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冤仇
關燈
小
中
大
不中用了，害了你們兩母女！&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别&hellip&hellip&rdquo
申晚嫂想叫他别說喪氣的話，别把一切罪過自己擔戴起來。
是誰害了她們的，分明是劉大鼻子，不是他。
她一向不滿意他的膽小怕事，樹葉子落下來怕打破頭，連她稍微反抗一下，他都吓得趕緊拉她回去，但是看到他在生産上勤勤懇懇，對自己又好，更加上病不離身，平素也就原諒他、順從他。
現在，他們和劉大鼻子仇深似海，她以為一定要報仇，他卻絕口不提，老說些喪氣的話，她恨他的懦弱，同時也憐惜他。
想到結婚以來，兩人恩愛，半路上少了一個，将來的日子，多可怕啊！她忍耐住，轉而安慰他： &ldquo你放寬心吧，養幾天就會好的&hellip&hellip&rdquo 劉申搖頭。
&ldquo晚嫂，你出來，我有句話跟你說。
&rdquo 四婆在門外叫她。
四婆這兩天要去金石二嫂家裡，又要到劉申家裡，兩頭忙。
這個老人家變成了他們的支持力量，幫他們出主意。
&ldquo晚嫂，他這個病不輕呀，一定要請個醫生看看。
&rdquo &ldquo四婆，你知道&hellip&hellip&rdquo &ldquo當然知道。
不過，我是過來人了，不怕你生氣，家裡少一個男人，就象屋子少了一根頂梁&hellip&hellip&rdquo &ldquo是的，我&hellip&hellip&rdquo想起兩次守寡的生活，她忍不住哭泣。
&ldquo你瞧，金石被拉走之後，二嫂好象天坍下來似的。
晚嫂，人總是要緊喲，留得青山在&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也是想醫好他&hellip&hellip&rdquo &ldquo想辦法啊！&rdquo 有什麼辦法好想呢？借，沒處借，賣，沒得賣；人又非盡力救治不可。
她仿佛掉在黑漆漆的山谷裡，摸索不出一條路來。
&ldquo晚嫂，你不要罵我狠心，我看，阿圓&hellip&hellip&rdquo &ldquo賣阿圓？&rdquo申晚嫂睜大兩隻眼睛，吓得慌慌張張。
&ldquo不行，不行！&rdquo &ldquo你救申哥要緊啊！再說，不要賣斷，訂五年期，到時有錢再贖回來。
&rdquo &ldquo不行！我不賣，死也不賣！&rdquo 當晚，她睡在床上，阿圓和她一頭，睡得很熟。
她一隻手放在胸前，一隻手握住申晚嫂的手臂，好象怕媽媽跑掉似的，申晚嫂将她拉近些，臉靠着臉，她輕微的呼吸吹着她的臉。
申晚嫂看到她可愛的模樣，懂事聰明，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她。
&ldquo這是我的性命，怎樣也不能賣！&rdquo 劉申又發出呓語，一連串的胡話還夾着哭聲，半夜聽到叫人汗毛直豎。
申晚嫂的心，象給一隻看不見的手緊緊抓着，感到絞痛。
&ldquo眼看他死掉不救？&rdquo &ldquo不能！不能又怎樣呢？&rdquo &ldquo賣女兒？不行！不是賣，是押，五年之後贖回來。
不行，到時候沒有錢贖怎麼辦呢？不要緊，我們兩個人做工，五年也能省下點錢。
不行，我舍不得！不是賣，是押！人還是自己的，可以贖回來。
丈夫死掉了，還有什麼呢？&hellip&hellip&rdquo 一夜都是反複鬥争，申晚嫂睜眼到天亮。
早上，她的頭痛得厲害，眼皮也腫了。
&ldquo今天是第五天了，他們會來趕我們的，晚嫂，&hellip&hellip我死都沒有個地方&hellip&hellip&rdquo劉申時刻忘不了蛇仔春的威脅，象一根骨頭卡住他的喉嚨。
&ldquo大清早，别說這些&mdash&mdash我就不搬，看他們怎麼樣？&rdquo &ldquo大腿比不上人家胳膊，拗不過他們！&rdquo &ldquo拗不過，拗不過！&rdquo申晚嫂将下面的話忍住了：&ldquo你說這些幹什麼？叫人心煩！&rdquo 申晚嫂走到四婆家裡。
四婆一見了她，放下手上的功夫，急忙對她說： &ldquo晚嫂，昨兒跟你說的話，你不要怪我。
我不是拆散你們母女，我是為你打算的呀。
你以為我喜歡人家賣兒賣女嗎？一想起我那個丫頭，賣出去之後，生死存亡，一絲風聲都沒有，我的心就碎了。
你家的阿圓，乖巧伶俐，别說你舍不得，我何嘗舍得呢？唉，能有第二條路走，誰肯走這條路？&rdquo 申晚嫂做事從來有決斷，她的性格象一塊鋼，如果能夠敲的話，會&ldquo铛铛&rdquo的響，現在，一頭是丈夫，一頭是女兒，叫她來分個輕重，她就手掌手背分不出厚薄了。
等四婆說完，她自言自語的說： &ldquo不賣，一定不賣！&rdquo &ldquo能有别的法子想，不賣就不賣吧。
申哥今兒好些嗎？&rdquo &ldquo好些了。
&rdquo 她随口應了一聲，慢吞吞走了。
走出門口，她又責備自己： &ldquo好些了？誰說好些了？要不快點醫治，人影子也沒有了。
&hellip&hellip我來幹什麼的？話沒有說清楚就走，真是掉了魂！&rdquo 她回轉身又進去。
四婆摸不清她幹什麼，連忙迎上來。
她劈頭就問： &ldquo是不是一定要賣？&rdquo &ldquo不一定，不一定！賣不賣，你自己作主，人家怎能逼你賣呢？&rdquo &ldquo不是，我問你：不賣可以不可以？&rdquo &ldquo可以，可以！&rdquo四婆趕緊申辯。
&ldquo我不是一定要你賣的！&rdquo &ldquo不是，我說押給人家&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哦！前幾天我聽說迳尾黎木林，他要&lsquo妹仔&rsquo，買、押都行，&hellip&hellip&rdquo 申晚嫂自管想着，四婆再說些什麼話，她聽不見了。
她下了狠心： &ldquo救他的性命要緊！救他的性命要緊！暫時押出去，暫時押出去！&rdquo 她回家的時候，一路說着這幾句話。
回到家裡，揀出一套算是最好的衣服，給阿圓穿上，又拿鄰舍送來的米，煮了幹飯，要阿圓吃飽，吃了還要她再添，阿圓天真地問： &ldquo姆媽，今天是過節嗎？&rdquo 申晚嫂聽了這話，好似萬箭鑽心，她想伏在桌上大哭一場，當着劉申和阿圓的面，怎能這樣做呢。
她背轉身，偷偷抹眼淚。
阿圓又問： &ldquo眼睛有灰嗎？&rdquo &ldquo乖乖，你吃吧！&rdquo她緊緊摟着阿圓。
&
是誰害了她們的，分明是劉大鼻子，不是他。
她一向不滿意他的膽小怕事，樹葉子落下來怕打破頭，連她稍微反抗一下，他都吓得趕緊拉她回去，但是看到他在生産上勤勤懇懇，對自己又好，更加上病不離身，平素也就原諒他、順從他。
現在，他們和劉大鼻子仇深似海，她以為一定要報仇，他卻絕口不提，老說些喪氣的話，她恨他的懦弱，同時也憐惜他。
想到結婚以來，兩人恩愛，半路上少了一個，将來的日子，多可怕啊！她忍耐住，轉而安慰他： &ldquo你放寬心吧，養幾天就會好的&hellip&hellip&rdquo 劉申搖頭。
&ldquo晚嫂，你出來，我有句話跟你說。
&rdquo 四婆在門外叫她。
四婆這兩天要去金石二嫂家裡，又要到劉申家裡，兩頭忙。
這個老人家變成了他們的支持力量，幫他們出主意。
&ldquo晚嫂，他這個病不輕呀，一定要請個醫生看看。
&rdquo &ldquo四婆，你知道&hellip&hellip&rdquo &ldquo當然知道。
不過，我是過來人了，不怕你生氣，家裡少一個男人，就象屋子少了一根頂梁&hellip&hellip&rdquo &ldquo是的，我&hellip&hellip&rdquo想起兩次守寡的生活，她忍不住哭泣。
&ldquo你瞧，金石被拉走之後，二嫂好象天坍下來似的。
晚嫂，人總是要緊喲，留得青山在&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也是想醫好他&hellip&hellip&rdquo &ldquo想辦法啊！&rdquo 有什麼辦法好想呢？借，沒處借，賣，沒得賣；人又非盡力救治不可。
她仿佛掉在黑漆漆的山谷裡，摸索不出一條路來。
&ldquo晚嫂，你不要罵我狠心，我看，阿圓&hellip&hellip&rdquo &ldquo賣阿圓？&rdquo申晚嫂睜大兩隻眼睛，吓得慌慌張張。
&ldquo不行，不行！&rdquo &ldquo你救申哥要緊啊！再說，不要賣斷，訂五年期，到時有錢再贖回來。
&rdquo &ldquo不行！我不賣，死也不賣！&rdquo 當晚，她睡在床上，阿圓和她一頭，睡得很熟。
她一隻手放在胸前，一隻手握住申晚嫂的手臂，好象怕媽媽跑掉似的，申晚嫂将她拉近些，臉靠着臉，她輕微的呼吸吹着她的臉。
申晚嫂看到她可愛的模樣，懂事聰明，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她。
&ldquo這是我的性命，怎樣也不能賣！&rdquo 劉申又發出呓語，一連串的胡話還夾着哭聲，半夜聽到叫人汗毛直豎。
申晚嫂的心，象給一隻看不見的手緊緊抓着，感到絞痛。
&ldquo眼看他死掉不救？&rdquo &ldquo不能！不能又怎樣呢？&rdquo &ldquo賣女兒？不行！不是賣，是押，五年之後贖回來。
不行，到時候沒有錢贖怎麼辦呢？不要緊，我們兩個人做工，五年也能省下點錢。
不行，我舍不得！不是賣，是押！人還是自己的，可以贖回來。
丈夫死掉了，還有什麼呢？&hellip&hellip&rdquo 一夜都是反複鬥争，申晚嫂睜眼到天亮。
早上，她的頭痛得厲害，眼皮也腫了。
&ldquo今天是第五天了，他們會來趕我們的，晚嫂，&hellip&hellip我死都沒有個地方&hellip&hellip&rdquo劉申時刻忘不了蛇仔春的威脅，象一根骨頭卡住他的喉嚨。
&ldquo大清早，别說這些&mdash&mdash我就不搬，看他們怎麼樣？&rdquo &ldquo大腿比不上人家胳膊，拗不過他們！&rdquo &ldquo拗不過，拗不過！&rdquo申晚嫂将下面的話忍住了：&ldquo你說這些幹什麼？叫人心煩！&rdquo 申晚嫂走到四婆家裡。
四婆一見了她，放下手上的功夫，急忙對她說： &ldquo晚嫂，昨兒跟你說的話，你不要怪我。
我不是拆散你們母女，我是為你打算的呀。
你以為我喜歡人家賣兒賣女嗎？一想起我那個丫頭，賣出去之後，生死存亡，一絲風聲都沒有，我的心就碎了。
你家的阿圓，乖巧伶俐，别說你舍不得，我何嘗舍得呢？唉，能有第二條路走，誰肯走這條路？&rdquo 申晚嫂做事從來有決斷，她的性格象一塊鋼，如果能夠敲的話，會&ldquo铛铛&rdquo的響，現在，一頭是丈夫，一頭是女兒，叫她來分個輕重，她就手掌手背分不出厚薄了。
等四婆說完，她自言自語的說： &ldquo不賣，一定不賣！&rdquo &ldquo能有别的法子想，不賣就不賣吧。
申哥今兒好些嗎？&rdquo &ldquo好些了。
&rdquo 她随口應了一聲，慢吞吞走了。
走出門口，她又責備自己： &ldquo好些了？誰說好些了？要不快點醫治，人影子也沒有了。
&hellip&hellip我來幹什麼的？話沒有說清楚就走，真是掉了魂！&rdquo 她回轉身又進去。
四婆摸不清她幹什麼，連忙迎上來。
她劈頭就問： &ldquo是不是一定要賣？&rdquo &ldquo不一定，不一定！賣不賣，你自己作主，人家怎能逼你賣呢？&rdquo &ldquo不是，我問你：不賣可以不可以？&rdquo &ldquo可以，可以！&rdquo四婆趕緊申辯。
&ldquo我不是一定要你賣的！&rdquo &ldquo不是，我說押給人家&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哦！前幾天我聽說迳尾黎木林，他要&lsquo妹仔&rsquo，買、押都行，&hellip&hellip&rdquo 申晚嫂自管想着，四婆再說些什麼話，她聽不見了。
她下了狠心： &ldquo救他的性命要緊！救他的性命要緊！暫時押出去，暫時押出去！&rdquo 她回家的時候，一路說着這幾句話。
回到家裡，揀出一套算是最好的衣服，給阿圓穿上，又拿鄰舍送來的米，煮了幹飯，要阿圓吃飽，吃了還要她再添，阿圓天真地問： &ldquo姆媽，今天是過節嗎？&rdquo 申晚嫂聽了這話，好似萬箭鑽心，她想伏在桌上大哭一場，當着劉申和阿圓的面，怎能這樣做呢。
她背轉身，偷偷抹眼淚。
阿圓又問： &ldquo眼睛有灰嗎？&rdquo &ldquo乖乖，你吃吧！&rdquo她緊緊摟着阿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