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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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電影院底新片子，他瞥了她底懷孕的身體一眼，向她悲哀地笑了一笑。
&ldquo真要命呢，頭又痛！&rdquo陳景惠皺着眉笑着向他說，然後走出去。
&ldquo在夫妻間有着怎樣的關系？&rdquo蔣少祖想，凝視着牆壁：&ldquo她為什麼要來？為什麼早不來？為什麼一切不更早一點？她怎樣了？她底孩子怎樣？她住在哪裡？夏陸不說！可惡而愚蠢！啊，可怕，可怕，人生是這麼多的糾纏！&rdquo他轉動椅子，凝視着門。
忽然他站起來，顫栗着、昏亂地徘徊着，&ldquo這樣可怕，可怕，但是要解決，必須要解決！這幾個月一切都變了，我怎樣耽憂！&rdquo他站在床前。
他底額上的皮膚靈活地向上遊動，摺出了皺紋，&ldquo最不幸的是有一個家庭，以前你覺得一切都是好的，至少可以敷衍，但是時機成熟，你就得收獲一切！但是應該倔強，蔣少祖，&rdquo他想，額上的皮膚壓了下來。
&ldquo她一定把小孩帶來，一定說：我交給你，我要生活，你是無恥的、罪惡的，不義&hellip&hellip這我都承擔。
無恥，罪惡，不義，但是沒有誰更好，要拯救這個，須得神聖的煉獄底火焰，而且我無疑地要生活，要争取勝利！&mdash&mdash不能讓别人知道，所以必須想法子！可是一切都已經想過，&hellip&hellip啊，我心裡是怎樣的火焰，我底眼睛發熱，燒啊！&rdquo他嗅鼻子，徘徊着。
&ldquo做了惡夢，全中國在做惡夢，全人類在做惡夢！惡夢的世界，惡夢的戰争，叛逆！&mdash&mdash但是我并不想到福建去，我和我底事情留在上海！有一天一切全解決了！但是中國是造不出英雄的共和主義來的！但是她是多麼不幸啊！大家已經知道，她怎樣能住下去啊！過去的甜美的平靜！但是我們好像沒有一天平靜，我記得我沒有平靜，我甚至于前兩天還想去南京，我底孩子，我底愛人，&mdash&mdash殘酷的世界把這一切全粉碎了！覆沒了！但是，很簡單，以殘酷回答，活下去！我們沒有自由，專制的世界逼迫我們犯錯&mdash&mdash錯？這些原是我們底權利！我們要留下自由的天地，用血肉生命，赤手空拳！不，我無須想，很簡單，橫豎是這樣一個生命，怎樣安排都是無所謂的，可以沖破！有誰敢向我投第一個石子？我沒有智慧，熱誠，忠實？那些可憐的混蛋和蠢貨！郭紹清，他怎樣？我知道他底嬌滴滴的太太是怎樣來的！&hellip&hellip&lsquo你們要走到孩子們面前，向他們忏悔。
&rsquo如此而已，這樣黑暗的社會，崇高的理想沉沒了！&rdquo他想，竭力壓下興奮，走到穿衣鏡前面去，動手穿衣服，&ldquo我有這樣的風度，這樣的年青，這樣的才幹和魄力，&mdash&mdash我要取得！&rdquo他想，系上領帶，揩了臉，做了一個憎厭的表情。
然後他*プ畔阊淘诜坷镒咦*梳頭。
他出去看朋友，談閑話，消磨時間。
四點半鐘，他帶着驚慌的，溫柔而頑強的心情走進了擁擠的，燈光明亮的咖啡廳。
王桂英因複仇的，煊耀的欲念而穿得非常的華麗。
她穿着深紅色的綢衣，戴着發網，并且打了口紅。
她四點鐘便到咖啡店來了。
她叫了很多的食物，坐在内廳的角落裡，通過屏風凝視着來往的食客們。
流浪的白俄在咖啡廳裡拉琴，她聽着琴聲，嚴厲地凝視着屏風外面。
衣裳舊污的、可憐的白俄挾着提琴走進來，卑賤地向她笑着，側着身體鞠了一個躬。
她冷酷地揮手，驅走了他。
&ldquo是他！&rdquo她想，埋下了憔悴的、顫栗的下颔，以發光的眼睛凝視着食物。
蔣少祖一時沒有能夠找到她，并且在找到以後不敢認識她&mdash&mdash他從未見過她穿這種衣服，同時她底向着食物的緊張的臉是這樣的和以前不同。
他在屏風外面站住了。
王桂英擡起頭來，向他奇異地笑了，而從她底明亮的眼睛，他認出了她是王桂英，那個熱情的、單純的王桂英，&ldquo可怕！她變了！&rdquo他想，機械地向裡面走。
&ldquo坐下呀！&rdquo王桂英嘲弄地嬌聲說，并且歡樂地笑，顯然的，她企圖用誘惑報複他。
蔣少祖脫下上衣來挂好，在小沙發裡坐下來，看着她。
她在蠱惑地，嘲弄地笑着，好像她和蔣少祖是非常的親切。
&ldquo桂英，我向你辯解，為了我底忠實，我必須&hellip&hellip&rdquo蔣少祖立刻迅速地說，移動着身體：&ldquo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是的，我不忠實，沒有良心，不義，使你冤屈，我知道南京那些人底情形&mdash&mdash你應該不原諒我，我希望你對我更殘酷，因為世界殘酷。
&rdquo他停住了。
望着地面，&ldquo孩子呢？&rdquo他低聲問。
王桂英笑得更輕蔑，更歡樂，在白桌布上搓着手，沉默地看着他。
&ldquo她怎麼這樣？怎麼這樣？可怕！&rdquo蔣少祖想。
&ldquo我能忍受任何殘酷，&rdquo他說，看着她。
&ldquo毀壞我底家庭也可以，我是有力量承擔的，因為你也承擔了你底一份，&rdquo他以興奮的聲音說，&ldquo宣布我底罪惡也可以，我不怕社會&mdash&mdash我自信有力量支持！&rdquo他說，看着黃綢屏風，浮上了冷笑。
接着他沉默很久。
&ldquo那麼，告訴我，一切怎樣，孩子呢？&rdquo他迅速地瞥了她一眼，用溫柔的低聲說。
&ldquo死了&mdash&mdash我殺死了她！&rdquo王桂英嘹亮地回答，迅速地舉手"傲艘幌鋁常&theta菝揮欣*開。
蔣少祖做出了強烈的，激動的表情。
從王桂英底表現，他已經料到了要得到這一類的回答，但他仍然做出了強烈的表情，因為相信這是必需的。
&ldquo怎樣，真的麼？&rdquo他難受地、誠懇地問，下颚顫栗着。
&ldquo我不騙你，蔣少祖，我從來不騙你！殺死了！&mdash&mdash我不能讓她活在這個世界上，殺死以後，我就來上海！&rdquo她底呼吸變得急迫了，她底聲音有些顫抖，她笑着那種痛苦的、諷刺的微笑。
蔣少祖痛苦地看着她。
但同時感到重擔已經卸下了。
他的額上的皮膚顫栗地向上遊動着。
&ldquo桂英&mdash&mdash怎麼&hellip&hellip你居然&hellip&hellip啊，是我！&rdquo他嘶啞地說，低下頭來。
&ldquo桂英，罪惡！怎樣，究竟怎樣&hellip&hellip你請說詳細！&rdquo 他說，在痛苦已經不确定的時候誇張他底痛苦。
王桂英輕蔑地笑着盼顧。
&ldquo怎樣？死啦！&rdquo她說，然後她迷惑地皺眉。
&ldquo那麼，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要活！&rdquo她突然瞪大眼睛，抛下手裡的火柴棒，露出憤怒的表情。
&ldquo我來上海找你，要你告訴我怎樣活，怎樣？&rdquo蔣少祖痛苦地呼吸着，望着屏風外。
&ldquo你說你能擔負殘酷，我卻不能，我身上沾滿了血，我在畜牲中間殺死了我底女兒，我從畜牲中間逃出來，我又逃到畜牲底世界！我很高興，因為又看見你，而你居然痛苦！最好你哭，但是我不哭，我看着，我殺死&hellip&hellip&rdquo她底頭突然地落在手心裡。
她底瘦削的肩膀顫栗了起來。
&ldquo桂英！&rdquo &ldquo桂英，告訴我&mdash&mdash&hellip&hellip&rdquo 王桂英擡頭，咬牙，憤怒地看着他。
&ldquo告訴你什麼？我并不是來告訴你，并不是來要求你，更不是來和你&mdash&mdash要錢！我隻是來看看你，就是這樣看看你！&rdquo她以燃燒的眼睛看着他。
&mdash&mdash&ldquo你舒服，出風頭，有名譽，事業成功，與我何關！你痛苦，忏悔，你羞恥，與我何關！已經遲了！生命不再回轉，死人不能複活，我不能再是無知的孩子，你也不能再是拯救中國的英雄！也許你是的&hellip&hellip&rdquo她停住，因為呼吸過于急迫，&ldquo也許你是的。
&rdquo她說，冷笑着，&ldquo但是我&mdash&mdash走過去了！&rdquo 蔣少祖眼裡有了淚水，他看着屏風。
&ldquo是的，她明白&mdash&mdash走過去了！但是我愛她，我愛她的。
&rdquo他想。
他凄涼地說了他所想的。
&ldquo不可能！&rdquo王桂英堅決地回答。
&ldquo你能離婚麼？&rdquo她問。
&ldquo這要看。
也許&hellip&hellip能夠，不過我要說明&hellip&hellip&rdquo&ldquo算了吧，蔣少祖，我不過試你一下，果然如此！遲了，你要說明什麼？你真看錯人了，你想我是陳景惠麼？&rdquo&ldquo桂英，我忍受你底侮辱。
&rdquo他低聲說，額上的皮膚向上顫動。
&ldquo吓，你！你盡可以不坐在這裡呀！&rdquo王桂英盼顧着，&ldquo虛僞的東西！那麼，蔣少祖，怎樣？&rdquo她突然嬌媚地說，笑着蠱惑的，譏諷的笑。
&ldquo她高興怎樣就怎樣。
不能沾惹她。
&rdquo蔣少祖痛苦地想。
但他低聲說：&ldquo我愛你的，桂英。
&rdquo 王桂英笑着看着他。
他皺眉，想到他底生活。
&ldquo不過，當然，你不再能讓我愛你。
同時我也有責任。
&rdquo他說，看着鞋尖。
王桂英意外地露出了溫柔的悲涼的神情，好像忘記了一年來所發生的和她自己剛才所說的。
這種神情繼續了頗久，她底美麗的眼睑顫栗着。
她眼裡有淚水。
&ldquo不，不，我不要！不可能。
&rdquo她想。
她剛才企圖用誘惑報複蔣少祖，現在她卻要抵抗這個誘惑了。
&ldquo桂英，我明白你。
我要盡可能地為你做一切。
&rdquo蔣少祖憂傷地說。
王桂英揩去淚水，看着他。
&ldquo你要為我做什麼？&rdquo &ldquo桂英，你告訴我。
&rdquo 王桂英坦率地看着他。
&ldquo蔣少祖，你明白，一切都過去了，我說一切都過去，你應該高興。
我原諒你，你也原諒我&mdash&mdash雖然我是對的！你記着，一個女子為你不幸&mdash&mdash我很明白，無論怎樣我也再不能挽回，你記着，她為你毀滅了一切，親手殺死&hellip&hellip再說一次吧，殺死了她底女兒，&rdquo她痛苦地呼吸着，&ldquo好，停住。
話都說完了，将來再見吧。
&rdquo她站起來，于是她癡呆地看着前面。
蔣少祖站起來，臉發白，向前走了一步。
&ldquo桂英，再坐&hellip&hell
&ldquo真要命呢，頭又痛！&rdquo陳景惠皺着眉笑着向他說，然後走出去。
&ldquo在夫妻間有着怎樣的關系？&rdquo蔣少祖想，凝視着牆壁：&ldquo她為什麼要來？為什麼早不來？為什麼一切不更早一點？她怎樣了？她底孩子怎樣？她住在哪裡？夏陸不說！可惡而愚蠢！啊，可怕，可怕，人生是這麼多的糾纏！&rdquo他轉動椅子，凝視着門。
忽然他站起來，顫栗着、昏亂地徘徊着，&ldquo這樣可怕，可怕，但是要解決，必須要解決！這幾個月一切都變了，我怎樣耽憂！&rdquo他站在床前。
他底額上的皮膚靈活地向上遊動，摺出了皺紋，&ldquo最不幸的是有一個家庭，以前你覺得一切都是好的，至少可以敷衍，但是時機成熟，你就得收獲一切！但是應該倔強，蔣少祖，&rdquo他想，額上的皮膚壓了下來。
&ldquo她一定把小孩帶來，一定說：我交給你，我要生活，你是無恥的、罪惡的，不義&hellip&hellip這我都承擔。
無恥，罪惡，不義，但是沒有誰更好，要拯救這個，須得神聖的煉獄底火焰，而且我無疑地要生活，要争取勝利！&mdash&mdash不能讓别人知道，所以必須想法子！可是一切都已經想過，&hellip&hellip啊，我心裡是怎樣的火焰，我底眼睛發熱，燒啊！&rdquo他嗅鼻子，徘徊着。
&ldquo做了惡夢，全中國在做惡夢，全人類在做惡夢！惡夢的世界，惡夢的戰争，叛逆！&mdash&mdash但是我并不想到福建去，我和我底事情留在上海！有一天一切全解決了！但是中國是造不出英雄的共和主義來的！但是她是多麼不幸啊！大家已經知道，她怎樣能住下去啊！過去的甜美的平靜！但是我們好像沒有一天平靜，我記得我沒有平靜，我甚至于前兩天還想去南京，我底孩子，我底愛人，&mdash&mdash殘酷的世界把這一切全粉碎了！覆沒了！但是，很簡單，以殘酷回答，活下去！我們沒有自由，專制的世界逼迫我們犯錯&mdash&mdash錯？這些原是我們底權利！我們要留下自由的天地，用血肉生命，赤手空拳！不，我無須想，很簡單，橫豎是這樣一個生命，怎樣安排都是無所謂的，可以沖破！有誰敢向我投第一個石子？我沒有智慧，熱誠，忠實？那些可憐的混蛋和蠢貨！郭紹清，他怎樣？我知道他底嬌滴滴的太太是怎樣來的！&hellip&hellip&lsquo你們要走到孩子們面前，向他們忏悔。
&rsquo如此而已，這樣黑暗的社會，崇高的理想沉沒了！&rdquo他想，竭力壓下興奮，走到穿衣鏡前面去，動手穿衣服，&ldquo我有這樣的風度，這樣的年青，這樣的才幹和魄力，&mdash&mdash我要取得！&rdquo他想，系上領帶，揩了臉，做了一個憎厭的表情。
然後他*プ畔阊淘诜坷镒咦*梳頭。
他出去看朋友，談閑話，消磨時間。
四點半鐘，他帶着驚慌的，溫柔而頑強的心情走進了擁擠的，燈光明亮的咖啡廳。
王桂英因複仇的，煊耀的欲念而穿得非常的華麗。
她穿着深紅色的綢衣，戴着發網，并且打了口紅。
她四點鐘便到咖啡店來了。
她叫了很多的食物，坐在内廳的角落裡，通過屏風凝視着來往的食客們。
流浪的白俄在咖啡廳裡拉琴，她聽着琴聲，嚴厲地凝視着屏風外面。
衣裳舊污的、可憐的白俄挾着提琴走進來，卑賤地向她笑着，側着身體鞠了一個躬。
她冷酷地揮手，驅走了他。
&ldquo是他！&rdquo她想，埋下了憔悴的、顫栗的下颔，以發光的眼睛凝視着食物。
蔣少祖一時沒有能夠找到她，并且在找到以後不敢認識她&mdash&mdash他從未見過她穿這種衣服，同時她底向着食物的緊張的臉是這樣的和以前不同。
他在屏風外面站住了。
王桂英擡起頭來，向他奇異地笑了，而從她底明亮的眼睛，他認出了她是王桂英，那個熱情的、單純的王桂英，&ldquo可怕！她變了！&rdquo他想，機械地向裡面走。
&ldquo坐下呀！&rdquo王桂英嘲弄地嬌聲說，并且歡樂地笑，顯然的，她企圖用誘惑報複他。
蔣少祖脫下上衣來挂好，在小沙發裡坐下來，看着她。
她在蠱惑地，嘲弄地笑着，好像她和蔣少祖是非常的親切。
&ldquo桂英，我向你辯解，為了我底忠實，我必須&hellip&hellip&rdquo蔣少祖立刻迅速地說，移動着身體：&ldquo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是的，我不忠實，沒有良心，不義，使你冤屈，我知道南京那些人底情形&mdash&mdash你應該不原諒我，我希望你對我更殘酷，因為世界殘酷。
&rdquo他停住了。
望着地面，&ldquo孩子呢？&rdquo他低聲問。
王桂英笑得更輕蔑，更歡樂，在白桌布上搓着手，沉默地看着他。
&ldquo她怎麼這樣？怎麼這樣？可怕！&rdquo蔣少祖想。
&ldquo我能忍受任何殘酷，&rdquo他說，看着她。
&ldquo毀壞我底家庭也可以，我是有力量承擔的，因為你也承擔了你底一份，&rdquo他以興奮的聲音說，&ldquo宣布我底罪惡也可以，我不怕社會&mdash&mdash我自信有力量支持！&rdquo他說，看着黃綢屏風，浮上了冷笑。
接着他沉默很久。
&ldquo那麼，告訴我，一切怎樣，孩子呢？&rdquo他迅速地瞥了她一眼，用溫柔的低聲說。
&ldquo死了&mdash&mdash我殺死了她！&rdquo王桂英嘹亮地回答，迅速地舉手"傲艘幌鋁常&theta菝揮欣*開。
蔣少祖做出了強烈的，激動的表情。
從王桂英底表現，他已經料到了要得到這一類的回答，但他仍然做出了強烈的表情，因為相信這是必需的。
&ldquo怎樣，真的麼？&rdquo他難受地、誠懇地問，下颚顫栗着。
&ldquo我不騙你，蔣少祖，我從來不騙你！殺死了！&mdash&mdash我不能讓她活在這個世界上，殺死以後，我就來上海！&rdquo她底呼吸變得急迫了，她底聲音有些顫抖，她笑着那種痛苦的、諷刺的微笑。
蔣少祖痛苦地看着她。
但同時感到重擔已經卸下了。
他的額上的皮膚顫栗地向上遊動着。
&ldquo桂英&mdash&mdash怎麼&hellip&hellip你居然&hellip&hellip啊，是我！&rdquo他嘶啞地說，低下頭來。
&ldquo桂英，罪惡！怎樣，究竟怎樣&hellip&hellip你請說詳細！&rdquo 他說，在痛苦已經不确定的時候誇張他底痛苦。
王桂英輕蔑地笑着盼顧。
&ldquo怎樣？死啦！&rdquo她說，然後她迷惑地皺眉。
&ldquo那麼，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要活！&rdquo她突然瞪大眼睛，抛下手裡的火柴棒，露出憤怒的表情。
&ldquo我來上海找你，要你告訴我怎樣活，怎樣？&rdquo蔣少祖痛苦地呼吸着，望着屏風外。
&ldquo你說你能擔負殘酷，我卻不能，我身上沾滿了血，我在畜牲中間殺死了我底女兒，我從畜牲中間逃出來，我又逃到畜牲底世界！我很高興，因為又看見你，而你居然痛苦！最好你哭，但是我不哭，我看着，我殺死&hellip&hellip&rdquo她底頭突然地落在手心裡。
她底瘦削的肩膀顫栗了起來。
&ldquo桂英！&rdquo &ldquo桂英，告訴我&mdash&mdash&hellip&hellip&rdquo 王桂英擡頭，咬牙，憤怒地看着他。
&ldquo告訴你什麼？我并不是來告訴你，并不是來要求你，更不是來和你&mdash&mdash要錢！我隻是來看看你，就是這樣看看你！&rdquo她以燃燒的眼睛看着他。
&mdash&mdash&ldquo你舒服，出風頭，有名譽，事業成功，與我何關！你痛苦，忏悔，你羞恥，與我何關！已經遲了！生命不再回轉，死人不能複活，我不能再是無知的孩子，你也不能再是拯救中國的英雄！也許你是的&hellip&hellip&rdquo她停住，因為呼吸過于急迫，&ldquo也許你是的。
&rdquo她說，冷笑着，&ldquo但是我&mdash&mdash走過去了！&rdquo 蔣少祖眼裡有了淚水，他看着屏風。
&ldquo是的，她明白&mdash&mdash走過去了！但是我愛她，我愛她的。
&rdquo他想。
他凄涼地說了他所想的。
&ldquo不可能！&rdquo王桂英堅決地回答。
&ldquo你能離婚麼？&rdquo她問。
&ldquo這要看。
也許&hellip&hellip能夠，不過我要說明&hellip&hellip&rdquo&ldquo算了吧，蔣少祖，我不過試你一下，果然如此！遲了，你要說明什麼？你真看錯人了，你想我是陳景惠麼？&rdquo&ldquo桂英，我忍受你底侮辱。
&rdquo他低聲說，額上的皮膚向上顫動。
&ldquo吓，你！你盡可以不坐在這裡呀！&rdquo王桂英盼顧着，&ldquo虛僞的東西！那麼，蔣少祖，怎樣？&rdquo她突然嬌媚地說，笑着蠱惑的，譏諷的笑。
&ldquo她高興怎樣就怎樣。
不能沾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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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低聲說：&ldquo我愛你的，桂英。
&rdquo 王桂英笑着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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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不過，當然，你不再能讓我愛你。
同時我也有責任。
&rdquo他說，看着鞋尖。
王桂英意外地露出了溫柔的悲涼的神情，好像忘記了一年來所發生的和她自己剛才所說的。
這種神情繼續了頗久，她底美麗的眼睑顫栗着。
她眼裡有淚水。
&ldquo不，不，我不要！不可能。
&rdquo她想。
她剛才企圖用誘惑報複蔣少祖，現在她卻要抵抗這個誘惑了。
&ldquo桂英，我明白你。
我要盡可能地為你做一切。
&rdquo蔣少祖憂傷地說。
王桂英揩去淚水，看着他。
&ldquo你要為我做什麼？&rdquo &ldquo桂英，你告訴我。
&rdquo 王桂英坦率地看着他。
&ldquo蔣少祖，你明白，一切都過去了，我說一切都過去，你應該高興。
我原諒你，你也原諒我&mdash&mdash雖然我是對的！你記着，一個女子為你不幸&mdash&mdash我很明白，無論怎樣我也再不能挽回，你記着，她為你毀滅了一切，親手殺死&hellip&hellip再說一次吧，殺死了她底女兒，&rdquo她痛苦地呼吸着，&ldquo好，停住。
話都說完了，将來再見吧。
&rdquo她站起來，于是她癡呆地看着前面。
蔣少祖站起來，臉發白，向前走了一步。
&ldquo桂英，再坐&hellip&he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