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集卷四
關燈
小
中
大
貶誤
【題解】
貶誤一篇，共計四十三條，均為考證源流辨别舛誤的文字，第一條末雲：&ldquo錄賓語甚誤者，著之于此。
&rdquo即為本篇宗旨。
凡引《淮南子》、《論衡》、《座右方》等典籍共五十多種，條分縷析，足可考證史事。
但段成式又非純為展示其考證的學問，主要還是&ldquo意在瑰異&rdquo，即遵從本書志怪的宗旨。
其中有些記載如第X4.8條&ldquo借書還書等為二癡&rdquo、第X4.12條曹著好品題人物、第X4.18條陸暢誤把洗沐的藻豆當食物吃、第X4.21條所引《續齊諧記》之綏安書生，等等，都具有很強的趣味性。
X4.1小戲中，于弈局一枰各布五子，角遲速[1]，名蹙融，予因讀《坐右方》[2]，謂之&ldquo蹙戎&rdquo；又嘗覽王充《論衡》之言秦穆為&ldquo缪&rdquo（音謬）[3]；及往往見士流遇人促裝[4]，必謂之曰&ldquo車馬有行色&rdquo[5]；直台、直省者雲&ldquo寓直&rdquo[6]：實為可笑。
乃錄賓語甚誤者[7]，著之于此。
【注釋】 [1]角：較量。
[2]《坐右方》：也作《座右方》。
《隋書·經籍志三》：&ldquo《座右方》八卷，庾元威撰。
&rdquo按，庾元威，南朝梁人，精于書道。
[3]王充（27&mdash？）：東漢人，著《論衡》三十卷，其書疾虛妄而求實證，抨擊迷信谶緯之說，在文學方面也有卓見。
秦穆：即為秦穆公。
春秋時期秦國國君。
[4]促裝：整理行裝準備出發。
[5]車馬有行色：《莊子·盜跖》：&ldquo（孔子）歸到魯東門外，适遇柳下季。
柳下季曰：&lsquo今者阙然數日不見，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跖邪？&rsquo&rdquo按，據此本意，車馬有行色是指自遠方而來，并非即将出發的意思。
[6]直台、直省：在台省當值。
寓直：寄寓别處署衙當值。
唐李匡乂《資暇集》卷中：&ldquo案《字書》：&lsquo寓，寄也。
&rsquo&lsquo寓直&rsquo二字出于潘嶽之為武贲中郎将，晉朝未有将校省，故寄直散騎省。
&rdquo按，本句的意思是說這種情況不應用&ldquo寓直&rdquo，而應用&ldquo當值&rdquo。
[7]賓：通&ldquo擯&rdquo，排斥。
【譯文】 有種小遊戲中，在棋盤上各擺五子，較量快慢，名叫蹙融，我讀《座右方》一書，該書稱作&ldquo蹙戎&rdquo；又曾讀到王充《論衡》稱秦穆公之穆為&ldquo缪&rdquo（音謬）；又常常看見讀書人遇見他人準備行裝要出行，必定冒出一句&ldquo車馬有行色&rdquo；在台省當值的，也自稱&ldquo寓直&rdquo：如此之類，實屬可笑。
我于是把那些該抛棄的錯誤言辭中最為離譜的，抄錄在這裡。
X4.2予太和初，從事浙西贊皇公幕中[1]。
嘗因與曲宴[2]，中夜，公語及國朝詞人優劣，雲世人言&ldquo靈芝無根，醴泉無源&rdquo，張曲江著詞也[3]，蓋取虞翻《與弟求婚書》[4]，徒以&ldquo芝草&rdquo為&ldquo靈芝&rdquo耳。
予後偶得《虞翻集》，果如公言。
開成初，予職在集賢[5]，頗獲所未見書，始覽王充《論衡》，自雲&ldquo充細族孤門&rdquo，或啁之[6]，答曰：&ldquo鳥無世鳳凰，獸無種麒麟，人無祖聖賢。
必當因祖，有以效賢，是則甘泉有故源，而嘉禾有舊根也。
&rdquo 【注釋】 [1]浙西：即浙西觀察使。
贊皇公：即為李德裕（787&mdash850），趙州贊皇（今屬河北）人。
宰相李吉甫之子。
一生三為浙西觀察使〔首任為長慶二年（822）至大和三年（829）〕，兩度為相，官終太尉。
初封贊皇縣伯，改封趙國公、衛國公。
[2]曲宴：私宴。
[3]張曲江：即為張九齡（678&mdash740），韶州曲江（今廣東韶關）人。
唐玄宗時名相，開元二十四年（736）為李林甫所谮，罷相。
張九齡《後漢征君徐君碣銘》：&ldquo銘曰：靈芝無根，醴泉無源。
角立傑出，先生斯存。
&rdquo [4]虞翻（164&mdash233）：會稽餘姚（今屬浙江）人。
《太平禦覽》卷五四一引其《與弟書》：&ldquo揚雄之子，非出孔氏，芝草無根，醴泉無源。
&rdquo [5]集賢：即集賢殿書院。
負責收藏和校理典籍的機構。
[6]啁（tiáo）：調笑。
【譯文】 大和初年，我在浙西觀察使贊皇公李德裕幕府任職。
有一次參加私宴，夜深時分，贊皇公談及國朝文士的優劣，說世人常說的&ldquo靈芝無根，醴泉無源&rdquo，是張曲江的名言，其實這出自虞翻的《與弟求婚書》，隻是把&ldquo芝草&rdquo換成&ldquo靈芝&rdquo罷了。
後來我偶然得到一本《虞翻集》，果然如贊皇公所說。
開成初年，我在集賢殿書院供職，很看了些未見的書，開始閱讀王充《論衡》，王充自述說&ldquo充細族孤門&rdquo，有人嘲笑他門第寒薄，他回答說：&ldquo鳥類沒有世傳的鳳凰，獸類也沒有世傳的麒麟，人類也沒有世傳的聖賢。
若是一定要憑祖上賢名才可以學習聖賢，那麼甘泉也該有古源，嘉禾也該有宿根了。
&rdquo原來那兩句話是從這裡化出的。
X4.3範傳正中丞舉進士[1]，省試《風過箫賦》[2]，甚麗，為詞人所諷[3]。
然為從竹之&ldquo箫&rdquo，非蕭艾之&ldquo蕭&rdquo也[4]。
《荀子》雲：&ldquo如風過蕭，忽然已化[5]。
&rdquo義同&ldquo草上之風必偃&rdquo[6]。
相傳至今已為誤。
予讀《淮南子》雲[7]：&ldquo夫播棋丸于地，圓者趣窐[8]，方者止高，各從其所安，夫有何上下焉！若風之過箫也，忽然感之，可以清濁應矣。
&rdquo高誘注雲：&ldquo清，商[9]；濁，宮也。
&rdquo 【注釋】 [1]範傳正：南陽順陽（今河南淅川南）人。
貞元十年（794）進士及第。
[2]省試：在唐宋時期，由尚書省舉行的考試稱&ldquo省試&rdquo。
[3]諷：諷誦。
[4]蕭艾：艾蒿。
[5]如風過蕭，忽然已化：按，本句不見于今本《荀子》，或是段成式誤記。
蕭，蒿。
[6]草上之風必偃：《論語·顔淵》：&ldquo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rdquo偃，伏。
[7]《淮南子》：西漢淮南王劉安及其門客撰，本名《鴻烈》，分内、外篇，内篇論道，外篇雜說，内容大體不出道家的自然天道觀。
[8]窐（wā）：低窪。
[9]商：與下文的&ldquo宮&rdquo均屬五音。
【譯文】 範傳正中丞考進士，省試所作《風過箫賦》，極為工麗，廣為文士諷誦。
然而卻誤寫作竹字頭的&ldquo箫&rdquo，并未寫作艾蕭的&ldquo蕭&rdquo。
《荀子》說：&ldquo如同風吹過蕭，轉眼就随風起伏。
&rdquo意思和《論語》的&ldquo草上之風必偃&rdquo相同。
這句話傳到現在已經訛誤了。
我讀《淮南子》說：&ldquo把棋子撒在地上，圓子滾向低窪，方子停在高處，各随其形而安，哪有上下之分！好比風吹過箫管，忽然鳴響，發出清濁之音相應。
&rdquo高誘注說：&ldquo清，商音；濁，宮音。
&rdquo這裡就已經弄錯了。
X4.4相傳雲，釋道欽住徑山[1]，有問道者，率爾而對[2]，皆造宗極。
劉忠州晏嘗乞心偈[3]，令執爐而聽，再三稱&ldquo諸惡莫作，諸善奉行&rdquo。
晏曰：&ldquo此三尺童子皆知之。
&rdquo欽曰：&ldquo三尺童子皆知之，百歲老人行不得。
&rdquo至今以為名理。
予讀梁元帝《雜傳》雲[4]：&ldquo晉惠末[5]，洛中沙門耆域[6]，蓋得道者。
長安人與域食于長安寺，流沙人與域食于石人前[7]，數萬裡同日而見[8]。
沙門竺法行嘗稽首乞言[9]，域升高坐曰：&lsquo守口攝意[10]，心莫犯戒。
&rsquo竺語曰：&lsquo得道者當授所未聽，今有八歲沙彌亦以誦之[11]。
&rsquo域笑曰：&lsquo八歲而緻誦，百歲不能行。
嗟乎！人皆敬得道者，不知行即是得。
&rsquo&rdquo 【注釋】 [1]釋道欽（712&mdash792）：一作&ldquo釋法欽&rdquo，吳郡昆山（今屬江蘇）人。
俗姓朱，年二十八出家，大曆三年（768）唐代宗召至京師，親加瞻禮，賜号國一禅師。
徑山：在今浙江杭州，有佛教名刹徑山寺，為釋道欽所開創。
[2]率爾：輕遽的樣子。
[3]劉忠州晏：即為劉晏（716？&mdash780），曹州南華（今山東東明東北）人。
曾貶忠州刺史。
[4]梁元帝：即為蕭繹（508&mdash554）。
梁武帝第七子。
侯景之亂平，即帝位于江陵，改元承聖元年（552）。
西魏陷江陵，被殺。
[5]晉惠：即為司馬衷（259&mdash307），字正度。
晉武帝司馬炎第二子。
太熙元年（290）即位。
[6]耆域：天竺僧人。
[7]流沙：沙漠。
沙常因風而流動轉移，故稱。
[8]數萬裡同日而見：梁釋慧皎《高僧傳》卷九：&ldquo數百人各請域中食，域皆許往。
明旦，五百舍皆有一域，始謂獨過，後相雠問，方知分身降焉。
既發，諸道人送至河南城。
域徐行，追者不及。
域乃以杖畫地曰：&lsquo于斯别矣。
&rsquo其日有從長安來者，見域在彼寺中。
又賈客胡濕登者，即于是日将暮，逢域于流沙，計已行九千餘裡。
&rdquo [9]稽首：出家人所行常禮。
[10]攝：收攝。
[11]沙彌：已受十戒，尚未受具足戒的出家男子。
【譯文】 相傳，釋道欽住在徑山的時候，有人來問道，他順口就答，都能達到教旨的極緻。
忠州刺史劉晏曾向他乞請心偈，他讓劉晏捧着香爐恭聽，說來說去隻有一句&ldquo諸惡莫作，諸善奉行&rdquo。
劉晏說：&ldquo這句話三尺孩童都知道。
&rdquo釋道欽說：&ldquo三尺孩童都知道，百歲老人不能行。
&rdquo至今這句話都被當作名言流傳。
我讀梁元帝《雜傳》，裡面說：&ldquo晉惠帝末年，洛陽沙門耆域，是位得道高僧。
長安人和耆域在長安寺吃飯，流沙人和耆域在石人前吃飯，相隔幾萬裡遠，同一天都能看見。
沙門竺法行曾稽首請他開示，耆域升座說道：&lsquo守口攝意，心莫犯戒。
&rsquo竺對他說：&lsquo得道者應當傳授平常人沒說過的道理，剛才這句話，八歲的小沙彌也能背誦。
&rsquo耆域笑着說：&lsquo八歲沙彌就能背誦，百歲老人不能踐行。
唉！人們都敬重得道的人，卻不知道踐行就是得道。
&rsquo&rdquo X4.5相傳雲，韓晉公滉在潤州[1]，夜與從事登萬歲樓[2]。
方酣，置杯不說[3]，語左右曰：&ldquo汝聽婦人哭乎？當近何所？&rdquo對在某街。
诘朝，命吏捕哭者訊之。
信宿，獄不具。
吏懼罪，守于屍側。
忽有大青蠅集其首，因發髻驗之，果婦私于鄰，醉其夫而釘殺之。
吏以為神。
吏問晉公，晉公雲：&ldquo吾察其哭聲，疾而不悼，若強而懼者。
&rdquo王充《論衡》雲：鄭子産晨出[4]，聞婦人之哭，拊仆之手而聽。
有間，使吏執而問之，即手煞其夫者也。
異日，其仆問曰：&ldquo夫子何以知之？&rdquo子産曰：&ldquo凡人于其所親愛，知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
今哭已死而懼，知其奸也。
&rdquo 【注釋】 [1]韓晉公滉：即為韓滉（723&mdash787），京兆長安（今陝西西安）人。
曾為潤州刺史、鎮海軍節度使。
貞元元年（785）拜檢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次年封晉國公。
韓滉擅長繪畫，其《五牛圖》流傳至今。
潤州：今江蘇鎮江。
[2]萬歲樓：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二五&ldquo潤州&rdquo：&ldquo其城吳初築也，晉王恭為刺史，改創西南樓名萬歲樓，西北樓名芙蓉樓。
&rdquo [3]說：同&ldquo悅&rdquo。
[4]鄭子産（？&mdash前522）：即為公孫僑，字子産。
鄭國人，鄭簡公時執國政。
【譯文】 相傳，晉國公韓滉在潤州時，一天夜晚和僚屬登上萬歲樓喝酒。
酒興正濃，韓晉公放下杯子，很不高興，對左右說：&ldquo你們聽見婦人的哭聲了嗎？是在附近的什麼地方？&rdquo回答說在某條街。
第二天一早，韓晉公命屬吏把啼哭的婦人抓捕審訊。
過了兩晚，案子仍未審結。
屬吏害怕晉公降罪，就一直守在婦人丈夫的屍體旁邊。
忽然有很大的綠蒼蠅飛來聚集在屍體的頭部，于是解開死者發髻察驗，果然，婦人和鄰居私通，灌醉了她的丈夫然後把鐵釘釘進頭部害死了他。
屬吏覺得晉公簡直是神。
屬吏向晉公詢問究竟，晉公說：&ldquo我察覺她的哭聲，哭得很急卻感覺不到悲哀，一味幹嚎卻暴露出恐懼的心态。
&rdquo王充《論衡》記載：鄭國的子産早晨出門，聽見婦人的哭聲，就輕撫着仆人的手細聽。
過了一會兒，派官吏去捕捉審問，果然是個親手殺死丈夫的人。
另一天，他的仆人問：&ldquo夫子怎麼知道那婦人殺死了親人？&rdquo子産說：&ldquo大凡正常人對于自己親愛的人，知道他病了就會憂慮，臨死時擔心他會死去，他去世了則會悲痛不已。
現在這個婦人哭死去的親人卻讓人聽出心懷恐懼，就知道這其中有奸情。
&rdquo X4.6相傳雲，德宗幸東宮[1]，太子親割羊脾[2]，水澤手，因以餅潔之。
太子覺上色動，乃徐卷而食。
司空贊皇公著《次柳氏舊聞》[3]，又雲是肅宗。
劉《傳記》雲[4]：&ldquo太宗使宇文士及割肉[5]，以餅拭手，上屢目之。
士及佯不寤，徐卷而啖。
&rdquo 【注釋】 [1]德宗：即為李适（742&mdash805）。
代宗長子。
廣德二年（764）立為皇太子，大曆十四年（779）即帝位。
[2]太子：即後來的唐順宗李誦（761&mdash806）。
羊脾：即羊髀，羊腿。
[3]司空：官名。
三公之一。
贊皇公：即李德裕。
《次柳氏舊聞》：李德裕撰，據自序稱，原書為玄宗時史官柳芳所撰，已佚，李德裕父李吉甫據柳芳之子轉述，以告德裕，因追憶記錄，故名《次柳氏舊聞》。
[4]劉：劉知己次子。
《傳記》：指劉所撰《隋唐嘉話》。
[5]宇文士及（？&mdash642）：京兆長安（今陝西西安）人。
隋朝左衛大将軍宇文述第三子。
仕隋，後入唐，封郢國公。
【譯文】 相傳，德宗幸東宮，太子親手割羊腿，洗完手，然後用餅擦拭。
太子覺察到皇上表情異常，就慢慢卷起擦手的餅吃掉。
司空李德裕著《次柳氏舊聞》一書，又說這是肅宗做太子時的事情。
劉《傳記》記載：&ldquo太宗讓宇文士及割肉，士及用餅擦手，太宗不停地看他。
士及假裝沒注意到，慢慢卷起餅吃了。
&rdquo X4.7相傳雲，張上客藝過十全[1]。
有果毅[2]，因重病虛悸，每語腹中辄響，詣上客請治，曰：&ldquo此病古方所無。
&rdquo良久，思曰：&ldquo吾得之矣。
&rdquo乃取《本草》令讀之[3]，凡曆藥名六七不應，因據藥療之，立愈。
據劉《傳記》：有患應病者，問醫官蘇澄。
澄言：&ldquo無此方。
吾所撰《本草》，網羅天下藥，可謂周。
&rdquo令試讀之，其人發聲辄應。
至某藥，再三無聲，過至他藥，複應如初。
澄因為方，以此藥為主。
其病遂差。
【注釋】 [1]張上客：即為張文仲，洛陽人。
武則天時為侍禦醫。
上客，尊客，貴客。
十全：醫術高明，十治十愈。
《周禮·天官》&ldquo醫師&rdquo：&ldquo歲終，則稽其醫事，以制其食。
十全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為下。
&rdquo [2]果毅：即果毅都尉，職官名。
[3]《本草》：即《神農本草》。
【譯文】 相傳，張文仲醫術高明，十治十愈。
有位果毅都尉，身患重病氣虛心悸，一說話肚子裡就咕咕作響，到文仲那裡請他治療，文仲說：&ldquo這種病古方沒有記載。
&rdquo琢磨了很久，說：&ldquo我明白了。
&rdquo就拿來《神農本草》讓他讀，總共有六七味藥讀的時候肚子沒響，就把這些藥配方治療，很快就好了。
據劉《傳記》記載：有個患應聲病的人，請醫官蘇澄治療。
蘇澄說：&ldquo這種病不見記載。
我撰寫的《本草》，收錄全天下各種藥物，可稱周全。
&rdquo讓病人試着讀，那人一發聲，喉嚨裡就有個聲音應和。
到某一味藥，反複讀都沒有應和之聲，到其他藥，又成先前那樣了。
蘇澄就以這味藥為主配了藥方。
那人的病就好了。
X4.8今人雲：&ldquo借書、還書，等為二癡。
&rdquo據杜荊州告贶雲[1]：&ldquo知汝頗欲念學，今因還車緻副書，可案錄受之。
當别置一宅中，勿複以借人。
古諺雲：&lsquo有書借人為嗤，借人書送還為嗤也。
&rsquo&rdquo 【注釋】 [1]杜荊州：即為杜預（222&mdash285），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人。
詩人杜甫的遠祖。
晉武帝鹹甯四年（278）拜征南大将軍，都督荊州諸軍事。
【譯文】 今天的人說：&ldquo借書、還書，同樣都是呆子。
&rdquo據杜預給兒子杜贶的信裡說：&ldquo知道你很想讀書，現在趁着有車回去給你捎一套書，你抄錄好收起來。
最好另放一間屋子裡，不要把書借給他人。
古諺說：&lsquo有書借給别人會被嘲笑，借書讀後送還也會被嘲笑。
&rsquo&rdquo X4.9世呼病瘦為崔家疾。
據《北史》[1]，北齊李庶無須[2]，時人呼為天閹[3]。
博陵崔谌[4]，暹之兄也[5]，嘗調之曰：&ldquo何不以錐刺頤，作數十孔，拔左右好須者栽之？&rdquo庶曰：&ldquo持此還施貴族，藝眉有驗[6]，然後藝須。
&rdquo崔家時有惡疾[7]，故庶以此調之。
俗呼滹沱河為崔家墓田[8]。
【注釋】 [1]《北史》：&ldquo二十四史&rdquo之一。
唐李延壽撰，合北朝的魏、齊、周、隋四朝史實，起北魏登國元年（386），至隋義甯二年（618）。
[2]北齊（550&mdash577）：北朝之一。
高洋廢東魏王朝，自稱帝，國号齊，建都邺（今河北臨漳西南），史稱&ldquo北齊&rdquo。
[3]天閹：天生沒有生殖能力的男性。
男性被閹割後一般不長胡須。
[4]博陵：地名。
故城在今河北蠡縣南。
[5]暹（xiān）：即為崔暹（？&mdash559），博陵安平（今屬河北）人。
曾為北齊尚書右仆射。
[6]藝：種植。
[7]惡疾：痛苦難治、使人惡心的疾病。
古時多指麻風病，會導緻眉毛脫落。
[8]滹（hū）沱河：源出山西，流入河北，是海河水系主要河流之一。
這裡的&ldquo滹沱&rdquo，諧音&ldquo呼秃&rdquo，崔氏為博陵安平人，滹沱河正好流經此地，故有&ldquo崔家墓田&rdquo之說。
【譯文】 人們把使人瘦弱的病稱作崔家病。
據《北史》記載，北齊李庶沒長胡須，當時人稱他為天閹。
博陵崔谌，是崔暹的哥哥，曾經嘲笑李庶說：&ldquo何不用錐子在面頰上刺出幾十個孔，再把身邊人的美須拔下來栽上？&rdquo李庶說：&ldquo這個辦法還是你們家裡先試試看，如果栽種眉毛成功了，我再栽種胡須。
&rdquo崔家當時有麻風病，掉眉毛，所以李庶反過來嘲笑他。
民間稱滹沱河為崔家墓田。
X4.10俗好于門上畫虎頭，書&ldquo&rdquo字[1]，謂陰刀鬼名[2]，可息瘧疠也。
予讀《漢舊儀》，說傩逐疫鬼，又立桃人、葦索、滄耳、虎等[3]。
&ldquo&rdquo為合滄耳也。
【注釋】 [1]（jiàn）：人死為鬼，鬼死為，鬼見了害怕。
[2]陰刀：或作&ldquo陰司&rdquo。
[3]予讀《漢舊儀》三句：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卷一〇引《漢舊儀》：&ldquo東海之内度朔山上有桃，屈蟠三千裡，其卑枝間，曰東北鬼門，萬鬼所出入也。
上有二神人，一曰荼，二曰郁壘，主領萬鬼。
鬼之惡害人者，執以葦索，以食虎。
黃帝法而象之，因立桃梗于門戶，上畫神荼、郁壘，持葦索以禦兇鬼；畫虎于門，當食鬼也。
&rdquo《漢舊儀》，即《漢官舊儀》，漢代衛宏撰，所記皆西漢典禮，今存清代輯本。
傩（nuó），驅除瘟疫的儀式。
這裡指傩神。
【譯文】 民間喜歡在大門上畫虎頭，寫&ldquo&rdquo字，說這是陰司鬼死之後的鬼，可以預防瘟疫。
我讀《漢舊儀》，裡面說傩神能驅除瘟疫和惡鬼，又在門口樹立桃人，畫上葦索、滄耳、虎等。
原來&ldquo&rdquo字是滄、耳兩個字組合而成。
X4.11予在秘丘[1]，嘗見同官說，俗說樓羅[2]，因天寶中進士有東西棚
&rdquo即為本篇宗旨。
凡引《淮南子》、《論衡》、《座右方》等典籍共五十多種，條分縷析，足可考證史事。
但段成式又非純為展示其考證的學問，主要還是&ldquo意在瑰異&rdquo，即遵從本書志怪的宗旨。
其中有些記載如第X4.8條&ldquo借書還書等為二癡&rdquo、第X4.12條曹著好品題人物、第X4.18條陸暢誤把洗沐的藻豆當食物吃、第X4.21條所引《續齊諧記》之綏安書生，等等，都具有很強的趣味性。
X4.1小戲中，于弈局一枰各布五子，角遲速[1]，名蹙融，予因讀《坐右方》[2]，謂之&ldquo蹙戎&rdquo；又嘗覽王充《論衡》之言秦穆為&ldquo缪&rdquo（音謬）[3]；及往往見士流遇人促裝[4]，必謂之曰&ldquo車馬有行色&rdquo[5]；直台、直省者雲&ldquo寓直&rdquo[6]：實為可笑。
乃錄賓語甚誤者[7]，著之于此。
【注釋】 [1]角：較量。
[2]《坐右方》：也作《座右方》。
《隋書·經籍志三》：&ldquo《座右方》八卷，庾元威撰。
&rdquo按，庾元威，南朝梁人，精于書道。
[3]王充（27&mdash？）：東漢人，著《論衡》三十卷，其書疾虛妄而求實證，抨擊迷信谶緯之說，在文學方面也有卓見。
秦穆：即為秦穆公。
春秋時期秦國國君。
[4]促裝：整理行裝準備出發。
[5]車馬有行色：《莊子·盜跖》：&ldquo（孔子）歸到魯東門外，适遇柳下季。
柳下季曰：&lsquo今者阙然數日不見，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跖邪？&rsquo&rdquo按，據此本意，車馬有行色是指自遠方而來，并非即将出發的意思。
[6]直台、直省：在台省當值。
寓直：寄寓别處署衙當值。
唐李匡乂《資暇集》卷中：&ldquo案《字書》：&lsquo寓，寄也。
&rsquo&lsquo寓直&rsquo二字出于潘嶽之為武贲中郎将，晉朝未有将校省，故寄直散騎省。
&rdquo按，本句的意思是說這種情況不應用&ldquo寓直&rdquo，而應用&ldquo當值&rdquo。
[7]賓：通&ldquo擯&rdquo，排斥。
【譯文】 有種小遊戲中，在棋盤上各擺五子，較量快慢，名叫蹙融，我讀《座右方》一書，該書稱作&ldquo蹙戎&rdquo；又曾讀到王充《論衡》稱秦穆公之穆為&ldquo缪&rdquo（音謬）；又常常看見讀書人遇見他人準備行裝要出行，必定冒出一句&ldquo車馬有行色&rdquo；在台省當值的，也自稱&ldquo寓直&rdquo：如此之類，實屬可笑。
我于是把那些該抛棄的錯誤言辭中最為離譜的，抄錄在這裡。
X4.2予太和初，從事浙西贊皇公幕中[1]。
嘗因與曲宴[2]，中夜，公語及國朝詞人優劣，雲世人言&ldquo靈芝無根，醴泉無源&rdquo，張曲江著詞也[3]，蓋取虞翻《與弟求婚書》[4]，徒以&ldquo芝草&rdquo為&ldquo靈芝&rdquo耳。
予後偶得《虞翻集》，果如公言。
開成初，予職在集賢[5]，頗獲所未見書，始覽王充《論衡》，自雲&ldquo充細族孤門&rdquo，或啁之[6]，答曰：&ldquo鳥無世鳳凰，獸無種麒麟，人無祖聖賢。
必當因祖，有以效賢，是則甘泉有故源，而嘉禾有舊根也。
&rdquo 【注釋】 [1]浙西：即浙西觀察使。
贊皇公：即為李德裕（787&mdash850），趙州贊皇（今屬河北）人。
宰相李吉甫之子。
一生三為浙西觀察使〔首任為長慶二年（822）至大和三年（829）〕，兩度為相，官終太尉。
初封贊皇縣伯，改封趙國公、衛國公。
[2]曲宴：私宴。
[3]張曲江：即為張九齡（678&mdash740），韶州曲江（今廣東韶關）人。
唐玄宗時名相，開元二十四年（736）為李林甫所谮，罷相。
張九齡《後漢征君徐君碣銘》：&ldquo銘曰：靈芝無根，醴泉無源。
角立傑出，先生斯存。
&rdquo [4]虞翻（164&mdash233）：會稽餘姚（今屬浙江）人。
《太平禦覽》卷五四一引其《與弟書》：&ldquo揚雄之子，非出孔氏，芝草無根，醴泉無源。
&rdquo [5]集賢：即集賢殿書院。
負責收藏和校理典籍的機構。
[6]啁（tiáo）：調笑。
【譯文】 大和初年，我在浙西觀察使贊皇公李德裕幕府任職。
有一次參加私宴，夜深時分，贊皇公談及國朝文士的優劣，說世人常說的&ldquo靈芝無根，醴泉無源&rdquo，是張曲江的名言，其實這出自虞翻的《與弟求婚書》，隻是把&ldquo芝草&rdquo換成&ldquo靈芝&rdquo罷了。
後來我偶然得到一本《虞翻集》，果然如贊皇公所說。
開成初年，我在集賢殿書院供職，很看了些未見的書，開始閱讀王充《論衡》，王充自述說&ldquo充細族孤門&rdquo，有人嘲笑他門第寒薄，他回答說：&ldquo鳥類沒有世傳的鳳凰，獸類也沒有世傳的麒麟，人類也沒有世傳的聖賢。
若是一定要憑祖上賢名才可以學習聖賢，那麼甘泉也該有古源，嘉禾也該有宿根了。
&rdquo原來那兩句話是從這裡化出的。
X4.3範傳正中丞舉進士[1]，省試《風過箫賦》[2]，甚麗，為詞人所諷[3]。
然為從竹之&ldquo箫&rdquo，非蕭艾之&ldquo蕭&rdquo也[4]。
《荀子》雲：&ldquo如風過蕭，忽然已化[5]。
&rdquo義同&ldquo草上之風必偃&rdquo[6]。
相傳至今已為誤。
予讀《淮南子》雲[7]：&ldquo夫播棋丸于地，圓者趣窐[8]，方者止高，各從其所安，夫有何上下焉！若風之過箫也，忽然感之，可以清濁應矣。
&rdquo高誘注雲：&ldquo清，商[9]；濁，宮也。
&rdquo 【注釋】 [1]範傳正：南陽順陽（今河南淅川南）人。
貞元十年（794）進士及第。
[2]省試：在唐宋時期，由尚書省舉行的考試稱&ldquo省試&rdquo。
[3]諷：諷誦。
[4]蕭艾：艾蒿。
[5]如風過蕭，忽然已化：按，本句不見于今本《荀子》，或是段成式誤記。
蕭，蒿。
[6]草上之風必偃：《論語·顔淵》：&ldquo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rdquo偃，伏。
[7]《淮南子》：西漢淮南王劉安及其門客撰，本名《鴻烈》，分内、外篇，内篇論道，外篇雜說，内容大體不出道家的自然天道觀。
[8]窐（wā）：低窪。
[9]商：與下文的&ldquo宮&rdquo均屬五音。
【譯文】 範傳正中丞考進士，省試所作《風過箫賦》，極為工麗，廣為文士諷誦。
然而卻誤寫作竹字頭的&ldquo箫&rdquo，并未寫作艾蕭的&ldquo蕭&rdquo。
《荀子》說：&ldquo如同風吹過蕭，轉眼就随風起伏。
&rdquo意思和《論語》的&ldquo草上之風必偃&rdquo相同。
這句話傳到現在已經訛誤了。
我讀《淮南子》說：&ldquo把棋子撒在地上，圓子滾向低窪，方子停在高處，各随其形而安，哪有上下之分！好比風吹過箫管，忽然鳴響，發出清濁之音相應。
&rdquo高誘注說：&ldquo清，商音；濁，宮音。
&rdquo這裡就已經弄錯了。
X4.4相傳雲，釋道欽住徑山[1]，有問道者，率爾而對[2]，皆造宗極。
劉忠州晏嘗乞心偈[3]，令執爐而聽，再三稱&ldquo諸惡莫作，諸善奉行&rdquo。
晏曰：&ldquo此三尺童子皆知之。
&rdquo欽曰：&ldquo三尺童子皆知之，百歲老人行不得。
&rdquo至今以為名理。
予讀梁元帝《雜傳》雲[4]：&ldquo晉惠末[5]，洛中沙門耆域[6]，蓋得道者。
長安人與域食于長安寺，流沙人與域食于石人前[7]，數萬裡同日而見[8]。
沙門竺法行嘗稽首乞言[9]，域升高坐曰：&lsquo守口攝意[10]，心莫犯戒。
&rsquo竺語曰：&lsquo得道者當授所未聽，今有八歲沙彌亦以誦之[11]。
&rsquo域笑曰：&lsquo八歲而緻誦，百歲不能行。
嗟乎！人皆敬得道者，不知行即是得。
&rsquo&rdquo 【注釋】 [1]釋道欽（712&mdash792）：一作&ldquo釋法欽&rdquo，吳郡昆山（今屬江蘇）人。
俗姓朱，年二十八出家，大曆三年（768）唐代宗召至京師，親加瞻禮，賜号國一禅師。
徑山：在今浙江杭州，有佛教名刹徑山寺，為釋道欽所開創。
[2]率爾：輕遽的樣子。
[3]劉忠州晏：即為劉晏（716？&mdash780），曹州南華（今山東東明東北）人。
曾貶忠州刺史。
[4]梁元帝：即為蕭繹（508&mdash554）。
梁武帝第七子。
侯景之亂平，即帝位于江陵，改元承聖元年（552）。
西魏陷江陵，被殺。
[5]晉惠：即為司馬衷（259&mdash307），字正度。
晉武帝司馬炎第二子。
太熙元年（290）即位。
[6]耆域：天竺僧人。
[7]流沙：沙漠。
沙常因風而流動轉移，故稱。
[8]數萬裡同日而見：梁釋慧皎《高僧傳》卷九：&ldquo數百人各請域中食，域皆許往。
明旦，五百舍皆有一域，始謂獨過，後相雠問，方知分身降焉。
既發，諸道人送至河南城。
域徐行，追者不及。
域乃以杖畫地曰：&lsquo于斯别矣。
&rsquo其日有從長安來者，見域在彼寺中。
又賈客胡濕登者，即于是日将暮，逢域于流沙，計已行九千餘裡。
&rdquo [9]稽首：出家人所行常禮。
[10]攝：收攝。
[11]沙彌：已受十戒，尚未受具足戒的出家男子。
【譯文】 相傳，釋道欽住在徑山的時候，有人來問道，他順口就答，都能達到教旨的極緻。
忠州刺史劉晏曾向他乞請心偈，他讓劉晏捧着香爐恭聽，說來說去隻有一句&ldquo諸惡莫作，諸善奉行&rdquo。
劉晏說：&ldquo這句話三尺孩童都知道。
&rdquo釋道欽說：&ldquo三尺孩童都知道，百歲老人不能行。
&rdquo至今這句話都被當作名言流傳。
我讀梁元帝《雜傳》，裡面說：&ldquo晉惠帝末年，洛陽沙門耆域，是位得道高僧。
長安人和耆域在長安寺吃飯，流沙人和耆域在石人前吃飯，相隔幾萬裡遠，同一天都能看見。
沙門竺法行曾稽首請他開示，耆域升座說道：&lsquo守口攝意，心莫犯戒。
&rsquo竺對他說：&lsquo得道者應當傳授平常人沒說過的道理，剛才這句話，八歲的小沙彌也能背誦。
&rsquo耆域笑着說：&lsquo八歲沙彌就能背誦，百歲老人不能踐行。
唉！人們都敬重得道的人，卻不知道踐行就是得道。
&rsquo&rdquo X4.5相傳雲，韓晉公滉在潤州[1]，夜與從事登萬歲樓[2]。
方酣，置杯不說[3]，語左右曰：&ldquo汝聽婦人哭乎？當近何所？&rdquo對在某街。
诘朝，命吏捕哭者訊之。
信宿，獄不具。
吏懼罪，守于屍側。
忽有大青蠅集其首，因發髻驗之，果婦私于鄰，醉其夫而釘殺之。
吏以為神。
吏問晉公，晉公雲：&ldquo吾察其哭聲，疾而不悼，若強而懼者。
&rdquo王充《論衡》雲：鄭子産晨出[4]，聞婦人之哭，拊仆之手而聽。
有間，使吏執而問之，即手煞其夫者也。
異日，其仆問曰：&ldquo夫子何以知之？&rdquo子産曰：&ldquo凡人于其所親愛，知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
今哭已死而懼，知其奸也。
&rdquo 【注釋】 [1]韓晉公滉：即為韓滉（723&mdash787），京兆長安（今陝西西安）人。
曾為潤州刺史、鎮海軍節度使。
貞元元年（785）拜檢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次年封晉國公。
韓滉擅長繪畫，其《五牛圖》流傳至今。
潤州：今江蘇鎮江。
[2]萬歲樓：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二五&ldquo潤州&rdquo：&ldquo其城吳初築也，晉王恭為刺史，改創西南樓名萬歲樓，西北樓名芙蓉樓。
&rdquo [3]說：同&ldquo悅&rdquo。
[4]鄭子産（？&mdash前522）：即為公孫僑，字子産。
鄭國人，鄭簡公時執國政。
【譯文】 相傳，晉國公韓滉在潤州時，一天夜晚和僚屬登上萬歲樓喝酒。
酒興正濃，韓晉公放下杯子，很不高興，對左右說：&ldquo你們聽見婦人的哭聲了嗎？是在附近的什麼地方？&rdquo回答說在某條街。
第二天一早，韓晉公命屬吏把啼哭的婦人抓捕審訊。
過了兩晚，案子仍未審結。
屬吏害怕晉公降罪，就一直守在婦人丈夫的屍體旁邊。
忽然有很大的綠蒼蠅飛來聚集在屍體的頭部，于是解開死者發髻察驗，果然，婦人和鄰居私通，灌醉了她的丈夫然後把鐵釘釘進頭部害死了他。
屬吏覺得晉公簡直是神。
屬吏向晉公詢問究竟，晉公說：&ldquo我察覺她的哭聲，哭得很急卻感覺不到悲哀，一味幹嚎卻暴露出恐懼的心态。
&rdquo王充《論衡》記載：鄭國的子産早晨出門，聽見婦人的哭聲，就輕撫着仆人的手細聽。
過了一會兒，派官吏去捕捉審問，果然是個親手殺死丈夫的人。
另一天，他的仆人問：&ldquo夫子怎麼知道那婦人殺死了親人？&rdquo子産說：&ldquo大凡正常人對于自己親愛的人，知道他病了就會憂慮，臨死時擔心他會死去，他去世了則會悲痛不已。
現在這個婦人哭死去的親人卻讓人聽出心懷恐懼，就知道這其中有奸情。
&rdquo X4.6相傳雲，德宗幸東宮[1]，太子親割羊脾[2]，水澤手，因以餅潔之。
太子覺上色動，乃徐卷而食。
司空贊皇公著《次柳氏舊聞》[3]，又雲是肅宗。
劉《傳記》雲[4]：&ldquo太宗使宇文士及割肉[5]，以餅拭手，上屢目之。
士及佯不寤，徐卷而啖。
&rdquo 【注釋】 [1]德宗：即為李适（742&mdash805）。
代宗長子。
廣德二年（764）立為皇太子，大曆十四年（779）即帝位。
[2]太子：即後來的唐順宗李誦（761&mdash806）。
羊脾：即羊髀，羊腿。
[3]司空：官名。
三公之一。
贊皇公：即李德裕。
《次柳氏舊聞》：李德裕撰，據自序稱，原書為玄宗時史官柳芳所撰，已佚，李德裕父李吉甫據柳芳之子轉述，以告德裕，因追憶記錄，故名《次柳氏舊聞》。
[4]劉：劉知己次子。
《傳記》：指劉所撰《隋唐嘉話》。
[5]宇文士及（？&mdash642）：京兆長安（今陝西西安）人。
隋朝左衛大将軍宇文述第三子。
仕隋，後入唐，封郢國公。
【譯文】 相傳，德宗幸東宮，太子親手割羊腿，洗完手，然後用餅擦拭。
太子覺察到皇上表情異常，就慢慢卷起擦手的餅吃掉。
司空李德裕著《次柳氏舊聞》一書，又說這是肅宗做太子時的事情。
劉《傳記》記載：&ldquo太宗讓宇文士及割肉，士及用餅擦手，太宗不停地看他。
士及假裝沒注意到，慢慢卷起餅吃了。
&rdquo X4.7相傳雲，張上客藝過十全[1]。
有果毅[2]，因重病虛悸，每語腹中辄響，詣上客請治，曰：&ldquo此病古方所無。
&rdquo良久，思曰：&ldquo吾得之矣。
&rdquo乃取《本草》令讀之[3]，凡曆藥名六七不應，因據藥療之，立愈。
據劉《傳記》：有患應病者，問醫官蘇澄。
澄言：&ldquo無此方。
吾所撰《本草》，網羅天下藥，可謂周。
&rdquo令試讀之，其人發聲辄應。
至某藥，再三無聲，過至他藥，複應如初。
澄因為方，以此藥為主。
其病遂差。
【注釋】 [1]張上客：即為張文仲，洛陽人。
武則天時為侍禦醫。
上客，尊客，貴客。
十全：醫術高明，十治十愈。
《周禮·天官》&ldquo醫師&rdquo：&ldquo歲終，則稽其醫事，以制其食。
十全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為下。
&rdquo [2]果毅：即果毅都尉，職官名。
[3]《本草》：即《神農本草》。
【譯文】 相傳，張文仲醫術高明，十治十愈。
有位果毅都尉，身患重病氣虛心悸，一說話肚子裡就咕咕作響，到文仲那裡請他治療，文仲說：&ldquo這種病古方沒有記載。
&rdquo琢磨了很久，說：&ldquo我明白了。
&rdquo就拿來《神農本草》讓他讀，總共有六七味藥讀的時候肚子沒響，就把這些藥配方治療，很快就好了。
據劉《傳記》記載：有個患應聲病的人，請醫官蘇澄治療。
蘇澄說：&ldquo這種病不見記載。
我撰寫的《本草》，收錄全天下各種藥物，可稱周全。
&rdquo讓病人試着讀，那人一發聲，喉嚨裡就有個聲音應和。
到某一味藥，反複讀都沒有應和之聲，到其他藥，又成先前那樣了。
蘇澄就以這味藥為主配了藥方。
那人的病就好了。
X4.8今人雲：&ldquo借書、還書，等為二癡。
&rdquo據杜荊州告贶雲[1]：&ldquo知汝頗欲念學，今因還車緻副書，可案錄受之。
當别置一宅中，勿複以借人。
古諺雲：&lsquo有書借人為嗤，借人書送還為嗤也。
&rsquo&rdquo 【注釋】 [1]杜荊州：即為杜預（222&mdash285），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人。
詩人杜甫的遠祖。
晉武帝鹹甯四年（278）拜征南大将軍，都督荊州諸軍事。
【譯文】 今天的人說：&ldquo借書、還書，同樣都是呆子。
&rdquo據杜預給兒子杜贶的信裡說：&ldquo知道你很想讀書，現在趁着有車回去給你捎一套書，你抄錄好收起來。
最好另放一間屋子裡，不要把書借給他人。
古諺說：&lsquo有書借給别人會被嘲笑，借書讀後送還也會被嘲笑。
&rsquo&rdquo X4.9世呼病瘦為崔家疾。
據《北史》[1]，北齊李庶無須[2]，時人呼為天閹[3]。
博陵崔谌[4]，暹之兄也[5]，嘗調之曰：&ldquo何不以錐刺頤，作數十孔，拔左右好須者栽之？&rdquo庶曰：&ldquo持此還施貴族，藝眉有驗[6]，然後藝須。
&rdquo崔家時有惡疾[7]，故庶以此調之。
俗呼滹沱河為崔家墓田[8]。
【注釋】 [1]《北史》：&ldquo二十四史&rdquo之一。
唐李延壽撰，合北朝的魏、齊、周、隋四朝史實，起北魏登國元年（386），至隋義甯二年（618）。
[2]北齊（550&mdash577）：北朝之一。
高洋廢東魏王朝，自稱帝，國号齊，建都邺（今河北臨漳西南），史稱&ldquo北齊&rdquo。
[3]天閹：天生沒有生殖能力的男性。
男性被閹割後一般不長胡須。
[4]博陵：地名。
故城在今河北蠡縣南。
[5]暹（xiān）：即為崔暹（？&mdash559），博陵安平（今屬河北）人。
曾為北齊尚書右仆射。
[6]藝：種植。
[7]惡疾：痛苦難治、使人惡心的疾病。
古時多指麻風病，會導緻眉毛脫落。
[8]滹（hū）沱河：源出山西，流入河北，是海河水系主要河流之一。
這裡的&ldquo滹沱&rdquo，諧音&ldquo呼秃&rdquo，崔氏為博陵安平人，滹沱河正好流經此地，故有&ldquo崔家墓田&rdquo之說。
【譯文】 人們把使人瘦弱的病稱作崔家病。
據《北史》記載，北齊李庶沒長胡須，當時人稱他為天閹。
博陵崔谌，是崔暹的哥哥，曾經嘲笑李庶說：&ldquo何不用錐子在面頰上刺出幾十個孔，再把身邊人的美須拔下來栽上？&rdquo李庶說：&ldquo這個辦法還是你們家裡先試試看，如果栽種眉毛成功了，我再栽種胡須。
&rdquo崔家當時有麻風病，掉眉毛，所以李庶反過來嘲笑他。
民間稱滹沱河為崔家墓田。
X4.10俗好于門上畫虎頭，書&ldquo&rdquo字[1]，謂陰刀鬼名[2]，可息瘧疠也。
予讀《漢舊儀》，說傩逐疫鬼，又立桃人、葦索、滄耳、虎等[3]。
&ldquo&rdquo為合滄耳也。
【注釋】 [1]（jiàn）：人死為鬼，鬼死為，鬼見了害怕。
[2]陰刀：或作&ldquo陰司&rdquo。
[3]予讀《漢舊儀》三句：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卷一〇引《漢舊儀》：&ldquo東海之内度朔山上有桃，屈蟠三千裡，其卑枝間，曰東北鬼門，萬鬼所出入也。
上有二神人，一曰荼，二曰郁壘，主領萬鬼。
鬼之惡害人者，執以葦索，以食虎。
黃帝法而象之，因立桃梗于門戶，上畫神荼、郁壘，持葦索以禦兇鬼；畫虎于門，當食鬼也。
&rdquo《漢舊儀》，即《漢官舊儀》，漢代衛宏撰，所記皆西漢典禮，今存清代輯本。
傩（nuó），驅除瘟疫的儀式。
這裡指傩神。
【譯文】 民間喜歡在大門上畫虎頭，寫&ldquo&rdquo字，說這是陰司鬼死之後的鬼，可以預防瘟疫。
我讀《漢舊儀》，裡面說傩神能驅除瘟疫和惡鬼，又在門口樹立桃人，畫上葦索、滄耳、虎等。
原來&ldquo&rdquo字是滄、耳兩個字組合而成。
X4.11予在秘丘[1]，嘗見同官說，俗說樓羅[2]，因天寶中進士有東西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