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及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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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童生至老不衰,最後蓋逾六十矣。

    有司憐而慰之曰:生苦矣,吾将使生衣巾,終其身不煩作文可乎?翁謝曰:某衛指揮子弟,苟志足衣巾,稍緣飾之,寄學稱武生久矣。

    既完三作,複作一進賢歌于尾,譏其以貌取人而廢己也。

    自此亦遂不複試雲。

    翁少貧,夫婦自食其力,兄以武功賞助之,泣不受,曰:焉有兄以其生受賞,而弟忍食之者?老而無子養生送死,俱頗自贍,多壯年束修自為營運雲。

     楊先生嘉森,号培庵,金陵人也。

    萬曆乙亥,先生住覆舟山陽,去國子監不裡許。

    予一日往見,先生瞑目坐扁豆棚下,旁有一淄床,馀坐久許,而先生欠伸始見馀也。

    少頃童子出蔬飯一碗,苋菜一盤,将為午膳,更呼出一碗分飯與予共之,各不成飽而罷。

    因論飲食、男女、貨财,予自謂不能為累。

    先生厲聲曰:公每日肉食,與今日藿食覺有異否?予曰:不異。

    先生曰:如此是不知肉味耶?是食而不知其味耶?予未及對,先生曰:公今客處既久,曾有女子就公,既非幹名義,又必無人知,而公不就之否?公故貧窭,曾閉門獨坐庭中,有金從天而下,公不動念否?予聽其言,至今猶有愧色也。

    先生時年五十,其母可馀七十,先生有弟館于蘇州,以其一子一女待先生為養。

    先生與其母嘗三日不食,飲水相慰,而是子是女亦能安之。

    女有殊色,善琴棋,有監生求以為妻,而先生不應,明日呼一賣菜傭而與之。

    予别先生,先生即索馀扇書一絕見贈,曰:一肩風月送君擔,秋夜冷泉徹底寒。

    此日山中憐顧别,好将生意逐時看。

    後三年,馀寓書訪之,母子入青龍山餓而卒。

     葉春華者,海甯衛軍人也。

    父早死,事其母至孝,朝出暮還,晴樵而雨漁,市以供其母酒肉。

    母性暴而多怒,酒肉稍不善,必令别置而叱之,使跪以待食,食既而不命之起,雖達旦不敢起。

    鄰人或叩壁而教之,則曰:恐傷母志也。

    勸之娶,曰:無力,即有力恐不能事吾母。

    前年縣令旌其門曰:素可表。

    俗殊未盡其實雲。

     王日章,字天與,馀繼祖母之叔也,初為增廣生員,未四十以足疾自廢。

    其兄桂,使之舁而督儲挽,往來京師。

    既數歲足瘳,而交廣稱禮部儒士,借工部差至浙以歸,抗禮于巡按禦史。

    禦史固疑其驟,而族子持其袂以告,日章趨而出,遽往京師。

    禦史方逮其家屬以求日章,日章又遷衡王府工正之青州矣。

    衡固憂不足,而日章至即問初封莊田圖籍,得田四十萬于昌邑濰水間,半沒民間,半為蒿莽。

    即據蒿莽召民耕之,為保聚以耒之,三年不收其稅,民居殷盛,原額遂還,歲收粟十馀萬斛。

    又從登萊入海,天津收海,粜于京師,徵貴賤,權出入,通有無,而衡遂大富,甲于諸侯。

    是時衡恭王固恪謹無他請,即請以屬日章無不能得者,蓋交廣而善于用财也。

    居衡馀三十年,青人士怪其專國而恃老,諷巡按禦史箝王口而陷之,死于獄。

    莊遂複廢,粟亦漸湮,居民殷盛尚自若也。

    追而祠之至今,禱無不應者,事在嘉靖末年。

     錢塘沈大亨者,孤子也,少敏而慧。

    徐文貞公為提學副使,入為增廣生員,既四十落魄不自得,遊京師。

    上方日坐齋宮,公卿争緻客能拟清詞者。

    大亨遂投文貞,久之無以異也。

    會有旨許生員五日内以赀為王官有差,大亨遂貸赀杭賈而入之,得楚之典寶。

    楚王新嗣,雅好讀書,而一時諸臣無可與語,一見大享而問曰:汝生員乎?曰:然。

    若為《漢書》句讀,可幾日而畢?大亨曰:一月。

    王善曰:寡人以畢教授,三月尚未進也。

    即命免班一月。

    大亨以朱筆句讀,而筆又精嚴,王大悅,亟召侍而讀之,因及諸史,随筆随讀,終日未嘗去左右也。

    因問大亨有子否?大亨以子見,則應對給捷,王又大悅,而揖動息與俱當是之。

    時王出王入,是父是子,楚國惟知有大亨也。

    既九年,大亨家至數萬,屢求歸老,王固不許,卒以王庶人賣菜于門,歸而死,以為曾與其家人毆也。

    王不能蔽,散其家殆盡以歸。

    事在隆慶初年,與王日章出處略,當為列傳。

     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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