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政委和他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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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看到三營的機槍麼?那就是他們從火車上搞下來的。

    他們剛發動人還少,可是都是工人組織起來的,是一些了不起的人,就是還缺乏政治領導。

    我們給他們的番号叫‘鐵道遊擊隊’,直屬司令部領導。

    你就是派到‘鐵道遊擊隊’的政治委員,代表黨來領導這支遊擊隊。

    ” 說到這裡,王政委嚴肅的望着李正的眼睛,問: “有決心麼?” 李正站起來,細長的眼睛睜大了,回望着政委的視線,莊嚴而有力的回答: “有決心!一定完成黨交給我的光榮任務。

    ” “好!我完全相信。

    ” 政委走到李正的身邊,像慈祥的長者似的打量着李正,又說道:“我完全相信。

    ”接着扭轉身來,在屋裡轉了一圈,又走到李正的身邊說: “那裡是有困難的,但是要想盡辦法克服。

    希望你到那裡後,迅速的把他們的組織鞏固、擴大,并武裝起來,從内部打擊敵人。

    棗莊呆不住,就拉到鐵道兩側,截斷和打亂敵人的交通線。

    像一把鋼刀插在鬼子的血管上,随時配合山裡主力作戰,在那裡展開戰鬥。

    ” 最後,政委把李正送到門口,告訴他到敵工部去取介紹信,由他們派人把李正送到棗莊。

    關于鐵道遊擊隊的具體情況,政委寫一封信交給李正,叫他到三營找周營長去: “三營長很熟悉他們的情況,你到他那裡去了解就是了。

    鐵道遊擊隊的正副隊長都是他們三營的幹部。

    他會告訴你一切的!記着到那裡以後,不要斷了和司令部的聯系。

    ” 李正就這樣被派往棗莊去。

     李正化了裝,跟着一個偵察員,一天走了九十裡山路,在将近黃昏的時候,到了小屯,找到老周。

    老周過去在連隊上作過政治指導員,他們很熟悉,當李正過鐵道的時候,他站在路基旁邊,特别留神的看了一陣鐵道周圍以及遠處棗莊的情景,因為今後他将帶着遊擊隊員在這裡展開戰鬥了。

    一見到老周,他就急切的問鐵道遊擊隊的詳細情況。

     當他聽到老周對老洪那一夥人的介紹以後,他才知道自己未來的部下剛剛進行組織,人數比他在來的路上所估計的最低數還要少得多,可是他卻被老周所講的他們在棗莊的殺敵故事所吸引住了。

    王強如何進出洋行殺鬼子,老洪怎樣單身飛上火車搞機關槍,他們又如何巧妙的打鬼子的崗哨,勇敢的奪取敵人的物資。

    聽到這些動人的故事,李正才感覺到剛才認為隊員人數少是錯誤的了,這些會扒車、勇敢殺敵的隊員是不能單從人數上來估量的。

    事實上一個營不能完成的,要完成也許要經過整天的戰鬥才取得的,他們也許會不鳴一槍就輕輕的取得了。

    他想到這些隊員,如果好好加強政治教育,他們會以一當百的。

    想到這裡,他又興奮起來。

     老周最後對李正說:“你去領導他們吧!他們戰鬥起來簡直是一群小老虎呀!” 當老周領着李正,到齊村集上去和老洪會見的時候,要從鐵路橋邊的碉堡下邊經過,再往前走還要通過敵僞的崗樓和哨兵,李正走在老周的後邊,心裡不由得一陣陣的跳動。

    他是第一次像這樣單身空手的到敵區來,過去從沒離開過部隊,當他帶着部隊的時候,像這樣看到敵人的碉堡,機槍早已掩護着他領導戰士沖鋒躍進了。

    象這樣近的和敵人的哨兵面對着面,在過去也正該拼刺刀進行肉搏了。

    可是現在,他是赤手空拳的在敵人槍口下低頭走過,心裡總覺得不安。

    逢到心跳的時候,他就暗自給自己下着命令: “鎮靜些!慢慢就會習慣下來的!” 他是個很能克制自己的人。

    一路上他看老周的舉動行事,态度還算自然,安全的到達約定的那個小鋪裡。

     在小鋪裡間,他和老洪緊緊的握了手。

    在握手的時候,他望着老洪那對發亮的眼睛和挺直的胸脯,他的手像鐵鉗樣有力。

    李正深深感到,這個将要同自己一道生活和戰鬥的隊長,的确是個堅實勇敢的人。

     李正急于想會見他的隊員,當他懷着興奮的心情和老洪到了陳莊,一進炭屋子,第一眼掃視着站在酒桌邊的隊員們時,他突然感到一種驚異和不安。

    這剛離部隊的教導員,幾乎不相信這就是老周所啧啧稱贊而使他興奮的英雄人物。

    他所想象的絕不是這個樣子:他們滿身滿臉的炭灰,歪戴着帽、敞着懷;随着各人喜歡的樣式,叼着煙卷;大聲的說笑,甚至粗野的叫罵。

     可是這種感覺和情感的波動,隻在李正的頭腦裡存在一刹那,隻一閃就被他的理智掃光了。

    它的速度使最細心的人也察覺不到。

    他馬上感覺到這是過去山裡較正規的部隊生活所留給他的影響,用山裡對部隊的眼光來要求眼前的一切,是不對頭而且有害的。

    就是在小屯聽老周談後,自己所假想的一些英雄形象,也都是不現實的。

    是窮困的生活把他們雕塑成這個樣子,正因為這樣,他們才富于鬥争性,勇敢的向環境、向敵人作不疲倦的戰鬥。

    在這棗莊,也隻有他們這些破衣黑臉的人,才能創造出已經傳出的驚人事迹。

     想到這裡,李正是那麼愉快的舉起酒杯,來和向他敬酒的隊員們共同幹杯。

    在大家的歡笑聲中,他的笑聲是那麼歡樂,這完全是發自心底的真情流露。

     第二天,李正就開始蹲在炭屋的桌邊,整理帳目了。

    老洪和王強到棗莊街裡,去買了一套新的衣帽、鞋襪,放到李正的帳桌上。

    李正從帳本子上擡起頭來,望着老洪。

    老洪笑着說: “你穿穿看,行不行?” “還用換麼?”李正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說,“我看這樣湊和着過冬就行!” “你這身穿戴,說是個放羊的倒很像,說是個管帳先生就不像了!這裡不是山裡了。

    ” 老洪這一提醒,李正才更仔細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棉袍、碎成片片的腰帶、和一雙隻有莊稼老頭才能穿的破棉鞋,把這服裝再和老洪、王強他們一身黑色的粗細布棉衣一比,也确實太不像話了。

    這兩天,他隻忙着了解情況,考慮工作,把衣服問題疏忽了。

    現在老洪替他買來,并談到他像個放羊的,他才感到問題的嚴重性,忙連連的點頭: “是呀!應該走鄉随鄉才是。

    ……” 老洪和王強幫着李正脫下舊棉衣,換上新棉袍,外罩黑色的長衫,褲和鞋子也都合适,可都是黑的。

    原來棗莊人都喜歡穿黑色,因為他們生活在煤礦上,在煤灰裡走來走去,穿别色的衣服,很快也變成黑的了,所以幹脆都穿黑的,認為這樣更耐髒。

    李正穿一身青皂,再戴上青色的瓜皮帽,隻有帽疙瘩像櫻桃一樣,在他頭頂上發着紅光。

    這一身穿戴,襯着李正微黃,長長的臉頰,倒很像個棗莊買賣人。

    老洪和王強看着他,就哈哈笑着說道: “嘿!這才像咱們義合炭廠的大管帳先生哩!” 管帳先生的生活開始了。

    炭廠的生意是興隆的,炭堆周圍每天煤煙滾滾,人聲嘈雜,熱鬧的像個集市。

    李正坐在帳桌邊,那麼熟練的撥弄着算盤珠,揮動着毫筆在寫流水帳。

    他能寫會算,又快又準,常被顧客所稱贊。

    識字的顧主看着李正所批的領煤條子,在說: “這個管帳先生,寫一筆好字,寫的真是龍飛鳳舞。

    ……” 這些稱贊,并沒有使李正感到絲毫輕松,他對這煤煙滾滾,人聲嘈雜的鬼子魔爪下的炭廠環境,從内心感到生疏、不習慣,甚至不安。

    站在炭屋外邊,隔着短牆,就能看到車站上蜂擁的敵僞軍;站台上的碉堡孔裡,黑黑的機槍都望的清清楚楚,鬼子的兵車從南邊時常開過,街道整日裡有敵僞軍來往。

    這炭屋裡也不是什麼僻靜的地方,常有各色各樣的人來閑坐。

    有的是本莊的村民,有些是隊員們過去的窮工友;可是有時披着漢奸皮的僞人員,也趾高氣揚的坐下作客,李正心裡就有些警覺;可是一陣釘子皮鞋聲響,巡邏的鬼子,也挾着上了刺刀的大蓋子槍,來中國商家逛逛了。

    逢到這時,王強和老洪,這些過去殺鬼子不眨眼的人,竟是那麼自然的用半生半熟的日本話和鬼子談笑着。

    李正雖然也不得不站起來和鬼子應付,可是他總有點心神不甯。

    他不斷地命令自己鎮靜,但是要從感情上把這一套真的習慣下來,卻還有一段過程啊。

     晚上,李正睡在小炭屋子裡,他常常被夜半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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