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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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你們有什麼事？&rdquo劉申也忍不住問了。
&ldquo你别理！&rdquo申晚嫂想到這樣說不妥當，接着說：&ldquo我和阿圓去傜坑，怕她肚子餓。
&rdquo &ldquo扛木頭不要帶她去呀！&rdquo &ldquo留在家裡沒有人看她&hellip&hellip&rdquo &ldquo晚嫂，&rdquo劉申拗起半身，想攔阻她們，但一陣急促的咳嗽，使他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才斷斷續續地說：&ldquo你不要做糊塗事啊！&rdquo 申晚嫂拉着阿圓的手，走出門來，正遇着四婆來找她。
&ldquo你不要去吧，申哥要照料，我來送阿圓。
&rdquo &ldquo不！&rdquo申晚嫂拒絕了。
&ldquo我自己送她去，心裡好過些。
請你照顧一下他。
&rdquo 申晚嫂背起阿圓，還帶了一副空籮筐，眼睛紅紅地走了。
四婆望着她們，輕輕地搖頭，歎了一口氣，就進門去看劉申了。
從虎牙村到迳尾有四十裡山路。
申晚嫂一路和阿圓談個不停，她用談笑來遮掩心裡的痛楚，用談笑來表示對女兒的情愛。
阿圓從來沒有看到母親這樣快活過，她也是快活得很。
在母親的背上，摸摸母親的發髻： &ldquo姆媽，你沒有梳頭。
&rdquo 申晚嫂心裡回答：&ldquo媽的心快碾碎了，哪有心思梳頭！&rdquo 有時，阿圓看到一些野果，就問： &ldquo這是什麼果子？姆媽，我要吃！&rdquo 申晚嫂不但去摘，而且摘了一大把，阿圓兩隻手也捧不完，漏掉很多。
阿圓笑得渾身動起來，連連說： &ldquo好多啊，好多啊！&rdquo 申晚嫂心裡在說：&ldquo孩子，你要什麼，媽給你什麼，你要媽的命，媽也給你。
&rdquo 走到迳尾，找到了黎木林的房子，一連三進的大屋，原來是一個大地主。
申晚嫂的心都涼了： &ldquo這不是送女兒入火坑？不行！&rdquo 她腳步停下來，然後回頭走了幾步。
&ldquo姆媽，我們又回去？&rdquo &ldquo回去？&rdquo申晚嫂想道。
&ldquo回去怎麼成呢？不是等錢救命嗎？&rdquo 到底她還是進了門。
阿圓的頭靠近申晚嫂，在她耳朵旁邊，低低地問： &ldquo我們來做什麼？&rdquo &ldquo阿圓，媽害了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姆媽，你說什麼？&rdquo &ldquo沒有什麼，這裡有好東西吃&hellip&hellip&rdquo 黎木林看看孩子，盡在挑剔： &ldquo太瘦，太小，要養多少年才能變錢呢？&rdquo 黎木林的老婆，拉他到旁邊，對他小聲說： &ldquo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将來可以撈他一筆。
&rdquo &ldquo她是押的，不是賣的。
&rdquo &ldquo啊喲，量這窮鬼也贖不回去。
&rdquo 談好身價，然後黎木林的老婆領她走開。
&ldquo姆媽，我不去！&rdquo阿圓縮在媽媽背後。
&ldquo去，乖孩子，太太有糖給你吃！&rdquo申晚嫂哄了好久，她才答應。
申晚嫂最後一次緊緊抱着她，用力的親吻她，小心地替她把衣服拉好，又抹平她的頭發。
&ldquo姆媽，你等我呀！&rdquo 阿圓走了。
申晚嫂象被打了一棍，差不多昏倒。
她跌跌撞撞地又追出去看，看不見了，她沖到黎木林面前： &ldquo我求你不要難為她，她還小，不懂事！&rdquo &ldquo廢話！你舍不得，領回去好了！&rdquo 申晚嫂糊糊塗塗地在契約上蓋了指模，黎木林又說： &ldquo我們講明在先，往後你不許來找她。
再有，契約上寫明，限期五年，到期不贖，就算賣斷了。
你明白嗎？啊？&rdquo 申晚嫂象犯了罪似的，隻求快點離開。
頭腦昏昏，臉上象火燒似的熱烘烘，胸口好比受了重壓，氣也透不過來，聽不清黎木林說些什麼。
她走出大門，還想再看一眼阿圓，黎木林惡狠狠地擋住了她。
她出了村子，忍不住放聲大哭： &ldquo阿圓，媽狠心，坑了你啦&hellip&hellip但願救了爸爸的命，一定來接你回去！&rdquo 申晚嫂回到虎牙村時，已經快要上燈了。
剛進村，隻見村西魚塘邊的爛屋門前，圍着一大群人。
這兩間爛屋，是本村的公共屋，堆放些柴草雜物，但早已放棄不用了。
它們互相依靠着，假使将它們分開，哪一間也不能單獨站得住。
屋頂傾斜，好些地方的泥磚倒坍了，露出三四處的缺口。
這是虎牙村最破爛的房子，平時簡直沒有人來過問，一直孤零零地被冷落着。
今天為什麼有這樣多的人，莫不是又出了什麼事情？申晚嫂的心抽搐，挑着賣女兒的八十五斤谷子，搖搖晃晃地站不住腳。
&ldquo回來了！&rdquo有人嚷着。
四婆從爛屋裡跑出來，眼淚鼻涕一臉的拉着申晚嫂，半晌說不出話。
旁邊有一個人說：&ldquo申哥過世了！&rdquo 申晚嫂石頭般的站着，失去知覺有一兩分鐘。
肩上挑的籮筐滑落，谷子倒翻地上。
&ldquo真是缺德呀！封房子、趕人，送掉一條性命。
&rdquo &ldquo蛇仔春将他摔出大門，跌在露天，又生氣又受驚，怎能不死呢？&rdquo 申晚嫂進了爛屋，看到劉申躺在那兒，說不出，哭不出，鄰舍們在幫她出主意，安排料理後事。
蛇仔春又帶着一班人來了，看到谷子，冷笑道： &ldquo好，說沒有錢，原來還留着谷子送終！來呀，挑走！&rdquo 跟他來的人，心裡也有些不忍，躊躇着不敢下手。
蛇仔春暴跳起來： &ldquo他媽的，看什麼？挑走！&rdquo 鄉公所所丁趙三被他威逼着，隻好慢慢上前去挑，嘴裡嘀咕： &ldquo挑就挑喽，惡什麼？&rdquo 蛇仔春的突如其來，蠻橫不講理，使得在場的人也都動了火，大家憤憤地盯着他。
申晚嫂慢慢從爛屋走出來，看到蛇仔春在那兒大模大樣的指手畫腳，她一把就扭着他的衣領，打了兩個耳光。
他掙不脫，就求饒了： &ldquo不是我的主意，是大先生的吩咐！&hellip&hellip&rdquo &ldquo大先生，什麼雜種大先生！我收拾了你，再去收拾他！&rdquo 蛇仔春用手來叉她的咽喉，被她一口咬住他右手的小指，他殺豬般的狂叫。
有人怕鬧出命案，上前拉開他們。
蛇仔春被放開了，他又神氣起來，轉身威吓： &ldquo我操你的娘，老子總要殺了你這個爛貨！&rdquo
&ldquo你别理！&rdquo申晚嫂想到這樣說不妥當，接着說：&ldquo我和阿圓去傜坑，怕她肚子餓。
&rdquo &ldquo扛木頭不要帶她去呀！&rdquo &ldquo留在家裡沒有人看她&hellip&hellip&rdquo &ldquo晚嫂，&rdquo劉申拗起半身，想攔阻她們，但一陣急促的咳嗽，使他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才斷斷續續地說：&ldquo你不要做糊塗事啊！&rdquo 申晚嫂拉着阿圓的手，走出門來，正遇着四婆來找她。
&ldquo你不要去吧，申哥要照料，我來送阿圓。
&rdquo &ldquo不！&rdquo申晚嫂拒絕了。
&ldquo我自己送她去，心裡好過些。
請你照顧一下他。
&rdquo 申晚嫂背起阿圓，還帶了一副空籮筐，眼睛紅紅地走了。
四婆望着她們，輕輕地搖頭，歎了一口氣，就進門去看劉申了。
從虎牙村到迳尾有四十裡山路。
申晚嫂一路和阿圓談個不停，她用談笑來遮掩心裡的痛楚，用談笑來表示對女兒的情愛。
阿圓從來沒有看到母親這樣快活過，她也是快活得很。
在母親的背上，摸摸母親的發髻： &ldquo姆媽，你沒有梳頭。
&rdquo 申晚嫂心裡回答：&ldquo媽的心快碾碎了，哪有心思梳頭！&rdquo 有時，阿圓看到一些野果，就問： &ldquo這是什麼果子？姆媽，我要吃！&rdquo 申晚嫂不但去摘，而且摘了一大把，阿圓兩隻手也捧不完，漏掉很多。
阿圓笑得渾身動起來，連連說： &ldquo好多啊，好多啊！&rdquo 申晚嫂心裡在說：&ldquo孩子，你要什麼，媽給你什麼，你要媽的命，媽也給你。
&rdquo 走到迳尾，找到了黎木林的房子，一連三進的大屋，原來是一個大地主。
申晚嫂的心都涼了： &ldquo這不是送女兒入火坑？不行！&rdquo 她腳步停下來，然後回頭走了幾步。
&ldquo姆媽，我們又回去？&rdquo &ldquo回去？&rdquo申晚嫂想道。
&ldquo回去怎麼成呢？不是等錢救命嗎？&rdquo 到底她還是進了門。
阿圓的頭靠近申晚嫂，在她耳朵旁邊，低低地問： &ldquo我們來做什麼？&rdquo &ldquo阿圓，媽害了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姆媽，你說什麼？&rdquo &ldquo沒有什麼，這裡有好東西吃&hellip&hellip&rdquo 黎木林看看孩子，盡在挑剔： &ldquo太瘦，太小，要養多少年才能變錢呢？&rdquo 黎木林的老婆，拉他到旁邊，對他小聲說： &ldquo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将來可以撈他一筆。
&rdquo &ldquo她是押的，不是賣的。
&rdquo &ldquo啊喲，量這窮鬼也贖不回去。
&rdquo 談好身價，然後黎木林的老婆領她走開。
&ldquo姆媽，我不去！&rdquo阿圓縮在媽媽背後。
&ldquo去，乖孩子，太太有糖給你吃！&rdquo申晚嫂哄了好久，她才答應。
申晚嫂最後一次緊緊抱着她，用力的親吻她，小心地替她把衣服拉好，又抹平她的頭發。
&ldquo姆媽，你等我呀！&rdquo 阿圓走了。
申晚嫂象被打了一棍，差不多昏倒。
她跌跌撞撞地又追出去看，看不見了，她沖到黎木林面前： &ldquo我求你不要難為她，她還小，不懂事！&rdquo &ldquo廢話！你舍不得，領回去好了！&rdquo 申晚嫂糊糊塗塗地在契約上蓋了指模，黎木林又說： &ldquo我們講明在先，往後你不許來找她。
再有，契約上寫明，限期五年，到期不贖，就算賣斷了。
你明白嗎？啊？&rdquo 申晚嫂象犯了罪似的，隻求快點離開。
頭腦昏昏，臉上象火燒似的熱烘烘，胸口好比受了重壓，氣也透不過來，聽不清黎木林說些什麼。
她走出大門，還想再看一眼阿圓，黎木林惡狠狠地擋住了她。
她出了村子，忍不住放聲大哭： &ldquo阿圓，媽狠心，坑了你啦&hellip&hellip但願救了爸爸的命，一定來接你回去！&rdquo 申晚嫂回到虎牙村時，已經快要上燈了。
剛進村，隻見村西魚塘邊的爛屋門前，圍着一大群人。
這兩間爛屋，是本村的公共屋，堆放些柴草雜物，但早已放棄不用了。
它們互相依靠着，假使将它們分開，哪一間也不能單獨站得住。
屋頂傾斜，好些地方的泥磚倒坍了，露出三四處的缺口。
這是虎牙村最破爛的房子，平時簡直沒有人來過問，一直孤零零地被冷落着。
今天為什麼有這樣多的人，莫不是又出了什麼事情？申晚嫂的心抽搐，挑着賣女兒的八十五斤谷子，搖搖晃晃地站不住腳。
&ldquo回來了！&rdquo有人嚷着。
四婆從爛屋裡跑出來，眼淚鼻涕一臉的拉着申晚嫂，半晌說不出話。
旁邊有一個人說：&ldquo申哥過世了！&rdquo 申晚嫂石頭般的站着，失去知覺有一兩分鐘。
肩上挑的籮筐滑落，谷子倒翻地上。
&ldquo真是缺德呀！封房子、趕人，送掉一條性命。
&rdquo &ldquo蛇仔春将他摔出大門，跌在露天，又生氣又受驚，怎能不死呢？&rdquo 申晚嫂進了爛屋，看到劉申躺在那兒，說不出，哭不出，鄰舍們在幫她出主意，安排料理後事。
蛇仔春又帶着一班人來了，看到谷子，冷笑道： &ldquo好，說沒有錢，原來還留着谷子送終！來呀，挑走！&rdquo 跟他來的人，心裡也有些不忍，躊躇着不敢下手。
蛇仔春暴跳起來： &ldquo他媽的，看什麼？挑走！&rdquo 鄉公所所丁趙三被他威逼着，隻好慢慢上前去挑，嘴裡嘀咕： &ldquo挑就挑喽，惡什麼？&rdquo 蛇仔春的突如其來，蠻橫不講理，使得在場的人也都動了火，大家憤憤地盯着他。
申晚嫂慢慢從爛屋走出來，看到蛇仔春在那兒大模大樣的指手畫腳，她一把就扭着他的衣領，打了兩個耳光。
他掙不脫，就求饒了： &ldquo不是我的主意，是大先生的吩咐！&hellip&hellip&rdquo &ldquo大先生，什麼雜種大先生！我收拾了你，再去收拾他！&rdquo 蛇仔春用手來叉她的咽喉，被她一口咬住他右手的小指，他殺豬般的狂叫。
有人怕鬧出命案，上前拉開他們。
蛇仔春被放開了，他又神氣起來，轉身威吓： &ldquo我操你的娘，老子總要殺了你這個爛貨！&rdqu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