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集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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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塔記下
【題解】
本篇共計三十四條。
所載同于上篇。
其中吟詩聯句之類，悉被收入《全唐詩》。
另須注意的是征事一類，本篇有六條，上篇也有五條，方内方外競炫腹笥，比拼才智，可以窺知當時社會的文化水平和文人好尚。
X6.1宣陽坊奉慈寺[1] 開元中，虢國夫人宅[2]。
安祿山僞署百官[3]，以田乾真為京兆尹[4]，取此宅為府，後為郭暧驸馬宅[5]。
今上即位之初，太皇太後為升平公主追福[6]，奏置奉慈寺，賜錢二十萬，繡幀三車，抽左街十寺僧四十人居之。
今有僧惟則[7]，以七寶末摹阿育王舍利塔，自明州負來[8]。
寺成後二年，司農少卿楊敬之小女[9]，年十三，以六韻詩題此寺，自稱關西孔子二十七代孫[10]，字德鄰。
警句雲：&ldquo日月金輪動，旃檀碧樹秋[11]。
塔分鴻雁翅，鐘挂鳳凰樓。
&rdquo事因見，敕賜衣。
【注釋】 [1]宣陽坊：唐代長安城坊。
[2]虢（guó）國夫人（？&mdash756）：楊貴妃之姊。
天寶七載（748）封虢國夫人。
[3]安祿山（703&mdash757）：營州柳城（今遼甯朝陽）人。
天寶十四載（755）冬在範陽起兵叛亂，陷洛陽，自稱雄武皇帝，國号燕。
又破潼關，陷長安。
後為其子安慶緒所殺。
[4]京兆尹：職官名。
管理京師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
《舊唐書·安祿山傳》：&ldquo（十五年六月）關門不守，玄宗幸蜀，太子收兵靈武。
賊乃遣張通儒為西京留守，田乾真為京兆尹，安守中屯兵苑中。
&rdquo [5]郭暧：郭子儀第六子。
《舊唐書·代宗紀》：&ldquo（永泰元年秋七月）甲午，升平公平出降驸馬都尉郭暧。
&rdquo [6]太皇太後：皇帝的祖母。
升平公主：唐代宗之女。
見注[5]。
追福：為亡靈修功德，祈求冥福。
[7]惟則：即為釋惟則。
唐代高僧，《宋高僧傳》有載。
[8]明州：在今浙江甯波南。
[9]司農少卿：職官名。
司農寺設卿、少卿等職，主管糧食積儲、京官祿米及園林果實等。
楊敬之：唐憲宗元和初年（806）登進士第，曆官六部郎中、連州刺史、太常少卿、檢校工部尚書等職。
[10]關西孔子：即為楊震（？&mdash124），東漢弘農華陰（今陝西華陰東南）人。
明經博覽，無不窮究，時儒稱之為&ldquo關西孔子楊伯起&rdquo。
[11]旃檀：檀香木。
這裡指旃檀佛像。
【譯文】 宣陽坊奉慈寺 開元年間，曾為虢國夫人宅第。
安祿山攻陷長安，立僞朝設百官，任田乾真為京兆尹，以此宅為其府邸，後來又成了郭暧驸馬的家宅。
當今皇上即位之初，太皇太後為升平公主祈冥福，奏請設置奉慈寺，賜錢二十萬，繡像三車，抽調左街十寺四十名僧人住在寺裡。
現今有位僧人釋惟則，用七寶粉末仿建阿育王舍利塔，從明州背負進京。
建寺後兩年，司農少卿楊敬之小女，十三歲，為此寺題了一首六韻詩，她自稱是關西孔子二十七代孫，字德鄰。
詩裡的警句是：&ldquo日月金輪動，旃檀碧樹秋。
塔分鴻雁翅，鐘挂鳳凰樓。
&rdquo題詩的事後來被皇上知道了，诏令賜給衣物。
X6.2征釋門衣事（語須對）[1]：如象鼻[2]，捉羊耳[3]。
柯古 五納[4]，三衣[5]。
善繼 慚愧[6]，鬥薮[7]。
昇上人 壞衣[8]，嚴身[9]。
約上人 畜長十日[10]，應作三志[11]。
入上人 離身四寸[12]，掩手兩指[13]。
柯古 裸形[14]，刀賤[15]。
善繼 其形如稻[16]，其色如蓮[17]。
昇上人 赤麻、白豆[18]，若青、若黑[19]。
柯古 【注釋】 [1]釋門衣事：關于佛衣的典故。
[2]如象鼻：《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卷五〇：&ldquo時六衆苾刍著衣太高，淨信婆羅門等見不齊整，便生譏诮，作如是語：&lsquo此諸苾刍衣不齊整，同無恥人。
&rsquo諸苾刍聞已，白佛。
佛言：&lsquo不應太高著衣，應當學。
&rsquo六衆聞已，著衣太下，俗複譏嫌。
佛言：&lsquo不應太下，著衣如新嫁女，應當學。
&rsquo或時當前長垂，猶如象鼻，諸俗譏嫌。
佛言：&lsquo不應當前垂下。
&rsquo&rdquo按，苾刍，即比丘。
[3]捉羊耳：《摩诃僧祇律》卷二一：&ldquo佛告諸比丘：&lsquo&hellip&hellip齊整被衣應當學。
齊整被衣時，不得如纏軸，應當通肩被著紐齊兩角，左手捉，捉時不得手中出角頭如羊耳。
&rsquo&rdquo [4]五納：五納衣。
即用五色碎段重納為衣。
[5]三衣：指僧伽梨、郁多羅僧、安陀會三衣，亦即袈裟。
見3.46條注[2]。
[6]慚愧：《中阿含經》卷一五：&ldquo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慚愧為衣服者，便能舍惡，修習于善。
&rdquo [7]鬥薮：即抖擻，抖落衣上塵土。
《翻梵語》卷三：&ldquo頭陀，持律者雲&lsquo抖薮&rsquo，聲論者雲：&lsquo正外國音，應言偷多，翻為除塵，鬥薮是譬翻，除塵是正翻。
&rsquo&rdquo唐孟郊《夏日谒智遠禅師》：&ldquo鬥薮塵埃衣，谒師見真宗。
&rdquo [8]壞衣：《大莊嚴論經》卷一〇：&ldquo尊者迦葉到貧裡巷，樂受貧施。
爾時帝釋化作織師貧窮老人，舍之，亦化為老母，著弊壞衣，夫婦相随，坐息道邊。
爾時尊者見彼夫婦弊衣下賤，即作是念：世之窮下不過是等。
即至其所欲往安慰。
織師疾起取尊者缽，以天須陀食滿缽奉之。
&rdquo [9]嚴身：《大智度論》卷一七：&ldquo貪欲之人去道甚遠&hellip&hellip如除欲，蓋偈所說：&lsquo&hellip&hellip又如豪貴人，盛服以嚴身；而行乞衣食，取笑于衆人。
比丘除飾好，毀形以攝心；而更求欲樂，取笑亦如是。
&rsquo&rdquo [10]畜長十日：《摩诃僧祇律》卷二八：&ldquo佛告阿難：&lsquo從今已後，長衣聽十日畜。
&rsquo諸比丘長衣滿十日，持是諸衣往白世尊：&lsquo此衣已滿十日。
&rsquo佛言：&lsquo從今已後，聽受迦那衣。
&rsquo&rdquo [11]應作三志：不詳。
[12]離身四寸：《大般涅槃經》卷二七：&ldquo（菩薩）心常在定，初無散亂，相好嚴麗，莊飾其身。
所遊之處，丘墟皆平，衣服離身四寸不堕。
&rdquo [13]掩手兩指：《佛說彌勒大成佛經》：&ldquo爾時彌勒持釋迦牟尼僧伽梨，覆右手不遍，才掩兩指，複覆左手，亦掩兩指。
&rdquo [14]裸形：《長阿含經》卷八：&ldquo佛告梵志：&lsquo汝所行者，皆為卑陋。
離服裸形，以手障蔽。
&rsquo&rdquo [15]刀賤：《四分律删繁補阙行事鈔》卷三二：&ldquo律中沙門衣三種賤，一刀賤（謂割壞故），二色賤（不正色染），三體賤（謂糞掃世棄者）。
&rdquo [16]稻：稻田。
袈裟又名&ldquo稻田衣&rdquo。
見X5.56注[14]。
[17]其色如蓮：&ldquo蓮&rdquo疑為&ldquo蘭&rdquo之誤，指木蘭色。
袈裟又名&ldquo壞色衣&rdquo，其顔色須避青、黃、赤、黑、白五種正色，而以其他不正色染壞之，故名&ldquo壞色&rdquo；壞色有三種，一青壞色，二黑壞色，三木蘭壞色。
[18]赤麻、白豆：《十誦律》卷五六：&ldquo衣淨者，佛聽著十種衣。
何等十？白麻衣，赤麻衣，刍摩衣&hellip&hellip&rdquo《大般涅槃經》卷三二：&ldquo佛言：&lsquo善男子，菩薩摩诃薩當以苦行，自試其心。
日食一胡麻，經一七日。
粳米、綠豆、麻子、粟糜及以白豆亦複如是，各一七日。
&rsquo&rdquo [19]若青、若黑：僧衣壞色，一青，二黑。
見注[17]。
《四分律》卷一六：&ldquo爾時世尊以無數方便呵責六群比丘已，告諸比丘：&lsquo&hellip&hellip若比丘得新衣，應三種壞色，一一色中随意壞，若青若黑若木蘭。
若比丘不以三種壞色，若青若黑若木蘭，著餘新衣者波逸提。
&rsquo&rdquo X6.3光宅坊光宅寺[1] 本官蒲萄園。
中禅師影堂[2]，師号惠中，肅宗上元二年征至京師[3]，初居此寺。
征诏雲：&ldquo杖錫而來[4]，京師非遠。
齋心已久[5]，副朕虛懷[6]。
&rdquo 【注釋】 [1]光宅寺：宋王溥《唐會要》卷四八&ldquo寺&rdquo：&ldquo光宅寺 光宅坊。
儀鳳二年，望氣者言此坊有異氣，敕令掘，得石碗，得舍利萬粒，遂于此地立為寺。
&rdquo [2]中禅師：即為釋慧忠（？&mdash775），或作&ldquo惠中&rdquo，唐代高僧，越州諸暨（今屬浙江）人。
[3]上元二年：761年。
[4]杖錫：拄着錫杖。
[5]齋心：去除雜念，靜心凝慮。
[6]副：相稱，合。
【譯文】 光宅坊光宅寺 本為朝廷的葡萄園。
有中禅師影堂，中禅師号惠中，肅宗上元二年應召來到京師，起初就住在這寺裡。
征诏上說：&ldquo法師杖錫而來，京師并不遙遠。
寡人清心已久，定然不負朕望。
&rdquo X6.4建中中，有僧竭造曼殊堂[1]，将版基于水際，慮傷生命，乃建三日道場，祝一足至多足、無足令他去。
及掘地至泉，不遇蟲蟻。
又以複素過水[2]，有蟲投一井水中，号護生井，至今涸。
又鑄銅蟾為息煙燈，天下傳之。
今曼殊院嘗轉經，每賜香。
寶台甚顯[3]，登之，四極眼界。
其上層窗下尉遲畫[4]，下層窗下吳道玄畫，皆非其得意也。
丞相韋處厚[5]，自居内廷至相位[6]，每歸，辄至此塔焚香瞻禮。
【注釋】 [1]僧竭：唐代高僧，《宋高僧傳》有載。
[2]複素：多層白絹。
[3]寶台：即七寶台。
[4]尉遲：即為尉遲乙僧。
唐代畫家，隋朝畫家尉遲跋質那之子。
唐張彥遠《曆代名畫記》卷九：&ldquo尉遲乙僧，于阗國人，父跋質那。
乙僧國初授宿衛官，襲封郡公，善畫外國及佛像，時人以跋質那為大尉遲，乙僧為小尉遲。
&rdquo [5]韋處厚（773&mdash828）：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
元和初登進士第。
曆官右拾遺、左補阙、戶部郎中，召為翰林侍講學士。
文宗即位，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封靈昌郡公。
[6]内廷：内朝。
【譯文】 建中年間，有個竭和尚建造曼殊堂，準備在水邊築牆基時，擔心傷及生靈，就做了三天法事，祈禱所有有腳的、無腳的生命都到别處去。
然後掘地直至挖出泉水，也沒有遇見一隻蟻蟲。
又用多層的白絹過濾水，濾出蟲子就投進一口井裡，并把這口井稱作護生井，現在已經幹涸了。
又鑄造銅蟾制成無煙燈，天下都流行這種燈。
如今曼殊院裡轉經，每每有皇帝賜香。
七寶台甚為高大，登上台極目四望，一覽無餘。
台的上層窗下畫是尉遲乙僧所畫，下層窗下畫是吳道玄所畫，都不是他們的得意之作。
丞相韋處厚，自供奉内廷直到升至相位，每次回家時都到這座塔焚香瞻拜。
X6.5普賢堂，本天後梳洗堂，蒲萄垂實，則幸此堂。
今堂中尉遲畫，頗有奇處，四壁畫像及脫皮白骨[1]，匠意極崄。
又變形三魔女[2]，身若出壁。
又佛圓光[3]，均彩相錯亂目。
成講東壁佛座前錦[4]，如斷古标。
又左右梵僧及諸蕃往奇，然不及西壁，西壁逼之摽摽然。
【注釋】 [1]脫皮白骨：佛教語。
對人的屍體作九種觀想，以知覺人身的不淨，去除對幻軀的留戀，是為&ldquo九想&rdquo；其中第八想為白骨想，謂修行之人，觀想死屍形骸暴露，皮肉已盡，但見白骨狼藉，如貝如珂。
[2]變形三魔女：《佛說太子瑞應本起經》卷上：&ldquo于是第六化應聲天，天上魔王，見菩薩清淨無欲，精思不懈&hellip&hellip召三玉女，一名欲妃，二名悅彼，三名快觀，使行壞菩薩意。
三女皆被羅縠之衣，服天名香璎珞珠寶，極為妖冶巧媚之辭，欲亂其意。
菩薩心淨如琉璃珠，不可得污。
&hellip&hellip其三玉女，化成老母，不能自複。
&rdquo [3]圓光：佛頭頂上發出的圓輪光明。
[4]成講：即講經堂。
【譯文】 普賢堂，本是天後的梳洗堂，每到葡萄碩果累累時，天後就會駕幸這裡。
現有尉遲乙僧的畫，頗見奇妙，四壁的畫像及所畫脫皮白骨想，匠心獨運，畫意驚悚。
另有變形三魔女，身形仿佛要飛出牆壁。
還有佛像的圓光，色彩缤紛，炫人眼目。
講經堂東壁佛像底座前錦，好像正從舊幡杆上飄落下來。
佛像兩邊的梵僧以及外國人，畫得都很奇特，但不及西壁畫得好，西壁的畫近看有種飛揚靈動的感覺。
X6.6辭 中禅師影堂連句：名下固無虛，敖曹貌嚴毅[1]。
洞達見空王[2]，圓融入佛地[3]。
善繼 一言當要害[4]，忽忽醒諸醉[5]。
不動須彌山[6]，多方辨無匮[7]。
夢複 坦率對萬乘[8]，偈答無所避。
爾如毗沙門[9]，外形如脫履[10]。
柯古 但以理為量[11]，不語怪力事[12]。
木石摧貢高[13]，慈悲引貪恚[14]。
昇上人 當時乏支許[15]，何人契深緻[16]。
随宜讵說三[17]？直下開不二[18]。
柯古 【注釋】 [1]敖曹貌嚴毅：本句形容中禅師面貌氣質。
敖曹，即昂藏，氣宇軒昂。
嚴毅，威嚴剛毅。
[2]洞達：洞明佛理。
空王：即空王佛。
佛陀空無一切邪執，故稱&ldquo空王&rdquo。
唐沈佺期《樂城白鶴寺》：&ldquo無言谪居遠，清淨得空王。
&rdquo [3]圓融：佛教術語。
圓通融合，沒有矛盾、障礙的境界。
佛地：佛教的修行過程分為十階，謂之十地，為乾慧地、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作地、辟支佛地、菩薩地、佛地，佛地即菩薩修行所達到的最後果位。
[4]一言當要害：謂中禅師一語即能開悟。
[5]諸醉：借指昧于佛理之大衆。
[6]須彌山：意譯為妙高山，因為山是由金、銀、琉璃、水晶四寶所成，故稱&ldquo妙&rdquo；又高有八萬四千由旬（由旬，古印度計算裡程的單位），闊有八萬四千由旬，為諸山之王；山形上下皆大，中央獨小，四王天居于山腰四面，忉利天在山頂。
詳1.35條注[2]。
[7]多方：或作&ldquo多言&rdquo。
辨：通&ldquo辯&rdquo。
本句謂其雄辯滔滔。
[8]萬乘：皇帝。
[9]毗沙門：即北方多聞天王，佛教護法神四大天王之一。
[10]外形如脫履：形容灑脫。
脫履，比喻看得很輕。
[11]以理為量：《俱舍論記》卷一：&ldquo以理為量，不執一宗。
&rdquo理，佛理，真谛。
量，尺量，标準。
[12]不語怪力事：《論語·述而》：&ldquo子不語怪、力、亂、神。
&rdquo [13]木石摧貢高：《百喻經》卷三：&ldquo譬如有人磨一大石，勤加功力，經曆日月，作小戲牛，用功既重，所期甚輕。
世間之人，亦複如是。
磨大石者，喻于學問精勤勞苦；作小牛者，喻于名聞互相是非。
夫為學者研思精微，博通多識，宜應履行遠求勝果。
方求名譽，?慢貢高，增長過患。
&rdquo貢高，驕傲自大。
[14]貪：貪欲。
恚：嗔恚。
合癡（愚癡）為三毒，是一切煩惱的根本。
[15]當時乏支許：謂中禅師在世時，無有可共談佛的高僧大德
所載同于上篇。
其中吟詩聯句之類，悉被收入《全唐詩》。
另須注意的是征事一類，本篇有六條，上篇也有五條，方内方外競炫腹笥，比拼才智，可以窺知當時社會的文化水平和文人好尚。
X6.1宣陽坊奉慈寺[1] 開元中，虢國夫人宅[2]。
安祿山僞署百官[3]，以田乾真為京兆尹[4]，取此宅為府，後為郭暧驸馬宅[5]。
今上即位之初，太皇太後為升平公主追福[6]，奏置奉慈寺，賜錢二十萬，繡幀三車，抽左街十寺僧四十人居之。
今有僧惟則[7]，以七寶末摹阿育王舍利塔，自明州負來[8]。
寺成後二年，司農少卿楊敬之小女[9]，年十三，以六韻詩題此寺，自稱關西孔子二十七代孫[10]，字德鄰。
警句雲：&ldquo日月金輪動，旃檀碧樹秋[11]。
塔分鴻雁翅，鐘挂鳳凰樓。
&rdquo事因見，敕賜衣。
【注釋】 [1]宣陽坊：唐代長安城坊。
[2]虢（guó）國夫人（？&mdash756）：楊貴妃之姊。
天寶七載（748）封虢國夫人。
[3]安祿山（703&mdash757）：營州柳城（今遼甯朝陽）人。
天寶十四載（755）冬在範陽起兵叛亂，陷洛陽，自稱雄武皇帝，國号燕。
又破潼關，陷長安。
後為其子安慶緒所殺。
[4]京兆尹：職官名。
管理京師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
《舊唐書·安祿山傳》：&ldquo（十五年六月）關門不守，玄宗幸蜀，太子收兵靈武。
賊乃遣張通儒為西京留守，田乾真為京兆尹，安守中屯兵苑中。
&rdquo [5]郭暧：郭子儀第六子。
《舊唐書·代宗紀》：&ldquo（永泰元年秋七月）甲午，升平公平出降驸馬都尉郭暧。
&rdquo [6]太皇太後：皇帝的祖母。
升平公主：唐代宗之女。
見注[5]。
追福：為亡靈修功德，祈求冥福。
[7]惟則：即為釋惟則。
唐代高僧，《宋高僧傳》有載。
[8]明州：在今浙江甯波南。
[9]司農少卿：職官名。
司農寺設卿、少卿等職，主管糧食積儲、京官祿米及園林果實等。
楊敬之：唐憲宗元和初年（806）登進士第，曆官六部郎中、連州刺史、太常少卿、檢校工部尚書等職。
[10]關西孔子：即為楊震（？&mdash124），東漢弘農華陰（今陝西華陰東南）人。
明經博覽，無不窮究，時儒稱之為&ldquo關西孔子楊伯起&rdquo。
[11]旃檀：檀香木。
這裡指旃檀佛像。
【譯文】 宣陽坊奉慈寺 開元年間，曾為虢國夫人宅第。
安祿山攻陷長安，立僞朝設百官，任田乾真為京兆尹，以此宅為其府邸，後來又成了郭暧驸馬的家宅。
當今皇上即位之初，太皇太後為升平公主祈冥福，奏請設置奉慈寺，賜錢二十萬，繡像三車，抽調左街十寺四十名僧人住在寺裡。
現今有位僧人釋惟則，用七寶粉末仿建阿育王舍利塔，從明州背負進京。
建寺後兩年，司農少卿楊敬之小女，十三歲，為此寺題了一首六韻詩，她自稱是關西孔子二十七代孫，字德鄰。
詩裡的警句是：&ldquo日月金輪動，旃檀碧樹秋。
塔分鴻雁翅，鐘挂鳳凰樓。
&rdquo題詩的事後來被皇上知道了，诏令賜給衣物。
X6.2征釋門衣事（語須對）[1]：如象鼻[2]，捉羊耳[3]。
柯古 五納[4]，三衣[5]。
善繼 慚愧[6]，鬥薮[7]。
昇上人 壞衣[8]，嚴身[9]。
約上人 畜長十日[10]，應作三志[11]。
入上人 離身四寸[12]，掩手兩指[13]。
柯古 裸形[14]，刀賤[15]。
善繼 其形如稻[16]，其色如蓮[17]。
昇上人 赤麻、白豆[18]，若青、若黑[19]。
柯古 【注釋】 [1]釋門衣事：關于佛衣的典故。
[2]如象鼻：《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卷五〇：&ldquo時六衆苾刍著衣太高，淨信婆羅門等見不齊整，便生譏诮，作如是語：&lsquo此諸苾刍衣不齊整，同無恥人。
&rsquo諸苾刍聞已，白佛。
佛言：&lsquo不應太高著衣，應當學。
&rsquo六衆聞已，著衣太下，俗複譏嫌。
佛言：&lsquo不應太下，著衣如新嫁女，應當學。
&rsquo或時當前長垂，猶如象鼻，諸俗譏嫌。
佛言：&lsquo不應當前垂下。
&rsquo&rdquo按，苾刍，即比丘。
[3]捉羊耳：《摩诃僧祇律》卷二一：&ldquo佛告諸比丘：&lsquo&hellip&hellip齊整被衣應當學。
齊整被衣時，不得如纏軸，應當通肩被著紐齊兩角，左手捉，捉時不得手中出角頭如羊耳。
&rsquo&rdquo [4]五納：五納衣。
即用五色碎段重納為衣。
[5]三衣：指僧伽梨、郁多羅僧、安陀會三衣，亦即袈裟。
見3.46條注[2]。
[6]慚愧：《中阿含經》卷一五：&ldquo若比丘、比丘尼成就慚愧為衣服者，便能舍惡，修習于善。
&rdquo [7]鬥薮：即抖擻，抖落衣上塵土。
《翻梵語》卷三：&ldquo頭陀，持律者雲&lsquo抖薮&rsquo，聲論者雲：&lsquo正外國音，應言偷多，翻為除塵，鬥薮是譬翻，除塵是正翻。
&rsquo&rdquo唐孟郊《夏日谒智遠禅師》：&ldquo鬥薮塵埃衣，谒師見真宗。
&rdquo [8]壞衣：《大莊嚴論經》卷一〇：&ldquo尊者迦葉到貧裡巷，樂受貧施。
爾時帝釋化作織師貧窮老人，舍之，亦化為老母，著弊壞衣，夫婦相随，坐息道邊。
爾時尊者見彼夫婦弊衣下賤，即作是念：世之窮下不過是等。
即至其所欲往安慰。
織師疾起取尊者缽，以天須陀食滿缽奉之。
&rdquo [9]嚴身：《大智度論》卷一七：&ldquo貪欲之人去道甚遠&hellip&hellip如除欲，蓋偈所說：&lsquo&hellip&hellip又如豪貴人，盛服以嚴身；而行乞衣食，取笑于衆人。
比丘除飾好，毀形以攝心；而更求欲樂，取笑亦如是。
&rsquo&rdquo [10]畜長十日：《摩诃僧祇律》卷二八：&ldquo佛告阿難：&lsquo從今已後，長衣聽十日畜。
&rsquo諸比丘長衣滿十日，持是諸衣往白世尊：&lsquo此衣已滿十日。
&rsquo佛言：&lsquo從今已後，聽受迦那衣。
&rsquo&rdquo [11]應作三志：不詳。
[12]離身四寸：《大般涅槃經》卷二七：&ldquo（菩薩）心常在定，初無散亂，相好嚴麗，莊飾其身。
所遊之處，丘墟皆平，衣服離身四寸不堕。
&rdquo [13]掩手兩指：《佛說彌勒大成佛經》：&ldquo爾時彌勒持釋迦牟尼僧伽梨，覆右手不遍，才掩兩指，複覆左手，亦掩兩指。
&rdquo [14]裸形：《長阿含經》卷八：&ldquo佛告梵志：&lsquo汝所行者，皆為卑陋。
離服裸形，以手障蔽。
&rsquo&rdquo [15]刀賤：《四分律删繁補阙行事鈔》卷三二：&ldquo律中沙門衣三種賤，一刀賤（謂割壞故），二色賤（不正色染），三體賤（謂糞掃世棄者）。
&rdquo [16]稻：稻田。
袈裟又名&ldquo稻田衣&rdquo。
見X5.56注[14]。
[17]其色如蓮：&ldquo蓮&rdquo疑為&ldquo蘭&rdquo之誤，指木蘭色。
袈裟又名&ldquo壞色衣&rdquo，其顔色須避青、黃、赤、黑、白五種正色，而以其他不正色染壞之，故名&ldquo壞色&rdquo；壞色有三種，一青壞色，二黑壞色，三木蘭壞色。
[18]赤麻、白豆：《十誦律》卷五六：&ldquo衣淨者，佛聽著十種衣。
何等十？白麻衣，赤麻衣，刍摩衣&hellip&hellip&rdquo《大般涅槃經》卷三二：&ldquo佛言：&lsquo善男子，菩薩摩诃薩當以苦行，自試其心。
日食一胡麻，經一七日。
粳米、綠豆、麻子、粟糜及以白豆亦複如是，各一七日。
&rsquo&rdquo [19]若青、若黑：僧衣壞色，一青，二黑。
見注[17]。
《四分律》卷一六：&ldquo爾時世尊以無數方便呵責六群比丘已，告諸比丘：&lsquo&hellip&hellip若比丘得新衣，應三種壞色，一一色中随意壞，若青若黑若木蘭。
若比丘不以三種壞色，若青若黑若木蘭，著餘新衣者波逸提。
&rsquo&rdquo X6.3光宅坊光宅寺[1] 本官蒲萄園。
中禅師影堂[2]，師号惠中，肅宗上元二年征至京師[3]，初居此寺。
征诏雲：&ldquo杖錫而來[4]，京師非遠。
齋心已久[5]，副朕虛懷[6]。
&rdquo 【注釋】 [1]光宅寺：宋王溥《唐會要》卷四八&ldquo寺&rdquo：&ldquo光宅寺 光宅坊。
儀鳳二年，望氣者言此坊有異氣，敕令掘，得石碗，得舍利萬粒，遂于此地立為寺。
&rdquo [2]中禅師：即為釋慧忠（？&mdash775），或作&ldquo惠中&rdquo，唐代高僧，越州諸暨（今屬浙江）人。
[3]上元二年：761年。
[4]杖錫：拄着錫杖。
[5]齋心：去除雜念，靜心凝慮。
[6]副：相稱，合。
【譯文】 光宅坊光宅寺 本為朝廷的葡萄園。
有中禅師影堂，中禅師号惠中，肅宗上元二年應召來到京師，起初就住在這寺裡。
征诏上說：&ldquo法師杖錫而來，京師并不遙遠。
寡人清心已久，定然不負朕望。
&rdquo X6.4建中中，有僧竭造曼殊堂[1]，将版基于水際，慮傷生命，乃建三日道場，祝一足至多足、無足令他去。
及掘地至泉，不遇蟲蟻。
又以複素過水[2]，有蟲投一井水中，号護生井，至今涸。
又鑄銅蟾為息煙燈，天下傳之。
今曼殊院嘗轉經，每賜香。
寶台甚顯[3]，登之，四極眼界。
其上層窗下尉遲畫[4]，下層窗下吳道玄畫，皆非其得意也。
丞相韋處厚[5]，自居内廷至相位[6]，每歸，辄至此塔焚香瞻禮。
【注釋】 [1]僧竭：唐代高僧，《宋高僧傳》有載。
[2]複素：多層白絹。
[3]寶台：即七寶台。
[4]尉遲：即為尉遲乙僧。
唐代畫家，隋朝畫家尉遲跋質那之子。
唐張彥遠《曆代名畫記》卷九：&ldquo尉遲乙僧，于阗國人，父跋質那。
乙僧國初授宿衛官，襲封郡公，善畫外國及佛像，時人以跋質那為大尉遲，乙僧為小尉遲。
&rdquo [5]韋處厚（773&mdash828）：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
元和初登進士第。
曆官右拾遺、左補阙、戶部郎中，召為翰林侍講學士。
文宗即位，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封靈昌郡公。
[6]内廷：内朝。
【譯文】 建中年間，有個竭和尚建造曼殊堂，準備在水邊築牆基時，擔心傷及生靈，就做了三天法事，祈禱所有有腳的、無腳的生命都到别處去。
然後掘地直至挖出泉水，也沒有遇見一隻蟻蟲。
又用多層的白絹過濾水，濾出蟲子就投進一口井裡，并把這口井稱作護生井，現在已經幹涸了。
又鑄造銅蟾制成無煙燈，天下都流行這種燈。
如今曼殊院裡轉經，每每有皇帝賜香。
七寶台甚為高大，登上台極目四望，一覽無餘。
台的上層窗下畫是尉遲乙僧所畫，下層窗下畫是吳道玄所畫，都不是他們的得意之作。
丞相韋處厚，自供奉内廷直到升至相位，每次回家時都到這座塔焚香瞻拜。
X6.5普賢堂，本天後梳洗堂，蒲萄垂實，則幸此堂。
今堂中尉遲畫，頗有奇處，四壁畫像及脫皮白骨[1]，匠意極崄。
又變形三魔女[2]，身若出壁。
又佛圓光[3]，均彩相錯亂目。
成講東壁佛座前錦[4]，如斷古标。
又左右梵僧及諸蕃往奇，然不及西壁，西壁逼之摽摽然。
【注釋】 [1]脫皮白骨：佛教語。
對人的屍體作九種觀想，以知覺人身的不淨，去除對幻軀的留戀，是為&ldquo九想&rdquo；其中第八想為白骨想，謂修行之人，觀想死屍形骸暴露，皮肉已盡，但見白骨狼藉，如貝如珂。
[2]變形三魔女：《佛說太子瑞應本起經》卷上：&ldquo于是第六化應聲天，天上魔王，見菩薩清淨無欲，精思不懈&hellip&hellip召三玉女，一名欲妃，二名悅彼，三名快觀，使行壞菩薩意。
三女皆被羅縠之衣，服天名香璎珞珠寶，極為妖冶巧媚之辭，欲亂其意。
菩薩心淨如琉璃珠，不可得污。
&hellip&hellip其三玉女，化成老母，不能自複。
&rdquo [3]圓光：佛頭頂上發出的圓輪光明。
[4]成講：即講經堂。
【譯文】 普賢堂，本是天後的梳洗堂，每到葡萄碩果累累時，天後就會駕幸這裡。
現有尉遲乙僧的畫，頗見奇妙，四壁的畫像及所畫脫皮白骨想，匠心獨運，畫意驚悚。
另有變形三魔女，身形仿佛要飛出牆壁。
還有佛像的圓光，色彩缤紛，炫人眼目。
講經堂東壁佛像底座前錦，好像正從舊幡杆上飄落下來。
佛像兩邊的梵僧以及外國人，畫得都很奇特，但不及西壁畫得好，西壁的畫近看有種飛揚靈動的感覺。
X6.6辭 中禅師影堂連句：名下固無虛，敖曹貌嚴毅[1]。
洞達見空王[2]，圓融入佛地[3]。
善繼 一言當要害[4]，忽忽醒諸醉[5]。
不動須彌山[6]，多方辨無匮[7]。
夢複 坦率對萬乘[8]，偈答無所避。
爾如毗沙門[9]，外形如脫履[10]。
柯古 但以理為量[11]，不語怪力事[12]。
木石摧貢高[13]，慈悲引貪恚[14]。
昇上人 當時乏支許[15]，何人契深緻[16]。
随宜讵說三[17]？直下開不二[18]。
柯古 【注釋】 [1]敖曹貌嚴毅：本句形容中禅師面貌氣質。
敖曹，即昂藏，氣宇軒昂。
嚴毅，威嚴剛毅。
[2]洞達：洞明佛理。
空王：即空王佛。
佛陀空無一切邪執，故稱&ldquo空王&rdquo。
唐沈佺期《樂城白鶴寺》：&ldquo無言谪居遠，清淨得空王。
&rdquo [3]圓融：佛教術語。
圓通融合，沒有矛盾、障礙的境界。
佛地：佛教的修行過程分為十階，謂之十地，為乾慧地、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作地、辟支佛地、菩薩地、佛地，佛地即菩薩修行所達到的最後果位。
[4]一言當要害：謂中禅師一語即能開悟。
[5]諸醉：借指昧于佛理之大衆。
[6]須彌山：意譯為妙高山，因為山是由金、銀、琉璃、水晶四寶所成，故稱&ldquo妙&rdquo；又高有八萬四千由旬（由旬，古印度計算裡程的單位），闊有八萬四千由旬，為諸山之王；山形上下皆大，中央獨小，四王天居于山腰四面，忉利天在山頂。
詳1.35條注[2]。
[7]多方：或作&ldquo多言&rdquo。
辨：通&ldquo辯&rdquo。
本句謂其雄辯滔滔。
[8]萬乘：皇帝。
[9]毗沙門：即北方多聞天王，佛教護法神四大天王之一。
[10]外形如脫履：形容灑脫。
脫履，比喻看得很輕。
[11]以理為量：《俱舍論記》卷一：&ldquo以理為量，不執一宗。
&rdquo理，佛理，真谛。
量，尺量，标準。
[12]不語怪力事：《論語·述而》：&ldquo子不語怪、力、亂、神。
&rdquo [13]木石摧貢高：《百喻經》卷三：&ldquo譬如有人磨一大石，勤加功力，經曆日月，作小戲牛，用功既重，所期甚輕。
世間之人，亦複如是。
磨大石者，喻于學問精勤勞苦；作小牛者，喻于名聞互相是非。
夫為學者研思精微，博通多識，宜應履行遠求勝果。
方求名譽，?慢貢高，增長過患。
&rdquo貢高，驕傲自大。
[14]貪：貪欲。
恚：嗔恚。
合癡（愚癡）為三毒，是一切煩惱的根本。
[15]當時乏支許：謂中禅師在世時，無有可共談佛的高僧大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