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集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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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贛《易林》，其中乾卦卦辭和焦贛《易林》的卦辭相同，大概是相傳緻誤。
X4.20予别著鄭涉好為查語[1]，每雲：&ldquo天公映冢，染豆削棘[2]，不若緻餘富貴。
&rdquo至今以為奇語。
釋氏《本行經》雲[3]，自穿藏阿邏仙言[4]：&ldquo磨棘畫羽，為自然義[5]。
&rdquo蓋從此出也。
【注釋】 [1]鄭涉：唐李肇《唐國史補》卷下：&ldquo初，诙諧自賀知章，輕薄自祖詠，語自賀蘭廣、鄭涉。
&rdquo查語：怪誕而不拘禮度的話。
唐封演《封氏聞見記》卷十：&ldquo近代流俗，呼丈夫、婦人縱放不拘禮度者為&lsquo查&rsquo。
又有數十種語，自相通解，謂之查談，大抵近猥僻。
&rdquo [2]天公映冢，染豆削棘：不詳何義。
[3]《本行經》：即《佛本行集經》，六十卷，講述釋迦牟尼佛誕生、出家、成道等事迹，以及佛弟子歸化之因緣。
[4]自穿藏阿邏仙：《佛本行集經》卷二〇：&ldquo&hellip&hellip去此不遠，有一仙人住止之所，名曰穿藏，彼有一仙，名阿羅邏。
&rdquo自，疑為&ldquo有&rdquo字之誤。
[5]磨棘畫羽，為自然義：《佛本行集經》卷二一：&ldquo棘針頭尖，是誰磨造？鳥獸色雜，是誰畫之？此義自然，無人所作。
&rdquo 【譯文】 我在别的文章裡記載了鄭涉喜歡說些怪誕話，他經常說：&ldquo天公映冢，染豆削棘，不如讓我富貴。
&rdquo到現在都被認為是奇語。
佛教《本行經》記載，有穿藏阿邏仙說：&ldquo磨出針棘尖頭，畫成雜色鳥羽，這些并非人為，都是自然天成。
&rdquo鄭涉的話大概是從這裡化出的。
X4.21《續齊諧記》雲[1]：&rdquo許彥于綏安山行[2]，遇一書生，年二十餘，卧路側，雲足痛，求寄鵝籠中。
彥戲言許之，書生便入籠中，籠亦不更廣，書生與雙鵝并坐，負之不覺重。
至一樹下，書生乃出籠，謂彥曰：&lsquo欲薄設馔。
&rsquo彥曰：&lsquo甚善。
&rsquo乃于口中吐一銅盤，盤中海陸珍羞方丈盈前。
酒數行，謂彥曰：&lsquo向将一婦人相随，今欲召之。
&rsquo彥曰：&lsquo甚善。
&rsquo遂吐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貌絕倫，接膝而坐。
俄書生醉卧，女謂彥曰：&lsquo向竊一男子同來，欲暫呼，願君勿言。
&rsquo又吐一男子，年二十餘，明恪可愛，與彥叙寒溫，揮觞共飲。
書生似欲覺，女複吐錦行障[3]，障書生。
久而書生将覺，女又吞男子，獨對彥坐。
書生徐起，謂彥曰：&lsquo暫眠，遂久留君。
日已晚，當與君别。
&rsquo還複吞此女子及諸銅盤，悉納口中。
留大銅盤，與彥别曰：&lsquo無以藉意，與君相憶也。
&rsquo&rdquo釋氏《譬喻經》雲[4]：&ldquo昔梵志作術，吐出一壺，中有女，與屏處作家室。
梵志少息，女複作術，吐出一壺，中有男子，複與共卧。
梵志覺，次第互吞之，拄杖而去[5]。
&rdquo餘以為吳均嘗覽此事，訝其說，以為至怪也。
【注釋】 [1]《續齊諧記》：南朝梁吳均撰，志怪之作。
[2]綏安：在今江蘇宜興西南。
[3]行障：可以随地移置的屏風。
[4]《譬喻經》：即《舊雜譬喻經》，三國吳康僧會譯。
[5]&ldquo昔梵志作術&rdquo十二句：《舊雜譬喻經》卷一：&ldquo&hellip&hellip梵志獨行來，入水池浴，出飯食，作術吐出一壺。
壺中有女人，與于屏處作家室，梵志遂得卧。
女人則複作術，吐出一壺，壺中有年少男子，複與共卧。
已便吞壺。
須臾梵志起，複内婦著壺中。
吞之已，作杖而去。
&rdquo梵志，佛教稱一切外道之出家人為梵志。
【譯文】 《續齊諧記》記載：&ldquo許彥在綏安山間趕路，遇到一位二十多歲的書生，躺在路邊，說腳痛，想進到許彥的鵝籠裡請他捎一段路。
許彥當成開玩笑就答應了，書生就進了鵝籠，籠子也沒有變大，書生和兩隻鵝并排坐，許彥挑着也不覺增加了重量。
到了一棵大樹下，書生出了鵝籠，對許彥說：&lsquo想為您準備一桌簡單的酒席。
&rsquo許彥說：&lsquo很好。
&rsquo書生就從口裡吐出一個銅盤，裡面盛着山珍海味，在許彥面前擺開，約有一丈見方。
酒過幾巡，書生對許彥說：&lsquo我一直随身帶着一位婦人，現在想請她出來見見。
&rsquo許彥說：&lsquo很好。
&rsquo書生就從口中吐出一位十五六歲的女子，容貌豔麗舉世無雙，靠着書生膝蓋坐下。
一會兒書生酒醉躺下睡着了，女子對許彥說：&lsquo我一直随身帶着一位男子，想請他出來一見，希望您保密。
&rsquo女子又從口中吐出一位二十多歲的男子，聰明穎悟很是可愛，和許彥寒暄，舉杯共飲。
書生好像要醒了，女子又吐出一個錦行障，遮住書生。
又過了好一會兒，書生就要醒了，女子又吞下男子，獨自一人面對許彥而坐。
書生慢慢起身，對許彥說：&lsquo小睡片刻，耽誤了您的時間。
天色不早了，就此别過。
&rsquo又吞下這位女子和那些銅盤，全部納入口中。
最後留下一個大銅盤，對許彥說：&lsquo沒有其他可以表達心意的，就以此作個留念。
&rsquo&rdquo佛教《譬喻經》記載：&ldquo以前梵志施法術，吐出一個壺，壺裡有個女子，和梵志單獨相處作他的家室。
梵志小睡時，女子又作法術，吐出一個壺，壺裡有個男子，女子和這男子共卧。
梵志快醒了，女子先吞下壺和男子，梵志醒來又吞下壺和女子，拄杖離去。
&rdquo我認為吳均曾經讀過這段故事，很驚訝，覺得想象極為奇特怪異，就寫進了他的故事裡。
X4.22相傳天寶中，中嶽道士顧玄績，嘗懷金遊市中。
曆數年，忽遇一人，強登旗亭，扛壺盡醉[1]。
日與之熟，一年中輸數百金。
其人疑有為，拜請所欲。
玄績笑曰：&ldquo予燒金丹八轉矣[2]，要一人相守，忍一夕不言，則濟吾事。
予察君神靜有膽氣，将煩君一夕之勞。
或藥成，相與期于太清也[3]。
&rdquo其人曰：&ldquo死不足酬德，何至是也。
&rdquo遂随入中嶽。
上峰險絕，岩中有丹竈盆，乳泉滴瀝，亂松閉景。
玄績取幹飯食之，即日上章封?[4]。
及暮，授其一闆雲：&ldquo可擊此知更，五更當有人來此，慎勿與言也。
&rdquo其人曰：&ldquo如約。
&rdquo至五更，忽有數鐵騎呵之曰：&ldquo避！&rdquo其人不動。
有頃，若王者，儀衛甚盛，問：&ldquo汝何不避？&rdquo令左右斬之。
其人如夢，遂生于大賈家。
及長成，思玄績不言之戒。
父母為娶，有三子。
忽一日，妻泣：&ldquo君竟不言，我何用男女為！&rdquo遂次第殺其子。
其人失聲，豁然夢覺。
鼎破如震，丹已飛矣。
釋玄奘《西域記》雲：&ldquo中天婆羅痆斯國鹿野東[5]，有一涸池，名救命，亦曰烈士。
昔有隐者于池側結庵，能令人畜代形，瓦礫為金銀。
未能飛騰諸天[6]，遂築壇作法，求一烈士[7]，曠歲不獲。
後遇一人于城中，乃與同遊，至池側，贈以金銀五百，謂曰：&lsquo盡當來取。
&rsquo如此數返，烈士屢求效命。
隐者曰：&lsquo祈君終夕不言。
&rsquo烈士曰：&lsquo死盡不憚，豈徒一夕屏息乎！&rsquo于是令烈士執刀，立于壇側，隐者按劍念咒。
将曉，烈士忽大呼，空中火下。
隐者疾引此人入池。
良久出，語其違約，烈士雲：&lsquo夜分後，惛然若夢，見昔事主躬來慰谕，忍不交言，怒而見害。
托生南天婆羅門家住胎[8]，備嘗艱苦，每思恩德，未嘗出聲。
及娶、生子，喪父母，亦不語。
年六十五，妻忽怒，手劍提其子：&ldquo若不言，殺爾子！&rdquo我自念已隔一生，年及衰朽，唯止此子，應遽止妻，不覺發此聲耳。
&rsquo隐者曰：&lsquo此魔所為，吾過矣。
&rsquo烈士慚忿而死。
&rdquo蓋傳此之誤，遂為中嶽道士。
【注釋】 [1]扛（gāng）：兩人對舉為扛。
[2]金丹八轉：唐宋以前，金丹指以金石丹砂等為原料煉制成的丹藥；宋金以後，則有内外丹之分。
轉，道教外丹師稱煉丹過程中藥物轉變或操作程序轉變的次數。
晉葛洪《抱樸子·内篇》卷一：&ldquo一轉之丹服之三年得仙，二轉之丹服之二年得仙，三轉之丹服之一年得仙，四轉之丹服之半年得仙，五轉之丹服之百日得仙，六轉之丹服之四十日得仙，七轉之丹服之三十日得仙，八轉之丹服之十日得仙，九轉之丹服之三日得仙。
&rdquo [3]太清：道教三清勝境之一。
[4]上章封?（gāng）：上表章祭太清。
?，代指太清，晉葛洪《抱樸子·内篇》&ldquo雜應第十五&rdquo：&ldquo太清之中，其氣甚?，能勝人也。
&rdquo [5]婆羅痆斯國：梵語音譯，即古代的迦屍國，為古印度十六大國之一，其地今名瓦臘納西。
鹿野：又稱&ldquo仙人鹿野&rdquo，釋迦牟尼成道後，始來此處說四谛之法，度?陳如等五比丘。
[6]諸天：佛教謂三界二十八天（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天）。
[7]烈士：剛烈之士。
[8]南天：即南天竺，五天竺之一。
婆羅門：印度四種姓之第一等。
【譯文】 相傳天寶年間，中嶽道士顧玄績，曾懷揣金銀在市井閑遊。
過了幾年，忽然遇見一個人，就強邀這人上酒樓，舉杯對酌，酩酊大醉。
顧玄績和那人一天天熟悉起來，一年時間花了幾百兩銀子。
那人懷疑他是有事相求，就請他說出來。
顧玄績笑道：&ldquo我燒煉金丹已經八轉了，現在要一個人幫忙看守，忍住一個晚上不說話，我就可大功告成。
我觀察您精神鎮靜，很有膽氣，想麻煩您辛苦一個晚上。
如果丹藥煉成了，您我就可同登太清勝境。
&rdquo那人說：&ldquo我死都不足以報答您的恩德，哪用如此客氣。
&rdquo于是跟随顧玄績上了嵩山。
峰嶺極為險峻，岩中有丹竈和丹盆，岩間乳石清泉滴瀝，松林茂密遮天蔽日。
玄績拿來幹飯給那人吃，當天就上表祭告太清。
到傍晚，交給那人一塊闆說：&ldquo敲此闆就可知道幾更，五更時會有人來這裡，千萬别和他說話。
&rdquo那人說：&ldquo沒問題。
&rdquo到了五更，忽然有幾名精銳鐵騎喝道命他回避。
那人一動不動。
一會兒，來了一位國君模樣的人，儀仗威武，問他：&ldquo你為何不回避？&rdquo喝命左右斬了他。
那人像做夢一樣，托生在一個大商人家裡。
長大以後，一直牢記玄績的告誡，不說一句話。
父母為他娶了妻子，生了三個孩子。
忽然有一天，妻子哭泣着說：&ldquo您從不說一句話，我要這些孩子有何用！&rdquo就把孩子一個一個全殺死。
那人因此失聲驚呼，恍然一夢醒來。
隻聽那丹鼎破裂有如雷震，顧玄績的金丹已飛走了。
釋玄奘《大唐西域記》記載：&ldquo中天竺婆羅痆斯國鹿野苑的東邊，有一口幹涸的池塘，名為救命池，又叫烈士池。
先前有位隐士在池塘邊搭建草庵，能使人畜改變形貌，瓦礫變成金銀。
隻是不能飛升天界，于是建造祭壇作法，尋找一位剛烈之士，整整一年時間也沒找到。
後來在城裡遇見一個人，和他随處閑遊，來到池塘邊，送給他五百兩銀子，對他說：&lsquo用完再來拿。
&rsquo幾次如此，烈士反複懇求為隐士效命。
隐士說：&lsquo希望您可以一晚不作聲。
&rsquo烈士說：&lsquo我死都不怕，更何況隻是一晚不出聲呢！&rsquo于是隐士命烈士手執一把刀，立在壇邊，隐士持劍念誦神咒。
天快亮時，烈士忽然大聲驚叫，空中突降大火。
隐士急忙拉着烈士跳入池塘避火。
過了很久才出池塘，隐士責備烈士違背諾言，烈士說：&lsquo半夜以後，昏昏沉沉有如夢中，隻見以前的東家親來問候，我忍住沒與他說話，他一生氣就把我殺了。
我托生在南天竺婆羅門家裡住胎，出生後備受艱苦，每每思及您的恩德，從未出過聲。
後來娶妻、生子、父母去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六十五歲時，妻子忽然發怒，拿着一把劍，拉着兒子說：&ldquo你如果再不說一句話，我就把兒子殺了！&rdquo我心想已經隔世為人，年歲遲暮，隻有這一個兒子，應該趕緊阻止妻子，不由得就發出了喊聲。
&rsquo隐士說：&lsquo這是魔鬼作祟，是我的過錯。
&rsquo烈士慚愧憤恨而死。
&rdquo這個故事在流傳過程中産生訛誤，就由隐士變成了中嶽道士。
X4.23相傳雲，一公初谒華嚴[1]，嚴命坐，頃曰：&ldquo爾看吾心在何所？&rdquo一公曰：&ldquo師馳白馬過寺門矣。
&rdquo又問之，一公曰：&ldquo危乎！師何為處乎刹末也[2]？&rdquo華嚴曰：&ldquo聰明果不虛，試複觀我。
&rdquo一公良久，泚颡[3]，面洞赤，作禮曰：&ldquo師得無入普賢地乎[4]？&rdquo集賢校理鄭符雲：&ldquo柳中庸善《易》[5]，嘗詣普寂公[6]。
公曰：&lsquo筮吾心所在也。
&rsquo柳雲：&lsquo和尚心在前檐第七題[7]。
&rsquo複問之，在某處。
寂曰：&lsquo萬物無逃于數也。
吾将逃矣，嘗試測之。
&rsquo柳久之，瞿然曰：&lsquo至矣。
寂然不動，吾無得而知矣。
&rsquo&rdquo又诜禅師本傳雲[8]：&ldquo日照三藏詣诜[9]，诜不迎接，直責之曰：&lsquo僧何為俗入嚣湫處[10]？&rsquo诜微瞚[11]，亦不答。
又雲：&lsquo夫立不可過人頭，豈容摽身鳥外[12]。
&rsquo诜曰：&lsquo吾前心于市，後心刹末，三藏果聰明者。
且複我。
&rsquo日照乃彈指數十[13]，曰：&lsquo是境空寂，諸佛從自出也。
&rsquo&rdquo予按《列子》曰[14]：&ldquo有神巫自齊而來處于鄭，命曰季鹹。
列子見之心醉，以告壺丘子[15]。
壺丘子曰：&lsquo嘗試與來，以吾示之。
&rsquo明日，列子與見壺丘子。
壺丘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地文[16]，殆見吾杜德機也[17]。
嘗又與來。
&rsquo列子又與見壺丘子。
壺丘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天壤[18]。
&rsquo列子明日又與見壺丘子。
出曰：&lsquo子之先生不齊[19]，吾無得而相焉。
&rsquo&lsquo吾示之以太沖莫眹[20]。
嘗又與來。
&rsquo明日，又與之見壺丘子。
立未定，失而走。
壺丘子曰：&lsquo吾與之虛而猗移[21]，因以為茅靡[22]，因以為流波，故逃也。
&rsquo&rdquo予謂諸說悉互竄是事也。
如晉時，有人百擲百盧[23]，王衍曰[24]：&ldquo後擲似前擲矣。
&rdquo蓋取于《列子》&ldquo鈞後于前&rdquo之義[25]，當時人聞以為名言。
人之易欺，多如此類也。
【注釋】 [1]一公：即為一行（683&mdash727）。
唐代高僧。
華嚴：即為華嚴大師釋法藏（643&mdash712），原籍康居（今烏茲别克斯坦撒馬爾罕），其祖已徙居長安，以康為姓。
年十七習《華嚴經》，曾入玄奘譯場，武則天時與義淨、複禮同譯《華嚴》新經，并為武則天講經，為中宗、睿宗授菩薩戒，時号華嚴大師，賜号賢首法師（華嚴宗又因此被稱為賢首宗），後被尊為華嚴宗第三祖。
[2]刹：&ldquo刹多羅&rdquo的省稱，即佛塔頂部的相輪。
[3]泚颡（cǐsǎng）：額頭出汗。
[4]普賢：即為普賢菩薩。
他主一切諸佛的理德、行德，坐騎為六牙白象，白象是其願行廣大、功德圓滿的象征。
漢化佛教以峨眉山為其道場。
[5]柳中庸：蒲州虞鄉（今山西永濟）人。
安史之亂中，避地江南。
大曆九年（774）在湖州與顔真卿、皎然等聯唱，結集為《吳興集》十卷。
[6]普寂公：即為釋普寂（？&mdash739），俗姓馮，蒲州河東（今山西永濟）人。
初師事神秀。
武則天召神秀至東都，乃度普寂為僧。
唐中宗聞神秀年高，乃令普寂代本師統其法衆。
開元二十七年（739），于上都興唐寺圓寂。
[7]題：物的前端或頂端。
[8]诜（shēn）禅師：即為釋智诜，俗姓周，因祖父為官遷徙入蜀，自幼居于資陽（今屬四川）。
武德年間出家，至成都師事玄奘。
後出蜀師事雙峰山弘忍，與神秀、慧能同門，學成複歸蜀中駐錫資州德純寺傳法。
武則天诏入内道場，賜号寶修禅師，後歸蜀。
智诜被尊為劍南禅派的創始人。
[9]日照：即為釋地婆诃羅，漢譯日照，中天竺人。
高宗時來唐，儀鳳四年（679）開始譯經，依照玄奘之例，于一大寺别院安置，至垂拱末年為止。
終于譯經小房。
三藏：經、律、論三藏，佛陀一生所說教法總稱，精通三藏的僧人，則稱三藏法師。
[10]嚣湫：喧鬧而卑隘。
[11]瞚：字亦作&ldquo瞬&rdquo，眨眼。
[12]摽（piāo）：高舉的樣子。
[13]彈指：古印度的習俗，彎曲食指再用大拇指撚彈作聲，表示喜悅、贊歎等意思。
[14]《列子》：舊題戰國列禦寇撰，《漢書·藝文志》著錄《列子》八篇，列入道家。
今本《列子》則可能是魏晉時人托名僞作，唐代尊崇道教，以《列子》為《沖虛真經》，為道家經典之一。
按，本條所引《列子》文字，較之原文，節略過多，意思不連貫，難以理解。
今據楊伯峻《列子集釋·黃帝篇》重錄如下（下面的譯文也據此酌情增益）：&ldquo有神巫自齊來處于鄭，命曰季鹹，知人死生、存亡、禍福、壽夭，期以歲、月、旬、日，如神。
鄭人見之，皆避而走。
列子見之而心醉，而歸以告壺丘子，曰：&lsquo始吾以夫子之道為至矣，則又有至焉者矣。
&rsquo壺子曰：&lsquo&hellip&hellip嘗試與來，以予示之。
&rsquo明日，列子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lsquo！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數矣。
吾見怪焉，見濕灰焉。
&rsquo列子入，涕泣沾衿，以告壺子。
壺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地文，罪乎不不止，是殆見吾杜德幾也。
嘗又與來！&rsquo明日，又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lsquo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
灰然有生矣。
吾見杜權矣。
&rsquo列子入告壺子。
壺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實不入，而機發于踵，此為杜權。
是殆見吾善者幾也。
嘗又與來！&rsquo明日，又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lsquo子之先生坐不齋，吾無得而相焉。
試齋，将且複相之。
&rsquo列子入告壺子。
壺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太沖莫眹，是殆見吾衡氣幾也。
&hellip&hellip嘗又與來！&rsquo明日，又與之見壺子。
立未定，自失而走。
壺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
吾與之虛而猗移，不知其誰何？因以為茅靡，因以為波流，故逃也。
&rsquo&rdquo [15]壺丘子：列子的老師。
[16]地文：大地的形貌。
[17]杜德機：德機不發，故稱杜。
生機閉塞。
[18]天壤：楊伯峻《列子集釋·黃帝篇》：&ldquo天壤取和柔之義，質言之，則為天和。
此與地文皆形況之辭，張注以天壤為天地，義殊難通。
&rdquo [19]齊：同&ldquo齋&rdquo，潔淨身心以示虔敬。
[20]太沖：極度虛靜、淡泊。
莫眹（zhèn）：沒有征兆、迹象。
[21]猗移：同&ldquo委移&rdquo，至順的樣子。
[22]茅靡：茅草随風萎靡。
[23]盧：古代樗蒲戲擲五子，全黑為盧，最是勝采。
[24]王衍（256&mdash311）：字夷甫，琅玡臨沂（今山東費縣）人。
官至司徒，為當時名士，妙善玄言，尤好老莊之學。
[25]鈞：通&ldquo均&rdquo，相同。
《列子》卷四：&ldquo後镞中前括，鈞後于前。
&rdquo晉張湛注：&ldquo同後發于前發，則無不中也。
近世有人擲五木，百擲百盧者，人以為有道，以告王夷甫，王夷甫曰：&lsquo此無奇，直後擲如前擲耳。
&rsquo&rdquo 【譯文】 相傳一行初次谒見華嚴大師時，華嚴大師讓他坐下，過一會兒問：&ldquo你看我的意念在什麼地方？&rdquo一行回答說：&ldquo大師騎着白馬跑過寺門了。
&rdquo略過片刻又問他，一行說：&ldquo危險啊！師父為何待在塔尖呢？&rdquo華嚴大師說：&ldquo你确實聰明，名不虛傳，再試試。
&rdquo過了很久，一行滿頭大汗，面紅耳赤，向大師施禮說：&ldquo大師莫非進入普賢菩薩的境界了？&rdquo集賢校理鄭符說：&ldquo柳中庸精通《周易》，曾去見普寂公。
普寂公說：&lsquo你推算一下我的意念在什麼地方。
&rsquo柳中庸回答說：&lsquo和尚的意念在前檐第七根椽頭。
&rsquo又問他，又回答說在某處。
普寂說：&lsquo世間萬物都逃不出天數。
我現在要逃出，你試着占蔔一下。
&rsquo過了很久，柳中庸吃驚地說：&lsquo真是極緻了。
您的意念寂然不動，我無從知道了。
&rsquo&rdquo另外，诜禅師本傳說：&ldquo日照三藏去見诜禅師
X4.20予别著鄭涉好為查語[1]，每雲：&ldquo天公映冢，染豆削棘[2]，不若緻餘富貴。
&rdquo至今以為奇語。
釋氏《本行經》雲[3]，自穿藏阿邏仙言[4]：&ldquo磨棘畫羽，為自然義[5]。
&rdquo蓋從此出也。
【注釋】 [1]鄭涉：唐李肇《唐國史補》卷下：&ldquo初，诙諧自賀知章，輕薄自祖詠，語自賀蘭廣、鄭涉。
&rdquo查語：怪誕而不拘禮度的話。
唐封演《封氏聞見記》卷十：&ldquo近代流俗，呼丈夫、婦人縱放不拘禮度者為&lsquo查&rsquo。
又有數十種語，自相通解，謂之查談，大抵近猥僻。
&rdquo [2]天公映冢，染豆削棘：不詳何義。
[3]《本行經》：即《佛本行集經》，六十卷，講述釋迦牟尼佛誕生、出家、成道等事迹，以及佛弟子歸化之因緣。
[4]自穿藏阿邏仙：《佛本行集經》卷二〇：&ldquo&hellip&hellip去此不遠，有一仙人住止之所，名曰穿藏，彼有一仙，名阿羅邏。
&rdquo自，疑為&ldquo有&rdquo字之誤。
[5]磨棘畫羽，為自然義：《佛本行集經》卷二一：&ldquo棘針頭尖，是誰磨造？鳥獸色雜，是誰畫之？此義自然，無人所作。
&rdquo 【譯文】 我在别的文章裡記載了鄭涉喜歡說些怪誕話，他經常說：&ldquo天公映冢，染豆削棘，不如讓我富貴。
&rdquo到現在都被認為是奇語。
佛教《本行經》記載，有穿藏阿邏仙說：&ldquo磨出針棘尖頭，畫成雜色鳥羽，這些并非人為，都是自然天成。
&rdquo鄭涉的話大概是從這裡化出的。
X4.21《續齊諧記》雲[1]：&rdquo許彥于綏安山行[2]，遇一書生，年二十餘，卧路側，雲足痛，求寄鵝籠中。
彥戲言許之，書生便入籠中，籠亦不更廣，書生與雙鵝并坐，負之不覺重。
至一樹下，書生乃出籠，謂彥曰：&lsquo欲薄設馔。
&rsquo彥曰：&lsquo甚善。
&rsquo乃于口中吐一銅盤，盤中海陸珍羞方丈盈前。
酒數行，謂彥曰：&lsquo向将一婦人相随，今欲召之。
&rsquo彥曰：&lsquo甚善。
&rsquo遂吐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貌絕倫，接膝而坐。
俄書生醉卧，女謂彥曰：&lsquo向竊一男子同來，欲暫呼，願君勿言。
&rsquo又吐一男子，年二十餘，明恪可愛，與彥叙寒溫，揮觞共飲。
書生似欲覺，女複吐錦行障[3]，障書生。
久而書生将覺，女又吞男子，獨對彥坐。
書生徐起，謂彥曰：&lsquo暫眠，遂久留君。
日已晚，當與君别。
&rsquo還複吞此女子及諸銅盤，悉納口中。
留大銅盤，與彥别曰：&lsquo無以藉意，與君相憶也。
&rsquo&rdquo釋氏《譬喻經》雲[4]：&ldquo昔梵志作術，吐出一壺，中有女，與屏處作家室。
梵志少息，女複作術，吐出一壺，中有男子，複與共卧。
梵志覺，次第互吞之，拄杖而去[5]。
&rdquo餘以為吳均嘗覽此事，訝其說，以為至怪也。
【注釋】 [1]《續齊諧記》：南朝梁吳均撰，志怪之作。
[2]綏安：在今江蘇宜興西南。
[3]行障：可以随地移置的屏風。
[4]《譬喻經》：即《舊雜譬喻經》，三國吳康僧會譯。
[5]&ldquo昔梵志作術&rdquo十二句：《舊雜譬喻經》卷一：&ldquo&hellip&hellip梵志獨行來，入水池浴，出飯食，作術吐出一壺。
壺中有女人，與于屏處作家室，梵志遂得卧。
女人則複作術，吐出一壺，壺中有年少男子，複與共卧。
已便吞壺。
須臾梵志起，複内婦著壺中。
吞之已，作杖而去。
&rdquo梵志，佛教稱一切外道之出家人為梵志。
【譯文】 《續齊諧記》記載：&ldquo許彥在綏安山間趕路，遇到一位二十多歲的書生，躺在路邊，說腳痛，想進到許彥的鵝籠裡請他捎一段路。
許彥當成開玩笑就答應了，書生就進了鵝籠，籠子也沒有變大，書生和兩隻鵝并排坐，許彥挑着也不覺增加了重量。
到了一棵大樹下，書生出了鵝籠，對許彥說：&lsquo想為您準備一桌簡單的酒席。
&rsquo許彥說：&lsquo很好。
&rsquo書生就從口裡吐出一個銅盤，裡面盛着山珍海味，在許彥面前擺開，約有一丈見方。
酒過幾巡，書生對許彥說：&lsquo我一直随身帶着一位婦人，現在想請她出來見見。
&rsquo許彥說：&lsquo很好。
&rsquo書生就從口中吐出一位十五六歲的女子，容貌豔麗舉世無雙，靠着書生膝蓋坐下。
一會兒書生酒醉躺下睡着了，女子對許彥說：&lsquo我一直随身帶着一位男子，想請他出來一見，希望您保密。
&rsquo女子又從口中吐出一位二十多歲的男子，聰明穎悟很是可愛，和許彥寒暄，舉杯共飲。
書生好像要醒了，女子又吐出一個錦行障，遮住書生。
又過了好一會兒，書生就要醒了，女子又吞下男子，獨自一人面對許彥而坐。
書生慢慢起身，對許彥說：&lsquo小睡片刻，耽誤了您的時間。
天色不早了，就此别過。
&rsquo又吞下這位女子和那些銅盤，全部納入口中。
最後留下一個大銅盤，對許彥說：&lsquo沒有其他可以表達心意的，就以此作個留念。
&rsquo&rdquo佛教《譬喻經》記載：&ldquo以前梵志施法術，吐出一個壺，壺裡有個女子，和梵志單獨相處作他的家室。
梵志小睡時，女子又作法術，吐出一個壺，壺裡有個男子，女子和這男子共卧。
梵志快醒了，女子先吞下壺和男子，梵志醒來又吞下壺和女子，拄杖離去。
&rdquo我認為吳均曾經讀過這段故事，很驚訝，覺得想象極為奇特怪異，就寫進了他的故事裡。
X4.22相傳天寶中，中嶽道士顧玄績，嘗懷金遊市中。
曆數年，忽遇一人，強登旗亭，扛壺盡醉[1]。
日與之熟，一年中輸數百金。
其人疑有為，拜請所欲。
玄績笑曰：&ldquo予燒金丹八轉矣[2]，要一人相守，忍一夕不言，則濟吾事。
予察君神靜有膽氣，将煩君一夕之勞。
或藥成，相與期于太清也[3]。
&rdquo其人曰：&ldquo死不足酬德，何至是也。
&rdquo遂随入中嶽。
上峰險絕，岩中有丹竈盆，乳泉滴瀝，亂松閉景。
玄績取幹飯食之，即日上章封?[4]。
及暮，授其一闆雲：&ldquo可擊此知更，五更當有人來此，慎勿與言也。
&rdquo其人曰：&ldquo如約。
&rdquo至五更，忽有數鐵騎呵之曰：&ldquo避！&rdquo其人不動。
有頃，若王者，儀衛甚盛，問：&ldquo汝何不避？&rdquo令左右斬之。
其人如夢，遂生于大賈家。
及長成，思玄績不言之戒。
父母為娶，有三子。
忽一日，妻泣：&ldquo君竟不言，我何用男女為！&rdquo遂次第殺其子。
其人失聲，豁然夢覺。
鼎破如震，丹已飛矣。
釋玄奘《西域記》雲：&ldquo中天婆羅痆斯國鹿野東[5]，有一涸池，名救命，亦曰烈士。
昔有隐者于池側結庵，能令人畜代形，瓦礫為金銀。
未能飛騰諸天[6]，遂築壇作法，求一烈士[7]，曠歲不獲。
後遇一人于城中，乃與同遊，至池側，贈以金銀五百，謂曰：&lsquo盡當來取。
&rsquo如此數返，烈士屢求效命。
隐者曰：&lsquo祈君終夕不言。
&rsquo烈士曰：&lsquo死盡不憚，豈徒一夕屏息乎！&rsquo于是令烈士執刀，立于壇側，隐者按劍念咒。
将曉，烈士忽大呼，空中火下。
隐者疾引此人入池。
良久出，語其違約，烈士雲：&lsquo夜分後，惛然若夢，見昔事主躬來慰谕，忍不交言，怒而見害。
托生南天婆羅門家住胎[8]，備嘗艱苦，每思恩德，未嘗出聲。
及娶、生子，喪父母，亦不語。
年六十五，妻忽怒，手劍提其子：&ldquo若不言，殺爾子！&rdquo我自念已隔一生，年及衰朽，唯止此子，應遽止妻，不覺發此聲耳。
&rsquo隐者曰：&lsquo此魔所為，吾過矣。
&rsquo烈士慚忿而死。
&rdquo蓋傳此之誤，遂為中嶽道士。
【注釋】 [1]扛（gāng）：兩人對舉為扛。
[2]金丹八轉：唐宋以前，金丹指以金石丹砂等為原料煉制成的丹藥；宋金以後，則有内外丹之分。
轉，道教外丹師稱煉丹過程中藥物轉變或操作程序轉變的次數。
晉葛洪《抱樸子·内篇》卷一：&ldquo一轉之丹服之三年得仙，二轉之丹服之二年得仙，三轉之丹服之一年得仙，四轉之丹服之半年得仙，五轉之丹服之百日得仙，六轉之丹服之四十日得仙，七轉之丹服之三十日得仙，八轉之丹服之十日得仙，九轉之丹服之三日得仙。
&rdquo [3]太清：道教三清勝境之一。
[4]上章封?（gāng）：上表章祭太清。
?，代指太清，晉葛洪《抱樸子·内篇》&ldquo雜應第十五&rdquo：&ldquo太清之中，其氣甚?，能勝人也。
&rdquo [5]婆羅痆斯國：梵語音譯，即古代的迦屍國，為古印度十六大國之一，其地今名瓦臘納西。
鹿野：又稱&ldquo仙人鹿野&rdquo，釋迦牟尼成道後，始來此處說四谛之法，度?陳如等五比丘。
[6]諸天：佛教謂三界二十八天（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天）。
[7]烈士：剛烈之士。
[8]南天：即南天竺，五天竺之一。
婆羅門：印度四種姓之第一等。
【譯文】 相傳天寶年間，中嶽道士顧玄績，曾懷揣金銀在市井閑遊。
過了幾年，忽然遇見一個人，就強邀這人上酒樓，舉杯對酌，酩酊大醉。
顧玄績和那人一天天熟悉起來，一年時間花了幾百兩銀子。
那人懷疑他是有事相求，就請他說出來。
顧玄績笑道：&ldquo我燒煉金丹已經八轉了，現在要一個人幫忙看守，忍住一個晚上不說話，我就可大功告成。
我觀察您精神鎮靜，很有膽氣，想麻煩您辛苦一個晚上。
如果丹藥煉成了，您我就可同登太清勝境。
&rdquo那人說：&ldquo我死都不足以報答您的恩德，哪用如此客氣。
&rdquo于是跟随顧玄績上了嵩山。
峰嶺極為險峻，岩中有丹竈和丹盆，岩間乳石清泉滴瀝，松林茂密遮天蔽日。
玄績拿來幹飯給那人吃，當天就上表祭告太清。
到傍晚，交給那人一塊闆說：&ldquo敲此闆就可知道幾更，五更時會有人來這裡，千萬别和他說話。
&rdquo那人說：&ldquo沒問題。
&rdquo到了五更，忽然有幾名精銳鐵騎喝道命他回避。
那人一動不動。
一會兒，來了一位國君模樣的人，儀仗威武，問他：&ldquo你為何不回避？&rdquo喝命左右斬了他。
那人像做夢一樣，托生在一個大商人家裡。
長大以後，一直牢記玄績的告誡，不說一句話。
父母為他娶了妻子，生了三個孩子。
忽然有一天，妻子哭泣着說：&ldquo您從不說一句話，我要這些孩子有何用！&rdquo就把孩子一個一個全殺死。
那人因此失聲驚呼，恍然一夢醒來。
隻聽那丹鼎破裂有如雷震，顧玄績的金丹已飛走了。
釋玄奘《大唐西域記》記載：&ldquo中天竺婆羅痆斯國鹿野苑的東邊，有一口幹涸的池塘，名為救命池，又叫烈士池。
先前有位隐士在池塘邊搭建草庵，能使人畜改變形貌，瓦礫變成金銀。
隻是不能飛升天界，于是建造祭壇作法，尋找一位剛烈之士，整整一年時間也沒找到。
後來在城裡遇見一個人，和他随處閑遊，來到池塘邊，送給他五百兩銀子，對他說：&lsquo用完再來拿。
&rsquo幾次如此，烈士反複懇求為隐士效命。
隐士說：&lsquo希望您可以一晚不作聲。
&rsquo烈士說：&lsquo我死都不怕，更何況隻是一晚不出聲呢！&rsquo于是隐士命烈士手執一把刀，立在壇邊，隐士持劍念誦神咒。
天快亮時，烈士忽然大聲驚叫，空中突降大火。
隐士急忙拉着烈士跳入池塘避火。
過了很久才出池塘，隐士責備烈士違背諾言，烈士說：&lsquo半夜以後，昏昏沉沉有如夢中，隻見以前的東家親來問候，我忍住沒與他說話，他一生氣就把我殺了。
我托生在南天竺婆羅門家裡住胎，出生後備受艱苦，每每思及您的恩德，從未出過聲。
後來娶妻、生子、父母去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六十五歲時，妻子忽然發怒，拿着一把劍，拉着兒子說：&ldquo你如果再不說一句話，我就把兒子殺了！&rdquo我心想已經隔世為人，年歲遲暮，隻有這一個兒子，應該趕緊阻止妻子，不由得就發出了喊聲。
&rsquo隐士說：&lsquo這是魔鬼作祟，是我的過錯。
&rsquo烈士慚愧憤恨而死。
&rdquo這個故事在流傳過程中産生訛誤，就由隐士變成了中嶽道士。
X4.23相傳雲，一公初谒華嚴[1]，嚴命坐，頃曰：&ldquo爾看吾心在何所？&rdquo一公曰：&ldquo師馳白馬過寺門矣。
&rdquo又問之，一公曰：&ldquo危乎！師何為處乎刹末也[2]？&rdquo華嚴曰：&ldquo聰明果不虛，試複觀我。
&rdquo一公良久，泚颡[3]，面洞赤，作禮曰：&ldquo師得無入普賢地乎[4]？&rdquo集賢校理鄭符雲：&ldquo柳中庸善《易》[5]，嘗詣普寂公[6]。
公曰：&lsquo筮吾心所在也。
&rsquo柳雲：&lsquo和尚心在前檐第七題[7]。
&rsquo複問之，在某處。
寂曰：&lsquo萬物無逃于數也。
吾将逃矣，嘗試測之。
&rsquo柳久之，瞿然曰：&lsquo至矣。
寂然不動，吾無得而知矣。
&rsquo&rdquo又诜禅師本傳雲[8]：&ldquo日照三藏詣诜[9]，诜不迎接，直責之曰：&lsquo僧何為俗入嚣湫處[10]？&rsquo诜微瞚[11]，亦不答。
又雲：&lsquo夫立不可過人頭，豈容摽身鳥外[12]。
&rsquo诜曰：&lsquo吾前心于市，後心刹末，三藏果聰明者。
且複我。
&rsquo日照乃彈指數十[13]，曰：&lsquo是境空寂，諸佛從自出也。
&rsquo&rdquo予按《列子》曰[14]：&ldquo有神巫自齊而來處于鄭，命曰季鹹。
列子見之心醉，以告壺丘子[15]。
壺丘子曰：&lsquo嘗試與來，以吾示之。
&rsquo明日，列子與見壺丘子。
壺丘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地文[16]，殆見吾杜德機也[17]。
嘗又與來。
&rsquo列子又與見壺丘子。
壺丘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天壤[18]。
&rsquo列子明日又與見壺丘子。
出曰：&lsquo子之先生不齊[19]，吾無得而相焉。
&rsquo&lsquo吾示之以太沖莫眹[20]。
嘗又與來。
&rsquo明日，又與之見壺丘子。
立未定，失而走。
壺丘子曰：&lsquo吾與之虛而猗移[21]，因以為茅靡[22]，因以為流波，故逃也。
&rsquo&rdquo予謂諸說悉互竄是事也。
如晉時，有人百擲百盧[23]，王衍曰[24]：&ldquo後擲似前擲矣。
&rdquo蓋取于《列子》&ldquo鈞後于前&rdquo之義[25]，當時人聞以為名言。
人之易欺，多如此類也。
【注釋】 [1]一公：即為一行（683&mdash727）。
唐代高僧。
華嚴：即為華嚴大師釋法藏（643&mdash712），原籍康居（今烏茲别克斯坦撒馬爾罕），其祖已徙居長安，以康為姓。
年十七習《華嚴經》，曾入玄奘譯場，武則天時與義淨、複禮同譯《華嚴》新經，并為武則天講經，為中宗、睿宗授菩薩戒，時号華嚴大師，賜号賢首法師（華嚴宗又因此被稱為賢首宗），後被尊為華嚴宗第三祖。
[2]刹：&ldquo刹多羅&rdquo的省稱，即佛塔頂部的相輪。
[3]泚颡（cǐsǎng）：額頭出汗。
[4]普賢：即為普賢菩薩。
他主一切諸佛的理德、行德，坐騎為六牙白象，白象是其願行廣大、功德圓滿的象征。
漢化佛教以峨眉山為其道場。
[5]柳中庸：蒲州虞鄉（今山西永濟）人。
安史之亂中，避地江南。
大曆九年（774）在湖州與顔真卿、皎然等聯唱，結集為《吳興集》十卷。
[6]普寂公：即為釋普寂（？&mdash739），俗姓馮，蒲州河東（今山西永濟）人。
初師事神秀。
武則天召神秀至東都，乃度普寂為僧。
唐中宗聞神秀年高，乃令普寂代本師統其法衆。
開元二十七年（739），于上都興唐寺圓寂。
[7]題：物的前端或頂端。
[8]诜（shēn）禅師：即為釋智诜，俗姓周，因祖父為官遷徙入蜀，自幼居于資陽（今屬四川）。
武德年間出家，至成都師事玄奘。
後出蜀師事雙峰山弘忍，與神秀、慧能同門，學成複歸蜀中駐錫資州德純寺傳法。
武則天诏入内道場，賜号寶修禅師，後歸蜀。
智诜被尊為劍南禅派的創始人。
[9]日照：即為釋地婆诃羅，漢譯日照，中天竺人。
高宗時來唐，儀鳳四年（679）開始譯經，依照玄奘之例，于一大寺别院安置，至垂拱末年為止。
終于譯經小房。
三藏：經、律、論三藏，佛陀一生所說教法總稱，精通三藏的僧人，則稱三藏法師。
[10]嚣湫：喧鬧而卑隘。
[11]瞚：字亦作&ldquo瞬&rdquo，眨眼。
[12]摽（piāo）：高舉的樣子。
[13]彈指：古印度的習俗，彎曲食指再用大拇指撚彈作聲，表示喜悅、贊歎等意思。
[14]《列子》：舊題戰國列禦寇撰，《漢書·藝文志》著錄《列子》八篇，列入道家。
今本《列子》則可能是魏晉時人托名僞作，唐代尊崇道教，以《列子》為《沖虛真經》，為道家經典之一。
按，本條所引《列子》文字，較之原文，節略過多，意思不連貫，難以理解。
今據楊伯峻《列子集釋·黃帝篇》重錄如下（下面的譯文也據此酌情增益）：&ldquo有神巫自齊來處于鄭，命曰季鹹，知人死生、存亡、禍福、壽夭，期以歲、月、旬、日，如神。
鄭人見之，皆避而走。
列子見之而心醉，而歸以告壺丘子，曰：&lsquo始吾以夫子之道為至矣，則又有至焉者矣。
&rsquo壺子曰：&lsquo&hellip&hellip嘗試與來，以予示之。
&rsquo明日，列子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lsquo！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數矣。
吾見怪焉，見濕灰焉。
&rsquo列子入，涕泣沾衿，以告壺子。
壺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地文，罪乎不不止，是殆見吾杜德幾也。
嘗又與來！&rsquo明日，又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lsquo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
灰然有生矣。
吾見杜權矣。
&rsquo列子入告壺子。
壺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實不入，而機發于踵，此為杜權。
是殆見吾善者幾也。
嘗又與來！&rsquo明日，又與之見壺子。
出而謂列子曰：&lsquo子之先生坐不齋，吾無得而相焉。
試齋，将且複相之。
&rsquo列子入告壺子。
壺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太沖莫眹，是殆見吾衡氣幾也。
&hellip&hellip嘗又與來！&rsquo明日，又與之見壺子。
立未定，自失而走。
壺子曰：&lsquo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
吾與之虛而猗移，不知其誰何？因以為茅靡，因以為波流，故逃也。
&rsquo&rdquo [15]壺丘子：列子的老師。
[16]地文：大地的形貌。
[17]杜德機：德機不發，故稱杜。
生機閉塞。
[18]天壤：楊伯峻《列子集釋·黃帝篇》：&ldquo天壤取和柔之義，質言之，則為天和。
此與地文皆形況之辭，張注以天壤為天地，義殊難通。
&rdquo [19]齊：同&ldquo齋&rdquo，潔淨身心以示虔敬。
[20]太沖：極度虛靜、淡泊。
莫眹（zhèn）：沒有征兆、迹象。
[21]猗移：同&ldquo委移&rdquo，至順的樣子。
[22]茅靡：茅草随風萎靡。
[23]盧：古代樗蒲戲擲五子，全黑為盧，最是勝采。
[24]王衍（256&mdash311）：字夷甫，琅玡臨沂（今山東費縣）人。
官至司徒，為當時名士，妙善玄言，尤好老莊之學。
[25]鈞：通&ldquo均&rdquo，相同。
《列子》卷四：&ldquo後镞中前括，鈞後于前。
&rdquo晉張湛注：&ldquo同後發于前發，則無不中也。
近世有人擲五木，百擲百盧者，人以為有道，以告王夷甫，王夷甫曰：&lsquo此無奇，直後擲如前擲耳。
&rsquo&rdquo 【譯文】 相傳一行初次谒見華嚴大師時，華嚴大師讓他坐下，過一會兒問：&ldquo你看我的意念在什麼地方？&rdquo一行回答說：&ldquo大師騎着白馬跑過寺門了。
&rdquo略過片刻又問他，一行說：&ldquo危險啊！師父為何待在塔尖呢？&rdquo華嚴大師說：&ldquo你确實聰明，名不虛傳，再試試。
&rdquo過了很久，一行滿頭大汗，面紅耳赤，向大師施禮說：&ldquo大師莫非進入普賢菩薩的境界了？&rdquo集賢校理鄭符說：&ldquo柳中庸精通《周易》，曾去見普寂公。
普寂公說：&lsquo你推算一下我的意念在什麼地方。
&rsquo柳中庸回答說：&lsquo和尚的意念在前檐第七根椽頭。
&rsquo又問他，又回答說在某處。
普寂說：&lsquo世間萬物都逃不出天數。
我現在要逃出，你試着占蔔一下。
&rsquo過了很久，柳中庸吃驚地說：&lsquo真是極緻了。
您的意念寂然不動，我無從知道了。
&rsquo&rdquo另外，诜禅師本傳說：&ldquo日照三藏去見诜禅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