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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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再坐一分鐘，我有話說。
我萬箭鑽心，多痛苦啊！桂英，桂英，請你&hellip&hellip！&rdquo他表現出極端的痛苦，又向前走了一步。
&ldquo請你把錢付一付。
&rdquo王桂英冷淡地說，抓起皮包來迅速地走出屏風。
第二天晚上，蔣少祖向夏陸詢問王桂英底住址，夏陸回答說他不知道。
蔣少祖明白他不肯說，露出了威脅的，輕蔑的表情，走開去。
但夏陸不再像以前一樣怕錯，不再像以前一樣悔恨、擾亂、痛苦。
在這件事上他堅決地信仰他是對的&mdash&mdash他總有一次要立在實在的基礎上，擊退感情底侵擾，而信仰自己是對的。
因此這個信仰特别頑強。
王桂英早晨來訪他。
那時他剛起床，還沒有洗臉，顯得狼狽而胡塗。
他從宿舍走出來時，同事們和他開玩笑，快樂地譏諷着他。
他覺得這件事是嚴正的，他底心更是嚴正的，因此别人的笑鬧使他發慌，發火。
但走向王桂英，看見了她底蒼白的，微笑的臉，他就失去了信心，覺得自己果然是有錯的了。
他羞怯地、喜悅地引王桂英走進了會客室。
&ldquo不應該和她到别的地方去，隻應該在會客室&mdash&mdash這是對的嗎？&rdquo他想，引她走進了會客室。
王桂英向他說了一切。
&ldquo是的，我早已想到，&hellip&hellip我看出來；尤其昨天，我想到一定有什麼不幸。
&rdquo他說，年青的，有須的臉皺了起來，眼裡有淚水；&ldquo你怎麼能支持！&hellip&hellip但是我不願意批評我底朋友。
&rdquo他說，&ldquo誰都有錯，我也有錯&hellip&hellip他底心靈太狹窄。
&rdquo他加上說，他底眼睛說了他不曾說出的一切。
王桂英說她不能原諒蔣少祖。
于是夏陸覺得一切都起了變化，一切都變得溫柔、甜美、悲哀，而自己無錯。
于是他開始信仰自己是對的&mdash&mdash他覺得他是第一次信仰自己是對的。
&ldquo我為什麼而生活，我明白；我有我底見解。
我堅強，我要向一切人表明，不是輕蔑他們，而是讓他們同意我，因為驕傲是不好的！&rdquo他想。
于是他問王桂英需要什麼，像一切男子在這種時候所問的；王桂英說住在一個旅館裡，一切還好。
并且給他留了地址。
從這天起，夏陸有半個月沒有來看蔣少祖。
很快地他便決定和王桂英結合&mdash&mdash王桂英答應了。
這天，夏陸決定了什麼，來蔣少祖家。
蔣少祖正預備和陳景惠到杭州去暫住。
陳景惠蹙着額在檢查箱子，聽見夏陸來，以為夏陸又帶來了王桂英底信，走出内房。
看見夏陸憂郁地坐在椅子裡翻報，而蔣少祖在安靜地繼續寫字，她抱歉地笑了一笑，問了什麼，走回房去。
半個月以内，蔣少祖以極大的努力壓下了擾亂和痛苦，恢複了日常的生活。
他底面色顯得疲乏而平靜，但目光冷酷。
在這些時候，他底思想似乎已經有了變化。
他時常發表無根據的、出人意料的思想，态度陰沉而暴烈。
在他最近的一切思想裡，他強調最激烈，最極端的東西，這些東西裡有一些是他以前所反對的，另一些則是被他觀望的。
在一篇文章裡，針對福建底事變，他表示必須組織強有力的裁判委員會，&hellip&hellip在随後一篇短文裡，他詛咒中國，歌詠超人底悲觀，号召一切人都&ldquo從這個中國走過去&rdquo。
夏陸來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擡眼睛。
他繼續寫着字，露出威脅的，陰沉的表情。
夏陸帶着艱辛的态度坐下，随手抓起報紙來。
陳景惠又走出來，向夏陸友愛地笑着，說他們準備去杭州。
&ldquo啊，去杭州嗎？&rdquo夏陸說，笑着。
&ldquo什麼時候？&rdquo&ldquo後天。
&rdquo蔣少祖回頭，冷淡地說。
&ldquo有什麼消息？&rdquo他問，因為說了第一句便必須說第二句。
&ldquo美國政府表示要用強硬的态度來解決失業工人和退伍軍人的問題。
&rdquo夏陸說，因為對蔣少祖底敵意，并且因為所說的句子太長，紅了臉。
&ldquo這個！&rdquo蔣少祖說，幹燥地望着朋友：&ldquo美國底事情，中國人是可以不必耽心的罷！&rdquo他冷淡地笑了一聲，轉身折上紙張。
&ldquo這個我不知道。
&rdquo夏陸說，興奮地笑着。
&ldquo還有消息麼？&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你看到我底文章沒有？&rdquo &ldquo看到了&hellip&hellip&rdquo夏陸說，皺着眉頭盼顧，沉默了。
在他們之間，仇惡的情緒燃燒了起來。
&ldquo我不同意你底看法。
&rdquo夏陸矜持地說，皺着眉，好像看見了什麼可厭的東西。
&ldquo你當然不同意的。
&rdquo &ldquo為什麼呢？&rdquo &ldquo别人渲染你。
對于目前，對于他們底看法當然應該尊重，但決不可一開始就被吓倒，相信他們是真理。
我不相信他們是真理。
&rdquo蔣少祖轉動圈手椅，額上的皮膚向上顫動，露出眼白看着地面；&ldquo我近來很安靜&mdash&mdash從未如此安靜過。
&rdquo他說，壓下手指。
&ldquo你當然安靜！把一個女子棄在污泥裡！&hellip&hellip&rdquo夏陸想。
&ldquo但是，我也并不相信你是真理。
&rdquo他用細弱的聲音說，避開了蔣少祖底搜索的眼光，他底臉部充血。
&ldquo怎樣呢？&rdquo蔣少祖說，壓制着憤怒。
&ldquo你說什麼超人，因為你想逃避一些事&hellip&hellip你想想魯迅先生。
&rdquo &ldquo又是你底魯迅先生&mdash&mdash他要沒落的！你這樣想，因為你太老實！&rdquo &ldquo就是吧。
但是你想想在我們中國底愚昧的、善良的，我說是這個&hellip&hellip或者你再想想歐洲，我知道你對歐洲很有研究，現在是怎樣發展了？&rdquo夏陸痛苦地、軟弱地說，看着他。
&ldquo你對歐洲怎樣看？&rdquo &ldquo要有風暴。
&rdquo夏陸說，正直地看着蔣少祖，并且緊閉着嘴唇。
蔣少祖冷笑了一聲。
&ldquo風暴，你總喜歡好聽的名詞，老夏，這是他們騙年青人的！&rdquo蔣少祖說，焦躁地看着夏陸，&ldquo歐洲倒是要有陰謀&mdash&mdash風暴遠着呢！你看吧，在歐洲，繼續是克雷孟梭式的陰謀和麥克唐納的陰謀！獨裁者就要站出來！這是現實。
說句笑話，我倒也許贊成拿破侖底方式的！曆史底現實總是進步的，誰都無罪！但是中國底情形就複雜了！那些幻想和那些高調啊&hellip&hellip當然，是進步的，不過有時候情形顯得特别危急，比方福建&hellip&hellip。
這方面再不向高處起來，我們看吧！&rdquo他停住看了夏陸一眼。
&ldquo而一個東西，你不能抽象地看。
你總是抽象地看的，所謂風暴就是這個。
&rdquo他加上說，抿着嘴。
&ldquo那麼，你底聯合政府不抽象麼？&rdquo夏陸問，同時他想：&ldquo是的，我們在談這些，好像應該談，但我們不再是朋友了！&rdquo 蔣少祖搖了搖手，站起來，露出陰冷的，厭惡的神情徘徊着。
&ldquo我們目前是要喚全國學生們起來。
&rdquo他說。
&ldquo他們自己會起來，況且已經起來了。
&rdquo &ldquo但是需要領導。
&rdquo 夏陸沉默，小孩般皺着眉，露出深沉的悲哀凝視着地面。
&ldquo為什麼要說這些？他沒有靈魂！&hellip&hellip他能否看到最善良、最不幸的？而我們在這種關系裡為什麼還說這個？是的，和他說，然後立刻就走。
&rdquo夏陸向自己說。
&ldquo我到你這裡來，是想說，我知道了你和&hellip&hellip那個女子的事。
&rdquo他困難地低聲說，看着地面。
&ldquo我要責備你。
&rdquo他更低地說，免得被房内聽到。
蔣少祖站下來，冷酷地看着他。
&ldquo夏陸，下去說。
&rdquo蔣少祖說。
他們下樓，穿過房東底小廳，走入狹小的院落。
&ldquo怎樣？&rdquo蔣少祖問。
夏陸激動地笑了一笑，然後，閉緊嘴唇。
&ldquo我以朋友底立場責備你。
現在我告訴你，我準備和她結婚。
&rdquo他堅決地說。
&ldquo我已經知道！&rdquo蔣少祖說，冷笑，走了開去。
&ldquo我本來無需告訴你。
&hellip&hellip&rdquo &ldquo怎樣！&rdquo蔣少祖走了回來，威脅地說：&ldquo你認為我不對麼？我是對的！你把她撿去吧！&rdquo他說，他底嘴唇打抖，&ldquo告訴你，她現在可以倒在任何人懷裡！&rdquo &ldquo你侮辱我！&rdquo &ldquo夏陸，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人！&hellip&hellip為了一個女子，哈！&rdquo蔣少祖笑着說，&ldquo你并不能破壞我！你這些時候的鬼把戲我都知道！&rdquo 夏陸憤怒了，臉漲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ldquo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我對得起&hellip&hellip我并且&hellip&hellip我來告訴你，沒有想到你居然，你&hellip&hellip&rdquo他說不出來了，他發火，搖晃，看着蔣少祖，&ldquo我現在跟你說&hellip&hellip你侮辱我，我們決鬥！&rdquo他說，痛苦地笑着。
蔣少祖冷笑着，一面擦火柴點香煙。
&ldquo但是我不和你決鬥&hellip&hellip。
真是好一個騎士！好，再見！&rdquo他說，大步走出院落。
夏陸流淚了。
&ldquo為了她，我要永遠憎恨，一生複仇！&rdquo他向自己說，走了出去。
他跑到王桂英那裡去。
她正在午睡。
他喊醒她，坐下，又站起來。
&ldquo我和蔣少祖說了！也許你不同意，也許你會傷心，啊，也許你仍然愛他！但是，我說了，我告訴你，桂英，我要憎恨他，我要複仇&hellip&hellip現在，你做最後的選擇，我底命運！ &hellip&hellip&rdquo他說，含着眼淚，混亂地、激動地看着她。
她坐在床邊，輕輕地搖着她底赤裸的腿，嚴肅地看着地面。
&ldquo這有什麼！&rdquo她擡起頭來，說。
&ldquo但是&hellip&hellip&rdquo 王桂英哀愁地，嬌媚地笑着，站起來，赤着腳站在地闆上，吻夏陸的有須的、年青的臉。
我萬箭鑽心，多痛苦啊！桂英，桂英，請你&hellip&hellip！&rdquo他表現出極端的痛苦，又向前走了一步。
&ldquo請你把錢付一付。
&rdquo王桂英冷淡地說，抓起皮包來迅速地走出屏風。
第二天晚上，蔣少祖向夏陸詢問王桂英底住址，夏陸回答說他不知道。
蔣少祖明白他不肯說，露出了威脅的，輕蔑的表情，走開去。
但夏陸不再像以前一樣怕錯，不再像以前一樣悔恨、擾亂、痛苦。
在這件事上他堅決地信仰他是對的&mdash&mdash他總有一次要立在實在的基礎上，擊退感情底侵擾，而信仰自己是對的。
因此這個信仰特别頑強。
王桂英早晨來訪他。
那時他剛起床，還沒有洗臉，顯得狼狽而胡塗。
他從宿舍走出來時，同事們和他開玩笑，快樂地譏諷着他。
他覺得這件事是嚴正的，他底心更是嚴正的，因此别人的笑鬧使他發慌，發火。
但走向王桂英，看見了她底蒼白的，微笑的臉，他就失去了信心，覺得自己果然是有錯的了。
他羞怯地、喜悅地引王桂英走進了會客室。
&ldquo不應該和她到别的地方去，隻應該在會客室&mdash&mdash這是對的嗎？&rdquo他想，引她走進了會客室。
王桂英向他說了一切。
&ldquo是的，我早已想到，&hellip&hellip我看出來；尤其昨天，我想到一定有什麼不幸。
&rdquo他說，年青的，有須的臉皺了起來，眼裡有淚水；&ldquo你怎麼能支持！&hellip&hellip但是我不願意批評我底朋友。
&rdquo他說，&ldquo誰都有錯，我也有錯&hellip&hellip他底心靈太狹窄。
&rdquo他加上說，他底眼睛說了他不曾說出的一切。
王桂英說她不能原諒蔣少祖。
于是夏陸覺得一切都起了變化，一切都變得溫柔、甜美、悲哀，而自己無錯。
于是他開始信仰自己是對的&mdash&mdash他覺得他是第一次信仰自己是對的。
&ldquo我為什麼而生活，我明白；我有我底見解。
我堅強，我要向一切人表明，不是輕蔑他們，而是讓他們同意我，因為驕傲是不好的！&rdquo他想。
于是他問王桂英需要什麼，像一切男子在這種時候所問的；王桂英說住在一個旅館裡，一切還好。
并且給他留了地址。
從這天起，夏陸有半個月沒有來看蔣少祖。
很快地他便決定和王桂英結合&mdash&mdash王桂英答應了。
這天，夏陸決定了什麼，來蔣少祖家。
蔣少祖正預備和陳景惠到杭州去暫住。
陳景惠蹙着額在檢查箱子，聽見夏陸來，以為夏陸又帶來了王桂英底信，走出内房。
看見夏陸憂郁地坐在椅子裡翻報，而蔣少祖在安靜地繼續寫字，她抱歉地笑了一笑，問了什麼，走回房去。
半個月以内，蔣少祖以極大的努力壓下了擾亂和痛苦，恢複了日常的生活。
他底面色顯得疲乏而平靜，但目光冷酷。
在這些時候，他底思想似乎已經有了變化。
他時常發表無根據的、出人意料的思想，态度陰沉而暴烈。
在他最近的一切思想裡，他強調最激烈，最極端的東西，這些東西裡有一些是他以前所反對的，另一些則是被他觀望的。
在一篇文章裡，針對福建底事變，他表示必須組織強有力的裁判委員會，&hellip&hellip在随後一篇短文裡，他詛咒中國，歌詠超人底悲觀，号召一切人都&ldquo從這個中國走過去&rdquo。
夏陸來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擡眼睛。
他繼續寫着字，露出威脅的，陰沉的表情。
夏陸帶着艱辛的态度坐下，随手抓起報紙來。
陳景惠又走出來，向夏陸友愛地笑着，說他們準備去杭州。
&ldquo啊，去杭州嗎？&rdquo夏陸說，笑着。
&ldquo什麼時候？&rdquo&ldquo後天。
&rdquo蔣少祖回頭，冷淡地說。
&ldquo有什麼消息？&rdquo他問，因為說了第一句便必須說第二句。
&ldquo美國政府表示要用強硬的态度來解決失業工人和退伍軍人的問題。
&rdquo夏陸說，因為對蔣少祖底敵意，并且因為所說的句子太長，紅了臉。
&ldquo這個！&rdquo蔣少祖說，幹燥地望着朋友：&ldquo美國底事情，中國人是可以不必耽心的罷！&rdquo他冷淡地笑了一聲，轉身折上紙張。
&ldquo這個我不知道。
&rdquo夏陸說，興奮地笑着。
&ldquo還有消息麼？&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你看到我底文章沒有？&rdquo &ldquo看到了&hellip&hellip&rdquo夏陸說，皺着眉頭盼顧，沉默了。
在他們之間，仇惡的情緒燃燒了起來。
&ldquo我不同意你底看法。
&rdquo夏陸矜持地說，皺着眉，好像看見了什麼可厭的東西。
&ldquo你當然不同意的。
&rdquo &ldquo為什麼呢？&rdquo &ldquo别人渲染你。
對于目前，對于他們底看法當然應該尊重，但決不可一開始就被吓倒，相信他們是真理。
我不相信他們是真理。
&rdquo蔣少祖轉動圈手椅，額上的皮膚向上顫動，露出眼白看着地面；&ldquo我近來很安靜&mdash&mdash從未如此安靜過。
&rdquo他說，壓下手指。
&ldquo你當然安靜！把一個女子棄在污泥裡！&hellip&hellip&rdquo夏陸想。
&ldquo但是，我也并不相信你是真理。
&rdquo他用細弱的聲音說，避開了蔣少祖底搜索的眼光，他底臉部充血。
&ldquo怎樣呢？&rdquo蔣少祖說，壓制着憤怒。
&ldquo你說什麼超人，因為你想逃避一些事&hellip&hellip你想想魯迅先生。
&rdquo &ldquo又是你底魯迅先生&mdash&mdash他要沒落的！你這樣想，因為你太老實！&rdquo &ldquo就是吧。
但是你想想在我們中國底愚昧的、善良的，我說是這個&hellip&hellip或者你再想想歐洲，我知道你對歐洲很有研究，現在是怎樣發展了？&rdquo夏陸痛苦地、軟弱地說，看着他。
&ldquo你對歐洲怎樣看？&rdquo &ldquo要有風暴。
&rdquo夏陸說，正直地看着蔣少祖，并且緊閉着嘴唇。
蔣少祖冷笑了一聲。
&ldquo風暴，你總喜歡好聽的名詞，老夏，這是他們騙年青人的！&rdquo蔣少祖說，焦躁地看着夏陸，&ldquo歐洲倒是要有陰謀&mdash&mdash風暴遠着呢！你看吧，在歐洲，繼續是克雷孟梭式的陰謀和麥克唐納的陰謀！獨裁者就要站出來！這是現實。
說句笑話，我倒也許贊成拿破侖底方式的！曆史底現實總是進步的，誰都無罪！但是中國底情形就複雜了！那些幻想和那些高調啊&hellip&hellip當然，是進步的，不過有時候情形顯得特别危急，比方福建&hellip&hellip。
這方面再不向高處起來，我們看吧！&rdquo他停住看了夏陸一眼。
&ldquo而一個東西，你不能抽象地看。
你總是抽象地看的，所謂風暴就是這個。
&rdquo他加上說，抿着嘴。
&ldquo那麼，你底聯合政府不抽象麼？&rdquo夏陸問，同時他想：&ldquo是的，我們在談這些，好像應該談，但我們不再是朋友了！&rdquo 蔣少祖搖了搖手，站起來，露出陰冷的，厭惡的神情徘徊着。
&ldquo我們目前是要喚全國學生們起來。
&rdquo他說。
&ldquo他們自己會起來，況且已經起來了。
&rdquo &ldquo但是需要領導。
&rdquo 夏陸沉默，小孩般皺着眉，露出深沉的悲哀凝視着地面。
&ldquo為什麼要說這些？他沒有靈魂！&hellip&hellip他能否看到最善良、最不幸的？而我們在這種關系裡為什麼還說這個？是的，和他說，然後立刻就走。
&rdquo夏陸向自己說。
&ldquo我到你這裡來，是想說，我知道了你和&hellip&hellip那個女子的事。
&rdquo他困難地低聲說，看着地面。
&ldquo我要責備你。
&rdquo他更低地說，免得被房内聽到。
蔣少祖站下來，冷酷地看着他。
&ldquo夏陸，下去說。
&rdquo蔣少祖說。
他們下樓，穿過房東底小廳，走入狹小的院落。
&ldquo怎樣？&rdquo蔣少祖問。
夏陸激動地笑了一笑，然後，閉緊嘴唇。
&ldquo我以朋友底立場責備你。
現在我告訴你，我準備和她結婚。
&rdquo他堅決地說。
&ldquo我已經知道！&rdquo蔣少祖說，冷笑，走了開去。
&ldquo我本來無需告訴你。
&hellip&hellip&rdquo &ldquo怎樣！&rdquo蔣少祖走了回來，威脅地說：&ldquo你認為我不對麼？我是對的！你把她撿去吧！&rdquo他說，他底嘴唇打抖，&ldquo告訴你，她現在可以倒在任何人懷裡！&rdquo &ldquo你侮辱我！&rdquo &ldquo夏陸，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人！&hellip&hellip為了一個女子，哈！&rdquo蔣少祖笑着說，&ldquo你并不能破壞我！你這些時候的鬼把戲我都知道！&rdquo 夏陸憤怒了，臉漲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ldquo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我對得起&hellip&hellip我并且&hellip&hellip我來告訴你，沒有想到你居然，你&hellip&hellip&rdquo他說不出來了，他發火，搖晃，看着蔣少祖，&ldquo我現在跟你說&hellip&hellip你侮辱我，我們決鬥！&rdquo他說，痛苦地笑着。
蔣少祖冷笑着，一面擦火柴點香煙。
&ldquo但是我不和你決鬥&hellip&hellip。
真是好一個騎士！好，再見！&rdquo他說，大步走出院落。
夏陸流淚了。
&ldquo為了她，我要永遠憎恨，一生複仇！&rdquo他向自己說，走了出去。
他跑到王桂英那裡去。
她正在午睡。
他喊醒她，坐下，又站起來。
&ldquo我和蔣少祖說了！也許你不同意，也許你會傷心，啊，也許你仍然愛他！但是，我說了，我告訴你，桂英，我要憎恨他，我要複仇&hellip&hellip現在，你做最後的選擇，我底命運！ &hellip&hellip&rdquo他說，含着眼淚，混亂地、激動地看着她。
她坐在床邊，輕輕地搖着她底赤裸的腿，嚴肅地看着地面。
&ldquo這有什麼！&rdquo她擡起頭來，說。
&ldquo但是&hellip&hellip&rdquo 王桂英哀愁地，嬌媚地笑着，站起來，赤着腳站在地闆上，吻夏陸的有須的、年青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