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集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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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臯記上
【題解】
本書以&ldquo諾臯&rdquo為題者共有五篇：本卷諾臯記上、前集卷十五諾臯記下、續集卷一支諾臯上、卷二支諾臯中、卷三支諾臯下。
&ldquo諾臯&rdquo一詞，向稱難解，衆說不一。
宋代吳曾《能改齋漫錄》卷五&ldquo諾臯&rdquo引葛洪《抱樸子·内篇》：&ldquo&hellip&hellip禹步而行，三咒曰：&lsquo諾臯，太陰将軍，獨開曾孫王甲，勿開外人，使人見甲者以為束薪，不見甲者以為非人。
&rsquo&rdquo并且說：&ldquo以是知諾臯乃太陰之名。
太陰者，乃隐形之神。
&rdquo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卷一八：&ldquo今案《諾臯》一篇皆記鬼神之事，其命名自是取之《抱樸子》，吳曾之言是也。
但以諾臯為太陰神名，則殊未确。
近人譚嗣同《石菊影廬筆識》卷一嘗辨之雲：&lsquo&hellip&hellip諾臯實為禁咒發端之語辭，猶《儀禮》臯某複之臯。
鄭氏曰：&ldquo臯，長聲也。
&rdquo&rsquo&hellip&hellip成式此篇，有取于巫祝之術，故以禁咒發端之諾臯名篇。
若為太陰神名，則無所取義矣。
&rdquo此說認為&ldquo諾臯&rdquo一詞為巫師在誦念禁咒召喚鬼神時的發語辭，是為篇名的由來。
本篇共四十一條。
首條為小序。
第14.2條至14.14條載鬼神名号及異事，博采《金匮》、《河圖》、《穆天子傳》、《淮南子》、《抱樸子》、《太真科經》以及《山海經》、《博物志》、《真诰》等書而成。
其餘各條記載曆代傳聞，以唐代為多，中間有些又為異域傳說。
第14.29條、14.35條、14.38條均篇幅較長，已非&ldquo志怪&rdquo所能涵蓋，乃是唐代傳奇之體。
諾臯諸篇，想象奇特，引人入勝，是本書的文學精華部分。
14.1夫度朔司刑[1]，可以知其情狀；葆登掌祀[2]，将以著于感通[3]。
有生盡幻，遊魂為變[4]。
乃聖人定璇玑之式[5]，立巫祝之官[6]，考乎十之祥[7]，正乎九黎之亂[8]。
當有道之日，鬼不傷人[9]；在觀德之時，神無乏主[10]。
若列生言竈下之駒掇[11]，莊生言戶内之雷霆[12]，楚莊争随兕而禍移[13]，齊桓睹委蛇而病愈[14]，征祥變化[15]，無日無之，在乎不傷人，不乏主而已。
成式因覽曆代怪書，偶書所記，題曰《諾臯記》。
街談鄙俚，與言風波[16]，不足以辯九鼎之象[17]，廣七車之對[18]，然遊息之暇，足為鼓吹耳[19]。
【注釋】 [1]度朔司刑：傳說東海中有山名度朔山，上面住着神荼（shēnshū）、郁壘（lǜ）二神，善治鬼（故後世以之為門神）。
東漢王充《論衡》卷二二&ldquo訂鬼&rdquo：&ldquo《山海經》又曰：&lsquo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裡，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
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壘，主閱領萬鬼。
惡害之鬼，執以葦索而以食虎。
&rsquo&rdquo [2]葆登：應為&ldquo登葆&rdquo，傳說中的山名。
又稱&ldquo巫賢山&rdquo，為群巫登天的天梯。
《山海經·海外西經》：&ldquo巫鹹國在女醜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從上下也。
&rdquo [3]感通：此有所感而通于彼。
[4]遊魂：遊散之魂。
《周易·系辭上》：&ldquo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
&rdquo [5]璇玑（xuánjī）：指觀測天文星象的儀器中能運轉的部分。
也指整個儀器。
[6]巫祝：古時專職從事歌舞娛神以通鬼神的人。
[7]十（yùn）：太陽的十種不同的光氣。
，同&ldquo暈&rdquo。
《周禮·春官》&ldquo眡祲&rdquo：&ldquo掌十之法，以觀妖祥，辨吉兇。
一曰祲，二曰象，三曰镌，四曰監，五曰暗，六曰瞢，七曰彌，八曰叙，九曰，十曰想。
&rdquo [8]九黎：古代南方部落，種族繁多，故稱&ldquo九黎&rdquo。
亂：破壞已有的秩序。
《國語·楚語下》：&ldquo少皞之衰也，九黎亂德，民神雜糅，不可方物。
&hellip&hellip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使複舊常，無相侵渎，是謂絕地天通。
&rdquo [9]鬼不傷人：《老子》第六十章：&ldquo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rdquo [10]神無乏主：《左傳·桓公六年》：&ldquo夫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緻力于神。
&hellip&hellip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雖獨豐，其何福之有？&rdquo [11]列生：即為列禦寇，戰國鄭人。
著有《列子》一書。
駒掇：《列子·天瑞篇》：&ldquo蝴蝶胥也化而為蟲，生竈下，其狀若脫，其名曰鸲掇。
&rdquo [12]莊生：即為莊子。
戶内之雷霆：《莊子·達生》：&ldquo桓公田于澤，管仲禦，見鬼焉。
&hellip&hellip公反，诶诒為病，數日不出。
&hellip&hellip桓公曰：&lsquo然則有鬼乎？&rsquo（皇子告敖）曰：&lsquo有。
沈有履，竈有髻。
戶内之煩壤，雷霆處之&hellip&hellip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彷徨，澤有委蛇。
&rsquo公曰：&lsquo請問委蛇之狀何如？&rsquo皇子曰：&lsquo委蛇，其大如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
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
&rsquo桓公冁然而笑曰：&lsquo此寡人之所見者也。
&rsquo于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rdquo [13]随兕：惡獸名。
《呂氏春秋》卷一一&ldquo至忠&rdquo：&ldquo荊莊哀王獵于雲夢，射随兕，中之。
申公子培劫王而奪之。
&hellip&hellip不出三月，子培疾而死。
&hellip&hellip（子培之弟）曰：&lsquo臣之兄嘗讀故記曰：&ldquo殺随兕者，不出三月。
&rdquo是以臣之兄驚懼而争之，故伏其罪而死。
&rsquo王令人發平府而視之，于故記果有，乃厚賞之。
申公子培，其忠也可謂穆行矣。
&rdquo [14]齊桓：即為春秋時齊桓公。
委蛇（wēiyí）：一種鬼怪。
見注[12]。
[15]征祥：禍福吉兇的征兆。
[16]與言：輿論。
與，通&ldquo輿&rdquo。
[17]九鼎：古代象征國家政權的傳國之寶。
《史記·封禅書》：&ldquo其夏六月中，汾陰巫錦為民祠魏脽後土營旁，見地如鈎狀，掊視得鼎。
&hellip&hellip有司皆曰：&lsquo聞昔泰帝興神鼎一，一者壹統，天地萬物所系終也。
黃帝作寶鼎三，象天地人。
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皆嘗亨上帝鬼神。
遭聖則興，鼎遷于夏、商。
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淪沒，伏而不見。
&hellip&hellip今鼎至甘泉，光潤龍變，承休無疆。
&hellip&hellip鼎宜見于祖祢，藏于帝廷，以合明應。
&rsquo制曰：&lsquo可。
&rsquo&rdquo [18]七車之對：指君臣議對朝政。
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四八引《益部耆舊傳》：&ldquo蜀郡張寬，漢武帝時為侍中，從祀甘泉。
至渭橋，有女子浴于渭水，乳長七尺。
上怪其異，遣問之。
女曰：&lsquo帝後第七車，知我所來。
&rsquo時寬在第七車，對曰：&lsquo天星主祭祀者，齋戒不嚴，則女人見。
&rsquo&rdquo [19]鼓吹：宣揚。
【譯文】 度朔山神荼、郁壘司掌刑罰，可以想見治鬼的情形；登葆山群巫執掌巫祀，可以明白人和鬼神的感應相通。
人生實為幻夢，遊魂變化為物。
因此聖人制定觀測天象的儀器，設立巫祝一類官職，考察太陽十暈的妖祥吉兇，改變人神互相侵渎的混亂狀态。
在天下有道的時代，鬼神不會傷人；在重視仁德的時代，鬼神以天下百姓為主人。
像列子所說竈下的駒掇，莊周所說戶内的雷霆，申公子培争搶楚莊王射中的随兕以便災禍轉移到自己身上，齊桓公看見委蛇知道自己可以稱霸因而病就痊愈，吉兇妖祥諸般變化，沒有一天不存在，隻要鬼神不傷害人、不缺少主人就行了。
我因閱覽曆代志怪之書，偶然抄錄記下的種種怪事，題名叫作《諾臯記》。
街談巷議的俚俗之事，大衆輿論的市井流言，不足以商讨國是，也不會對朝政有所廣益，然而在交遊休憩的閑暇之時，是完全可以作為談資的。
14.2昆侖之墟[1]，帝之下都[2]，百神所在也。
【注釋】 [1]昆侖：傳說中的神山。
《山海經·海内西經》：&ldquo海内昆侖之虛，在西北，帝之下都。
昆侖之虛，方八百裡，高萬仞。
上有木禾，長五尋，大五圍。
面有九井，以玉為檻。
面有九門，門有開明獸守之，百神之所在。
&rdquo [2]下都：上帝在人間的都城。
【譯文】 昆侖山，是上帝在人間的都城，是衆神所在的地方。
14.3大荒中有靈山[1]，有十巫，曰鹹、即、朌、彭、姑、真、禮、抵、謝、羅，從此升降。
【注釋】 [1]大荒中有靈山：《山海經·大荒西經》：&ldquo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豐沮玉門，日月所入。
有靈山，巫鹹、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
&rdquo 【譯文】 大荒之中有靈山，有十位巫，名為巫鹹、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都從這裡升降。
14.4天山有神[1]，是名渾潡[2]。
狀如橐而光[3]，其光如火，六足，重翼，無面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4]。
形夭與帝争神[5]，帝斷其首，葬之常羊山，乃以乳為目，臍為口，操幹戚而舞焉[6]。
【注釋】 [1]天山有神：《山海經·西山經》：&ldquo又西三百五十裡，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黃。
&hellip&hellip有神焉，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也。
&rdquo袁珂注：&ldquo畢說江讀如鴻，是也。
&hellip&hellip此經帝江即帝鴻亦即黃帝也。
&rdquo [2]渾潡（dùn）：《山海經》作&ldquo渾敦&rdquo。
見注[1]。
[3]橐（tuó）：口袋。
[4]帝江：帝鴻，即黃帝。
[5]形夭與帝争神：《山海經·海外西經》：&ldquo形天與帝至此争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幹戚以舞。
&rdquo形夭，也寫作&ldquo刑天&rdquo。
[6]幹戚：盾和斧。
【譯文】 天山有位名叫渾潡的神。
樣子像個大口袋，散發出猶如火焰般的光芒，有六隻腳，雙重翅膀，沒有面孔，懂得歌舞，實際上是帝鴻氏。
刑天和天帝争當天神，天帝砍下刑天的頭，葬在常羊山，刑天就把雙乳當作眼睛，肚臍當作嘴巴，手執盾牌和大斧揮舞作戰。
14.5漢竹宮用紫泥為壇[1]，天神下若流火[2]。
玉飾器七千枚，舞女三百人[3]。
一曰：漢祭天神用萬二千杯，養牛五歲，重三千斤[4]。
【注釋】 [1]竹宮：用竹建造的宮室。
《三輔黃圖》卷三：&ldquo竹宮，甘泉祠宮也，以竹為宮，天子居中。
《漢舊儀》雲：&lsquo竹宮去壇三裡。
&rsquo&rdquo紫泥為壇：用紫泥建造祭壇。
紫泥，紫色礦泥。
[2]流：星宿西沉。
火：星宿名。
這裡是流星的意思。
[3]舞女三百人：漢衛宏《漢官舊儀》（《漢官六種》本）：&ldquo桓帝祭天，居玄雲宮，齋百日。
上甘泉通天台，高三十丈，以候天神之下。
見如流火，舞女童三百人，皆年八歲。
&rdquo [4]重三千斤：漢衛宏《漢官舊儀》（《漢官六種》本）：&ldquo祭天，養牛五歲，至三千斤。
&rdquo 【譯文】 漢代竹宮用紫泥做祭壇，皇帝祭天時，天神紛紛下降如同滿天流星。
用玉飾器具七千件，舞女三百人。
又說：漢代祭祀天神用一萬二千杯，所用的牛養了五年，重三千斤。
14.6太一君諱臘[1]，天秩萬二千石[2]。
【注釋】 [1]太一：也作&ldquo泰一&rdquo，北極神。
諱：名諱，名字。
古人避免直呼名，對于尊長尤其如此，故曰&ldquo諱&rdquo。
[2]秩：俸祿。
因是天神，故名&ldquo天秩&rdquo。
【譯文】 太一君名臘，天秩一萬二千石。
14.7天翁姓張名堅[1]，字刺渴，漁陽人[2]。
少不羁，無所拘忌。
常張羅[3]，得一白雀，愛而養之。
夢天劉翁責怒[4]，每欲殺之，白雀辄以報堅。
堅設諸方待之，終莫能害，天翁遂下觀之，堅盛設賓主，乃竊騎天翁車，乘白龍，振策登天[5]，天翁乘餘龍追之不及。
堅既到玄宮[6]，易百官，杜塞北門，封白雀為上卿侯，改白雀之胤[7]，不産于下土。
劉翁失治[8]，徘徊五嶽作災。
堅患之，以劉翁為太山太守[9]，主生死之籍[10]。
【注釋】 [1]天翁：即道教所稱的玉皇大帝。
[2]漁陽：今天津薊縣。
[3]羅：網。
[4]天劉翁：姓劉的天翁。
[5]策：鞭子。
[6]玄宮：天宮。
[7]胤（yìn）：後嗣。
[8]治：治所。
[9]太山太守：在後來的傳說中，泰山太守演變為東嶽大帝。
[10]主生死之籍：晉張華《博物志》卷一：&ldquo泰山一曰天孫，言為天帝孫也。
主召人魂魄。
東方萬物始成，知人生命之長短。
&rdquo 【譯文】 天翁原本姓張，名堅，字刺渴，漁陽人。
年輕時放蕩不羁，無所顧忌。
有一天張設羅網，捕到了一隻白雀，很喜歡，就養着玩。
張堅夢到劉天翁責備怒斥他，每當劉天翁要殺他時，白雀就提前告訴他。
他想出各種辦法來對付，劉天翁始終無法加害，就下界來看個究竟，張堅設下豐盛的酒宴款待，卻偷偷地坐上劉天翁的車，駕着白龍揮着鞭子登上了天，劉天翁發現了，駕着剩下的龍追趕，沒有追上。
張堅到了天宮，撤換百官，堵塞北天門，封白雀為上卿侯，讓它的後嗣不再出生于下界。
劉天翁弄丢了天宮，就往來五嶽制造災禍。
張堅很擔心，就讓劉天翁去做泰山太守，主管人間的生死。
14.8北鬥魁[1]，第一星神名執陰，第二星曰葉詣，第三星曰視金，第四星曰拒理，第五星曰防仵，第六星曰開寶，第七星曰招搖。
【注釋】 [1]北鬥魁：北鬥七星。
【譯文】 北鬥七星，第一星神名為執陰，第二星神名為葉詣，第三星神名為視金，第四星神名為拒理，第五星神名為防仵，第六星神名為開寶，第七星神名為招搖。
14.9東王公諱倪[1]，字君明。
天下未有人民時，秩二萬六千石。
佩雜色绶，绶長六丈六尺。
從女九千。
以丁亥日死。
【注釋】 [1]東王公：又稱&ldquo木公&rdquo、&ldquo東華帝君&rdquo、&ldquo扶桑大帝&rdquo，神話傳說中的男神。
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一七引《神異經》：&ldquo東荒山中有
&ldquo諾臯&rdquo一詞，向稱難解，衆說不一。
宋代吳曾《能改齋漫錄》卷五&ldquo諾臯&rdquo引葛洪《抱樸子·内篇》：&ldquo&hellip&hellip禹步而行，三咒曰：&lsquo諾臯，太陰将軍，獨開曾孫王甲，勿開外人，使人見甲者以為束薪，不見甲者以為非人。
&rsquo&rdquo并且說：&ldquo以是知諾臯乃太陰之名。
太陰者，乃隐形之神。
&rdquo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卷一八：&ldquo今案《諾臯》一篇皆記鬼神之事，其命名自是取之《抱樸子》，吳曾之言是也。
但以諾臯為太陰神名，則殊未确。
近人譚嗣同《石菊影廬筆識》卷一嘗辨之雲：&lsquo&hellip&hellip諾臯實為禁咒發端之語辭，猶《儀禮》臯某複之臯。
鄭氏曰：&ldquo臯，長聲也。
&rdquo&rsquo&hellip&hellip成式此篇，有取于巫祝之術，故以禁咒發端之諾臯名篇。
若為太陰神名，則無所取義矣。
&rdquo此說認為&ldquo諾臯&rdquo一詞為巫師在誦念禁咒召喚鬼神時的發語辭，是為篇名的由來。
本篇共四十一條。
首條為小序。
第14.2條至14.14條載鬼神名号及異事，博采《金匮》、《河圖》、《穆天子傳》、《淮南子》、《抱樸子》、《太真科經》以及《山海經》、《博物志》、《真诰》等書而成。
其餘各條記載曆代傳聞，以唐代為多，中間有些又為異域傳說。
第14.29條、14.35條、14.38條均篇幅較長，已非&ldquo志怪&rdquo所能涵蓋，乃是唐代傳奇之體。
諾臯諸篇，想象奇特，引人入勝，是本書的文學精華部分。
14.1夫度朔司刑[1]，可以知其情狀；葆登掌祀[2]，将以著于感通[3]。
有生盡幻，遊魂為變[4]。
乃聖人定璇玑之式[5]，立巫祝之官[6]，考乎十之祥[7]，正乎九黎之亂[8]。
當有道之日，鬼不傷人[9]；在觀德之時，神無乏主[10]。
若列生言竈下之駒掇[11]，莊生言戶内之雷霆[12]，楚莊争随兕而禍移[13]，齊桓睹委蛇而病愈[14]，征祥變化[15]，無日無之，在乎不傷人，不乏主而已。
成式因覽曆代怪書，偶書所記，題曰《諾臯記》。
街談鄙俚，與言風波[16]，不足以辯九鼎之象[17]，廣七車之對[18]，然遊息之暇，足為鼓吹耳[19]。
【注釋】 [1]度朔司刑：傳說東海中有山名度朔山，上面住着神荼（shēnshū）、郁壘（lǜ）二神，善治鬼（故後世以之為門神）。
東漢王充《論衡》卷二二&ldquo訂鬼&rdquo：&ldquo《山海經》又曰：&lsquo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裡，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
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壘，主閱領萬鬼。
惡害之鬼，執以葦索而以食虎。
&rsquo&rdquo [2]葆登：應為&ldquo登葆&rdquo，傳說中的山名。
又稱&ldquo巫賢山&rdquo，為群巫登天的天梯。
《山海經·海外西經》：&ldquo巫鹹國在女醜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從上下也。
&rdquo [3]感通：此有所感而通于彼。
[4]遊魂：遊散之魂。
《周易·系辭上》：&ldquo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
&rdquo [5]璇玑（xuánjī）：指觀測天文星象的儀器中能運轉的部分。
也指整個儀器。
[6]巫祝：古時專職從事歌舞娛神以通鬼神的人。
[7]十（yùn）：太陽的十種不同的光氣。
，同&ldquo暈&rdquo。
《周禮·春官》&ldquo眡祲&rdquo：&ldquo掌十之法，以觀妖祥，辨吉兇。
一曰祲，二曰象，三曰镌，四曰監，五曰暗，六曰瞢，七曰彌，八曰叙，九曰，十曰想。
&rdquo [8]九黎：古代南方部落，種族繁多，故稱&ldquo九黎&rdquo。
亂：破壞已有的秩序。
《國語·楚語下》：&ldquo少皞之衰也，九黎亂德，民神雜糅，不可方物。
&hellip&hellip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使複舊常，無相侵渎，是謂絕地天通。
&rdquo [9]鬼不傷人：《老子》第六十章：&ldquo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rdquo [10]神無乏主：《左傳·桓公六年》：&ldquo夫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緻力于神。
&hellip&hellip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雖獨豐，其何福之有？&rdquo [11]列生：即為列禦寇，戰國鄭人。
著有《列子》一書。
駒掇：《列子·天瑞篇》：&ldquo蝴蝶胥也化而為蟲，生竈下，其狀若脫，其名曰鸲掇。
&rdquo [12]莊生：即為莊子。
戶内之雷霆：《莊子·達生》：&ldquo桓公田于澤，管仲禦，見鬼焉。
&hellip&hellip公反，诶诒為病，數日不出。
&hellip&hellip桓公曰：&lsquo然則有鬼乎？&rsquo（皇子告敖）曰：&lsquo有。
沈有履，竈有髻。
戶内之煩壤，雷霆處之&hellip&hellip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彷徨，澤有委蛇。
&rsquo公曰：&lsquo請問委蛇之狀何如？&rsquo皇子曰：&lsquo委蛇，其大如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
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
&rsquo桓公冁然而笑曰：&lsquo此寡人之所見者也。
&rsquo于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rdquo [13]随兕：惡獸名。
《呂氏春秋》卷一一&ldquo至忠&rdquo：&ldquo荊莊哀王獵于雲夢，射随兕，中之。
申公子培劫王而奪之。
&hellip&hellip不出三月，子培疾而死。
&hellip&hellip（子培之弟）曰：&lsquo臣之兄嘗讀故記曰：&ldquo殺随兕者，不出三月。
&rdquo是以臣之兄驚懼而争之，故伏其罪而死。
&rsquo王令人發平府而視之，于故記果有，乃厚賞之。
申公子培，其忠也可謂穆行矣。
&rdquo [14]齊桓：即為春秋時齊桓公。
委蛇（wēiyí）：一種鬼怪。
見注[12]。
[15]征祥：禍福吉兇的征兆。
[16]與言：輿論。
與，通&ldquo輿&rdquo。
[17]九鼎：古代象征國家政權的傳國之寶。
《史記·封禅書》：&ldquo其夏六月中，汾陰巫錦為民祠魏脽後土營旁，見地如鈎狀，掊視得鼎。
&hellip&hellip有司皆曰：&lsquo聞昔泰帝興神鼎一，一者壹統，天地萬物所系終也。
黃帝作寶鼎三，象天地人。
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皆嘗亨上帝鬼神。
遭聖則興，鼎遷于夏、商。
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淪沒，伏而不見。
&hellip&hellip今鼎至甘泉，光潤龍變，承休無疆。
&hellip&hellip鼎宜見于祖祢，藏于帝廷，以合明應。
&rsquo制曰：&lsquo可。
&rsquo&rdquo [18]七車之對：指君臣議對朝政。
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四八引《益部耆舊傳》：&ldquo蜀郡張寬，漢武帝時為侍中，從祀甘泉。
至渭橋，有女子浴于渭水，乳長七尺。
上怪其異，遣問之。
女曰：&lsquo帝後第七車，知我所來。
&rsquo時寬在第七車，對曰：&lsquo天星主祭祀者，齋戒不嚴，則女人見。
&rsquo&rdquo [19]鼓吹：宣揚。
【譯文】 度朔山神荼、郁壘司掌刑罰，可以想見治鬼的情形；登葆山群巫執掌巫祀，可以明白人和鬼神的感應相通。
人生實為幻夢，遊魂變化為物。
因此聖人制定觀測天象的儀器，設立巫祝一類官職，考察太陽十暈的妖祥吉兇，改變人神互相侵渎的混亂狀态。
在天下有道的時代，鬼神不會傷人；在重視仁德的時代，鬼神以天下百姓為主人。
像列子所說竈下的駒掇，莊周所說戶内的雷霆，申公子培争搶楚莊王射中的随兕以便災禍轉移到自己身上，齊桓公看見委蛇知道自己可以稱霸因而病就痊愈，吉兇妖祥諸般變化，沒有一天不存在，隻要鬼神不傷害人、不缺少主人就行了。
我因閱覽曆代志怪之書，偶然抄錄記下的種種怪事，題名叫作《諾臯記》。
街談巷議的俚俗之事，大衆輿論的市井流言，不足以商讨國是，也不會對朝政有所廣益，然而在交遊休憩的閑暇之時，是完全可以作為談資的。
14.2昆侖之墟[1]，帝之下都[2]，百神所在也。
【注釋】 [1]昆侖：傳說中的神山。
《山海經·海内西經》：&ldquo海内昆侖之虛，在西北，帝之下都。
昆侖之虛，方八百裡，高萬仞。
上有木禾，長五尋，大五圍。
面有九井，以玉為檻。
面有九門，門有開明獸守之，百神之所在。
&rdquo [2]下都：上帝在人間的都城。
【譯文】 昆侖山，是上帝在人間的都城，是衆神所在的地方。
14.3大荒中有靈山[1]，有十巫，曰鹹、即、朌、彭、姑、真、禮、抵、謝、羅，從此升降。
【注釋】 [1]大荒中有靈山：《山海經·大荒西經》：&ldquo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豐沮玉門，日月所入。
有靈山，巫鹹、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
&rdquo 【譯文】 大荒之中有靈山，有十位巫，名為巫鹹、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都從這裡升降。
14.4天山有神[1]，是名渾潡[2]。
狀如橐而光[3]，其光如火，六足，重翼，無面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4]。
形夭與帝争神[5]，帝斷其首，葬之常羊山，乃以乳為目，臍為口，操幹戚而舞焉[6]。
【注釋】 [1]天山有神：《山海經·西山經》：&ldquo又西三百五十裡，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黃。
&hellip&hellip有神焉，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是識歌舞，實為帝江也。
&rdquo袁珂注：&ldquo畢說江讀如鴻，是也。
&hellip&hellip此經帝江即帝鴻亦即黃帝也。
&rdquo [2]渾潡（dùn）：《山海經》作&ldquo渾敦&rdquo。
見注[1]。
[3]橐（tuó）：口袋。
[4]帝江：帝鴻，即黃帝。
[5]形夭與帝争神：《山海經·海外西經》：&ldquo形天與帝至此争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幹戚以舞。
&rdquo形夭，也寫作&ldquo刑天&rdquo。
[6]幹戚：盾和斧。
【譯文】 天山有位名叫渾潡的神。
樣子像個大口袋，散發出猶如火焰般的光芒，有六隻腳，雙重翅膀，沒有面孔，懂得歌舞，實際上是帝鴻氏。
刑天和天帝争當天神，天帝砍下刑天的頭，葬在常羊山，刑天就把雙乳當作眼睛，肚臍當作嘴巴，手執盾牌和大斧揮舞作戰。
14.5漢竹宮用紫泥為壇[1]，天神下若流火[2]。
玉飾器七千枚，舞女三百人[3]。
一曰：漢祭天神用萬二千杯，養牛五歲，重三千斤[4]。
【注釋】 [1]竹宮：用竹建造的宮室。
《三輔黃圖》卷三：&ldquo竹宮，甘泉祠宮也，以竹為宮，天子居中。
《漢舊儀》雲：&lsquo竹宮去壇三裡。
&rsquo&rdquo紫泥為壇：用紫泥建造祭壇。
紫泥，紫色礦泥。
[2]流：星宿西沉。
火：星宿名。
這裡是流星的意思。
[3]舞女三百人：漢衛宏《漢官舊儀》（《漢官六種》本）：&ldquo桓帝祭天，居玄雲宮，齋百日。
上甘泉通天台，高三十丈，以候天神之下。
見如流火，舞女童三百人，皆年八歲。
&rdquo [4]重三千斤：漢衛宏《漢官舊儀》（《漢官六種》本）：&ldquo祭天，養牛五歲，至三千斤。
&rdquo 【譯文】 漢代竹宮用紫泥做祭壇，皇帝祭天時，天神紛紛下降如同滿天流星。
用玉飾器具七千件，舞女三百人。
又說：漢代祭祀天神用一萬二千杯，所用的牛養了五年，重三千斤。
14.6太一君諱臘[1]，天秩萬二千石[2]。
【注釋】 [1]太一：也作&ldquo泰一&rdquo，北極神。
諱：名諱，名字。
古人避免直呼名，對于尊長尤其如此，故曰&ldquo諱&rdquo。
[2]秩：俸祿。
因是天神，故名&ldquo天秩&rdquo。
【譯文】 太一君名臘，天秩一萬二千石。
14.7天翁姓張名堅[1]，字刺渴，漁陽人[2]。
少不羁，無所拘忌。
常張羅[3]，得一白雀，愛而養之。
夢天劉翁責怒[4]，每欲殺之，白雀辄以報堅。
堅設諸方待之，終莫能害，天翁遂下觀之，堅盛設賓主，乃竊騎天翁車，乘白龍，振策登天[5]，天翁乘餘龍追之不及。
堅既到玄宮[6]，易百官，杜塞北門，封白雀為上卿侯，改白雀之胤[7]，不産于下土。
劉翁失治[8]，徘徊五嶽作災。
堅患之，以劉翁為太山太守[9]，主生死之籍[10]。
【注釋】 [1]天翁：即道教所稱的玉皇大帝。
[2]漁陽：今天津薊縣。
[3]羅：網。
[4]天劉翁：姓劉的天翁。
[5]策：鞭子。
[6]玄宮：天宮。
[7]胤（yìn）：後嗣。
[8]治：治所。
[9]太山太守：在後來的傳說中，泰山太守演變為東嶽大帝。
[10]主生死之籍：晉張華《博物志》卷一：&ldquo泰山一曰天孫，言為天帝孫也。
主召人魂魄。
東方萬物始成，知人生命之長短。
&rdquo 【譯文】 天翁原本姓張，名堅，字刺渴，漁陽人。
年輕時放蕩不羁，無所顧忌。
有一天張設羅網，捕到了一隻白雀，很喜歡，就養着玩。
張堅夢到劉天翁責備怒斥他，每當劉天翁要殺他時，白雀就提前告訴他。
他想出各種辦法來對付，劉天翁始終無法加害，就下界來看個究竟，張堅設下豐盛的酒宴款待，卻偷偷地坐上劉天翁的車，駕着白龍揮着鞭子登上了天，劉天翁發現了，駕着剩下的龍追趕，沒有追上。
張堅到了天宮，撤換百官，堵塞北天門，封白雀為上卿侯，讓它的後嗣不再出生于下界。
劉天翁弄丢了天宮，就往來五嶽制造災禍。
張堅很擔心，就讓劉天翁去做泰山太守，主管人間的生死。
14.8北鬥魁[1]，第一星神名執陰，第二星曰葉詣，第三星曰視金，第四星曰拒理，第五星曰防仵，第六星曰開寶，第七星曰招搖。
【注釋】 [1]北鬥魁：北鬥七星。
【譯文】 北鬥七星，第一星神名為執陰，第二星神名為葉詣，第三星神名為視金，第四星神名為拒理，第五星神名為防仵，第六星神名為開寶，第七星神名為招搖。
14.9東王公諱倪[1]，字君明。
天下未有人民時，秩二萬六千石。
佩雜色绶，绶長六丈六尺。
從女九千。
以丁亥日死。
【注釋】 [1]東王公：又稱&ldquo木公&rdquo、&ldquo東華帝君&rdquo、&ldquo扶桑大帝&rdquo，神話傳說中的男神。
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一七引《神異經》：&ldquo東荒山中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