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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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一身樸素的便衣--一身毛藍布褲褂,頭上包着一塊白羊肚毛巾,除了臉白淨些,俨然一個農村少婦。

     "對!對!閨女,俺家不敢留你。

    後院沒院牆,隻有個矮籬笆,你從那穿過一家院門,就是大堤了。

    阿彌陀佛,大堤上要是沒有鬼子,你快過河,水不深,趁着天不亮,逃出村去吧!" "姐,我送你!"一個小姑娘一把拉住道靜的胳臂就向外走。

    她是老太太唯一的小女兒,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

     老太太一把拉住姑娘的胳臂: "小多兒,你可不能走!丢下老娘一個人怎麼--成!要死--咱娘倆死在一堆兒。

    " 道靜用力推了小姑娘一下,急着說: "小妹妹,不用你送我--我一個人行,你留下陪着大娘吧!" 顧不得多說什麼,道靜一個箭步,蹿出屋門,蹿出院裡,幾步蹿過了籬笆,蹿出另一個院子的大門外。

     昏昏的黑夜,沉重地籠罩着大地。

    槍聲稀疏了,村裡喧騰、哭喊着的人聲被甩在身後。

    沒有别的路可走,道靜隻有從緊挨村邊的大堤上逃出去,逃到一個沒有敵人的村莊去。

    當她跑到村邊,冷冷的星光照着她,俯身地上四處觀察:眼前的大堤上沒有聲音,沒有人影,靜悄悄的好像一座高大的墳場。

    兩側望去,她吃了一驚:離她約三、四百米外的蜿蜒的大堤上,火光閃閃,隐隐傳來人喊馬嘶聲……這些人馬,絕不會是八路軍,除了突然出擊的敵人,沒有别的。

    道靜孤零零地趴在潮濕的土地上,心慌意亂:這村沒有人認識她,不知她是什麼人,不可能掩護她,怎麼辦?大堤兩旁不太遠處都有敵人,能沖出去麼?她回頭望望村裡,哭喊聲靜了下來,這更增加了她的恐懼感,她遲疑了幾十秒鐘,把心一橫:堅決沖過大堤去! 她不看兩旁三百米以外的敵人,也不再向村中帶着某些企盼地■望,筆直地朝前面的大堤蹿跳過去。

    剛才,疲倦的身子還是沉甸甸的,此刻忽而輕飄飄的,飛奔到了大堤旁。

    當她俯身在斜斜的堤坡上,耳朵挨着堤土,凝神細聽周圍的動靜時,忽然一個小小的、硬邦邦的東西頂在肋骨間。

    她立刻醒悟到這是一支随身攜帶的鋼筆。

    這是她從大城市帶出來的,美國派克牌鋼筆,她很珍視它。

    在根據地裡,蘸水鋼筆都難得,這支珍貴的派克筆,她幾年來都是刻不離身。

    但此時,她感到它的可怕性--自己正處在敵人的包圍圈内,随時都可能被敵人捕俘。

    一身便衣容易避開敵人的注意,可這支鋼筆卻要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一個農民小媳婦,哪有身帶派克鋼筆的!這麼一想,她向兩旁的堤坡望了望,昏黑中影影綽綽一棵小樹,在冷風中搖曳。

    道靜像狸貓般飛速地爬到樹下。

    近了,才看清這是棵小楊樹,道靜一邊用力扒土,一邊心裡念叨:"小楊樹,記住這棵小楊樹--它是在堤坡半腰、面對村北的小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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