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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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她想等敵人走後,再從小楊樹下面取回鋼筆。

     埋完了筆,她扭頭向兩側大堤上■望一下,人喧馬嘶聲聽不大清了,隻有點點火光仍在黑夜中閃爍。

    她不再猶豫了,隻有一個意念支配着全副神經--跳出敵人的包圍圈,找個沒敵人的村莊隐蔽起來。

    她奮力爬到大堤頂上,向下一望:大堤下一條大河橫在面前,波光水影在星光照映下,清晰可見。

    再向前望去,兩旁三百多米外的曠野裡,人聲鼎沸,喊聲、呼聲、馬嘶驢叫聲,隐約傳來。

    道靜的心突地凝滞不動了,她剛到平原不久,還沒有經受過反掃蕩的磨練,也沒有對付敵人掃蕩的經驗,更沒有單獨一個人和敵人如此近迫的遭遇。

    現在,孤零零,她必須從敵人的包圍中逃出去。

    前面是大河,兩旁又出現了敵人,怎麼辦?"走,向前面曠野裡闖!"她又下了決心。

    立刻一骨碌從大堤上滾下來,一下子滾到河水裡。

    深夜,水冰涼,渾身衣服全濕透。

    幸而河水不深,她猛地從水裡站起身來,昂起頭,筆直地向河水中流走去。

    這時,她不覺冷,也不覺怕,兩側的敵人正在向她迎面而來,她不看,也不想,兩眼直直地盯着河對岸。

    近了--更近了。

    她彳彳亍亍(足堂)着冰冷的河水,徑直走向岸邊。

    當她終于揪住了河邊不高的蘆葦時,一下跌坐在葦地上。

    高度的神經緊張,再加上連續奔走的過度疲勞,使得道靜突然全身癱軟倒在葦地裡。

    泛着微光的泥水浸泡着她濕漉漉的身體,她失去知覺般閉上了眼睛。

     多麼難熬的時間啊!為了避免兩旁的敵人發現她,她在麥地裡、莊稼地裡爬着向對面的一個大村莊奔去。

    莊稼都不高,她不能站着走,那樣很容易被敵人發現。

    爬,爬,爬得腿酸手疼,可為了趕時間--趕在天明前逃進對面村莊去,她有時也站起來跑幾步。

    看看東方顯出了微微的曙色,她急了,顧不得暴露目标的危險,她跑起來,一個人跑起來,徑直跑向堤岸環繞的一個村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村口。

     村街靜悄悄的沒有人聲,人們似乎都在沉睡。

    道靜心頭一喜,看樣子這村不會有敵人。

    她想找個人家躲進去。

    擡頭見路西有個大黑門敞開着,她站在門外躊躇了一下:"進不進去?不,開着大門,主人不是逃走了,就是有什麼人在裡面,不能進去。

    "道靜剛扭身向村裡走了幾步,突然,橫刺裡閃出兩個手拿簸箕的老頭兒,長袍、胡子、帽盔,像村裡辦公人模樣。

    道靜搶步走到老頭兒跟前,急促地低聲說: "這個村裡有敵人麼?我是八路軍!" "哎呀!我的媽呀!"不知是哪個老頭兒低低驚呼一聲,二話沒說,就把道靜推到旁邊的街牆邊。

    這牆又高又長,挨牆直直地戳着一排高粱稭。

    老頭兒手疾眼快地搬開一捆粗大的高粱稭,将道靜向裡一推,一邊放回柴稭,一邊驚慌地叮囑陌生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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