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集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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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諾臯下
【題解】
本篇共二十九條。
其中如第X3.1條李簡、第X3.4條鄭瓊羅、第X3.15條蜀郡豪家子、第X3.22條秦婦張氏、第X3.28條韋氏兄弟、第X3.29條阿措，篇幅較長，亦為傳奇之體，尤其是最後一條，故事十分精彩，正當本篇壓卷。
《酉陽雜俎》一書中，當以&ldquo諾臯&rdquo、&ldquo支諾臯&rdquo諸篇的文學價值最高，對後世小說創作産生了較大影響，尤其是清代蒲松齡的《聊齋志異》。
段成式、蒲松齡二人雖不同時而同鄉，為今山東淄博之前賢後俊，據相關研究，蒲松齡《聊齋志異》取資于諸篇《諾臯》者，共有二十條左右。
X3.1開元末，蔡州上蔡縣南李村百姓李簡[1]，痫疾卒[2]。
瘗後十餘日[3]，有汝陽縣百姓張弘義[4]，素不與李簡相識，所居相去十餘舍[5]，亦因病死，經宿卻活，不複認父母妻子，且言：&ldquo我是李簡，家住上蔡縣南李村，父名亮。
&rdquo遂徑往南李村，入亮家。
亮驚問其故，言：&ldquo方病時，夢有二人著黃，赍帖見追。
行數裡，至一大城，署曰&ldquo王城&rdquo。
引入一處，如人間六司院[6]。
留居數日，所勘責事悉不能對。
忽有一人自外來，稱：&lsquo錯追李簡，可即放還。
&rsquo一吏曰：&lsquo李簡身壞，須令别托生。
&rsquo時憶念父母親族，不欲别處受生，因請卻複本身。
少頃，見領一人至，通曰：&lsquo追到雜職汝陽張弘義。
&rsquo吏又曰：&lsquo弘義身幸未壞，速令李簡托其身，以盡餘年。
&rsquo遂被兩吏扶持卻出城，但行甚速，漸無所知。
忽若夢覺，見人環泣，及屋宇都不複認。
&rdquo亮訪其親族名氏及平生細事，無不知也。
先解竹作[7]，因自入房，索刀具，破蔑成器。
語音舉止，信李簡也，竟不返汝陽。
時成式三從叔父攝蔡州司戶[8]，親驗其事。
昔扁鵲易魯公扈、趙齊嬰之心，及寤，互返其室，二室相谘[9]。
以是稽之，非寓言矣[10]。
【注釋】 [1]蔡州上蔡縣：今屬河南。
[2]痫疾：癫痫。
[3]瘗（yì）：埋葬。
[4]汝陽：今屬河南。
[5]舍：三十裡為一舍。
[6]六司：唐代府州設置司功、司倉、司戶、司兵、司法、司士六官，合稱&ldquo六司&rdquo，又稱&ldquo六曹&rdquo。
[7]竹作：竹器制作。
[8]司戶：州縣佐吏名。
唐制，在府稱戶曹參軍，在州稱司戶參軍，在縣稱司戶，主管民戶等。
[9]&ldquo昔扁鵲易魯公扈、趙齊嬰之心&rdquo四句：據《列子·湯問篇》記載，魯公扈、趙齊嬰二人得病，共請扁鵲治療，扁鵲認為魯公扈天生&ldquo志強而氣弱&rdquo，趙齊嬰天生&ldquo志弱而氣強&rdquo，建議用對換心髒的方法來進行治療，于是給兩人喝下毒酒，使之昏迷三天，然後對換兩人的心髒，繼而輔以神藥，兩人蘇醒之後病就完全好了。
後來，魯公扈回到趙齊嬰家裡，家裡的人全都不認他；趙齊嬰回到魯公扈家裡，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兩家打起了官司，扁鵲講明了事情原委，事情得以平息。
扁鵲，戰國時名醫，原名秦越人，渤海郡鄚（今河北任丘東北）人，家于盧國（今山東長清）。
學醫于長桑君，曆遊齊趙行醫。
[10]寓言：有所寄托之辭。
這裡指虛構的故事。
【譯文】 開元末年，蔡州上蔡縣南李村百姓李簡，因癫痫病去世了。
安葬之後十多天，汝陽縣有個百姓張弘義，和李簡素不相識，居住地相距三百多裡，也因病而死，過了一晚卻又活了過來，再不認父母妻子，并且說：&ldquo我是李簡，家住上蔡縣南李村，父名李亮。
&rdquo于是徑直來到上蔡縣南李村，進入李亮家。
李亮很吃驚，問是何緣故，回答說：&ldquo病着的時候，夢見有兩個身穿黃衣的人，手持公文追捕我。
走了幾裡路，到了一座大城，城門上題着&ldquo王城&rdquo兩個字。
他們把我帶到一處地方，類似人間的六司院。
在那裡待了幾天，審理追責的事情全都無法對答。
忽然有一個人從外面進來，說：&lsquo錯抓了李簡，馬上放回去。
&rsquo一個吏員說：&lsquo李簡的肉身已經腐壞，要另外找個地方托生。
&rsquo當時我想念父母親族，不願意在别的地方托生，于是請求複還本身。
不一會兒，隻見帶來一個人，通報說：&lsquo追捕到雜職汝陽張弘義。
&rsquo吏員又說：&lsquo張弘義的肉身幸好還沒壞，速讓李簡借其肉身托生，享盡天年。
&rsquo我于是被兩名吏員扶着走出城外，隻是感覺走得非常快，其他的都不記得了。
忽然好像一夢醒來，隻見一群陌生人圍着我哭，看看房屋，也都沒有一點印象。
&rdquo李亮詢問他親戚的姓名以及生平細節，他無所不知。
以前李簡本來會編制竹器，于是他自己進屋，找來刀具，把竹子破成篾條，然後編成竹器。
聽那口音，看那舉動，确實和早先的李簡一模一樣，最後他就留下了，沒有返回汝陽。
當時我的三從叔父任蔡州司戶，親自驗證過這件事。
想當年扁鵲讓魯公扈、趙齊嬰互換心髒，兩人蘇醒之後，彼此回到對方家裡，結果兩家人打起了官司。
由此看來，這事并不是編造的。
X3.2武宗六年[1]，揚州海陵縣還俗僧義本且死[2]，托其弟，言：&ldquo我死，必為我剃須發，衣僧衣三事[3]。
&rdquo弟如其言。
義本經宿卻活，言：&ldquo見二黃衣吏追至冥司，有如王者問曰：&lsquo此何州縣？&rsquo吏言：&lsquo揚州海陵縣僧。
&rsquo王言：&lsquo奉天符沙汰僧尼[4]，海陵無僧，因何作僧領來？&rsquo令回，還俗了領來。
&rdquo僧遽索俗衣，衣之而卒。
【注釋】 [1]武宗六年：唐武宗會昌六年（846）。
[2]揚州海陵縣：今江蘇泰州。
還俗：出家人犯罪歸家（自願脫離出家生活，則稱&ldquo歸俗&rdquo）。
[3]僧衣三事：即三衣，亦即袈裟。
見3.46條注[2]。
[4]天符沙汰僧尼：此指唐武宗會昌滅佛事。
武宗崇信道教，深惡佛教，會昌五年（845）下诏毀佛，佛教稱之為會昌法難。
《資治通鑒》卷二四八：&ldquo（會昌五年秋七月）上惡僧尼耗蠹天下，欲去之，道士趙歸真等複勸之，乃先毀山野招提、蘭若，敕上都、東都兩街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節度、觀察使治所及同、華、商、汝州各留一寺，分為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中等留十人，下等五人。
餘僧及尼并大秦穆護、祆僧皆勒歸俗。
寺非應留者，立期令所在毀撤，仍遣禦史分道督之。
财貨田産并沒官，寺材以葺公廨驿舍，銅像、鐘磬以鑄錢。
&hellip&hellip（八月壬午）诏陳釋教之弊，宣告中外。
凡天下所毀寺四千六百餘區，歸俗僧尼二十六萬五百人，大秦穆護、祆僧二千餘人，毀招提、蘭若四萬餘區。
收良田數千萬頃，奴婢十五萬人。
所留僧皆隸主客，不隸祠部。
&rdquo天符，天子诏書。
【譯文】 武宗會昌六年，揚州海陵縣有位因罪還俗的和尚義本，臨死的時候，囑托他弟弟說：&ldquo我死後，一定要為我剃去胡須頭發，穿上袈裟。
&rdquo弟弟依照他的話做了。
過了一晚，義本卻又活過來，說：&ldquo隻見兩個黃衣吏員把我追捕到陰司，有位像冥王模樣的問：&lsquo這人來自哪處州縣？&rsquo吏員回答：&lsquo揚州海陵縣僧人。
&rsquo冥王說：&lsquo奉天子诏令淘汰僧尼，海陵縣沒有僧人，為何把他當作僧人領了來？&rsquo讓他回去，還俗了再領來。
&rdquo義本随即要來俗衣，換下袈裟，然後去世了。
X3.3汴州百姓趙懷正，住光德坊[1]。
太和三年，妻阿賀常以女工緻利[2]。
一日，有人攜石枕求售，賀一環獲焉[3]。
趙夜枕之，覺枕中如風雨聲。
因令妻子各枕一夕，無所覺，趙枕辄複如舊。
或喧悸不得眠，其侄請碎視之。
趙言：&ldquo脫碎之無所見[4]，棄一百之利也。
待我死後，爾必破之。
&rdquo經月餘，趙病死。
妻令侄毀視之，中有金銀各一铤[5]，如模鑄者。
所函铤處，無絲隙，不知從何而入也。
铤各長三寸餘，闊如巨臂[6]。
遂貨之，辦其殓及償債，不餘一錢。
阿賀今住洛陽會節坊，成式家雇其紉針，親見其說。
【注釋】 [1]光德坊：唐代長安城坊。
[2]女工：女子所從事的編織、刺繡等手工勞動。
[3]環：通&ldquo镮&rdquo，銅錢。
[4]脫：假如。
[5]铤：同&ldquo錠&rdquo，條塊狀金銀。
[6]臂：同&ldquo擘&rdquo，拇指。
【譯文】 汴州百姓趙懷正，家住長安城光德坊。
大和三年，他妻子阿賀平時做些針線活掙錢。
一天，有人拿着一方石枕叫賣，阿賀以很低的價錢買到手。
趙懷正晚上枕着睡覺，覺得枕頭裡面好像有風雨之聲。
于是讓老婆孩子各枕一晚，并無異常，趙懷正又枕着睡覺，枕中仍有風雨聲。
有時喧鬧驚悸得讓人睡不着覺，他侄子要弄碎看看。
趙懷正說：&ldquo倘若弄碎了又沒有什麼，就白損失了那些錢。
等我死後，你再弄開看個究竟。
&rdquo一個多月以後，趙懷正病死。
他妻子讓侄兒砸碎石枕來看，裡面有金條銀條各一根，好像是模子鑄的。
放置金銀條的地方，沒有一絲縫隙，不知是怎樣放進去的。
金銀條各長三寸多，比大拇指還粗。
于是用它去置辦喪事以及償還債務，最後剛好用完。
阿賀現在住在洛陽會節坊，我家曾雇用她做針線活，聽她親口說過。
X3.4成式三從房叔父某者[1]，貞元末，自信安至洛[2]，暮達瓜洲[3]，宿于舟中，夜久彈琴，覺舟外有嗟歎聲，止息即無。
如此數四，乃緩轸還寝[4]。
夢一女子，年二十餘，形悴衣敗，前拜曰：&ldquo妾姓鄭名瓊羅，本居丹徒[5]。
父母早亡，依于孀嫂。
嫂不幸又殁，遂來揚子尋姨[6]。
夜至逆旅，市吏子王惟舉乘醉将逼辱，妾知不免，因以領巾絞項自殺，市吏子乃潛埋妾于魚行西渠中。
其夕，再見夢揚子令石義留，竟不為理。
複見冤氣于江，石尚謂非煙之祥[7]，圖而表奏。
抱恨四十年，無人為雪。
妾父母俱善琴，适聽郎君琴聲，奇音翕響[8]，心感懷歎，不覺來此。
&rdquo尋至洛北河清縣溫谷[9]，訪内弟樊元則[10]。
元則自少有異術，居數日，忽曰：&ldquo兄安得此一女鬼相随，請為遣之。
&rdquo乃張燈焚香作法。
頃之，燈後窣窣有聲，元則曰：&ldquo是請紙筆也。
&rdquo即投紙筆于燈影中。
少頃，旋紙疾落燈前，視之，書盈于幅。
書雜言七字，辭甚凄恨。
元則遽令錄之，言鬼書不久辄漫滅。
及曉，紙上若煤污，無複字也。
元則複令具酒脯紙錢，乘昏焚于道。
有風旋灰，直上數丈，及聆悲泣聲。
詩凡二百六十二字，率叙幽冤之意，語不甚曉，詞故不載。
其中二十八字曰：&ldquo痛填心兮不能語，寸斷腸兮訴何處？春生萬物妾不生，更恨魂香不相遇。
&rdquo 【注釋】 [1]三從房叔父：即&ldquo三從叔父&rdquo，父親的同高祖弟。
[2]信安：今浙江衢州。
[3]瓜洲：在今江蘇揚州南，長江北岸。
[4]轸：弦軸，可轉動以調節弦的松緊。
[5]丹徒：今江蘇鎮江。
[6]揚子：即揚子縣，在今江蘇揚州南。
[7]非煙之祥：《史記·天官書》：&ldquo若煙非煙，若雲非雲，郁郁紛紛，蕭索輪囷，是謂卿雲。
卿雲見，喜氣也。
&rdquo [8]翕：和諧。
[9]河清縣：在今河南孟州西南。
[10]内弟：妻子的弟弟。
【譯文】 我的三從叔父某，貞元末年從信安去洛陽，傍晚到達瓜洲，住在船上，夜深時分彈琴，聽到船外有歎息聲，停下不彈，那歎息聲也就随之消失了。
一連幾次都是如此，叔父就調松琴弦睡下了。
夢見一位女子，二十多歲，形容憔悴，衣服破舊，上前施禮說：&ldquo妾姓鄭，名瓊羅，原本家住丹徒。
父母早亡，依靠寡嫂度日。
嫂子不幸又去世了，隻好到揚子縣來尋訪姨媽。
晚上到一家客館，市吏的兒子王惟舉喝醉了酒前來逼辱，我知道難免此禍，就用領巾絞脖子自殺了，王惟舉悄悄地把我埋在魚行西面的溝渠裡。
那天晚上，我托夢給揚子縣縣令石義留，他到底也沒為我申冤。
我一團冤氣浮現江面，石縣令居然把這當作祥瑞之氣，畫成圖畫表奏朝廷。
我抱恨四十年，沒有人能為我昭雪。
我的父母都擅長撫琴，剛才我聽郎君的琴聲，奇妙和諧，心生感歎，不由自主就來到這裡。
&rdquo叔父随後到了洛陽北面河清縣溫谷，過訪内弟樊元則。
元則年輕時就懂法術，過了幾天，忽然對我叔父說
其中如第X3.1條李簡、第X3.4條鄭瓊羅、第X3.15條蜀郡豪家子、第X3.22條秦婦張氏、第X3.28條韋氏兄弟、第X3.29條阿措，篇幅較長，亦為傳奇之體，尤其是最後一條，故事十分精彩，正當本篇壓卷。
《酉陽雜俎》一書中，當以&ldquo諾臯&rdquo、&ldquo支諾臯&rdquo諸篇的文學價值最高，對後世小說創作産生了較大影響，尤其是清代蒲松齡的《聊齋志異》。
段成式、蒲松齡二人雖不同時而同鄉，為今山東淄博之前賢後俊，據相關研究，蒲松齡《聊齋志異》取資于諸篇《諾臯》者，共有二十條左右。
X3.1開元末，蔡州上蔡縣南李村百姓李簡[1]，痫疾卒[2]。
瘗後十餘日[3]，有汝陽縣百姓張弘義[4]，素不與李簡相識，所居相去十餘舍[5]，亦因病死，經宿卻活，不複認父母妻子，且言：&ldquo我是李簡，家住上蔡縣南李村，父名亮。
&rdquo遂徑往南李村，入亮家。
亮驚問其故，言：&ldquo方病時，夢有二人著黃，赍帖見追。
行數裡，至一大城，署曰&ldquo王城&rdquo。
引入一處，如人間六司院[6]。
留居數日，所勘責事悉不能對。
忽有一人自外來，稱：&lsquo錯追李簡，可即放還。
&rsquo一吏曰：&lsquo李簡身壞，須令别托生。
&rsquo時憶念父母親族，不欲别處受生，因請卻複本身。
少頃，見領一人至，通曰：&lsquo追到雜職汝陽張弘義。
&rsquo吏又曰：&lsquo弘義身幸未壞，速令李簡托其身，以盡餘年。
&rsquo遂被兩吏扶持卻出城，但行甚速，漸無所知。
忽若夢覺，見人環泣，及屋宇都不複認。
&rdquo亮訪其親族名氏及平生細事，無不知也。
先解竹作[7]，因自入房，索刀具，破蔑成器。
語音舉止，信李簡也，竟不返汝陽。
時成式三從叔父攝蔡州司戶[8]，親驗其事。
昔扁鵲易魯公扈、趙齊嬰之心，及寤，互返其室，二室相谘[9]。
以是稽之，非寓言矣[10]。
【注釋】 [1]蔡州上蔡縣：今屬河南。
[2]痫疾：癫痫。
[3]瘗（yì）：埋葬。
[4]汝陽：今屬河南。
[5]舍：三十裡為一舍。
[6]六司：唐代府州設置司功、司倉、司戶、司兵、司法、司士六官，合稱&ldquo六司&rdquo，又稱&ldquo六曹&rdquo。
[7]竹作：竹器制作。
[8]司戶：州縣佐吏名。
唐制，在府稱戶曹參軍，在州稱司戶參軍，在縣稱司戶，主管民戶等。
[9]&ldquo昔扁鵲易魯公扈、趙齊嬰之心&rdquo四句：據《列子·湯問篇》記載，魯公扈、趙齊嬰二人得病，共請扁鵲治療，扁鵲認為魯公扈天生&ldquo志強而氣弱&rdquo，趙齊嬰天生&ldquo志弱而氣強&rdquo，建議用對換心髒的方法來進行治療，于是給兩人喝下毒酒，使之昏迷三天，然後對換兩人的心髒，繼而輔以神藥，兩人蘇醒之後病就完全好了。
後來，魯公扈回到趙齊嬰家裡，家裡的人全都不認他；趙齊嬰回到魯公扈家裡，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兩家打起了官司，扁鵲講明了事情原委，事情得以平息。
扁鵲，戰國時名醫，原名秦越人，渤海郡鄚（今河北任丘東北）人，家于盧國（今山東長清）。
學醫于長桑君，曆遊齊趙行醫。
[10]寓言：有所寄托之辭。
這裡指虛構的故事。
【譯文】 開元末年，蔡州上蔡縣南李村百姓李簡，因癫痫病去世了。
安葬之後十多天，汝陽縣有個百姓張弘義，和李簡素不相識，居住地相距三百多裡，也因病而死，過了一晚卻又活了過來，再不認父母妻子，并且說：&ldquo我是李簡，家住上蔡縣南李村，父名李亮。
&rdquo于是徑直來到上蔡縣南李村，進入李亮家。
李亮很吃驚，問是何緣故，回答說：&ldquo病着的時候，夢見有兩個身穿黃衣的人，手持公文追捕我。
走了幾裡路，到了一座大城，城門上題着&ldquo王城&rdquo兩個字。
他們把我帶到一處地方，類似人間的六司院。
在那裡待了幾天，審理追責的事情全都無法對答。
忽然有一個人從外面進來，說：&lsquo錯抓了李簡，馬上放回去。
&rsquo一個吏員說：&lsquo李簡的肉身已經腐壞，要另外找個地方托生。
&rsquo當時我想念父母親族，不願意在别的地方托生，于是請求複還本身。
不一會兒，隻見帶來一個人，通報說：&lsquo追捕到雜職汝陽張弘義。
&rsquo吏員又說：&lsquo張弘義的肉身幸好還沒壞，速讓李簡借其肉身托生，享盡天年。
&rsquo我于是被兩名吏員扶着走出城外，隻是感覺走得非常快，其他的都不記得了。
忽然好像一夢醒來，隻見一群陌生人圍着我哭，看看房屋，也都沒有一點印象。
&rdquo李亮詢問他親戚的姓名以及生平細節，他無所不知。
以前李簡本來會編制竹器，于是他自己進屋，找來刀具，把竹子破成篾條，然後編成竹器。
聽那口音，看那舉動，确實和早先的李簡一模一樣，最後他就留下了，沒有返回汝陽。
當時我的三從叔父任蔡州司戶，親自驗證過這件事。
想當年扁鵲讓魯公扈、趙齊嬰互換心髒，兩人蘇醒之後，彼此回到對方家裡，結果兩家人打起了官司。
由此看來，這事并不是編造的。
X3.2武宗六年[1]，揚州海陵縣還俗僧義本且死[2]，托其弟，言：&ldquo我死，必為我剃須發，衣僧衣三事[3]。
&rdquo弟如其言。
義本經宿卻活，言：&ldquo見二黃衣吏追至冥司，有如王者問曰：&lsquo此何州縣？&rsquo吏言：&lsquo揚州海陵縣僧。
&rsquo王言：&lsquo奉天符沙汰僧尼[4]，海陵無僧，因何作僧領來？&rsquo令回，還俗了領來。
&rdquo僧遽索俗衣，衣之而卒。
【注釋】 [1]武宗六年：唐武宗會昌六年（846）。
[2]揚州海陵縣：今江蘇泰州。
還俗：出家人犯罪歸家（自願脫離出家生活，則稱&ldquo歸俗&rdquo）。
[3]僧衣三事：即三衣，亦即袈裟。
見3.46條注[2]。
[4]天符沙汰僧尼：此指唐武宗會昌滅佛事。
武宗崇信道教，深惡佛教，會昌五年（845）下诏毀佛，佛教稱之為會昌法難。
《資治通鑒》卷二四八：&ldquo（會昌五年秋七月）上惡僧尼耗蠹天下，欲去之，道士趙歸真等複勸之，乃先毀山野招提、蘭若，敕上都、東都兩街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節度、觀察使治所及同、華、商、汝州各留一寺，分為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中等留十人，下等五人。
餘僧及尼并大秦穆護、祆僧皆勒歸俗。
寺非應留者，立期令所在毀撤，仍遣禦史分道督之。
财貨田産并沒官，寺材以葺公廨驿舍，銅像、鐘磬以鑄錢。
&hellip&hellip（八月壬午）诏陳釋教之弊，宣告中外。
凡天下所毀寺四千六百餘區，歸俗僧尼二十六萬五百人，大秦穆護、祆僧二千餘人，毀招提、蘭若四萬餘區。
收良田數千萬頃，奴婢十五萬人。
所留僧皆隸主客，不隸祠部。
&rdquo天符，天子诏書。
【譯文】 武宗會昌六年，揚州海陵縣有位因罪還俗的和尚義本，臨死的時候，囑托他弟弟說：&ldquo我死後，一定要為我剃去胡須頭發，穿上袈裟。
&rdquo弟弟依照他的話做了。
過了一晚，義本卻又活過來，說：&ldquo隻見兩個黃衣吏員把我追捕到陰司，有位像冥王模樣的問：&lsquo這人來自哪處州縣？&rsquo吏員回答：&lsquo揚州海陵縣僧人。
&rsquo冥王說：&lsquo奉天子诏令淘汰僧尼，海陵縣沒有僧人，為何把他當作僧人領了來？&rsquo讓他回去，還俗了再領來。
&rdquo義本随即要來俗衣，換下袈裟，然後去世了。
X3.3汴州百姓趙懷正，住光德坊[1]。
太和三年，妻阿賀常以女工緻利[2]。
一日，有人攜石枕求售，賀一環獲焉[3]。
趙夜枕之，覺枕中如風雨聲。
因令妻子各枕一夕，無所覺，趙枕辄複如舊。
或喧悸不得眠，其侄請碎視之。
趙言：&ldquo脫碎之無所見[4]，棄一百之利也。
待我死後，爾必破之。
&rdquo經月餘，趙病死。
妻令侄毀視之，中有金銀各一铤[5]，如模鑄者。
所函铤處，無絲隙，不知從何而入也。
铤各長三寸餘，闊如巨臂[6]。
遂貨之，辦其殓及償債，不餘一錢。
阿賀今住洛陽會節坊，成式家雇其紉針，親見其說。
【注釋】 [1]光德坊：唐代長安城坊。
[2]女工：女子所從事的編織、刺繡等手工勞動。
[3]環：通&ldquo镮&rdquo，銅錢。
[4]脫：假如。
[5]铤：同&ldquo錠&rdquo，條塊狀金銀。
[6]臂：同&ldquo擘&rdquo，拇指。
【譯文】 汴州百姓趙懷正，家住長安城光德坊。
大和三年，他妻子阿賀平時做些針線活掙錢。
一天，有人拿着一方石枕叫賣，阿賀以很低的價錢買到手。
趙懷正晚上枕着睡覺，覺得枕頭裡面好像有風雨之聲。
于是讓老婆孩子各枕一晚，并無異常，趙懷正又枕着睡覺，枕中仍有風雨聲。
有時喧鬧驚悸得讓人睡不着覺，他侄子要弄碎看看。
趙懷正說：&ldquo倘若弄碎了又沒有什麼，就白損失了那些錢。
等我死後，你再弄開看個究竟。
&rdquo一個多月以後，趙懷正病死。
他妻子讓侄兒砸碎石枕來看，裡面有金條銀條各一根，好像是模子鑄的。
放置金銀條的地方，沒有一絲縫隙，不知是怎樣放進去的。
金銀條各長三寸多，比大拇指還粗。
于是用它去置辦喪事以及償還債務，最後剛好用完。
阿賀現在住在洛陽會節坊，我家曾雇用她做針線活，聽她親口說過。
X3.4成式三從房叔父某者[1]，貞元末，自信安至洛[2]，暮達瓜洲[3]，宿于舟中，夜久彈琴，覺舟外有嗟歎聲，止息即無。
如此數四，乃緩轸還寝[4]。
夢一女子，年二十餘，形悴衣敗，前拜曰：&ldquo妾姓鄭名瓊羅，本居丹徒[5]。
父母早亡，依于孀嫂。
嫂不幸又殁，遂來揚子尋姨[6]。
夜至逆旅，市吏子王惟舉乘醉将逼辱，妾知不免，因以領巾絞項自殺，市吏子乃潛埋妾于魚行西渠中。
其夕，再見夢揚子令石義留，竟不為理。
複見冤氣于江，石尚謂非煙之祥[7]，圖而表奏。
抱恨四十年，無人為雪。
妾父母俱善琴，适聽郎君琴聲，奇音翕響[8]，心感懷歎，不覺來此。
&rdquo尋至洛北河清縣溫谷[9]，訪内弟樊元則[10]。
元則自少有異術，居數日，忽曰：&ldquo兄安得此一女鬼相随，請為遣之。
&rdquo乃張燈焚香作法。
頃之，燈後窣窣有聲，元則曰：&ldquo是請紙筆也。
&rdquo即投紙筆于燈影中。
少頃，旋紙疾落燈前，視之，書盈于幅。
書雜言七字，辭甚凄恨。
元則遽令錄之，言鬼書不久辄漫滅。
及曉，紙上若煤污，無複字也。
元則複令具酒脯紙錢，乘昏焚于道。
有風旋灰，直上數丈，及聆悲泣聲。
詩凡二百六十二字，率叙幽冤之意，語不甚曉，詞故不載。
其中二十八字曰：&ldquo痛填心兮不能語，寸斷腸兮訴何處？春生萬物妾不生，更恨魂香不相遇。
&rdquo 【注釋】 [1]三從房叔父：即&ldquo三從叔父&rdquo，父親的同高祖弟。
[2]信安：今浙江衢州。
[3]瓜洲：在今江蘇揚州南，長江北岸。
[4]轸：弦軸，可轉動以調節弦的松緊。
[5]丹徒：今江蘇鎮江。
[6]揚子：即揚子縣，在今江蘇揚州南。
[7]非煙之祥：《史記·天官書》：&ldquo若煙非煙，若雲非雲，郁郁紛紛，蕭索輪囷，是謂卿雲。
卿雲見，喜氣也。
&rdquo [8]翕：和諧。
[9]河清縣：在今河南孟州西南。
[10]内弟：妻子的弟弟。
【譯文】 我的三從叔父某，貞元末年從信安去洛陽，傍晚到達瓜洲，住在船上，夜深時分彈琴，聽到船外有歎息聲，停下不彈，那歎息聲也就随之消失了。
一連幾次都是如此，叔父就調松琴弦睡下了。
夢見一位女子，二十多歲，形容憔悴，衣服破舊，上前施禮說：&ldquo妾姓鄭，名瓊羅，原本家住丹徒。
父母早亡，依靠寡嫂度日。
嫂子不幸又去世了，隻好到揚子縣來尋訪姨媽。
晚上到一家客館，市吏的兒子王惟舉喝醉了酒前來逼辱，我知道難免此禍，就用領巾絞脖子自殺了，王惟舉悄悄地把我埋在魚行西面的溝渠裡。
那天晚上，我托夢給揚子縣縣令石義留，他到底也沒為我申冤。
我一團冤氣浮現江面，石縣令居然把這當作祥瑞之氣，畫成圖畫表奏朝廷。
我抱恨四十年，沒有人能為我昭雪。
我的父母都擅長撫琴，剛才我聽郎君的琴聲，奇妙和諧，心生感歎，不由自主就來到這裡。
&rdquo叔父随後到了洛陽北面河清縣溫谷，過訪内弟樊元則。
元則年輕時就懂法術，過了幾天，忽然對我叔父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