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嚴重的時刻
關燈
小
中
大
&ldquo劉華榮。
&rdquo &ldquo誰？&rdquo &ldquo鄉長劉華生的弟弟，劉華榮。
&rdquo 梁大嬸聽到梁樹死的消息，當場昏厥過去；救醒之後，伏在地上幹号。
她不相信兒子是死了，不會，完全不會！昨天晚上，她親手做飯給他吃，吃完飯，他背起槍，精神抖擻地出去，臨走的時候，還說：&ldquo娘，你睡吧，我自己會開門！&rdquo難道這樣的小夥子，就不會回來了？他不會死的，打他一百下扁擔，他也不會哼一聲，無端端會死？不會，不會！ &ldquo大嬸，你去看一下吧！&rdquo 有人勸她去看梁樹最後一眼。
她癡呆呆地望着人家。
看？看什麼？阿樹真的死了！真的不回來了！為什麼要死呢？娘撫養你二十幾年，你會丢下不管？他不是這種人，平素脾氣有些牛勁，對娘還是很孝順的。
是得罪了人家吧？得罪了誰？他晚晚出去巡夜，熬得眼睛通紅，叫他多睡一會也不肯，還不是為大家出力，能得罪誰呢？就是得罪了，不看功勞也看苦勞，會不原諒他？要就是得罪了石龍村的老爺們，是嗎？對了，是得罪了他們。
菩薩有眼呀，我藏在床底下的東西，誰也沒有告訴過，阿樹得罪你們，也該看看我的份上！你們這些沒有良心的東西！&hellip&hellip她連爬帶跌地到了床面前，在床底下掏出馮氏交給她的一卷布，用力摔在地上，她恨極了，想大罵地主和地主婆，可是嘴上卻号叫着： &ldquo我的兒子不會死，我的兒子不會死！&rdquo 房間裡的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聽到她這種慘厲的号叫，非常驚心。
有些婦女忍不住用衣袖捂住臉，差點兒哭出聲。
巧英扶着梁大嬸，不讓她朝地上撞頭。
巧英聽到梁樹的死訊，好象受到雷震似的，半晌聽不到，看不見，說不出話。
她和大家一樣，不相信阿樹會死，後來她在堆草的破房子裡，看到他的屍體，臉上蓋着一塊布，她想揭開，又不敢揭開，要看他一眼，又不忍看他。
不揭開那塊布，她也能認出他來，衣服和身材，都是熟悉的，看他睡在地上，仿佛還有着那種沖勁，會立刻跳起來。
但是，他是死了！她和他是要好的，愛情的種子剛冒出一點嫩芽，突然被連根拔掉了。
申晚嫂和梁樹是她最親近的兩個人，一個傷了，一個死了，她的心好象被人撕了一道裂口，一陣陣絞痛。
她從自己的傷痛，想起梁大嬸，立刻跑來陪着她。
巧英看到梁大嬸的失常的樣子，又擔心又害怕。
梁大嬸叫了一頓，兩手撲打着地面，幽幽地哭起來。
&ldquo大嬸，别哭吧！&rdquo 巧英說着，眼淚象斷線珍珠似的，直往下淌，忍也忍不住。
她一把揩掉它，仿佛要把悲傷揩掉似的。
悲傷是揩不掉的，可是，她不比一年多前了，那時她的媽媽給地主逼死，她象給人抛在荒山野嶺，怕極了；又象掉在漩渦裡，老是身不由己的打圈兒。
現在呢？她站穩了，能夠想想事情了。
她想：阿樹和申晚婆為什麼被人謀害呢？一不是想他們的錢财，二不是想他們的田地，不過為了他們是群衆的&ldquo頭人&rdquo，害怕他們，打死他們好安心。
&ldquo對了，他們害怕了才謀害阿樹和晚婆的。
&rdquo她找到了結論，精神振作起來。
&ldquo他們怕我們，我們要叫他們更害怕！&rdquo 歐明和梁七等走進來。
梁七對巧英招招手，巧英走過來。
&ldquo大嬸怎麼樣了？&rdquo &ldquo還是老樣子&hellip&hellip&rdquo &ldquo阿樹的事情，你沒有告訴晚嫂吧？&rdquo &ldquo沒有！&rdquo巧英搖搖頭，不知道是答複梁七，還是對梁七的話不贊同。
&ldquo我看瞞也瞞不住的，人多口雜，難保誰不漏出去。
再說，晚婆看不見梁樹哥，她不會問嗎？&rdquo &ldquo對！&rdquo歐明覺得巧英的話很有道理。
&ldquo瞞不了的。
&rdquo &ldquo啊&mdash&mdash&rdquo梁七以為巧英太多嘴了。
&ldquo晚嫂受傷了嘛！她不能再受驚，再着急，你知道嗎？&rdquo 梁大嬸擡頭見到歐明，一骨碌爬起身，沖到他面前，軟癱在地上，雙手抱着他的腿，哭喊着： &ldquo同志哥，要替我的兒子伸冤啊！&rdquo 聽完了幾個人的彙報之後，歐明說： &ldquo老趙，你把石龍村的反映說一說！&rdquo &ldquo石龍村的群衆反映，和剛才大家說的差不多，覺得阿樹死得真可惜，又很關心晚嫂的傷勢。
&rdquo趙曉停了一下。
&ldquo石龍村另外有新情況&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麼新情況？&rdquo &ldquo這種新情況，上午還沒有，下午方才出現的：有人說，那間堆草的房子是有鬼的，梁樹的爸爸是上吊死的，所以阿樹大概是夜晚走路碰上鬼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們村裡也有人這樣說，&hellip&hellip&rdquo &ldquo還有人說，前幾晚看到虎牙村背後山坡上有鬼火，知道要有人命案發生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查過沒有？&rdquo歐明問。
&ldquo查過。
&rdquo趙曉打開筆記本翻看了一會。
&ldquo我追查過三個人，不是三個人，是三條線索，到末了都是說聽劉華榮講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誰講的？&rdquo &ldquo劉華榮。
&rdquo &ldquo呐，就是在那個門口說話的人。
&rdquo梁七告訴歐明。
&ldquo哦！&rdquo歐明側着頭沉吟一會。
&ldquo晚嫂受傷的事情，有人提起嗎？&rdquo &ldquo鬧鬼的謠言一來，吸引了大家&hellip&hellip&rdquo 許學蘇對歐明低低說：&ldquo劉華榮是以前貧雇農小組的人，他是劉大鼻子的堂房侄兒。
&rdquo 歐明點點頭，然後從桌子底下拿出油浸過的繩子，往桌上一抛，對麥炳說： &ldquo阿麥，你來講講！&rdquo 有些人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伸手拿起繩子來看。
&ldquo梁樹哥就是這條繩子吊死的！&rdquo麥炳把繩子接過來。
&ldquo大家聞聞，上面有桐油味兒，&hellip&hellip&rdquo &ldquo真是有桐油味兒！&rdquo &ldquo桐油還粘手哩！&rdquo &ldquo我們大峒鄉用桐油的人家，數得出來的，就是那麼幾夥，他們是做竹帽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對，總共不到十家，石龍村的李三兩兄弟，高峰村的楊文廣，&hellip&hellip&rdquo &ldquo&hellip&hellip我都去問過了，&rdquo麥炳不喜歡人家打斷他的話頭，大聲截住對方。
&ldquo他們用桐油都是一斤半斤的去買，&hellip&hellip&rdquo &ldquo買不起嘛，隻好零買着用。
&rdquo &ldquo你等我說完嘛！瞎打岔！他們買個一斤半斤的油，用瓦罐子破碗去買，哪用到繩子去捆呢？&hellip&hellip&rdquo &ldquo說的是啊！&rdquo &ldquo&hellip&hellip他們買的桐油，是馮慶餘店裡賣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啊！&rdquo 這一聲驚歎，包含着驚訝，也包含着&ldquo原來如此&rdquo的警覺意味，誰不知道馮慶餘是個什麼貨色呢。
&ldquo馮慶餘是整簍買油回來，非用繩子捆不可！&hellip&hellip&rdquo 麥炳把繩子朝
&rdquo &ldquo誰？&rdquo &ldquo鄉長劉華生的弟弟，劉華榮。
&rdquo 梁大嬸聽到梁樹死的消息，當場昏厥過去；救醒之後，伏在地上幹号。
她不相信兒子是死了，不會，完全不會！昨天晚上，她親手做飯給他吃，吃完飯，他背起槍，精神抖擻地出去，臨走的時候，還說：&ldquo娘，你睡吧，我自己會開門！&rdquo難道這樣的小夥子，就不會回來了？他不會死的，打他一百下扁擔，他也不會哼一聲，無端端會死？不會，不會！ &ldquo大嬸，你去看一下吧！&rdquo 有人勸她去看梁樹最後一眼。
她癡呆呆地望着人家。
看？看什麼？阿樹真的死了！真的不回來了！為什麼要死呢？娘撫養你二十幾年，你會丢下不管？他不是這種人，平素脾氣有些牛勁，對娘還是很孝順的。
是得罪了人家吧？得罪了誰？他晚晚出去巡夜，熬得眼睛通紅，叫他多睡一會也不肯，還不是為大家出力，能得罪誰呢？就是得罪了，不看功勞也看苦勞，會不原諒他？要就是得罪了石龍村的老爺們，是嗎？對了，是得罪了他們。
菩薩有眼呀，我藏在床底下的東西，誰也沒有告訴過，阿樹得罪你們，也該看看我的份上！你們這些沒有良心的東西！&hellip&hellip她連爬帶跌地到了床面前，在床底下掏出馮氏交給她的一卷布，用力摔在地上，她恨極了，想大罵地主和地主婆，可是嘴上卻号叫着： &ldquo我的兒子不會死，我的兒子不會死！&rdquo 房間裡的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聽到她這種慘厲的号叫，非常驚心。
有些婦女忍不住用衣袖捂住臉，差點兒哭出聲。
巧英扶着梁大嬸，不讓她朝地上撞頭。
巧英聽到梁樹的死訊，好象受到雷震似的，半晌聽不到，看不見，說不出話。
她和大家一樣，不相信阿樹會死，後來她在堆草的破房子裡，看到他的屍體，臉上蓋着一塊布，她想揭開，又不敢揭開，要看他一眼，又不忍看他。
不揭開那塊布，她也能認出他來，衣服和身材，都是熟悉的，看他睡在地上，仿佛還有着那種沖勁，會立刻跳起來。
但是，他是死了！她和他是要好的，愛情的種子剛冒出一點嫩芽，突然被連根拔掉了。
申晚嫂和梁樹是她最親近的兩個人，一個傷了，一個死了，她的心好象被人撕了一道裂口，一陣陣絞痛。
她從自己的傷痛，想起梁大嬸，立刻跑來陪着她。
巧英看到梁大嬸的失常的樣子，又擔心又害怕。
梁大嬸叫了一頓，兩手撲打着地面，幽幽地哭起來。
&ldquo大嬸，别哭吧！&rdquo 巧英說着，眼淚象斷線珍珠似的，直往下淌，忍也忍不住。
她一把揩掉它，仿佛要把悲傷揩掉似的。
悲傷是揩不掉的，可是，她不比一年多前了，那時她的媽媽給地主逼死，她象給人抛在荒山野嶺，怕極了；又象掉在漩渦裡，老是身不由己的打圈兒。
現在呢？她站穩了，能夠想想事情了。
她想：阿樹和申晚婆為什麼被人謀害呢？一不是想他們的錢财，二不是想他們的田地，不過為了他們是群衆的&ldquo頭人&rdquo，害怕他們，打死他們好安心。
&ldquo對了，他們害怕了才謀害阿樹和晚婆的。
&rdquo她找到了結論，精神振作起來。
&ldquo他們怕我們，我們要叫他們更害怕！&rdquo 歐明和梁七等走進來。
梁七對巧英招招手，巧英走過來。
&ldquo大嬸怎麼樣了？&rdquo &ldquo還是老樣子&hellip&hellip&rdquo &ldquo阿樹的事情，你沒有告訴晚嫂吧？&rdquo &ldquo沒有！&rdquo巧英搖搖頭，不知道是答複梁七，還是對梁七的話不贊同。
&ldquo我看瞞也瞞不住的，人多口雜，難保誰不漏出去。
再說，晚婆看不見梁樹哥，她不會問嗎？&rdquo &ldquo對！&rdquo歐明覺得巧英的話很有道理。
&ldquo瞞不了的。
&rdquo &ldquo啊&mdash&mdash&rdquo梁七以為巧英太多嘴了。
&ldquo晚嫂受傷了嘛！她不能再受驚，再着急，你知道嗎？&rdquo 梁大嬸擡頭見到歐明，一骨碌爬起身，沖到他面前，軟癱在地上，雙手抱着他的腿，哭喊着： &ldquo同志哥，要替我的兒子伸冤啊！&rdquo 聽完了幾個人的彙報之後，歐明說： &ldquo老趙，你把石龍村的反映說一說！&rdquo &ldquo石龍村的群衆反映，和剛才大家說的差不多，覺得阿樹死得真可惜，又很關心晚嫂的傷勢。
&rdquo趙曉停了一下。
&ldquo石龍村另外有新情況&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麼新情況？&rdquo &ldquo這種新情況，上午還沒有，下午方才出現的：有人說，那間堆草的房子是有鬼的，梁樹的爸爸是上吊死的，所以阿樹大概是夜晚走路碰上鬼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們村裡也有人這樣說，&hellip&hellip&rdquo &ldquo還有人說，前幾晚看到虎牙村背後山坡上有鬼火，知道要有人命案發生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查過沒有？&rdquo歐明問。
&ldquo查過。
&rdquo趙曉打開筆記本翻看了一會。
&ldquo我追查過三個人，不是三個人，是三條線索，到末了都是說聽劉華榮講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誰講的？&rdquo &ldquo劉華榮。
&rdquo &ldquo呐，就是在那個門口說話的人。
&rdquo梁七告訴歐明。
&ldquo哦！&rdquo歐明側着頭沉吟一會。
&ldquo晚嫂受傷的事情，有人提起嗎？&rdquo &ldquo鬧鬼的謠言一來，吸引了大家&hellip&hellip&rdquo 許學蘇對歐明低低說：&ldquo劉華榮是以前貧雇農小組的人，他是劉大鼻子的堂房侄兒。
&rdquo 歐明點點頭，然後從桌子底下拿出油浸過的繩子，往桌上一抛，對麥炳說： &ldquo阿麥，你來講講！&rdquo 有些人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伸手拿起繩子來看。
&ldquo梁樹哥就是這條繩子吊死的！&rdquo麥炳把繩子接過來。
&ldquo大家聞聞，上面有桐油味兒，&hellip&hellip&rdquo &ldquo真是有桐油味兒！&rdquo &ldquo桐油還粘手哩！&rdquo &ldquo我們大峒鄉用桐油的人家，數得出來的，就是那麼幾夥，他們是做竹帽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對，總共不到十家，石龍村的李三兩兄弟，高峰村的楊文廣，&hellip&hellip&rdquo &ldquo&hellip&hellip我都去問過了，&rdquo麥炳不喜歡人家打斷他的話頭，大聲截住對方。
&ldquo他們用桐油都是一斤半斤的去買，&hellip&hellip&rdquo &ldquo買不起嘛，隻好零買着用。
&rdquo &ldquo你等我說完嘛！瞎打岔！他們買個一斤半斤的油，用瓦罐子破碗去買，哪用到繩子去捆呢？&hellip&hellip&rdquo &ldquo說的是啊！&rdquo &ldquo&hellip&hellip他們買的桐油，是馮慶餘店裡賣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啊！&rdquo 這一聲驚歎，包含着驚訝，也包含着&ldquo原來如此&rdquo的警覺意味，誰不知道馮慶餘是個什麼貨色呢。
&ldquo馮慶餘是整簍買油回來，非用繩子捆不可！&hellip&hellip&rdquo 麥炳把繩子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