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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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晚嫂又追上去,旁邊的人也氣憤極了,大家叫喊着追上去: &ldquo打!打這個龜孫子!&rdquo 一直追到小橋邊,申晚嫂和梁樹、彭桂、麥炳等幾個農民,還想沖到石龍村去。

    年老的和穩重的農民,象梁七、四婆等人,攔住了他們: &ldquo算了,算了!不要吃眼前虧,有賬慢慢算!&rdquo 連拉帶勸的将申晚嫂擁了回來,大家才跟着轉頭,一起去料理喪事。

     從虎牙村到山下去,要赤腳涉過沙河,爬上對面河岸的斜坡,才到得了峽道。

    如果從石龍村下山去,那就另外有一條便道,一面沿着沙河,一面沿着山邊,彎彎曲曲,一會高一會低,約莫一裡多路長,然後也是穿過峽道下山。

    這是石龍村的地主們下山必經之路。

    這條便道雖然是又小又窄,但是在它穿過村邊的一片果樹林的時候,卻是平坦的沙土路,而且也算寬闊,隻是樹木太密,地上落葉和蒿草太多,有些陰暗潮濕。

     在貼近道路的幾棵柚子樹旁邊,有一個大草堆,申晚嫂在草堆後邊已經等候了整個下午。

    她早晨看到劉大鼻子下山,中午就藏在這兒。

    自從劉申死後,她好似完全變了個人,以前的堅決剛強,一下不見了,成日不說話,坐下來象一尊石像,老半天動也不動。

    四婆和金石二嫂她們逗她說話,她也不答理。

    大家不免為她擔心了: &ldquo晚嫂失魂落魄,你們可要留神,不要再搞掉一條人命啊!&rdquo &ldquo丈夫死了,女兒賣了,可真慘!要一個人不變形,确實也難啊。

    &rdquo 她坐在草堆後面,思前想後: &ldquo她們怕我尋死,我才不幹哩!他搞得我家破人亡,我一定要報仇,打死這個老狗才能雪恨!尋死?我不是那種人!劉大鼻子希望我死,我偏要活下去!&rdquo 她從果樹的縫隙中,遠望山邊的便道,不見有人影。

     &ldquo太陽快到山背後了,還不見他回來,莫不是在縣城過夜了?&hellip&hellip回去吧,不!這個死老狗縮在窩裡難得出來,前幾天我去找他算賬,他就是不見面,今兒不能放過他。

    不回去,等到天黑也要等,等到他回來;要末他死在山底下,如果回來,我可不會饒了他!&hellip&hellip&rdquo 再過了一個時辰,申晚嫂等得太累,不覺打起瞌睡,靠在草堆上睡着了。

    她并沒有睡得很熟,仍舊在想着怎樣才能痛快地打擊他,怎樣才能報仇&hellip&hellip 劉大鼻子和蛇仔春,四個轎夫,沿着便道走回來。

    他和蛇仔春走在前面,轎夫擡着空轎子跟着。

    劉大鼻子得意洋洋地說: &ldquo這批木頭真是賣了好價錢,達春,你準備一下,我要請一次客,不要怕花錢,要有個排場!&rdquo &ldquo當然,我到高要去采辦東西&hellip&hellip&rdquo &ldquo到廣州去也行!哈哈!&rdquo 一陣笑聲,驚醒了申晚嫂。

    他們已經走到她的跟前,她象猛虎一般地跳起來,沖到劉大鼻子身邊,沒頭沒腦地擂了他幾拳,打在他的頭上,臉上,胸口上,頓時頭發披下來,嘴裡流血了,胸口痛得直不起腰。

    劉大鼻子被打了一頓之後,才弄清是怎麼回事。

    申晚嫂還扭着他打。

    他叫道: &ldquo你們還不替我抓住她!&rdquo 蛇仔春拔出手槍,劉大鼻子怕他亂開槍打傷自己,連忙叫道: &ldquo不要開槍!不要開槍!&rdquo 蛇仔春又不敢靠近來,他挨過申晚嫂的打,右手小指上還包紮着紗布,心裡害怕,他命令轎夫去抓她。

    那幾個轎夫在一旁看着,又驚奇又高興。

     &ldquo抓住她!抓住她!&rdquo蛇仔春用槍逼着他們。

     轎夫上前拉開時,劉大鼻子已經血流滿面,彎着腰在喘氣。

     申晚嫂被他們押到鄉公所,蛇仔春将她綁在門口的旗杆上。

    當時風聲傳了出去,有不少人圍在那裡看着。

     &ldquo真夠膽!連大鼻子也敢打!&rdquo有人悄悄議論。

     &ldquo打得好!&rdquo &ldquo她要吃苦喽!&rdquo 申晚嫂雖然被反綁着,她站得很直,頭昂得很高,大眼睛放光,薄嘴唇抿得緊緊的,顯得又憤怒又高興。

     馮氏聽說劉大鼻子被打了,一路跑着,一路嚷着: &ldquo不得了啦,造反啦!&rdquo 她經過申晚嫂面前,想上去打她一下,罵她兩句,申晚嫂威嚴地瞪了她一眼,她停也不停地又跑進鄉公所去。

     &ldquo哎喲,德厚啊!你,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吵什麼?大驚小怪!&rdquo 劉德厚已經抹掉了血迹,重新梳了頭發,坐在他的鄉長室中。

    他的臉色白裡透青,眼睛陰險地?着,隐約看出紫紅色的大鼻子在掀動。

    蛇仔春坐在另一角落,瞅着他,不說話。

     馮氏碰了一鼻子灰,弄不清他為什麼動火。

    她瞧瞧蛇仔春,他輕輕點頭,暗示給她:劉大鼻子正在發脾氣。

     &ldquo你傷得重不重?&rdquo馮氏殷勤地問他。

     &ldquo傷,什麼傷?&rdquo 她吃驚地退後一步,以為他一定是恨申晚嫂,所以火氣那樣大。

    她讨好地說: &ldquo氣什麼呢?她不是在你手掌心裡,&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說,殺了她倒幹淨&hellip&hellip&rdquo蛇仔春插嘴。

     &ldquo你們懂個屁!&rdquo 劉大鼻子吼起來。

    他被申晚嫂突然的襲擊,弄得很心煩。

    他一開始的念頭,是殺了她。

    這是毫不費力的事。

    再一想,如果殺了她,不就是承認了她是打過自己,她是反抗過自己,這是很失威風的。

    一個女人敢起來反抗,以後自己還能說得嘴響嗎?不殺,一定要想個妥善的辦法,既要挽回自己的面子,又要整得她很厲害才行。

     馮氏眼看讨好反碰了釘子,生氣也是撒嬌地說: &ldquo為了這一個瘋瘋癫癫的女人,也值得&hellip&hellip&rdquo &ldquo對了!&rdquo 劉大鼻子刷一下站起來。

     &ldquo對了!她是瘋子!你們出去對人講,她是瘋子。

    我劉大爺不會跟一個婦道人家,跟一個瘋子計較&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說放掉她?&rdquo &ldquo當然放掉她!你慢點奇怪。

    我要殺掉她,容易過殺一隻雞,不過殺掉她就顯得做事不漂亮。

    你還記得你在虎牙村動了公憤嗎?那就太蠢了。

    放掉她,我要她認得我劉德厚,要她活活的餓死。

    阿春,你通知大家,以後誰也不許雇她做工,批田給她自然更不行,我看她有什麼活路!&rdquo 申晚嫂被綁了一天一夜,背上一個&ldquo瘋子&rdquo的名聲,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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