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集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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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有聲勢，稍伧者多會于酒樓食畢羅[4]，故有此語。
予讀梁元帝《風人辭》雲：&ldquo城頭網雀，樓羅人着[5]。
&rdquo則知&ldquo樓羅&rdquo之言，起已多時。
一雲&ldquo城頭網張雀，樓羅會人着&rdquo。
【注釋】 [1]秘丘：此指秘書省。
段成式以父蔭入官，為秘書省校書郎。
[2]樓羅：也作&ldquo婁羅&rdquo，幹練而善于辦事的人。
[3]天寶中進士有東西棚：唐封演《封氏聞見記》卷三：&ldquo玄宗時，士子殷盛，每歲進士到省者常不減千餘人。
在館諸生更相造詣，互結朋黨以相漁奪，号之為&lsquo棚&rsquo。
推聲望者為&lsquo棚頭&rsquo，權門貴盛，無不走也，以此熒惑主司視聽。
其不第者，率多喧訟，考功不能禦。
開元二十四年冬，遂移貢舉屬于禮部，侍郎姚奕頗振綱紀焉。
&rdquo [4]伧（cāng）：粗俗，鄙賤。
[5]樓羅人：這裡或指城頭列隊的士兵。
着：中，恰好合上。
【譯文】 我在秘書省任職時，曾聽同僚說，民間所說的樓羅一詞，原是天寶年間考進士的士子們各拉幫派，分東西棚結黨造聲勢，稍微鄙賤者經常在酒樓相聚吃畢羅，故而有了這個說法。
我讀梁元帝《風人辭》：&ldquo城頭網雀，樓羅人着。
&rdquo由此可知&ldquo樓羅&rdquo的說法很早就有了。
梁元帝的詩，有的又作&ldquo城頭網張雀，樓羅會人着&rdquo。
X4.12世說曹著輕薄才，長于題目人[1]，常目一達官為&ldquo熱鏊上猢狲&rdquo[2]，其實舊語也。
《朝野佥載》雲[3]：&ldquo魏光乘好題目人[4]。
姚元崇長大行急[5]，謂之&lsquo趁蛇鹳鵲&rsquo。
侍禦史王旭短而黑醜[6]，謂之&lsquo煙薰木蛇&rsquo[7]。
楊仲嗣躁率[8]，謂之&lsquo熱鏊上猢狲&rsquo。
&rdquo 【注釋】 [1]題目：品評。
唐李肇《唐國史補》卷下：&ldquo近代詠字有蕭昕，寓言有李纡，隐語有張著&hellip&hellip題目人有曹著。
&rdquo [2]鏊（ào）：一種鐵制的烙餅炊具。
[3]《朝野佥載》：唐代張撰。
記錄隋唐兩代朝野佚聞，尤以武後時期為多。
[4]魏光乘好題目人：《朝野佥載》卷四：&ldquo唐兵部尚書姚元崇長大行急，魏光乘目為&lsquo趕蛇鹳鵲&rsquo；黃門侍郎盧懷慎好視地，目為&lsquo觀鼠貓兒&rsquo；殿中監姜皎肥而黑，目為&lsquo飽椹母豬&rsquo；紫微舍人倪若水黑而無須，目為&lsquo醉部落精&rsquo；舍人齊處沖好眇目視，目為&lsquo暗燭底覓虱老母&rsquo；舍人呂延嗣長大少發，目為&lsquo日本國使人&rsquo；又有舍人鄭勉為&lsquo醉高麗&rsquo；目拾遺蔡孚&lsquo小州醫博士詐谙藥性&rsquo；又有殿中侍禦史短而醜黑，目為&lsquo煙薰地術&rsquo；目禦史張孝嵩為&lsquo小村方相&rsquo；目舍人楊仲嗣為&lsquo熟鏊上猢狲&rsquo；目補阙袁輝為&lsquo王門下彈琴博士&rsquo；目員外郎魏恬為&lsquo祈雨婆羅門&rsquo；目李全交為&lsquo品官給使&rsquo；目黃門侍郎李廣為&lsquo飽水蝦蟆&rsquo。
由是坐此品題朝士，自左拾遺貶新州新興縣尉。
&rdquo [5]姚元崇：即為姚崇（650&mdash721），本名元崇，避唐玄宗諱改名崇，陝州硖石（今河南陝縣東南）人。
一代名相，封梁國公。
[6]侍禦史：職官名。
通常省稱&ldquo侍禦&rdquo。
唐代侍禦史、殿中侍禦史、監察禦史并為禦史台屬官。
王旭：太原祁縣（今屬山西）人。
玄宗時官左司郎中、兼侍禦史。
[7]木蛇：注[4]引《朝野佥載》作&ldquo地術&rdquo。
蒼術、白術之屬，粗肥的根莖生于地，稱地術。
[8]楊仲嗣：楊元琰子，曾官密州刺史。
【譯文】 人們都說曹著才思敏捷而為人輕薄，特别喜歡對他人評頭品足，曾經品題一位高官為&ldquo熱鏊上猴子&rdquo，其實這是老話了。
《朝野佥載》記載：&ldquo魏光乘喜歡對他人評頭品足。
姚崇個頭高走路快，就稱他為&lsquo抓蛇鹳鵲&rsquo。
侍禦史王旭身材矮且又黑又醜，就稱他為&lsquo煙薰地術&rsquo。
楊仲嗣性情急躁，就稱他為&lsquo熱鏊上猴子&rsquo。
&rdquo X4.13蜀石筍街[1]，夏中大雨，往往得雜色小珠。
俗謂地當海眼[2]，莫知其故。
蜀僧惠嶷曰：&ldquo前史說，蜀少城飾以金璧珠翠[3]，桓溫惡其太侈[4]，焚之，合在此。
今拾得小珠，時有孔者，得非是乎？&rdquo予開成初，讀《三國典略》[5]：&ldquo梁大同中驟雨，殿前有雜色珠。
梁武有喜色，虞寄因上《瑞雨頌》[6]。
梁武謂其兄荔曰：&lsquo此頌清拔，卿之士龍也[7]。
&rsquo&rdquo 【注釋】 [1]石筍：東晉常璩《華陽國志·蜀志》：&ldquo時蜀有五丁力士，能移山，舉萬鈞。
每王薨，辄立大石，長三丈，重千鈞，為墓志，今石筍是也，号曰筍裡。
&rdquo杜甫在成都時，有《石筍行》。
[2]地當海眼：唐杜甫《石筍行》：&ldquo君不見益州城西門，陌上石筍雙高蹲。
古來相傳是海眼，苔藓蝕盡波濤痕。
雨多往往得瑟瑟（按，碧珠），此事恍惚難明論。
&rdquo [3]蜀少城：成都少城，在大城之西，相傳秦時張儀築成都大城，後又在城西築小城，東牆與大城西牆相接，稱為少城；後來少城西南擴展為南市，增築錦官、車官城。
杜甫《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其四：&ldquo東望少城花滿煙，百花高樓更可憐。
&rdquo [4]桓溫（312&mdash373）：谯國龍亢（今安徽懷遠西北）人。
晉明帝時為荊州刺史，率兵伐蜀，永和三年（347）攻克成都。
[5]《三國典略》：《新唐書·藝文志二》：&ldquo丘悅《三國典略》三十卷。
&rdquo [6]虞寄（510&mdash579）：會稽餘姚（今屬浙江）人。
曆仕梁、陳兩朝。
[7]士龍：即為陸雲，字士龍。
陸雲與其兄陸機名重當時，并稱&ldquo二陸&rdquo。
【譯文】 成都石筍街，夏天大雨時，常常會下一些各色小珠子。
民間說此地正當海眼的位置，不知道這種說法的緣起。
成都和尚惠嶷說：&ldquo古史上說，成都少城用金璧翠珠作裝飾，桓溫嫌這太過奢侈，就燒了，應該就在此處。
如今在雨中拾到的小珠，有好些帶孔的，莫非就是裝飾少城的翠珠？&rdquo開成初年我讀《三國典略》：&ldquo梁朝大同年間，一次下暴雨，宮殿前有各色珠子。
梁武帝面有喜色，虞寄因此寫了一篇《瑞雨頌》呈上。
梁武帝對他哥哥虞荔說：&lsquo這篇頌寫得清雅秀拔，虞寄就是你家陸雲啊。
&rsquo&rdquo X4.14俗好劇語者雲[1]：&ldquo昔有某氏，破産贳酒，少有醒時。
其友題其門阖雲：&lsquo今日飲酒醉，明日飲酒醉。
&rsquo鄰人讀之不解，曰：&lsquo今日飲酒醉，是何等語？&rsquo&rdquo于今青衿之子無不記者[2]。
《談薮》雲[3]：北齊高祖常宴群臣，酒酣，各令歌。
武衛斛律豐樂歌曰[4]：&ldquo朝亦飲酒醉，暮亦飲酒醉。
日日飲酒醉，國計無取次。
&rdquo帝曰：&ldquo豐樂不谄，是好人也。
&rdquo 【注釋】 [1]劇語：戲谑之語。
[2]青衿之子：學生。
《詩經·子衿》：&ldquo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rdquo毛傳：&ldquo青衿，青領也。
學子之所服。
&rdquo [3]《談薮》：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卷七：&ldquo《談薮》二卷，北齊秘書省正字北平陽玠松撰。
事綜南北，時更八代，隋開皇中所述也。
&rdquo [4]武衛：即武衛營，漢末曹操任丞相，置武衛營，魏文帝曹丕置武衛将軍，以主禁軍。
斛律豐樂：即為斛律羨（？&mdash572），字豐樂，朔州（今内蒙古和林格爾北）勅勒部人。
【譯文】 民間喜歡戲谑的人說：&ldquo從前有個人破産了仍然賒酒喝，很少有酒醒的時候。
他的朋友在他家門闆上題了兩句詩：&lsquo今日飲酒醉，明日飲酒醉。
&rsquo鄰居讀了疑惑不解，問：&lsquo今日飲酒醉，這算什麼詩？&rsquo&rdquo這則故事現在的讀書人都知道。
《談薮》記載：北齊高祖曾經宴請朝臣，酒酣之際，讓每人都唱歌。
武衛将軍斛律豐樂唱道：&ldquo朝也飲酒醉，暮也飲酒醉。
天天飲酒醉，國事沒理會。
&rdquo高祖說：&ldquo豐樂不谄媚，是個好人。
&rdquo X4.15相傳玄宗嘗令左右提優人黃翻綽入池水中[1]。
複出，翻綽曰：&ldquo向見屈原笑臣[2]：&lsquo爾遭逢聖明，何爾至此？&rsquo&rdquo據《朝野佥載》：散樂高崔嵬善弄癡[3]，大帝令沒首水底，少頃，出而大笑。
上問之，雲：&ldquo臣見屈原，謂臣雲：&lsquo我遇楚懷無道[4]，汝何事亦來耶？&rsquo&rdquo帝不覺驚起，賜物百段。
又《北齊書》[5]：顯祖無道[6]，内外各懷怨毒。
曾有典禦丞李集面谏[7]，比帝甚于桀、纣[8]。
帝令縛緻水中，沉沒久之。
後令引出，謂曰：&ldquo我何如桀、纣？&rdquo集曰：&ldquo向來彌不及矣。
&rdquo如此數四，集對如初。
帝大笑曰：&ldquo天下有如此癡漢，方知龍逢、比幹非是俊物[9]。
&rdquo遂解放之。
蓋事本起于此。
【注釋】 [1]黃翻綽：唐玄宗時伶人。
12.25條作&ldquo黃幡綽&rdquo。
[2]屈原（前339&mdash前278）：名平，又名正則，字靈均。
戰國時楚國貴族，曾做過左徒、三闾大夫，主張對内舉賢明，修法度，對外聯齊抗秦。
屈原信而見疑，忠而被謗，遭到排擠和流放，後自沉汨羅而死。
屈原是我國偉大的愛國詩人，對後代文學影響極大。
[3]散樂：本指周代民間樂舞，包括俳優歌舞雜奏等，因不在官樂之内，故稱為散。
漢武帝以後，民間及西域傳入的樂舞雜技表演總稱&ldquo散樂&rdquo，也叫&ldquo百戲&rdquo。
弄癡：裝癡賣傻以娛人。
[4]楚懷：即為楚懷王（？&mdash前296）。
信任靳尚及寵姬鄭袖，疏遠屈原，國政腐敗，先後為秦、齊所敗，後聽張儀之計入朝于秦，最後死在秦國。
[5]《北齊書》：唐李百藥撰，五十卷，記載北齊一代曆史，原名《齊書》，宋代為區别蕭子顯《南齊書》，故改稱《北齊書》。
[6]顯祖：即為北齊文宣皇帝高洋（529&mdash559）。
高洋于武定八年（550）廢魏孝靜帝自立，國号齊，是為北齊；後因兇殺無度，嗜酒肆淫，暴死，谥文宣皇帝，廟号顯祖。
《北史·齊本紀中》：&ldquo（顯祖）系徒罪至大辟，簡取随駕，号為供禦囚，手自刃殺，持以為戲。
凡所屠害，動多支解，或投之烈火，或棄之漳流。
兼以外築長城，内營台殿，賞費過度，天下騷然，内外憯憯，各懷怨毒。
&rdquo [7]典禦丞：職官名。
《隋書·百官志中》：&ldquo尚食局，典禦二人（總知禦膳事）。
丞、監各四人。
&rdquo [8]桀、纣：即夏桀、商纣。
[9]龍逢：即為關龍逢。
傳說中夏代的賢臣，夏桀無道，關龍逢極谏，被殺。
比幹：商末纣王叔伯父（或曰纣之庶兄）。
纣王淫亂，比幹犯顔強谏，纣大怒，剖其心而死。
【譯文】 相傳玄宗曾命左右侍從提起伶人黃翻綽丢進池水裡。
黃翻綽從水裡爬上來，說：&ldquo剛才見到屈原，他譏笑我說：&lsquo你遇到的是聖明的皇帝，怎麼也到水裡來啦？&rsquo&rdquo據《朝野佥載》記載：散樂高崔嵬善于裝癡賣傻，皇帝命人把他的腦袋沒進水底，一會兒，他浮出水面，放聲大笑。
皇帝問他，他說：&ldquo臣在水裡見到了屈原，對臣說：&lsquo我是因為遇到了楚懷王這個無道昏君，你為什麼也到水裡來了？&rsquo&rdquo皇帝猛然醒悟，站起身來，賜給他一百段布帛。
又《北齊書》記載：顯祖暴虐無道，朝廷内外都心懷怨恨。
曾有一位典禦丞李集當面直谏，說顯祖比桀、纣還殘暴。
顯祖讓人把他捆起來扔進水裡，沉了很長時間。
又命人把他拉出水來，問他：&ldquo我比桀、纣怎麼樣？&rdquo李集說：&ldquo他們遠遠不如皇上您殘暴。
&rdquo幾次三番把他扔進水又拉出來，李集都是這句話。
顯祖大笑道：&ldquo天下竟然有這樣固執的家夥，現在知道龍逢、比幹也不算人傑。
&rdquo于是解開繩子放了他。
大概這類故事的本源即起于此。
X4.16今人每睹棟宇巧麗，必強謂魯般奇工也[1]。
至兩都寺中，亦往往托為魯般所造，其不稽古如此。
據《朝野佥載》雲：魯般者，肅州燉煌人[2]，莫詳年代，巧侔造化[3]。
于涼州造浮圖，作木鸢，每擊楔三下，乘之以歸。
無何，其妻有妊，父母诘之，妻具說其故。
父後伺得鸢，擊楔十餘下，乘之，遂至吳會[4]。
吳人以為妖，遂殺之。
般又為木鸢乘之，遂獲父屍。
怨吳人殺其父，于肅州城南作一木仙人，舉手指東南，吳地大旱三年。
蔔曰：&ldquo般所為也。
&rdquo赍物具千數謝之。
般為斷一手，其日吳中大雨。
國初，土人尚祈禱其木仙。
六國時[5]，公輸般亦為木鸢以窺宋城。
【注釋】 [1]魯般：即為魯班，也稱公輸班。
春秋時魯國巧匠，曾為楚王制作雲梯以攻宋國。
後來被土木工匠尊為祖師。
[2]肅州：今甘肅張掖。
燉煌：在今甘肅敦煌西。
[3]侔（móu）：相等，齊。
造化：大自然的創造化育。
[4]吳會：在今蘇杭一帶。
[5]六國時：戰國時期。
六國，戰國七雄除秦以外的六國。
【譯文】 現在的人隻要看見屋宇修造得精巧美觀，就一定要說這是魯般的奇妙工藝。
甚至長安和洛陽的寺廟，也往往托言是魯般建造的，這些說法根本不去詳細稽考曆史。
據《朝野佥載》記載：有一個名字也叫魯般的人，是肅州敦煌人，生卒年代不詳，技藝入神，巧奪天工。
他在涼州建造佛塔時，制造了一隻木老鷹，隻要敲擊機關三下，就可以乘着木老鷹回家。
沒多久，魯般的妻子懷孕了，他父母很奇怪，妻子說明了情況。
後來有一次，魯般的父親偷偷拿到木老鷹，一連敲了十幾下機關，乘着它就一直飛到了吳會。
吳人以為是妖怪，就殺了他。
魯般又另制造了一隻木老鷹，乘着它飛到吳地，把父親的屍體運了回來。
魯般怨恨吳人殺死了他父親，就在肅州城南制造了一位木仙人，舉起手指向東南方，結果吳地大旱三年。
吳地請人占蔔，說：&ldquo這是魯般幹的。
&rdquo就派人帶着幾千件禮物去肅州向魯般道歉。
魯般就斷掉木仙人的一隻手，那天吳地大雨傾盆。
國朝初年，吳地人還時時祈禱木仙保祐。
六國時期，魯般也曾制造木老鷹對宋國進行空中偵察。
X4.17俗說沙門杯渡入梁[1]，武帝召之，方弈棋呼殺，阍者誤聽[2]，殺之。
浮休子雲：梁有榼頭師[3]，高行神異，武帝敬之。
常令中使召至，陛奏：&ldquo榼頭師至。
&rdquo帝方棋，欲殺子一段，應聲曰：&ldquo煞！&rdquo中使人遽出斬之。
帝棋罷，命師入，中使曰：&ldquo向者陛下令殺，已法之矣。
師臨死雲：&lsquo我無罪。
前生為沙彌，誤鋤殺一蚓。
帝時為蚓，今此報也。
&rsquo&rdquo 【注釋】 [1]杯渡：也作&ldquo杯度&rdquo，常乘木杯渡水，因以得名。
其人遊止無定，不修細行，神力卓越。
梁代釋慧皎《高僧傳》卷十：&ldquo杯度者，不知姓名，常乘木杯渡水，因而為目。
初見在冀州，不修細行，神力卓越，世莫測其由來。
嘗于北方寄宿一家，家有一金像，度竊而将去，家主覺而追之。
見度徐行，走馬逐而不及。
至孟津河浮木杯于水，憑之渡河，無假風棹，輕疾如飛。
&hellip&hellip至元嘉三年九月，辭諧入京，留一萬錢物寄諧，倩為營齋，于是别去，行至赤山湖，患痢而死。
&rdquo入梁：據引文，杯渡元嘉三年（426）于赤山湖卒，則不當有入梁之事。
[2]阍者：宮中守門人，掌晨昏啟閉宮門。
[3]榼頭師：《朝野佥載》作&ldquo磕頭師&rdquo。
【譯文】 據說杯渡和尚入梁，梁武帝召見，他進宮時武帝正在下棋喊殺，宮中守門人誤以為是下令殺人，就把杯渡殺了。
浮休子說：梁朝有磕頭師，德行高尚且有神異，梁武帝很敬重他。
有一次命中使召見，中使在殿階下啟奏說：&ldquo磕頭師到了。
&rdquo武帝正在下棋，要殺對方一塊棋子，就随口應道：&ldquo殺！&rdquo中使立即把人帶出去殺了。
武帝下完棋，命磕頭師進見，中使回奏：&ldquo剛才陛下命令殺掉，已經遵旨殺了。
和尚臨死時說：&lsquo我無罪。
前世做沙彌時，鋤草時不小心弄死了一條蚯蚓。
皇帝前世正是那條蚯蚓，所以今天有此報應。
&rsquo&rdquo X4.18予門吏陸暢[1]，江東人，語多差誤，輕薄者多加諸以為劇語。
予為兒時，常聽人說，陸暢初娶董溪女[2]，每旦，群婢捧匜[3]，以銀奁盛澡豆[4]，陸不識，辄沃水服之。
其友生問：&ldquo君為貴門女婿，幾多樂事？&rdquo陸雲：&ldquo貴門禮法，甚有苦者，日俾予食辣[5]，殆不可過。
&rdquo近覽《世說新書》[6]，雲王敦初尚公主[7]，如廁，見漆箱盛幹棗，本以塞鼻，王謂廁上下果[8]，食至盡。
既還，婢擎金漆盤貯水，琉璃碗進澡豆。
因倒著水中，既飲之，群婢莫不掩口。
【注釋】 [1]陸暢：湖州（今屬浙江）人。
早年受知于劍南西川節度使韋臯，元和元年（806）登進士第，大和元年（827）以侍禦充淮南節度使段文昌（段成式父親）從事。
[2]董溪：董晉（723&mdash799）之子。
唐德宗時，董晉曾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3]匜（yí）：一種盛水洗手的器具。
[4]澡豆：一種洗沐用品。
用豬胰磨成糊狀，合豆粉、香料等制成。
[5]（chǎo）：炒的米粉或面粉。
[6]《世說新書》：即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
本條中所引本自《世說新語·纰漏》。
[7]王敦（266&mdash324）：東晉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北）人。
丞相王導的堂兄，娶晉武帝之女襄城公主為妻。
尚：娶帝王之女為妻，是仰攀婚姻的意思。
[8]下果：擺放果品。
【譯文】 我父親的屬吏陸暢，是江東人，說話常常出差錯，輕薄的人于是添油加醋地編派他。
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曾聽人說，陸暢早先娶董溪之女，每天早上，侍女們捧來洗臉盆，用銀匣子裝着澡豆，陸暢不認識澡豆，就和着水吃了。
他的朋友問：&ldquo你做了富貴人家的女婿，都有哪些好玩的事？&rdquo陸暢說：&ldquo貴族家規矩大，很讓人頭疼，每天都讓我吃辣炒面，簡直受不了。
&rdquo近來閱覽《世說新語》，記載說王敦剛娶公主時，上廁所時看見漆箱裡放着幹棗，這本來是用來塞住鼻孔的，王敦以為廁所也擺放果品，幾乎吃個精光。
上完廁所出來，侍女端着金漆盤，裡面盛着洗手的水，琉璃碗裡盛着澡豆。
王敦就把澡豆倒進水裡，連豆帶水就喝，侍女們都捂着嘴偷笑。
X4.19焦贛《易林·乾卦》雲[1]：&ldquo道陟多阪[2]，胡言連蹇[3]。
譯喑且聾[4]，莫使道通。
&rdquo據梁元帝《易連山》[5]，每卦引《歸藏》、《鬥圖》、《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贛《易林》[6]，乾卦卦辭與贛《易林》卦辭同[7]，蓋相傳誤也。
【注釋】 [1]焦贛：即為焦延壽，字贛，梁（今河南開封一帶）人。
西漢經學家，著有《焦氏易林》十六卷。
乾卦：八卦之一，代表天。
[2]陟：登高。
阪（bǎn）：山坡，斜坡。
[3]胡：古代泛稱外國或外族。
連蹇：坎坷，艱難。
[4]譯：傳譯外族四夷之語音。
喑（yīn）：啞，不能說話。
[5]《易連山》：書名。
梁元帝蕭繹《金樓子·著書篇》：&ldquo《連山》三帙，三十卷。
原注：金樓年在弱冠，著此書，至于立年，其功始就。
躬親筆削，極有其勞。
&rdquo按，《連山》，古《易》有三名，曰《連山》，曰《歸藏》，曰《周易》。
[6]《歸藏》、《鬥圖》、《立成》、《委化》、《集林》：《隋書·經籍志》記載郭璞《易鬥圖》一卷，顧氏撰《易立成》四卷，京房撰《周易委化》四卷，京房撰《周易集林》十二卷。
[7]卦辭：《周易》裡說明六十四卦每卦要義的文辭。
【譯文】 焦贛《易林·乾卦》說：&ldquo道路傾斜坎坷，胡人稱作連蹇。
傳譯又啞又聾，無法交流溝通。
&rdquo據梁元帝《易連山》，書中每卦都引《歸藏》、《鬥圖》
予讀梁元帝《風人辭》雲：&ldquo城頭網雀，樓羅人着[5]。
&rdquo則知&ldquo樓羅&rdquo之言，起已多時。
一雲&ldquo城頭網張雀，樓羅會人着&rdquo。
【注釋】 [1]秘丘：此指秘書省。
段成式以父蔭入官，為秘書省校書郎。
[2]樓羅：也作&ldquo婁羅&rdquo，幹練而善于辦事的人。
[3]天寶中進士有東西棚：唐封演《封氏聞見記》卷三：&ldquo玄宗時，士子殷盛，每歲進士到省者常不減千餘人。
在館諸生更相造詣，互結朋黨以相漁奪，号之為&lsquo棚&rsquo。
推聲望者為&lsquo棚頭&rsquo，權門貴盛，無不走也，以此熒惑主司視聽。
其不第者，率多喧訟，考功不能禦。
開元二十四年冬，遂移貢舉屬于禮部，侍郎姚奕頗振綱紀焉。
&rdquo [4]伧（cāng）：粗俗，鄙賤。
[5]樓羅人：這裡或指城頭列隊的士兵。
着：中，恰好合上。
【譯文】 我在秘書省任職時，曾聽同僚說，民間所說的樓羅一詞，原是天寶年間考進士的士子們各拉幫派，分東西棚結黨造聲勢，稍微鄙賤者經常在酒樓相聚吃畢羅，故而有了這個說法。
我讀梁元帝《風人辭》：&ldquo城頭網雀，樓羅人着。
&rdquo由此可知&ldquo樓羅&rdquo的說法很早就有了。
梁元帝的詩，有的又作&ldquo城頭網張雀，樓羅會人着&rdquo。
X4.12世說曹著輕薄才，長于題目人[1]，常目一達官為&ldquo熱鏊上猢狲&rdquo[2]，其實舊語也。
《朝野佥載》雲[3]：&ldquo魏光乘好題目人[4]。
姚元崇長大行急[5]，謂之&lsquo趁蛇鹳鵲&rsquo。
侍禦史王旭短而黑醜[6]，謂之&lsquo煙薰木蛇&rsquo[7]。
楊仲嗣躁率[8]，謂之&lsquo熱鏊上猢狲&rsquo。
&rdquo 【注釋】 [1]題目：品評。
唐李肇《唐國史補》卷下：&ldquo近代詠字有蕭昕，寓言有李纡，隐語有張著&hellip&hellip題目人有曹著。
&rdquo [2]鏊（ào）：一種鐵制的烙餅炊具。
[3]《朝野佥載》：唐代張撰。
記錄隋唐兩代朝野佚聞，尤以武後時期為多。
[4]魏光乘好題目人：《朝野佥載》卷四：&ldquo唐兵部尚書姚元崇長大行急，魏光乘目為&lsquo趕蛇鹳鵲&rsquo；黃門侍郎盧懷慎好視地，目為&lsquo觀鼠貓兒&rsquo；殿中監姜皎肥而黑，目為&lsquo飽椹母豬&rsquo；紫微舍人倪若水黑而無須，目為&lsquo醉部落精&rsquo；舍人齊處沖好眇目視，目為&lsquo暗燭底覓虱老母&rsquo；舍人呂延嗣長大少發，目為&lsquo日本國使人&rsquo；又有舍人鄭勉為&lsquo醉高麗&rsquo；目拾遺蔡孚&lsquo小州醫博士詐谙藥性&rsquo；又有殿中侍禦史短而醜黑，目為&lsquo煙薰地術&rsquo；目禦史張孝嵩為&lsquo小村方相&rsquo；目舍人楊仲嗣為&lsquo熟鏊上猢狲&rsquo；目補阙袁輝為&lsquo王門下彈琴博士&rsquo；目員外郎魏恬為&lsquo祈雨婆羅門&rsquo；目李全交為&lsquo品官給使&rsquo；目黃門侍郎李廣為&lsquo飽水蝦蟆&rsquo。
由是坐此品題朝士，自左拾遺貶新州新興縣尉。
&rdquo [5]姚元崇：即為姚崇（650&mdash721），本名元崇，避唐玄宗諱改名崇，陝州硖石（今河南陝縣東南）人。
一代名相，封梁國公。
[6]侍禦史：職官名。
通常省稱&ldquo侍禦&rdquo。
唐代侍禦史、殿中侍禦史、監察禦史并為禦史台屬官。
王旭：太原祁縣（今屬山西）人。
玄宗時官左司郎中、兼侍禦史。
[7]木蛇：注[4]引《朝野佥載》作&ldquo地術&rdquo。
蒼術、白術之屬，粗肥的根莖生于地，稱地術。
[8]楊仲嗣：楊元琰子，曾官密州刺史。
【譯文】 人們都說曹著才思敏捷而為人輕薄，特别喜歡對他人評頭品足，曾經品題一位高官為&ldquo熱鏊上猴子&rdquo，其實這是老話了。
《朝野佥載》記載：&ldquo魏光乘喜歡對他人評頭品足。
姚崇個頭高走路快，就稱他為&lsquo抓蛇鹳鵲&rsquo。
侍禦史王旭身材矮且又黑又醜，就稱他為&lsquo煙薰地術&rsquo。
楊仲嗣性情急躁，就稱他為&lsquo熱鏊上猴子&rsquo。
&rdquo X4.13蜀石筍街[1]，夏中大雨，往往得雜色小珠。
俗謂地當海眼[2]，莫知其故。
蜀僧惠嶷曰：&ldquo前史說，蜀少城飾以金璧珠翠[3]，桓溫惡其太侈[4]，焚之，合在此。
今拾得小珠，時有孔者，得非是乎？&rdquo予開成初，讀《三國典略》[5]：&ldquo梁大同中驟雨，殿前有雜色珠。
梁武有喜色，虞寄因上《瑞雨頌》[6]。
梁武謂其兄荔曰：&lsquo此頌清拔，卿之士龍也[7]。
&rsquo&rdquo 【注釋】 [1]石筍：東晉常璩《華陽國志·蜀志》：&ldquo時蜀有五丁力士，能移山，舉萬鈞。
每王薨，辄立大石，長三丈，重千鈞，為墓志，今石筍是也，号曰筍裡。
&rdquo杜甫在成都時，有《石筍行》。
[2]地當海眼：唐杜甫《石筍行》：&ldquo君不見益州城西門，陌上石筍雙高蹲。
古來相傳是海眼，苔藓蝕盡波濤痕。
雨多往往得瑟瑟（按，碧珠），此事恍惚難明論。
&rdquo [3]蜀少城：成都少城，在大城之西，相傳秦時張儀築成都大城，後又在城西築小城，東牆與大城西牆相接，稱為少城；後來少城西南擴展為南市，增築錦官、車官城。
杜甫《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其四：&ldquo東望少城花滿煙，百花高樓更可憐。
&rdquo [4]桓溫（312&mdash373）：谯國龍亢（今安徽懷遠西北）人。
晉明帝時為荊州刺史，率兵伐蜀，永和三年（347）攻克成都。
[5]《三國典略》：《新唐書·藝文志二》：&ldquo丘悅《三國典略》三十卷。
&rdquo [6]虞寄（510&mdash579）：會稽餘姚（今屬浙江）人。
曆仕梁、陳兩朝。
[7]士龍：即為陸雲，字士龍。
陸雲與其兄陸機名重當時，并稱&ldquo二陸&rdquo。
【譯文】 成都石筍街，夏天大雨時，常常會下一些各色小珠子。
民間說此地正當海眼的位置，不知道這種說法的緣起。
成都和尚惠嶷說：&ldquo古史上說，成都少城用金璧翠珠作裝飾，桓溫嫌這太過奢侈，就燒了，應該就在此處。
如今在雨中拾到的小珠，有好些帶孔的，莫非就是裝飾少城的翠珠？&rdquo開成初年我讀《三國典略》：&ldquo梁朝大同年間，一次下暴雨，宮殿前有各色珠子。
梁武帝面有喜色，虞寄因此寫了一篇《瑞雨頌》呈上。
梁武帝對他哥哥虞荔說：&lsquo這篇頌寫得清雅秀拔，虞寄就是你家陸雲啊。
&rsquo&rdquo X4.14俗好劇語者雲[1]：&ldquo昔有某氏，破産贳酒，少有醒時。
其友題其門阖雲：&lsquo今日飲酒醉，明日飲酒醉。
&rsquo鄰人讀之不解，曰：&lsquo今日飲酒醉，是何等語？&rsquo&rdquo于今青衿之子無不記者[2]。
《談薮》雲[3]：北齊高祖常宴群臣，酒酣，各令歌。
武衛斛律豐樂歌曰[4]：&ldquo朝亦飲酒醉，暮亦飲酒醉。
日日飲酒醉，國計無取次。
&rdquo帝曰：&ldquo豐樂不谄，是好人也。
&rdquo 【注釋】 [1]劇語：戲谑之語。
[2]青衿之子：學生。
《詩經·子衿》：&ldquo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rdquo毛傳：&ldquo青衿，青領也。
學子之所服。
&rdquo [3]《談薮》：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卷七：&ldquo《談薮》二卷，北齊秘書省正字北平陽玠松撰。
事綜南北，時更八代，隋開皇中所述也。
&rdquo [4]武衛：即武衛營，漢末曹操任丞相，置武衛營，魏文帝曹丕置武衛将軍，以主禁軍。
斛律豐樂：即為斛律羨（？&mdash572），字豐樂，朔州（今内蒙古和林格爾北）勅勒部人。
【譯文】 民間喜歡戲谑的人說：&ldquo從前有個人破産了仍然賒酒喝，很少有酒醒的時候。
他的朋友在他家門闆上題了兩句詩：&lsquo今日飲酒醉，明日飲酒醉。
&rsquo鄰居讀了疑惑不解，問：&lsquo今日飲酒醉，這算什麼詩？&rsquo&rdquo這則故事現在的讀書人都知道。
《談薮》記載：北齊高祖曾經宴請朝臣，酒酣之際，讓每人都唱歌。
武衛将軍斛律豐樂唱道：&ldquo朝也飲酒醉，暮也飲酒醉。
天天飲酒醉，國事沒理會。
&rdquo高祖說：&ldquo豐樂不谄媚，是個好人。
&rdquo X4.15相傳玄宗嘗令左右提優人黃翻綽入池水中[1]。
複出，翻綽曰：&ldquo向見屈原笑臣[2]：&lsquo爾遭逢聖明，何爾至此？&rsquo&rdquo據《朝野佥載》：散樂高崔嵬善弄癡[3]，大帝令沒首水底，少頃，出而大笑。
上問之，雲：&ldquo臣見屈原，謂臣雲：&lsquo我遇楚懷無道[4]，汝何事亦來耶？&rsquo&rdquo帝不覺驚起，賜物百段。
又《北齊書》[5]：顯祖無道[6]，内外各懷怨毒。
曾有典禦丞李集面谏[7]，比帝甚于桀、纣[8]。
帝令縛緻水中，沉沒久之。
後令引出，謂曰：&ldquo我何如桀、纣？&rdquo集曰：&ldquo向來彌不及矣。
&rdquo如此數四，集對如初。
帝大笑曰：&ldquo天下有如此癡漢，方知龍逢、比幹非是俊物[9]。
&rdquo遂解放之。
蓋事本起于此。
【注釋】 [1]黃翻綽：唐玄宗時伶人。
12.25條作&ldquo黃幡綽&rdquo。
[2]屈原（前339&mdash前278）：名平，又名正則，字靈均。
戰國時楚國貴族，曾做過左徒、三闾大夫，主張對内舉賢明，修法度，對外聯齊抗秦。
屈原信而見疑，忠而被謗，遭到排擠和流放，後自沉汨羅而死。
屈原是我國偉大的愛國詩人，對後代文學影響極大。
[3]散樂：本指周代民間樂舞，包括俳優歌舞雜奏等，因不在官樂之内，故稱為散。
漢武帝以後，民間及西域傳入的樂舞雜技表演總稱&ldquo散樂&rdquo，也叫&ldquo百戲&rdquo。
弄癡：裝癡賣傻以娛人。
[4]楚懷：即為楚懷王（？&mdash前296）。
信任靳尚及寵姬鄭袖，疏遠屈原，國政腐敗，先後為秦、齊所敗，後聽張儀之計入朝于秦，最後死在秦國。
[5]《北齊書》：唐李百藥撰，五十卷，記載北齊一代曆史，原名《齊書》，宋代為區别蕭子顯《南齊書》，故改稱《北齊書》。
[6]顯祖：即為北齊文宣皇帝高洋（529&mdash559）。
高洋于武定八年（550）廢魏孝靜帝自立，國号齊，是為北齊；後因兇殺無度，嗜酒肆淫，暴死，谥文宣皇帝，廟号顯祖。
《北史·齊本紀中》：&ldquo（顯祖）系徒罪至大辟，簡取随駕，号為供禦囚，手自刃殺，持以為戲。
凡所屠害，動多支解，或投之烈火，或棄之漳流。
兼以外築長城，内營台殿，賞費過度，天下騷然，内外憯憯，各懷怨毒。
&rdquo [7]典禦丞：職官名。
《隋書·百官志中》：&ldquo尚食局，典禦二人（總知禦膳事）。
丞、監各四人。
&rdquo [8]桀、纣：即夏桀、商纣。
[9]龍逢：即為關龍逢。
傳說中夏代的賢臣，夏桀無道，關龍逢極谏，被殺。
比幹：商末纣王叔伯父（或曰纣之庶兄）。
纣王淫亂，比幹犯顔強谏，纣大怒，剖其心而死。
【譯文】 相傳玄宗曾命左右侍從提起伶人黃翻綽丢進池水裡。
黃翻綽從水裡爬上來，說：&ldquo剛才見到屈原，他譏笑我說：&lsquo你遇到的是聖明的皇帝，怎麼也到水裡來啦？&rsquo&rdquo據《朝野佥載》記載：散樂高崔嵬善于裝癡賣傻，皇帝命人把他的腦袋沒進水底，一會兒，他浮出水面，放聲大笑。
皇帝問他，他說：&ldquo臣在水裡見到了屈原，對臣說：&lsquo我是因為遇到了楚懷王這個無道昏君，你為什麼也到水裡來了？&rsquo&rdquo皇帝猛然醒悟，站起身來，賜給他一百段布帛。
又《北齊書》記載：顯祖暴虐無道，朝廷内外都心懷怨恨。
曾有一位典禦丞李集當面直谏，說顯祖比桀、纣還殘暴。
顯祖讓人把他捆起來扔進水裡，沉了很長時間。
又命人把他拉出水來，問他：&ldquo我比桀、纣怎麼樣？&rdquo李集說：&ldquo他們遠遠不如皇上您殘暴。
&rdquo幾次三番把他扔進水又拉出來，李集都是這句話。
顯祖大笑道：&ldquo天下竟然有這樣固執的家夥，現在知道龍逢、比幹也不算人傑。
&rdquo于是解開繩子放了他。
大概這類故事的本源即起于此。
X4.16今人每睹棟宇巧麗，必強謂魯般奇工也[1]。
至兩都寺中，亦往往托為魯般所造，其不稽古如此。
據《朝野佥載》雲：魯般者，肅州燉煌人[2]，莫詳年代，巧侔造化[3]。
于涼州造浮圖，作木鸢，每擊楔三下，乘之以歸。
無何，其妻有妊，父母诘之，妻具說其故。
父後伺得鸢，擊楔十餘下，乘之，遂至吳會[4]。
吳人以為妖，遂殺之。
般又為木鸢乘之，遂獲父屍。
怨吳人殺其父，于肅州城南作一木仙人，舉手指東南，吳地大旱三年。
蔔曰：&ldquo般所為也。
&rdquo赍物具千數謝之。
般為斷一手，其日吳中大雨。
國初，土人尚祈禱其木仙。
六國時[5]，公輸般亦為木鸢以窺宋城。
【注釋】 [1]魯般：即為魯班，也稱公輸班。
春秋時魯國巧匠，曾為楚王制作雲梯以攻宋國。
後來被土木工匠尊為祖師。
[2]肅州：今甘肅張掖。
燉煌：在今甘肅敦煌西。
[3]侔（móu）：相等，齊。
造化：大自然的創造化育。
[4]吳會：在今蘇杭一帶。
[5]六國時：戰國時期。
六國，戰國七雄除秦以外的六國。
【譯文】 現在的人隻要看見屋宇修造得精巧美觀，就一定要說這是魯般的奇妙工藝。
甚至長安和洛陽的寺廟，也往往托言是魯般建造的，這些說法根本不去詳細稽考曆史。
據《朝野佥載》記載：有一個名字也叫魯般的人，是肅州敦煌人，生卒年代不詳，技藝入神，巧奪天工。
他在涼州建造佛塔時，制造了一隻木老鷹，隻要敲擊機關三下，就可以乘着木老鷹回家。
沒多久，魯般的妻子懷孕了，他父母很奇怪，妻子說明了情況。
後來有一次，魯般的父親偷偷拿到木老鷹，一連敲了十幾下機關，乘着它就一直飛到了吳會。
吳人以為是妖怪，就殺了他。
魯般又另制造了一隻木老鷹，乘着它飛到吳地，把父親的屍體運了回來。
魯般怨恨吳人殺死了他父親，就在肅州城南制造了一位木仙人，舉起手指向東南方，結果吳地大旱三年。
吳地請人占蔔，說：&ldquo這是魯般幹的。
&rdquo就派人帶着幾千件禮物去肅州向魯般道歉。
魯般就斷掉木仙人的一隻手，那天吳地大雨傾盆。
國朝初年，吳地人還時時祈禱木仙保祐。
六國時期，魯般也曾制造木老鷹對宋國進行空中偵察。
X4.17俗說沙門杯渡入梁[1]，武帝召之，方弈棋呼殺，阍者誤聽[2]，殺之。
浮休子雲：梁有榼頭師[3]，高行神異，武帝敬之。
常令中使召至，陛奏：&ldquo榼頭師至。
&rdquo帝方棋，欲殺子一段，應聲曰：&ldquo煞！&rdquo中使人遽出斬之。
帝棋罷，命師入，中使曰：&ldquo向者陛下令殺，已法之矣。
師臨死雲：&lsquo我無罪。
前生為沙彌，誤鋤殺一蚓。
帝時為蚓，今此報也。
&rsquo&rdquo 【注釋】 [1]杯渡：也作&ldquo杯度&rdquo，常乘木杯渡水，因以得名。
其人遊止無定，不修細行，神力卓越。
梁代釋慧皎《高僧傳》卷十：&ldquo杯度者，不知姓名，常乘木杯渡水，因而為目。
初見在冀州，不修細行，神力卓越，世莫測其由來。
嘗于北方寄宿一家，家有一金像，度竊而将去，家主覺而追之。
見度徐行，走馬逐而不及。
至孟津河浮木杯于水，憑之渡河，無假風棹，輕疾如飛。
&hellip&hellip至元嘉三年九月，辭諧入京，留一萬錢物寄諧，倩為營齋，于是别去，行至赤山湖，患痢而死。
&rdquo入梁：據引文，杯渡元嘉三年（426）于赤山湖卒，則不當有入梁之事。
[2]阍者：宮中守門人，掌晨昏啟閉宮門。
[3]榼頭師：《朝野佥載》作&ldquo磕頭師&rdquo。
【譯文】 據說杯渡和尚入梁，梁武帝召見，他進宮時武帝正在下棋喊殺，宮中守門人誤以為是下令殺人，就把杯渡殺了。
浮休子說：梁朝有磕頭師，德行高尚且有神異，梁武帝很敬重他。
有一次命中使召見，中使在殿階下啟奏說：&ldquo磕頭師到了。
&rdquo武帝正在下棋，要殺對方一塊棋子，就随口應道：&ldquo殺！&rdquo中使立即把人帶出去殺了。
武帝下完棋，命磕頭師進見，中使回奏：&ldquo剛才陛下命令殺掉，已經遵旨殺了。
和尚臨死時說：&lsquo我無罪。
前世做沙彌時，鋤草時不小心弄死了一條蚯蚓。
皇帝前世正是那條蚯蚓，所以今天有此報應。
&rsquo&rdquo X4.18予門吏陸暢[1]，江東人，語多差誤，輕薄者多加諸以為劇語。
予為兒時，常聽人說，陸暢初娶董溪女[2]，每旦，群婢捧匜[3]，以銀奁盛澡豆[4]，陸不識，辄沃水服之。
其友生問：&ldquo君為貴門女婿，幾多樂事？&rdquo陸雲：&ldquo貴門禮法，甚有苦者，日俾予食辣[5]，殆不可過。
&rdquo近覽《世說新書》[6]，雲王敦初尚公主[7]，如廁，見漆箱盛幹棗，本以塞鼻，王謂廁上下果[8]，食至盡。
既還，婢擎金漆盤貯水，琉璃碗進澡豆。
因倒著水中，既飲之，群婢莫不掩口。
【注釋】 [1]陸暢：湖州（今屬浙江）人。
早年受知于劍南西川節度使韋臯，元和元年（806）登進士第，大和元年（827）以侍禦充淮南節度使段文昌（段成式父親）從事。
[2]董溪：董晉（723&mdash799）之子。
唐德宗時，董晉曾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3]匜（yí）：一種盛水洗手的器具。
[4]澡豆：一種洗沐用品。
用豬胰磨成糊狀，合豆粉、香料等制成。
[5]（chǎo）：炒的米粉或面粉。
[6]《世說新書》：即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
本條中所引本自《世說新語·纰漏》。
[7]王敦（266&mdash324）：東晉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北）人。
丞相王導的堂兄，娶晉武帝之女襄城公主為妻。
尚：娶帝王之女為妻，是仰攀婚姻的意思。
[8]下果：擺放果品。
【譯文】 我父親的屬吏陸暢，是江東人，說話常常出差錯，輕薄的人于是添油加醋地編派他。
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曾聽人說，陸暢早先娶董溪之女，每天早上，侍女們捧來洗臉盆，用銀匣子裝着澡豆，陸暢不認識澡豆，就和着水吃了。
他的朋友問：&ldquo你做了富貴人家的女婿，都有哪些好玩的事？&rdquo陸暢說：&ldquo貴族家規矩大，很讓人頭疼，每天都讓我吃辣炒面，簡直受不了。
&rdquo近來閱覽《世說新語》，記載說王敦剛娶公主時，上廁所時看見漆箱裡放着幹棗，這本來是用來塞住鼻孔的，王敦以為廁所也擺放果品，幾乎吃個精光。
上完廁所出來，侍女端着金漆盤，裡面盛着洗手的水，琉璃碗裡盛着澡豆。
王敦就把澡豆倒進水裡，連豆帶水就喝，侍女們都捂着嘴偷笑。
X4.19焦贛《易林·乾卦》雲[1]：&ldquo道陟多阪[2]，胡言連蹇[3]。
譯喑且聾[4]，莫使道通。
&rdquo據梁元帝《易連山》[5]，每卦引《歸藏》、《鬥圖》、《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贛《易林》[6]，乾卦卦辭與贛《易林》卦辭同[7]，蓋相傳誤也。
【注釋】 [1]焦贛：即為焦延壽，字贛，梁（今河南開封一帶）人。
西漢經學家，著有《焦氏易林》十六卷。
乾卦：八卦之一，代表天。
[2]陟：登高。
阪（bǎn）：山坡，斜坡。
[3]胡：古代泛稱外國或外族。
連蹇：坎坷，艱難。
[4]譯：傳譯外族四夷之語音。
喑（yīn）：啞，不能說話。
[5]《易連山》：書名。
梁元帝蕭繹《金樓子·著書篇》：&ldquo《連山》三帙，三十卷。
原注：金樓年在弱冠，著此書，至于立年，其功始就。
躬親筆削，極有其勞。
&rdquo按，《連山》，古《易》有三名，曰《連山》，曰《歸藏》，曰《周易》。
[6]《歸藏》、《鬥圖》、《立成》、《委化》、《集林》：《隋書·經籍志》記載郭璞《易鬥圖》一卷，顧氏撰《易立成》四卷，京房撰《周易委化》四卷，京房撰《周易集林》十二卷。
[7]卦辭：《周易》裡說明六十四卦每卦要義的文辭。
【譯文】 焦贛《易林·乾卦》說：&ldquo道路傾斜坎坷，胡人稱作連蹇。
傳譯又啞又聾，無法交流溝通。
&rdquo據梁元帝《易連山》，書中每卦都引《歸藏》、《鬥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