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集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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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我在此,敢縱子無禮乎?&rdquo父母叩頭曰:&ldquo幽明隔絕,誨責不及。

    &rdquo道士叱遣之,複顧二鬼曰:&ldquo捉此癡人來。

    &rdquo二鬼跳及門,以赤物如彈丸,遙投崔生口中,乃細赤绠也[10],遂釣出于庭中,又诟辱之。

    崔驚失音,不得自理。

    崔仆妾悉号泣。

    其妓羅拜曰:&ldquo彼凡人,因訝仙官無故而至,非有大過。

    &rdquo怒解,乃拂衣由大門而去。

    崔病如中惡[11],五六日方差。

    因迎祭酒醮謝[12],亦無他。

    崔生初隔紙隙,見亡兄以帛抹唇如損狀,仆使共訝之。

    一婢泣曰:&ldquo幾郎就木之時[13],面衣忘開口[14]。

    其時匆匆就剪,誤傷下唇,然傍人無見者。

    不知幽冥中二十餘年,猶負此苦。

    &rdquo 【注釋】 [1]醴泉:在今陝西禮泉北。

     [2]崇賢裡:即崇賢坊。

    唐代長安城坊。

     [3]翠翹:婦女頭飾,形似翠鳥尾羽,故稱。

     [4]茵:坐墊。

     [5]地界:這裡指管理這個地方的鬼神。

     [6]欻(xū):忽然。

     [7]儋(dān)耳:垂耳。

     [8]頤指:用面頰示意以指使人。

     [9]批:用手掌打。

     [10]绠:線,繩。

     [11]中(zhòng)惡:中醫病名。

    俗稱中邪。

     [12]祭酒:酹酒祭神的長者。

     [13]就木:入棺。

     [14]面衣:這裡指的是覆在死者面部的布帛之類。

     【譯文】 醴泉尉崔汾,他二哥居住在長安崇賢裡。

    夏夜,在院裡乘涼,月色清朗,午夜時分,一陣風吹過,聞到一股異香。

    頃刻間,隻聽得南牆泥土簌簌有聲,崔生料想那是蛇鼠打洞。

    忽然看見一位道士,大聲說道:&ldquo多美的月色!&rdquo崔生又驚又怕,急忙跑開。

    道士在院裡緩緩踱步,年齡約四十左右,風度儀态清朗古雅。

    過了一會兒,十多名妓女推開大門走進來,身披輕紗,頭戴翠翹,美豔妖冶世間少見。

    有随從鋪下香墊,妓女就列坐在月色之下。

    崔生懷疑她們是狐狸精,就拿枕頭投擲在門闆上發出警告。

    道士略一回頭,發怒道:&ldquo我覺得這個地方還算清靜,又貪戀這大好月色,本來無意在此久留,你竟敢如此粗野!&rdquo又厲聲問道:&ldquo這個地方還有人管嗎?&rdquo很快就出現了兩個人,身高僅有三尺,頭大耳長,俯伏在道士面前。

    道士擡擡下巴指着崔生躲藏的地方說:&ldquo這個人正好有親屬名籍歸入陰曹,去領來。

    &rdquo兩人小跑着出去了。

    一頓飯的工夫,崔生看見他的父母及長兄全都被帶來了,跟着幾十名衛士,對他們又拖又打。

    道士叱責道:&ldquo我在這裡,還敢縱容你兒子如此無禮嗎?&rdquo崔生父母叩頭說:&ldquo陰陽相隔,家教不及。

    &rdquo道士喝命拖下去,又回頭對兩個鬼說:&ldquo把那個傻瓜給我捉來。

    &rdquo兩鬼跳到門口,拿一枚紅紅的像彈丸樣的東西,遠遠地投進崔生口裡,原來是根細細的紅繩,于是把崔生像釣魚一樣牽到院子裡,道士又斥罵羞辱他。

    崔生受此驚吓,說不出話,無法辯解。

    他的仆妾全都哭成一團。

    那些妓女圍着道士下拜說:&ldquo他是凡人,隻是因仙官無故到這裡而感到驚訝,并沒有大錯。

    &rdquo道士怒氣消了,随即拂衣跨出大門走了。

    崔生就像中邪一樣,過了五六天時間才好些。

    于是迎來祭酒,打醮謝神,也沒有其他異常。

    當時崔生隔着紙縫,看見他的亡兄用巾帛抹着嘴唇,好像受傷的樣子,家裡仆人們聽說這個,都很吃驚。

    有一個婢女哭着說:&ldquo幾郎入殓之時,面衣忘記開口。

    當時匆匆剪開,誤傷了他的下唇,但是并沒有其他人看見。

    哪知他在陰曹二十多年,還承受着這痛苦。

    &rdquo X1.17辛秘五經擢第後[1],常州赴婚[2]。

    行至陝[3],因息于樹陰。

    傍有乞兒箕坐,痂面虮衣,訪辛行止。

    辛不耐而去,乞兒亦随之。

    辛馬劣,不能相遠,乞兒強言不已。

    前及一衣綠者,辛揖而與之語,乞兒後應和。

    行裡餘,綠衣者忽前馬驟去。

    辛怪之,獨言:&ldquo此人何忽如是?&rdquo乞兒曰:&ldquo彼時至,豈自由乎?&rdquo辛覺語異,始問之曰:&ldquo君言&lsquo時至&rsquo,何也?&rdquo乞兒曰:&ldquo少頃當自知之。

    &rdquo将及店,見數十人擁店,問之,乃綠衣者卒矣。

    辛大驚異,遽卑下之,因褫衣衣之,脫乘乘之。

    乞兒初無謝意,語言往往有精義。

    至汴[4],謂辛曰:&ldquo某止是矣。

    公所适何事也?&rdquo辛以娶約語之,乞兒笑曰:&ldquo公士人,業不可止。

    此非君妻,公婚期甚遠。

    &rdquo隔一日,乃扛一器酒與辛别,指相國寺刹曰[5]:&ldquo及午而焚,可遲此而别。

    &rdquo如期,刹無故火發,壞其相輪[6]。

    臨去,以绫帕複贈辛[7],帶有一結,語辛:&ldquo異時有疑,當發視也。

    &rdquo積二十餘年,辛為渭南尉,始婚裴氏。

    洎裴生日,會親賓,忽憶乞兒之言,解帕複結,得楮幅[8],大如手闆[9],署曰&ldquo辛秘妻河東裴氏,某月日生&rdquo,乃其日也。

    辛計别乞兒之年,妻尚未生。

    豈蓬瀛籍者谪于人間乎[10]?方之蒙袂輯履,有憤于黔婁[11],擿埴索途[12],見稱于楊子[13],差不同耳。

     【注釋】 [1]辛秘(757&mdash821):隴西(今甘肅隴西東南)人。

    貞元中累登五經、開元禮科,曆官縣尉、州刺史、河南尹、昭義軍節度使等職。

    五經:唐代明經科之一。

    《新唐書·選舉志上》:&ldquo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經,有俊士,有進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開元禮,有道舉,有童子。

    而明經之别,有五經,有三經,有二經,有學究一經,有三禮,有三傳,有史科。

    &rdquo [2]常州:今屬江蘇。

     [3]陝:陝縣,今屬河南。

     [4]汴:汴州,今河南開封。

     [5]相國寺:在今河南開封。

     [6]相輪:佛塔上的盤蓋。

     [7]帕複:劉傳鴻《〈酉陽雜俎〉校證:兼字詞考釋》:&ldquo帕複即今用以包物的包袱,四方形,包裹物體時,對角可結。

    &rdquo [8]楮幅:紙張。

     [9]手闆:笏。

    見1.20條注[7] [10]蓬瀛:蓬萊、瀛洲,傳說中仙人所居之境。

     [11]方之蒙袂輯履,有憤于黔婁:《禮記·檀弓下》:&ldquo齊大饑,黔敖為食于路,以待餓者而食之。

    有餓者蒙袂輯屦,貿貿然來。

    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lsquo嗟,來食!&rsquo揚其目而視之,曰:&lsquo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于斯也!&rsquo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

    &rdquo蒙袂輯履,用衣袖蒙住臉,拖着鞋子,是因貧窮而不願見人的樣子。

    黔婁,當作&ldquo黔敖&rdquo。

     [12]擿埴(zhí)索途:盲人以杖點地摸索道路。

     [13]楊子:即為揚雄(前53&mdash18),也作&ldquo楊雄&rdquo,字子雲,蜀郡成都人。

    西漢辭賦家,學者,有《太玄》十九篇,意旨深奧。

    揚雄《法言·修身》:&ldquo擿埴索途,冥行而已矣。

    &rdquo 【譯文】 辛秘五經及第後,到常州完婚。

    行至陝縣,在樹蔭下休息。

    旁邊有個乞丐箕踞而坐,臉上結着瘡痂,衣服上滿是虱子,問辛秘到哪裡去。

    辛秘不耐煩就離開了,乞丐也跟着他。

    辛秘的馬不好,甩不掉乞丐,乞丐偏要不停地和他說話。

    前行遇見一位身穿綠衣的人,辛秘向他作揖和他閑聊,乞丐在後面不時地插嘴。

    走了一裡多,綠衣人忽然快馬加鞭先走了。

    辛秘很奇怪,自言自語說:&ldquo這人怎麼突然這樣呢?&rdquo乞丐說:&ldquo他的時辰到了,豈能由得了自己?&rdquo辛秘覺察到話裡有話,這才問他:&ldquo您說&lsquo時辰到了&rsquo,是什麼意思?&rdquo乞丐說:&ldquo一會兒就明白了。

    &rdquo快到客店時,隻見幾十人圍在那裡,一問,原來是那位綠衣人死了。

    辛秘大為驚異,趕忙放低身段讨好乞丐,解下衣服給他穿,又把馬讓給他騎。

    那乞丐毫無謝意,言談之間,頗多玄妙。

    到了汴州,對辛秘說:&ldquo我就到這裡了。

    先生要去辦什麼事呢?&rdquo辛秘告訴他赴婚的事,乞丐笑着說:&ldquo先生是讀書人,學業不能中斷。

    這個女子不是您的妻子,您的婚期還早呢。

    &rdquo過了一天,乞丐扛着一壇酒和辛秘道别,指着相國寺說:&ldquo到中午會有火災,過了這個時間再走。

    &rdquo中午時分,相國寺無緣無故起火,燒壞了佛塔的相輪。

    臨别時,乞丐送給辛秘一個绫包袱,打着一個結,乞丐對辛秘說:&ldquo以後有不明白的事,就打開看。

    &rdquo過了二十多年,辛秘做渭南尉,新娶裴氏夫人。

    到裴氏生日那天,大宴親朋,忽然想起乞丐的話,解開包袱結,裡面有一張大如手闆的紙,上面寫着&ldquo辛秘妻河東裴氏,某月日生&rdquo,正是她的生日。

    辛秘算了一下,和乞丐告别那年,妻子還沒出生呢。

    這乞丐莫非是谪仙下凡?蒙着臉拖着鞋子,對黔敖的高傲表示憤怒;盲人拄杖行路,對自己的人生茫然無知:用這來分别比況乞丐和辛秘,道理應該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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