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1]——共産主義的殉道者的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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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中國人的命，不值一個錢，死個人象死一條狗一樣！咳！&rdquo田壽長歎了一聲！
&ldquo死條狗還有人來看看，拖去箝毛剝皮，煮熟了吃，死個人，簡直相也沒有人相，象那兩個昨天上午就死了，到如今還不見有人來埋。
&rdquo病知指着囚室外兩個睡得硬直直的死人說。
三個人都站起來向室外望一望，表現出一種憐憫同情的神色。
&ldquo左右兩号十幾個病得那麼重的，也總是這幾天内的貨！聽！他們叫得才凄慘呢！&rdquo兩邊号子裡都傳過來病犯呼痛的呻吟！ &ldquo就是我們的這一個，知道又挨得住多少天！&rdquo祥松指着仰山說。
&ldquo哎喲！給我一口水！&rdquo仰山對着祥松喊。
祥松倒了一杯鹽開水，用茶匙灌給他喝，并問： &ldquo仰山，現在你覺得怎樣？&rdquo &ldquo肚子裡發燒，頭痛得很，傷口也痛，我巴不得他們來補我一槍。
&rdquo &ldquo不要性急，忍受點吧。
&rdquo &ldquo總盼早死一點！哎喲！活受罪！好惡呀，讓我活受罪。
&rdquo &ldquo田壽先生，燒餅！&rdquo看守兵送上來六個燒餅，擺在桌上。
&ldquo燒餅主義者，你又買了燒餅嗎？&rdquo祥松對田壽帶笑說，因田壽近幾天來常買燒餅吃，大家就奉送了他一個&ldquo燒餅主義者&rdquo的名稱。
&ldquo是的，是我買的，你不是燒餅主義者，大概不吃這燒餅吧！&rdquo &ldquo既買得來，還是吃，那怕不是個燒餅主義者。
田壽，你領來的二十元，還剩了多少？&rdquo &ldquo還存有兩塊錢。
&rdquo &ldquo這兩塊錢用完了，燒餅主義，也就要破産了。
&rdquo病知說。
&ldquo不見得，不見得，我的燒餅主義正大通行啦。
你看，看守所每天早晨幾籃子燒餅都給囚人們消完了。
足見我的主義，正在通行，這倒是一種适合大衆的主義啦。
&rdquo &ldquo隻手将軍，你說你的主義，适合于大衆，倒不見得，許多難友，一個銅闆都沒有，想買一個燒餅，也隻有空咽口水，他們就不能做你燒餅主義的信徒了。
買不起燒餅的人，才多着呢。
如果要跟随的人多，倒不如提倡提倡樹皮主義，或是草根主義，或是觀音粉主義，那準相信的人多了。
燒餅主義，在許多窮光蛋看來，還有點帶貴族氣味呢。
&rdquo祥松笑着說。
&ldquo放着飯不吃，就算飯有點腐黴氣，去吃燒餅，首先我也就感着有點貴族氣了。
&rdquo病知這幾天特别反對田壽有時不吃飯而買燒餅吃，他覺得剩下的兩塊錢用光了，那才洗衣服的錢都沒有了。
&ldquo吓！一張報！&rdquo祥松發現包燒餅的紙是一張三天前的報紙。
&ldquo報紙？看看！看裡面有什麼事，媽的，報都不準我們看！&rdquo三個人的頭都湊攏起來，注視那一張因燒餅角兒戳破許多洞孔的報紙。
報紙上沒有什麼重要新聞，隻一條新聞是說要在&ldquo收複區&rdquo建造白骨塔，以志不忘。
&ldquo他媽的，自己用飛機大炮殺了許多人，卻把罪惡望他人身上推。
真象強盜殺了人，把血衣脫下披到别人的身上去，好狠心奸猾的家夥！&rdquo病知憤激地說。
&ldquo報紙在他們手裡，颠倒是非黑白，還不是由着他們做！自己一燒幾百裡的民房，卻還說人家放火；到處搶劫民衆破衣爛被，飯鍋碗缽連女人用的高腳盆都搬起走，還說人家搶劫！隻有戰勝它，之後，才能講真理的！&rdquo祥松說。
&ldquo哼！造白骨塔，就在這監獄裡造個直徑十丈高度十丈的高塔，把這裡槍斃的殺頭的，以及活活磨死的人們的骨頭裝進去，一年之内，怕不會裝滿來？&rdquo田壽不勝感歎地說。
&ldquo我想，我可以替他們計劃一下。
要造白骨塔，中國可以造十幾萬個，每個村莊都得造一個。
小的城市造四五個，大的城市就造十幾個。
象上海、北平、南京、武漢等城市，就造一百多個也不為多。
年老而死的不算數，專收那些餓死凍死的，營養不良而病，病了沒有醫藥而死的，為革命被殺的，為戰争犧牲的，以及那些無出路而自殺的冤死鬼們的骨頭，的确，像你所說，不上一年，十幾萬個的塔都會裝得滿滿的。
挖出來開個春肥店，攙在牛的豬的骨頭裡一起賣，怕不會是一筆大的财政進款。
正可以補助補助國民财政的困難啦！&rdquo祥松說。
&ldquo我們四個人的骨頭，恐怕也能賣出幾塊錢來增加他們的财政收入吧！&rdquo &ldquo中國人的生命，真象一個蟻子，一皮草兒，一天到晚，不知要糟踏多少？死個幾千幾萬，全不能使他們動一動念兒！&rdquo &ldquo所以我們四個人的死，真算不得一點什麼了！我們的血，真是象血海中之一滴！&rdquo &ldquo媽的報，反動的宣傳！&rdquo病知将那張報紙拿起來一撕一捏，捏成一個卷兒，就丢在那馬桶裡去了。
三 當日的晚飯後，祥松被&ldquo提訊&rdquo到法庭去了。
在法庭坐了不久，副處長來了。
他是瘦瘦的人，三角形臉，皮膚白淨有光。
兩隻溜溜轉的老鼠眼，表現出他處事的決斷。
據說，他處理案件非常簡單爽快，什麼案子到他手裡一刻兒就解決了。
他有一個決案的腹稿，即是：凡關于共案，甯錯殺不可錯放。
當了分田委員的殺！打過土豪的殺！當過鄉蘇主席的殺！加入了共産黨的殺！被俘來的紅軍，排長以上的都殺！不殺的就下監，起碼三年，多則十年二十年或無期徒刑不等，這算是特别的寬大了。
他有了這個鐵則，不怕幾多案件，他隻要看一看犯人的出身，口供如何，那是次要的，是什麼人，就給什麼處分，毫不需要怎樣去考慮，不要一刻時候，他就按一按叫人鈴，說案件統給決了。
拿去執行好了。
因此，許多人便稱贊他處事的果決和敏捷。
俘獲祥松等的重賞，已經被人家得去，現在勸降的這筆生意，是他頂來辦了。
他一進入法庭來，就睜大那鼠眼，怒聲的叫那監視祥松的看守所鐘所員端凳子，凳子端上來了，說不好，又要端椅子，椅子又說擺得不好，連聲罵：&ldquo你是一隻豬，如此之蠢！&rdquo罵得那鐘所員面紅耳赤，退立室外。
這個老鐘，平素對待囚犯，是打罵都來，十分威風，現在卻被副處長罵得象一隻在貓爪下的鼠兒一樣，連聲都不敢唧一唧，倒引起祥松暗笑了。
副處長假意地禮讓一番，坐定之後，即開口說： &ldquo今天提你出來，并不是審問你，而是要告訴你一個消息。
&rdquo &ldquo什麼消息？&rdquo &ldquo這消息于你十分不利，說是你的夫人組織了軍隊。
&rdquo &ldquo這是從那裡得來的消
&rdquo病知指着囚室外兩個睡得硬直直的死人說。
三個人都站起來向室外望一望，表現出一種憐憫同情的神色。
&ldquo左右兩号十幾個病得那麼重的，也總是這幾天内的貨！聽！他們叫得才凄慘呢！&rdquo兩邊号子裡都傳過來病犯呼痛的呻吟！ &ldquo就是我們的這一個，知道又挨得住多少天！&rdquo祥松指着仰山說。
&ldquo哎喲！給我一口水！&rdquo仰山對着祥松喊。
祥松倒了一杯鹽開水，用茶匙灌給他喝，并問： &ldquo仰山，現在你覺得怎樣？&rdquo &ldquo肚子裡發燒，頭痛得很，傷口也痛，我巴不得他們來補我一槍。
&rdquo &ldquo不要性急，忍受點吧。
&rdquo &ldquo總盼早死一點！哎喲！活受罪！好惡呀，讓我活受罪。
&rdquo &ldquo田壽先生，燒餅！&rdquo看守兵送上來六個燒餅，擺在桌上。
&ldquo燒餅主義者，你又買了燒餅嗎？&rdquo祥松對田壽帶笑說，因田壽近幾天來常買燒餅吃，大家就奉送了他一個&ldquo燒餅主義者&rdquo的名稱。
&ldquo是的，是我買的，你不是燒餅主義者，大概不吃這燒餅吧！&rdquo &ldquo既買得來，還是吃，那怕不是個燒餅主義者。
田壽，你領來的二十元，還剩了多少？&rdquo &ldquo還存有兩塊錢。
&rdquo &ldquo這兩塊錢用完了，燒餅主義，也就要破産了。
&rdquo病知說。
&ldquo不見得，不見得，我的燒餅主義正大通行啦。
你看，看守所每天早晨幾籃子燒餅都給囚人們消完了。
足見我的主義，正在通行，這倒是一種适合大衆的主義啦。
&rdquo &ldquo隻手将軍，你說你的主義，适合于大衆，倒不見得，許多難友，一個銅闆都沒有，想買一個燒餅，也隻有空咽口水，他們就不能做你燒餅主義的信徒了。
買不起燒餅的人，才多着呢。
如果要跟随的人多，倒不如提倡提倡樹皮主義，或是草根主義，或是觀音粉主義，那準相信的人多了。
燒餅主義，在許多窮光蛋看來，還有點帶貴族氣味呢。
&rdquo祥松笑着說。
&ldquo放着飯不吃，就算飯有點腐黴氣，去吃燒餅，首先我也就感着有點貴族氣了。
&rdquo病知這幾天特别反對田壽有時不吃飯而買燒餅吃，他覺得剩下的兩塊錢用光了，那才洗衣服的錢都沒有了。
&ldquo吓！一張報！&rdquo祥松發現包燒餅的紙是一張三天前的報紙。
&ldquo報紙？看看！看裡面有什麼事，媽的，報都不準我們看！&rdquo三個人的頭都湊攏起來，注視那一張因燒餅角兒戳破許多洞孔的報紙。
報紙上沒有什麼重要新聞，隻一條新聞是說要在&ldquo收複區&rdquo建造白骨塔，以志不忘。
&ldquo他媽的，自己用飛機大炮殺了許多人，卻把罪惡望他人身上推。
真象強盜殺了人，把血衣脫下披到别人的身上去，好狠心奸猾的家夥！&rdquo病知憤激地說。
&ldquo報紙在他們手裡，颠倒是非黑白，還不是由着他們做！自己一燒幾百裡的民房，卻還說人家放火；到處搶劫民衆破衣爛被，飯鍋碗缽連女人用的高腳盆都搬起走，還說人家搶劫！隻有戰勝它，之後，才能講真理的！&rdquo祥松說。
&ldquo哼！造白骨塔，就在這監獄裡造個直徑十丈高度十丈的高塔，把這裡槍斃的殺頭的，以及活活磨死的人們的骨頭裝進去，一年之内，怕不會裝滿來？&rdquo田壽不勝感歎地說。
&ldquo我想，我可以替他們計劃一下。
要造白骨塔，中國可以造十幾萬個，每個村莊都得造一個。
小的城市造四五個，大的城市就造十幾個。
象上海、北平、南京、武漢等城市，就造一百多個也不為多。
年老而死的不算數，專收那些餓死凍死的，營養不良而病，病了沒有醫藥而死的，為革命被殺的，為戰争犧牲的，以及那些無出路而自殺的冤死鬼們的骨頭，的确，像你所說，不上一年，十幾萬個的塔都會裝得滿滿的。
挖出來開個春肥店，攙在牛的豬的骨頭裡一起賣，怕不會是一筆大的财政進款。
正可以補助補助國民财政的困難啦！&rdquo祥松說。
&ldquo我們四個人的骨頭，恐怕也能賣出幾塊錢來增加他們的财政收入吧！&rdquo &ldquo中國人的生命，真象一個蟻子，一皮草兒，一天到晚，不知要糟踏多少？死個幾千幾萬，全不能使他們動一動念兒！&rdquo &ldquo所以我們四個人的死，真算不得一點什麼了！我們的血，真是象血海中之一滴！&rdquo &ldquo媽的報，反動的宣傳！&rdquo病知将那張報紙拿起來一撕一捏，捏成一個卷兒，就丢在那馬桶裡去了。
三 當日的晚飯後，祥松被&ldquo提訊&rdquo到法庭去了。
在法庭坐了不久，副處長來了。
他是瘦瘦的人，三角形臉，皮膚白淨有光。
兩隻溜溜轉的老鼠眼，表現出他處事的決斷。
據說，他處理案件非常簡單爽快，什麼案子到他手裡一刻兒就解決了。
他有一個決案的腹稿，即是：凡關于共案，甯錯殺不可錯放。
當了分田委員的殺！打過土豪的殺！當過鄉蘇主席的殺！加入了共産黨的殺！被俘來的紅軍，排長以上的都殺！不殺的就下監，起碼三年，多則十年二十年或無期徒刑不等，這算是特别的寬大了。
他有了這個鐵則，不怕幾多案件，他隻要看一看犯人的出身，口供如何，那是次要的，是什麼人，就給什麼處分，毫不需要怎樣去考慮，不要一刻時候，他就按一按叫人鈴，說案件統給決了。
拿去執行好了。
因此，許多人便稱贊他處事的果決和敏捷。
俘獲祥松等的重賞，已經被人家得去，現在勸降的這筆生意，是他頂來辦了。
他一進入法庭來，就睜大那鼠眼，怒聲的叫那監視祥松的看守所鐘所員端凳子，凳子端上來了，說不好，又要端椅子，椅子又說擺得不好，連聲罵：&ldquo你是一隻豬，如此之蠢！&rdquo罵得那鐘所員面紅耳赤，退立室外。
這個老鐘，平素對待囚犯，是打罵都來，十分威風，現在卻被副處長罵得象一隻在貓爪下的鼠兒一樣，連聲都不敢唧一唧，倒引起祥松暗笑了。
副處長假意地禮讓一番，坐定之後，即開口說： &ldquo今天提你出來，并不是審問你，而是要告訴你一個消息。
&rdquo &ldquo什麼消息？&rdquo &ldquo這消息于你十分不利，說是你的夫人組織了軍隊。
&rdquo &ldquo這是從那裡得來的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