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來了管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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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廠開張不久,栅欄門外,經常停滿了從四鄉來買炭的小車。

    廠裡整天是人聲嘈雜,煙霧騰騰的。

    彭亮掌着過煤大秤,林忠、魯漢上煤擡筐,小坡篩炭渣,王強操着他的拿手老行,在燒着幾個焦池。

    老洪拿着香煙,在讓着常來買煤的老主顧,像一般炭廠的掌櫃一樣,請大夥到屋裡: “吸煙吧,喝茶呀!” 顯然,炭廠的生意是很興隆的。

    每當晚上,他們洗過臉,吃着鹹魚燉豆腐和麥子煎餅,臉上都露出歡喜的神情,窮困暫時離他們遠些了。

    過去和他們同一命運的人們也來要求參加了。

     一天晚上,老洪叫小坡把栅欄門關好,把所有的人召集起來。

    在豆油燈下,他低低的,但卻很有力的說: “兄弟們,不,同志們!以後當我們在一起開會時,我們就要以‘同志’相稱了。

    ” “是呀!”小坡高興的說,“半月前我就偷偷叫彭亮同志了!這是個多麼親熱的稱呼呀!” “是的,應該稱同志,這稱呼夠味!” “靜一下,聽老洪講下去!”王強知道這是開會,截住了大家,小屋裡又靜下來。

     “同志們!我們的炭廠最近的生意很不錯,這樣做下去,我們會賺很多錢的。

    ……” “是呀!天一亮,小車就擁上門呀!……” “我擡了一天炭筐,汗都來不及擦,”這是魯漢粗啞的聲音。

     接着老洪把含笑的眼睛,變得嚴肅些,對大家說: “可是,我們千萬不要忘記,咱們這買賣是什麼人開的,是怎樣開起來的。

    要是忘記這一點,像一般商人那樣糊裡糊塗過日子,那我們就會在高興當中腦袋搬家。

    ” 随着他最後的語音,人們臉上都換上了嚴肅的表情,眼睛都望着老洪堅毅的面孔,炭店裡霎時變得非常沉靜。

    雖然大家都不響,但是從人們的眼睛裡可以看出,好像大家都在表示:“老洪,你說吧!我們聽着。

    ” “同志們,我們不是商人!”老洪堅定的說。

    ”我們從來也沒打算坐在櫃台上去賺别人的錢。

    我們從小都是在炭渣裡長大,撿炭核,下窯挖炭,扒火車,哪一天不是和把頭、炭警、壞蛋翻筋鬥,挨餓受氣的過窮苦日子!現在鬼子又來了,過去抓着咱頭皮的有錢人跑了,有的趴在東洋皮靴上叩頭當了漢奸。

    壓在我們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除了和窮困鬥争,還得和鬼子幹。

    看看日本鬼子在咱棗莊怎樣殺人,把我們的煤和糧食,一列車一列車的搶走,多麼痛心呀!隻有我們窮苦的工人,才知道祖國财富的可愛,也隻有咱們工人,受盡了困苦,才真正懂得仇恨。

    ”老洪的眼睛在發着憤怒的火焰。

    他繼續說:“同志們,難道兇惡的敵人,會讓咱們笑着臉皮,平安的每天吃麥子煎餅和鹹魚燉豆腐麼?不會的,誰要這樣想、誰就錯了。

    ……” “對!” “對!一點也不假!” 人們都點着頭。

    彭亮想起父親死在刺刀下,媽媽吃着黑地瓜菜團,他的眼皮發紅了。

    他繼續聽着老洪講: “我們過去靠鬥争過日子,今後還得鬥争,而且鬥争要更堅決勇敢。

    我們現在開炭廠,做買賣,隻是和敵人打馬虎就是了,難道咱們還真做買賣人麼?大家來參加時,你們都表示過決心。

    我從山裡來,也為了和大家一起組織起一支武裝,在這兩條線上幹一場。

    共産黨教育了我,使我的眼睛亮了,能夠站在窮兄弟面前講了上邊那一席話。

    以後咱們人多了,山裡還會派人來的,到那時大家的眼睛都會放亮了,朝着一個光明大道前進。

    可是現在怎麼鬥争呢?” 老洪停了一下,望着大家。

     “老洪,你說吧!要怎麼幹,咱就怎麼幹,誰也不會給窮兄弟丢臉!”彭亮領頭說。

     “上次我們搞了敵人一部分槍,交給山裡。

    上級獎勵了我們兩支短槍,加上原來一支,共是三支短槍。

    現在我們是七個人,以後還要發展,槍是不夠的。

    現在我們不是用炭塊和車警搏鬥了,我們對付的是全副武裝的鬼子,沒有槍怎麼能行呢?要是每人腰裡都能有一支短槍,有事就好應付,不行咱就裂。

    如果現在不打算到,以後遇事就幹瞪眼。

    說要搞槍,就馬上搞。

    槍從哪裡來呢?當然向敵人那裡搞。

    最近我們要想辦法搞一下。

    不過不能白着眼等機會呀!眼前也有個救急辦法。

    咱們的炭廠最近不是很賺錢麼?以後還會賺的,遇機會還要搞車弄錢的,錢就是救急辦法。

    我提議這錢的用處有兩個:一個是分一半給家屬,使家裡日子能過得去,多的可在家裡存起來,以防萬一。

    另一半買槍,鬼子來時,中央軍跑了,從一些逃兵手裡,可以買到槍,大家認為怎麼樣?”“同意!” “同意!” “因為這是大家的事,那麼咱們表決一下吧!” 七個人的右手一齊舉起來,老洪從大家烏黑的、握的緊緊的拳頭上,看到了力量。

    他臉上浮起了笑容,親切的說:“同志們,放下吧!”第一次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會後,彭亮和小坡、林忠在議論着: “咱們的老洪,真和往日不一樣了呀!過去咱們窮兄弟誰會講句話呢?窮兄弟到一起,一看臉色就知道是受氣了,還是餓着肚子,還用嘴去說麼?真是受不住了就罵一聲‘奶奶’,握着拳頭拼了。

    就說老洪吧,他過去老是蹲在牆角上,半天不說話,可是你看現在,他講起話來多有勁呀!每一句都像小錘一樣敲在我的心上……” “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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