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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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鑽在裡邊可千萬别動彈!我們不叫你,你可一動不能動啊!" 老頭兒不見了。

    道靜蹲在高粱稭擋着她身子的高牆下,天微明了,快破曉了,雖是仲春天氣,拂曉前依然寒氣襲人。

    尤其道靜全身衣服--從裡到外全被河水浸泡得精濕,這更增加了寒冷。

    她蹲在高粱稭裡,蹲不住了,就坐在潮濕的土地上,茫然地想:沒想到這個村子裡也有敵人,自己競莽撞地闖了進來,那即将出現的會是什麼情況呢?當俘虜?被打死?……她不願多想下去。

    ……啊,為找江華,擅自離開工作崗位,且闖了這麼大的禍。

    這時,江華如果帶着部隊打到這裡,把這次出襲的敵人全部消滅,該有多好!……不,他還沒有到平原來,這不可能。

    可是--盧嘉川的部隊就在這一帶,假如,他能趕來……道靜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自嘲的微笑:别夢想了,怎麼可能……忽然,像有什麼東西在心上一戳,重重地一戳--怎麼沒有設法要一支手槍帶在身上呢?最痛快、也是最有意義的結局是--一梭子彈打死幾個敵人,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她正坐在高粱稭後面胡思亂想着,猛地,笃笃笃的大皮靴聲就在離她幾步以外響了起來。

    她一驚,所有的意想飛逝了,她豎起耳朵傾聽這聲音是不是正走向這個高粱垛--隻不過是戳在牆邊供主人随時取用的不多的幾捆柴草。

    假如敵人來取柴,隻要随便哪捆一挪動,她就會立刻暴露在敵人的眼前……還有,還有另一種可能,她聽說過,為了尋找隐蔽的八路軍,敵人用刺刀向柴垛、向草堆,甚至向戳在牆邊的高粱稭、玉米稭亂刺。

    她剛到平原就聽說過,文工團的一位女團員就是藏在高粱稭裡,被敵人用刺刀刺死的。

     道靜慢慢地閉上眼睛,腦子一片混沌--連濕透的衣服裹在身上的寒冷感也消失了。

    除了大皮靴聲不時沉重地在她耳邊轟響外,世界上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天早就大亮,太陽已經升起。

    過了好一陣,寒冷似乎減輕,她的腦子慢慢地恢複了知覺:敵人就住在這個村莊裡,自己鑽進了虎狼窩。

    幸虧遇見了那兩個老人,不然……她不敢想下去。

     除了大皮靴聲,不時還有開着下流玩笑的混濁聲傳過來。

    這是支僞軍隊伍,他們和她的距離不過三、五米…… 一分一秒,時間好難熬。

    也許已經快到中午了,大皮靴聲消失了,街上的聲音才靜下來。

    道靜正在詫異,忽然高粱稭動了一下,一個老頭兒探進頭來,低聲對道靜說: "快,快!快出來跟我走!" 道靜渾身像根木棍僵直了。

    好不容易才扶着磚牆站起身來。

    剛站穩,她就像彈簧般彈跳着沖出了柴禾垛。

    老頭一把拉住她,幾步就把她推進高粱稭旁的一個小門樓裡。

    門洞裡站着一位白發老太太,她一把拉住道靜,嘴都不張,急急向院裡走去。

     老頭兒跟着,三個人誰也不出聲。

    一直走過兩進院子,終于把道靜領到最後院的一間小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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