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政委和他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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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過去是山裡遊擊部隊第二營的政治教導員。

    當老洪在火車上搞了機槍、步槍,交給三營帶到山裡去的時候,李正正帶着一個連在敵占區活動。

     他雖是戰士們所敬重的政治工作幹部,可是指揮小部隊活動的經驗也很豐富,這是人所共知的。

    他不但熟讀了毛主席有關遊擊戰略戰術的著作,而且在指揮作戰時能夠熟練的運用。

    他們在敵占區進行分散的隐蔽活動的時候,他把一個連化整為零分成班、排,甚至化成戰鬥小組。

    部隊雖然四分五散,可是都在他緊緊掌握之中。

    如同漁人打魚一樣,掌住了網的繩頭,散得開,又收得攏。

    他善于利用敵人的空隙,在林立的敵據點之間,穿來穿去,打擊敵人。

    由于他的機動靈活的指揮,使好多緊急的情況都轉危為安。

    所以戰士們一到敵占區作遊擊活動,一聽說有李教導員跟着,都很有信心。

    而每次出發,也确實都完成任務勝利回來,照例會得到上級的表揚。

     李正這次回來,看到三營新添的日本武器,一挺歪把機槍,烏黑發亮,機槍射手扛着它顯得多麼神氣啊!不時用手巾拭着亮得發藍的槍身,不讓一點塵土沾在上邊。

    機槍一支在地上,就有好多戰士圍着看,臉上露出歡欣的神情。

    因為在剛成立的山區遊擊隊裡,有這樣嶄新的機槍是很稀罕的;把它從敵人手裡奪過來,要經過一場相當激烈的戰鬥,付出不少傷亡的代價,才能到手的。

    而有了這一挺好機槍,當鋼槍很少的遊擊隊和敵人作戰時,它能發揮多麼大的威力呀!它能壓住敵人的火力,掩護部隊沖鋒,減少戰士們的傷亡。

    團部從三營調了兩支新日本馬黑蓋子,送給二營。

    營長留一支給自己的通訊員,一支給李正的通訊員。

    李正銜着短煙袋,眯縫着細長的眼睛,在欣賞着三營送來的禮物。

    這支日本馬步槍确是新的,槍身上的烤藍還沒有動。

    他拉着槍栓,機件發出清脆铿锵的音響。

    他高興的說:“好槍!”心想着有這支槍在身邊,戰鬥時确是很管用的。

     就在他稱贊這支武器的同時,部隊裡四下傳說着這些槍支的來路,和老洪他們在棗莊扒火車殺鬼子的故事。

    這一切,當然都是帶着幾分神奇的意味傳誦着。

    李正是個實際而又肯用腦筋的人,他不相信什麼神奇,他覺得在黨的領導下,智慧加勇敢,就是一切勝利的來源。

    因為敵人雖然暫時的強大,但由于侵略戰争的本質,決定了他們的野蠻和愚蠢,所以必然失敗。

    棗莊和鐵道上有我們的遊擊隊扒火車殺鬼子,就是那裡存在着他們活動的條件。

    雖然他是這樣想,可是他還是被這些生動的事迹所感動。

    他對着自己的老戰友二營長說:“《遊擊隊之歌》上隻說到:‘在密密的樹林裡,在高高的山崗上’打遊擊。

    可是我們的遊擊戰争已經打出遊擊隊歌的範圍了,在廣闊的平原上開展了;現在我們又發展到在敵人的火車上打遊擊了。

    ” 營長是個在山區打仗很勇敢而指揮有辦法的人。

    聽說有人在火車上打遊擊、奪敵人武器,聯想到火車上活動的情況,他不禁搖了搖頭,覺得是困難的。

    可是奪來的武器,卻明明送來了,而且他的通訊員也有了一支,他就對教導員說:“是的,他們是一批了不起的遊擊隊員!” 在這次談話後不久,李正被團部召去,團政治處主任對他說:張司令來電話,要他馬上到司令部去,估計是調動他的工作。

     李正回到營部時,營長聽說教導員要離開二營,很難過的握住李正的手,好久沒有放開。

    二營長是個作戰勇敢而性情有些暴躁的人,由于他的這種性格,過去常常和政治工作幹部合不來。

    可是李正一到這營裡,過去的情況就全變了。

    經過一個短時間的相處,營長對這個細長眼睛、常銜着短煙袋的新教導員,卻很尊重了。

    開始營長發火,李正在非原則問題上是一向讓步的,但他在讓步的同時,卻主動的對營長不冷靜的處理問題可能引起的惡果,都從側面加以預防補救,使其免受損失或少受損失,直到營長冷靜以後,李正才帶探讨的語氣和營長談話。

    那些補漏洞的工作,加重了李正談話的重量,是那麼富有說服力的使營長頻頻點頭,感動的接受。

    在批評說服的過程中,李正不發火,始終保持着冷靜、耐心,同時又很尊重的态度。

    實際上這種冷靜、耐心,又能展開批評,又很尊重的态度,就是一股持久不息的,能熔化一切的烈火。

    經過幾個問題的處理,營長那甯折不彎的性格,在李正面前,就變成了能伸能縮的鋼條。

    他不但取得營長的尊重,同時和營裡的幹部也都團結的很好,和他一同工作,大家都感到很痛快,優點都能發揮,缺點都能逐漸避免或克服。

    他雖然在批評人了,可是對方卻不感到難堪和灰心。

    在全營政治工作的開展上,他是有魄力、深入而有預見性的。

    他緊緊掌握住全營戰士的思想情況,像醫生按脈一樣,能洞悉全營整個脈搏的跳動,他知道什麼環節上已發生了或将要發生問題,他就會及時的去加以解決,或采取預防的措施。

    某一連隊最近有些疲塌,他便馬上到那個連隊,找指導員彙報情況,開支部會聽取意見,和幹部戰士個别談話。

    他能很快的從複雜情況中,找出問題的症結所在,加以适當處理。

    當他在軍人大會上講話,戰士們聽到他清脆的嗓音,情緒就像浪潮一樣高漲起來了。

     二營長臨到和教導員分開了,就越想到教導員過去在營裡的作用,很希望他留下來。

    可是這是命令,是留不住的。

    他隻得緊緊的握着李正的手,表示難舍的情意。

    營長是個剛強的人,現在也這麼溫情了。

    李正最後說: “我大概不會離開魯南軍區,在一個地區作戰,總還可以常見到面,再見吧!我希望咱們二營今後在你的領導下始終保持飽滿的戰鬥情緒,多打漂亮仗!” 他到司令部的當天,軍區王政委就找他談話: “李正同志,為了黨的工作的需要,組織上決定調動你的工作。

    ” “是!”李正細長的眼睛服從的望着王政委溫和的面孔,嚴肅的答應着。

     “要調你到一個新成立起來的遊擊隊裡去作政委,代表黨領導這個部隊。

    ” “政委?……” 這新的工作職務的分配,李正是萬萬也意料不到的。

    當他重述了一下這個稱号以後,便沉默下來了。

    他接受黨所分配的任務時,一向都很愉快堅決,并能克服一切困難去完成,可是現在對這新的職務,他卻感到有些不安。

    這不是在黨的任務面前表示畏怯,而是在接受新任務之前,他首先在考慮自己的能力能否勝任,決心下了以後,他再想怎樣去完成。

    他也深切的知道“政委”這職務的分量,這是團的編制上才有的稱号,是上級黨派到團,領導全團黨組織的代表。

    他想到自己剛提拔到營裡工作不久,一切還缺乏鍛煉,所以對這更重大的新的任務,他能否擔當起來的問題,在作着反複的考慮。

    他一向對工作是不講價錢的,可是現在他卻望着王政委說: “我還很年輕,在營裡工作不久,一切還很幼稚,黨交給我這麼重大的任務,我擔心不能很好完成……” “能完成的。

    ” 王政委打斷了李正的話,眼睛充滿着信任,微笑地望着李正,接着又說下去: “這個我們早考慮過了!你能夠勝任的。

    ” 聽王政委的口氣,組織上已經下決心了。

    他能否完成任務的問題已經不能提了,因為一旦組織确定,就是再困難,自己也應該盡最大的努力去完成,現在該想到怎樣去完成任務這個問題了。

    到這時,他卻急于想了解一下他未來的部下的情況了。

     “有多少部隊?” “眼下還很少,才發動起來,不過以後會漸漸擴大的。

    ”“他們在哪裡駐防?” “在棗莊!” “啊!那不是敵人的屯兵基地麼?”李正細長的眼睛裡流露出驚異的神情。

     “是呀!王政委笑着說,“這有什麼奇怪呢?他們就駐紮在敵人的心髒,在那裡和鬼子展開戰鬥。

    難道你的部下能駐下,你就不能駐下麼?” “能!”李正肯定的回答,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又點了點頭。

    他看到王政委抽煙,也從皮帶上去解自己的短煙袋,王政委遞給他一支紙煙,他抽着煙,聽王政委說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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