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集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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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諾臯中
【題解】
本篇共三十二條，多為精怪異事。
其中第X2.3條鼠精、第X2.4條食人怪、第X2.15條烏郎等，想象豐富，情節巧妙，刻畫生動，具有較高的叙事技巧。
X2.1上都渾瑊宅[1]，戟門内一小槐樹[2]，樹有穴，大如錢。
每夜月霁後，有蚓如巨臂[3]，長二尺餘，白頸紅班，領數百條，如索，緣樹枝條。
及曉悉入穴。
或時衆鳴，往往成曲。
學士張乘言：渾令公時[4]，堂前忽有一樹從地踴出，蚯蚓遍挂其上。
已有出處，忘其書名目。
【注釋】 [1]渾瑊（736&mdash799）：本鐵勒九姓部落渾部人。
世為唐将。
安祿山反，從郭子儀定河北，收兩京，曆官單于大都護、左金吾大将軍。
建中四年（783）奉唐德宗監守奉天，次年收複京師，加檢校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奉天行營兵馬副元帥。
渾瑊宅在長安城大甯坊。
《舊唐書·渾瑊傳》：&ldquo（興元元年）九月，賜瑊大甯裡甲第，女樂五人，入第之日，宰臣、節将送之，一如李晟入第之儀。
&rdquo [2]戟門：設戟于門，故稱&ldquo戟門&rdquo，是為顯貴之家。
戟，一種合戈、矛為一體的長柄兵器。
《資治通鑒》卷二五七：&ldquo以梁缵不盡節于高氏，為秦、畢用，斬于戟門之外。
&rdquo胡三省注：&ldquo唐設戟之制，廟社宮殿之門二十有四，東宮之門一十有八，一品之門十六，二品及京兆、河南、太原尹、大都督、大都護之門十四，三品及上都督、中都督、上都護、上州之門十二，下都督、下都護、中州、下州之門各十。
設戟于門，故謂之戟門。
&rdquo [3]巨臂：巨擘。
臂，同&ldquo擘&rdquo，拇指。
[4]渾令公：即為渾瑊。
令公，六朝時，尊稱中書令為令公。
渾瑊曾兼中書令，故稱。
中唐以後，節度使多加中書、尚書令，令公遂為節度使之稱。
【譯文】 長安渾瑊宅，戟門内有一棵小槐樹，樹上有個洞，洞有銅錢大小。
每到夜晚，月色澄澈，便有一條粗如拇指的蚯蚓，兩尺多長，白色頸環，紅色斑點，帶着幾百條小蚯蚓，像繩子一樣挂在樹枝上。
到天亮又全部鑽進洞。
有時一起鳴叫，成曲動聽。
學士張乘說：渾令公在的時候，堂前的地下忽然踴出一棵樹，樹上挂滿了蚯蚓。
這事已經有書記載，我忘了書名。
X2.2東都尊賢坊田令宅[1]，中門内有紫牡丹成樹，發花千朵。
花盛時，每月夜有小人五六，長尺餘，遊于上。
如此七八年，将掩之，辄失所在。
【注釋】 [1]田令：即為田弘正（764&mdash821），平州盧龍（今屬河北）人。
元和年間為魏博節度使，封沂國公。
【譯文】 東都尊賢坊田令公宅，中門内有叢紫牡丹長成樹，每到開花，有上千朵。
最為繁盛時，每到月明之夜，會有五六個小人，身高一尺多，在樹上遊玩。
這樣有七八年時間，有人想去捕捉一個，一下就消失了。
X2.3太和七年，上都青龍寺僧契宗[1]，俗家在樊川[2]。
其兄樊竟，因病熱，乃狂言虛笑。
契宗精神總持[3]，遂焚香敕勒[4]。
兄忽诟罵曰：&ldquo汝是僧，第歸寺住持，何橫于事？我止居在南柯，愛汝苗碩多獲，故暫來耳。
&rdquo契宗疑其狐魅，複禁桃枝擊之[5]。
其兄但笑曰：&ldquo汝打兄不順，神當殛汝[6]，可加力勿止。
&rdquo契宗知其無奈何，乃已。
病者欻起[7]，牽其母，母遂中惡[8]；援其妻，妻亦卒；迩摹其弟婦，回面失明。
經日，悉複舊。
乃語契宗曰：&ldquo爾不去，當喚我眷屬來。
&rdquo言已，有鼠數百，榖榖作聲，大于常鼠，與人相觸，驅逐不去。
及明，失所在，契宗恐怖加切。
其兄又曰：&ldquo慎爾聲氣，吾不懼爾。
今須我大兄弟自來。
&rdquo因長呼曰：&ldquo寒月，寒月，可來此。
&rdquo至三呼，有物大如狸，赤如火，從病者腳起，緣衾止于腹上，目光四射。
契宗持刀就擊之，中物一足，遂跳出戶。
燭其穴，蹤至一房，見其物潛走甕中。
契宗舉巨盆覆之，泥固其隙。
經三日發視，其物如鐵，不得動。
因以油煎殺之，臭達數裡，其兄遂愈。
月餘，村有一家，父子六七人暴卒，衆意其興蠱。
【注釋】 [1]青龍寺：唐代長安寺院。
宋王溥《唐會要》卷四八&ldquo寺&rdquo：&ldquo青龍寺新昌坊。
本隋廢靈感寺。
龍朔二年，新城公主奏立為觀音寺，景雲二年改名。
&rdquo [2]俗家：僧人未出家時的家宅。
樊川：在今陝西西安東南。
因為曾是漢代名将樊哙的食邑，故名。
[3]總持：佛教術語。
意為總一切法，持一切義。
[4]敕勒：道教畫符咒時書敕令二字，以約勒鬼神。
後來佛教某些宗派也有這類法術。
[5]禁：符咒。
這裡是運咒的意思。
桃枝：古時以鬼畏桃，故用桃枝以驅鬼。
[6]殛（jí）：殺死。
[7]欻（xū）：忽然。
[8]中惡：突然發急病。
【譯文】 大和七年，長安青龍寺和尚契宗，俗家在樊川。
他的兄長樊竟，發了熱病，說胡話，無端狂笑。
契宗以意念總持，焚香作法驅邪。
他兄長忽然罵道：&ldquo你是和尚，隻管回寺廟住持，為什麼來阻礙我的事？我定居在南邊樹上，喜歡你家莊稼好收成多，所以來暫住。
&rdquo契宗懷疑是狐狸精作怪，又念禁咒用桃枝擊打。
他兄長隻是笑着說：&ldquo你打哥哥不恭順，神要誅殺你，隻管用勁，别停下！&rdquo契宗知道奈何不了它，就作罷了。
病人忽然起身，牽着他的母親，母親就發了急病；牽他的妻子，妻子立刻昏死過去；又照樣牽他的兄弟媳婦，一回頭眼睛就失明了。
過了一天，又都好了。
那怪物又告訴契宗說：&ldquo你還不走，我把我的家屬叫來。
&rdquo話說完，有幾百隻老鼠，咕咕叫着，比普通老鼠大，在人跟前跑來跑去，趕都趕不走。
到天亮，這些老鼠又都不見了，契宗更為恐怖。
他兄長又說：&ldquo你說話客氣點，我不怕你。
現在要我的大兄弟親自來。
&rdquo就拖腔呼喚道：&ldquo寒月，寒月，到這裡來。
&rdquo連喊三遍，有個怪物大如狸貓，紅色如火，從病人的腳爬上，順着衾被爬到肚腹上，眼光四射。
契宗拿起刀朝怪物砍過去，砍中一隻腳，怪物跳出門去。
契宗照着蠟燭找它的洞穴，沿着血迹到了一處房間，看見怪物藏進一口甕裡。
契宗拿個大盆蓋住甕，用泥把縫隙全部封好。
過了三天揭開一看，那怪物僵硬如鐵，動彈不得。
契宗就用熱油把它燙死了，臭氣遠飄幾裡之外，他兄長就好了。
過了一個多月，村裡有一家，父子六七人暴死，衆人認為是那怪物施的蠱毒。
X2.4貞元中，望苑驿西有百姓王申[1]，手植榆于路傍成林，構茅屋數椽。
夏月，常饋漿水于行人，官者即延憩具茗。
有兒年十三，每令伺客。
忽一日，白其父：&ldquo路有女子求水。
&rdquo因令呼入。
女少年，衣碧襦白幅巾，自言：&ldquo家在此南十餘裡，夫死無兒，今服禫矣[2]，将适馬嵬訪親情[3]，丐衣食[4]。
&rdquo言語明悟，舉止可愛。
王申乃留飯之，謂曰：&ldquo今日暮，夜可宿此，達明去也。
&rdquo女亦欣然從之。
其妻遂納之後堂，呼之為妹。
倩其成衣數事，自午至戌悉辦。
針綴細密，殆非人工。
王申大驚異，妻猶愛之，乃戲曰：&ldquo妹既無極親，能為我家作新婦子乎[5]？&rdquo女笑曰：&ldquo身既無托，願執粗井竈。
&rdquo王申即日賃衣贳酒禮[6]，納為新婦。
其夕暑熱，戒其夫：&ldquo近多盜，不可辟門。
&rdquo即舉巨椽捍戶而寝。
及夜半，王申妻夢其子披發訴曰：&ldquo被食将盡矣。
&rdquo驚，欲省其子。
王申怒之：&ldquo老人得好新婦，喜極呓言耶！&rdquo妻還睡，複夢如初。
申與妻秉燭，呼其子及新婦，悉不複應。
啟其戶，戶牢如鍵[7]，乃壞門阖[8]，才開，有物圓目鑿齒[9]，體如藍色，沖人而去，其子唯餘腦骨及發而已。
【注釋】 [1]望苑驿：驿站名。
在今陝西興平西。
[2]服禫（dàn）：服喪期滿。
禫，除孝服時舉行的祭儀。
[3]馬嵬：即馬嵬驿，在今陝西興平西。
[4]丐：求。
[5]新婦子：兒媳。
[6]贳（shì）：賒。
[7]鍵：門闩。
[8]阖：門扇。
[9]鑿齒：齒長如鑿。
《山海經·海外南經》：&ldquo羿與鑿齒戰于壽華之野。
&rdquo郭璞注：&ldquo鑿齒亦人也，齒如鑿，長五六尺，因以名雲。
&rdquo 【譯文】 貞元年間，望苑驿西面有百姓王申，親手在路旁栽種榆樹，長成樹林，蓋了幾間茅屋。
夏天，常常送漿水給過往行人喝，如果是官吏，就請進屋休息，沏上茶。
他有個兒子，十三歲了，也經常一起照顧客人。
忽然有一天，兒子對父親說：&ldquo路邊有個女子讨水喝。
&rdquo王申就讓兒子請進來。
女子很年輕，身着綠色短衣，頭戴白巾，自述道：&ldquo我的家從這裡往南十多裡，丈夫死了，沒有兒子，現在服喪期滿，将去馬嵬驿走親戚，求衣食。
&rdquo說話靈透，舉止可愛。
王申就留她吃飯，對她說：&ldquo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晚上就住這裡吧，天亮再走。
&rdquo女子也高興地留下了。
王申妻子就把女子請入後堂，稱她為妹妹。
請她幫忙縫幾件衣服，從午時到戌時就全做好了。
針線細密均勻，似乎不像人工做的。
王申大為吃驚，他妻子也特别喜歡，就對女子說：&ldquo妹妹既然沒了親人，能給我家當兒媳嗎？&rdquo女子笑着說：&ldquo我如今身無所托，當然願意為您操持家務。
&rdquo王申當天就借新衣服賒下酒禮，舉行婚禮納為兒媳。
那天晚上很熱，女子告誡她丈夫說：&ldquo近來盜賊很多，别開着門。
&rdquo就用一根粗大的木椽頂住門才睡覺。
到了半夜，王申妻子夢見兒子披頭散發哭訴道：&ldquo我快被吃光了。
&rdquo她從夢中驚醒，就想去看看兒子。
王申怒斥道：&ldquo老婆子得了個好兒媳，喜過了頭說夢話哪！&rdquo妻子睡下，又夢見剛才的情形。
王申就和妻子舉着蠟燭，呼叫兒子和兒媳，都無應答。
去開門，就像上了門闩，推不開，于是打破門扇，剛一打開，有個怪物圓瞪雙眼，齒長如鑿，遍體藍色，朝着人沖過來逃走了，再看他們的兒子，被吃得隻剩下腦骨和頭發。
X2.5枝江縣令張汀[1]，子名省躬，汀亡，因住枝江。
有張垂者，舉秀才下第[2]，客于蜀，與省躬素未相識。
太和八年，省躬晝寝，忽夢一人，自言姓張，名垂，因與之接，歡狎彌日。
将去，留贈詩一首曰：&ldquo戚戚複戚戚，秋堂百年色。
而我獨茫茫，荒郊遇寒食[3]。
&rdquo驚覺，遽錄其詩。
數日卒。
【注釋】 [1]枝江：今屬湖北。
[2]舉秀才下第：秀才科考試不中。
[3]寒食：寒食節。
按，《全唐詩》卷八六五錄此詩，署為張省躬，詩題為《夢張垂贈詩》。
【譯文】 枝江縣令張汀，兒子名叫省躬，張汀死後，就住在枝江。
有個叫張垂的人，秀才科考試不中，
其中第X2.3條鼠精、第X2.4條食人怪、第X2.15條烏郎等，想象豐富，情節巧妙，刻畫生動，具有較高的叙事技巧。
X2.1上都渾瑊宅[1]，戟門内一小槐樹[2]，樹有穴，大如錢。
每夜月霁後，有蚓如巨臂[3]，長二尺餘，白頸紅班，領數百條，如索，緣樹枝條。
及曉悉入穴。
或時衆鳴，往往成曲。
學士張乘言：渾令公時[4]，堂前忽有一樹從地踴出，蚯蚓遍挂其上。
已有出處，忘其書名目。
【注釋】 [1]渾瑊（736&mdash799）：本鐵勒九姓部落渾部人。
世為唐将。
安祿山反，從郭子儀定河北，收兩京，曆官單于大都護、左金吾大将軍。
建中四年（783）奉唐德宗監守奉天，次年收複京師，加檢校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奉天行營兵馬副元帥。
渾瑊宅在長安城大甯坊。
《舊唐書·渾瑊傳》：&ldquo（興元元年）九月，賜瑊大甯裡甲第，女樂五人，入第之日，宰臣、節将送之，一如李晟入第之儀。
&rdquo [2]戟門：設戟于門，故稱&ldquo戟門&rdquo，是為顯貴之家。
戟，一種合戈、矛為一體的長柄兵器。
《資治通鑒》卷二五七：&ldquo以梁缵不盡節于高氏，為秦、畢用，斬于戟門之外。
&rdquo胡三省注：&ldquo唐設戟之制，廟社宮殿之門二十有四，東宮之門一十有八，一品之門十六，二品及京兆、河南、太原尹、大都督、大都護之門十四，三品及上都督、中都督、上都護、上州之門十二，下都督、下都護、中州、下州之門各十。
設戟于門，故謂之戟門。
&rdquo [3]巨臂：巨擘。
臂，同&ldquo擘&rdquo，拇指。
[4]渾令公：即為渾瑊。
令公，六朝時，尊稱中書令為令公。
渾瑊曾兼中書令，故稱。
中唐以後，節度使多加中書、尚書令，令公遂為節度使之稱。
【譯文】 長安渾瑊宅，戟門内有一棵小槐樹，樹上有個洞，洞有銅錢大小。
每到夜晚，月色澄澈，便有一條粗如拇指的蚯蚓，兩尺多長，白色頸環，紅色斑點，帶着幾百條小蚯蚓，像繩子一樣挂在樹枝上。
到天亮又全部鑽進洞。
有時一起鳴叫，成曲動聽。
學士張乘說：渾令公在的時候，堂前的地下忽然踴出一棵樹，樹上挂滿了蚯蚓。
這事已經有書記載，我忘了書名。
X2.2東都尊賢坊田令宅[1]，中門内有紫牡丹成樹，發花千朵。
花盛時，每月夜有小人五六，長尺餘，遊于上。
如此七八年，将掩之，辄失所在。
【注釋】 [1]田令：即為田弘正（764&mdash821），平州盧龍（今屬河北）人。
元和年間為魏博節度使，封沂國公。
【譯文】 東都尊賢坊田令公宅，中門内有叢紫牡丹長成樹，每到開花，有上千朵。
最為繁盛時，每到月明之夜，會有五六個小人，身高一尺多，在樹上遊玩。
這樣有七八年時間，有人想去捕捉一個，一下就消失了。
X2.3太和七年，上都青龍寺僧契宗[1]，俗家在樊川[2]。
其兄樊竟，因病熱，乃狂言虛笑。
契宗精神總持[3]，遂焚香敕勒[4]。
兄忽诟罵曰：&ldquo汝是僧，第歸寺住持，何橫于事？我止居在南柯，愛汝苗碩多獲，故暫來耳。
&rdquo契宗疑其狐魅，複禁桃枝擊之[5]。
其兄但笑曰：&ldquo汝打兄不順，神當殛汝[6]，可加力勿止。
&rdquo契宗知其無奈何，乃已。
病者欻起[7]，牽其母，母遂中惡[8]；援其妻，妻亦卒；迩摹其弟婦，回面失明。
經日，悉複舊。
乃語契宗曰：&ldquo爾不去，當喚我眷屬來。
&rdquo言已，有鼠數百，榖榖作聲，大于常鼠，與人相觸，驅逐不去。
及明，失所在，契宗恐怖加切。
其兄又曰：&ldquo慎爾聲氣，吾不懼爾。
今須我大兄弟自來。
&rdquo因長呼曰：&ldquo寒月，寒月，可來此。
&rdquo至三呼，有物大如狸，赤如火，從病者腳起，緣衾止于腹上，目光四射。
契宗持刀就擊之，中物一足，遂跳出戶。
燭其穴，蹤至一房，見其物潛走甕中。
契宗舉巨盆覆之，泥固其隙。
經三日發視，其物如鐵，不得動。
因以油煎殺之，臭達數裡，其兄遂愈。
月餘，村有一家，父子六七人暴卒，衆意其興蠱。
【注釋】 [1]青龍寺：唐代長安寺院。
宋王溥《唐會要》卷四八&ldquo寺&rdquo：&ldquo青龍寺新昌坊。
本隋廢靈感寺。
龍朔二年，新城公主奏立為觀音寺，景雲二年改名。
&rdquo [2]俗家：僧人未出家時的家宅。
樊川：在今陝西西安東南。
因為曾是漢代名将樊哙的食邑，故名。
[3]總持：佛教術語。
意為總一切法，持一切義。
[4]敕勒：道教畫符咒時書敕令二字，以約勒鬼神。
後來佛教某些宗派也有這類法術。
[5]禁：符咒。
這裡是運咒的意思。
桃枝：古時以鬼畏桃，故用桃枝以驅鬼。
[6]殛（jí）：殺死。
[7]欻（xū）：忽然。
[8]中惡：突然發急病。
【譯文】 大和七年，長安青龍寺和尚契宗，俗家在樊川。
他的兄長樊竟，發了熱病，說胡話，無端狂笑。
契宗以意念總持，焚香作法驅邪。
他兄長忽然罵道：&ldquo你是和尚，隻管回寺廟住持，為什麼來阻礙我的事？我定居在南邊樹上，喜歡你家莊稼好收成多，所以來暫住。
&rdquo契宗懷疑是狐狸精作怪，又念禁咒用桃枝擊打。
他兄長隻是笑着說：&ldquo你打哥哥不恭順，神要誅殺你，隻管用勁，别停下！&rdquo契宗知道奈何不了它，就作罷了。
病人忽然起身，牽着他的母親，母親就發了急病；牽他的妻子，妻子立刻昏死過去；又照樣牽他的兄弟媳婦，一回頭眼睛就失明了。
過了一天，又都好了。
那怪物又告訴契宗說：&ldquo你還不走，我把我的家屬叫來。
&rdquo話說完，有幾百隻老鼠，咕咕叫着，比普通老鼠大，在人跟前跑來跑去，趕都趕不走。
到天亮，這些老鼠又都不見了，契宗更為恐怖。
他兄長又說：&ldquo你說話客氣點，我不怕你。
現在要我的大兄弟親自來。
&rdquo就拖腔呼喚道：&ldquo寒月，寒月，到這裡來。
&rdquo連喊三遍，有個怪物大如狸貓，紅色如火，從病人的腳爬上，順着衾被爬到肚腹上，眼光四射。
契宗拿起刀朝怪物砍過去，砍中一隻腳，怪物跳出門去。
契宗照着蠟燭找它的洞穴，沿着血迹到了一處房間，看見怪物藏進一口甕裡。
契宗拿個大盆蓋住甕，用泥把縫隙全部封好。
過了三天揭開一看，那怪物僵硬如鐵，動彈不得。
契宗就用熱油把它燙死了，臭氣遠飄幾裡之外，他兄長就好了。
過了一個多月，村裡有一家，父子六七人暴死，衆人認為是那怪物施的蠱毒。
X2.4貞元中，望苑驿西有百姓王申[1]，手植榆于路傍成林，構茅屋數椽。
夏月，常饋漿水于行人，官者即延憩具茗。
有兒年十三，每令伺客。
忽一日，白其父：&ldquo路有女子求水。
&rdquo因令呼入。
女少年，衣碧襦白幅巾，自言：&ldquo家在此南十餘裡，夫死無兒，今服禫矣[2]，将适馬嵬訪親情[3]，丐衣食[4]。
&rdquo言語明悟，舉止可愛。
王申乃留飯之，謂曰：&ldquo今日暮，夜可宿此，達明去也。
&rdquo女亦欣然從之。
其妻遂納之後堂，呼之為妹。
倩其成衣數事，自午至戌悉辦。
針綴細密，殆非人工。
王申大驚異，妻猶愛之，乃戲曰：&ldquo妹既無極親，能為我家作新婦子乎[5]？&rdquo女笑曰：&ldquo身既無托，願執粗井竈。
&rdquo王申即日賃衣贳酒禮[6]，納為新婦。
其夕暑熱，戒其夫：&ldquo近多盜，不可辟門。
&rdquo即舉巨椽捍戶而寝。
及夜半，王申妻夢其子披發訴曰：&ldquo被食将盡矣。
&rdquo驚，欲省其子。
王申怒之：&ldquo老人得好新婦，喜極呓言耶！&rdquo妻還睡，複夢如初。
申與妻秉燭，呼其子及新婦，悉不複應。
啟其戶，戶牢如鍵[7]，乃壞門阖[8]，才開，有物圓目鑿齒[9]，體如藍色，沖人而去，其子唯餘腦骨及發而已。
【注釋】 [1]望苑驿：驿站名。
在今陝西興平西。
[2]服禫（dàn）：服喪期滿。
禫，除孝服時舉行的祭儀。
[3]馬嵬：即馬嵬驿，在今陝西興平西。
[4]丐：求。
[5]新婦子：兒媳。
[6]贳（shì）：賒。
[7]鍵：門闩。
[8]阖：門扇。
[9]鑿齒：齒長如鑿。
《山海經·海外南經》：&ldquo羿與鑿齒戰于壽華之野。
&rdquo郭璞注：&ldquo鑿齒亦人也，齒如鑿，長五六尺，因以名雲。
&rdquo 【譯文】 貞元年間，望苑驿西面有百姓王申，親手在路旁栽種榆樹，長成樹林，蓋了幾間茅屋。
夏天，常常送漿水給過往行人喝，如果是官吏，就請進屋休息，沏上茶。
他有個兒子，十三歲了，也經常一起照顧客人。
忽然有一天，兒子對父親說：&ldquo路邊有個女子讨水喝。
&rdquo王申就讓兒子請進來。
女子很年輕，身着綠色短衣，頭戴白巾，自述道：&ldquo我的家從這裡往南十多裡，丈夫死了，沒有兒子，現在服喪期滿，将去馬嵬驿走親戚，求衣食。
&rdquo說話靈透，舉止可愛。
王申就留她吃飯，對她說：&ldquo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晚上就住這裡吧，天亮再走。
&rdquo女子也高興地留下了。
王申妻子就把女子請入後堂，稱她為妹妹。
請她幫忙縫幾件衣服，從午時到戌時就全做好了。
針線細密均勻，似乎不像人工做的。
王申大為吃驚，他妻子也特别喜歡，就對女子說：&ldquo妹妹既然沒了親人，能給我家當兒媳嗎？&rdquo女子笑着說：&ldquo我如今身無所托，當然願意為您操持家務。
&rdquo王申當天就借新衣服賒下酒禮，舉行婚禮納為兒媳。
那天晚上很熱，女子告誡她丈夫說：&ldquo近來盜賊很多，别開着門。
&rdquo就用一根粗大的木椽頂住門才睡覺。
到了半夜，王申妻子夢見兒子披頭散發哭訴道：&ldquo我快被吃光了。
&rdquo她從夢中驚醒，就想去看看兒子。
王申怒斥道：&ldquo老婆子得了個好兒媳，喜過了頭說夢話哪！&rdquo妻子睡下，又夢見剛才的情形。
王申就和妻子舉着蠟燭，呼叫兒子和兒媳，都無應答。
去開門，就像上了門闩，推不開，于是打破門扇，剛一打開，有個怪物圓瞪雙眼，齒長如鑿，遍體藍色，朝着人沖過來逃走了，再看他們的兒子，被吃得隻剩下腦骨和頭發。
X2.5枝江縣令張汀[1]，子名省躬，汀亡，因住枝江。
有張垂者，舉秀才下第[2]，客于蜀，與省躬素未相識。
太和八年，省躬晝寝，忽夢一人，自言姓張，名垂，因與之接，歡狎彌日。
将去，留贈詩一首曰：&ldquo戚戚複戚戚，秋堂百年色。
而我獨茫茫，荒郊遇寒食[3]。
&rdquo驚覺，遽錄其詩。
數日卒。
【注釋】 [1]枝江：今屬湖北。
[2]舉秀才下第：秀才科考試不中。
[3]寒食：寒食節。
按，《全唐詩》卷八六五錄此詩，署為張省躬，詩題為《夢張垂贈詩》。
【譯文】 枝江縣令張汀，兒子名叫省躬，張汀死後，就住在枝江。
有個叫張垂的人，秀才科考試不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