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集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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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完畢，和尚說：&ldquo貧僧幹這行有很長時間了，現在快老了，想要金盆洗手。
不幸有一個兒子，武藝比我高強，想請郎君為老僧我裁斷一下。
&rdquo于是呼喚說：&ldquo飛飛，出來參見郎君。
&rdquo飛飛剛十六七歲，身着長袖綠衣，皮膚細膩光滑。
和尚喝命：&ldquo到後堂去等着郎君。
&rdquo和尚于是交給韋生一柄劍及五枚彈丸，并且說：&ldquo請郎君用盡全副武藝殺了他，不要讓他成為老僧的拖累。
&rdquo帶領韋生進入一間堂屋，反鎖上門。
堂屋四角，隻點着明燈。
飛飛在堂中拿着一根短馬鞭，韋生拉弓發彈，心想必中無疑，結果彈丸已被馬鞭敲落，不知不覺，飛飛已經躍到梁上，沿着牆壁淩空遊走，身形輕捷有如猿猴。
彈丸已經用盡，還是沒有擊中，韋生就揮劍追趕。
飛飛忽前忽後，逗弄閃避，距離韋生身體不到一尺遠。
韋生把他的鞭子削成幾節，最終也沒辦法傷到飛飛。
和尚很久才開門，問韋生：&ldquo幫老僧除害了嗎？&rdquo韋生把剛才的情形都告訴了他，和尚怅然若失，看着飛飛說：&ldquo郎君驗證你是個真正的強盜了，誰知道以後的事情又将如何？&rdquo和尚整晚和韋生談論劍和弓箭的事。
天快亮了，和尚把韋生一家送到路口，并贈給一百匹絹，然後灑淚分别。
9.11元和中，江淮有唐山人者，涉獵史傳，好道，常遊名山。
自言善縮錫[1]，頗有師之者。
後于楚州逆旅遇一盧生[2]，意氣相合。
盧亦語及爐火[3]，稱唐族乃外氏[4]，遂呼唐為舅。
不能相舍，因邀同之南嶽。
盧亦言：&ldquo親故在陽羨，将訪之，今且貪舅山林之程也。
&rdquo中途，止一蘭若。
夜半，語笑方酣，盧曰：&ldquo知舅善縮錫，可以梗概語之。
&rdquo唐笑曰：&ldquo某數十年重趼從師[5]，隻得此術，豈可輕道耶？&rdquo盧複祈之不已，唐辭以師授有時日，可達嶽中相傳。
盧因作色：&ldquo舅今夕須傳，勿等閑也！&rdquo唐責之：&ldquo某與公風馬牛耳[6]，不意盱眙相遇[7]。
實慕君子，何至驺卒不若也。
&rdquo盧攘臂瞋目，眄之良久曰：&ldquo某刺客也，如不得，舅将死于此！&rdquo因懷中探烏韋囊[8]，出匕首，刃如偃月，執火前熨鬥，削之如劄。
唐恐懼具述，盧乃笑語唐：&ldquo幾誤殺舅。
&rdquo此術十得五六，方謝曰：&ldquo某師，仙也，令某等十人索天下妄傳黃白術者殺之[9]。
至添金縮錫，傳者亦死。
某久得乘之道者[10]。
&rdquo因拱揖唐，忽失所在。
唐自後遇道流，辄陳此事戒之。
【注釋】 [1]縮錫：一種煉金術。
[2]逆旅：客店。
[3]爐火：代指煉丹術。
[4]外氏：外祖父母家。
[5]重趼（jiǎn）：手或腳掌長的硬皮，比喻奔波勞苦。
[6]風馬牛：比喻完全不相幹。
《左傳·僖公四年》：&ldquo楚子使輿師言曰：&lsquo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
&rsquo&rdquo [7]盱眙（xūyí）：今屬江蘇。
[8]烏韋囊：黑色的皮袋。
[9]黃白術：即道家煉金術。
[10]乘（jué）：道家的飛行術。
，草鞋。
【譯文】 元和年間，江淮地區有位唐山人，廣泛閱讀史傳，喜好道術，經常遊曆名山。
自稱會縮錫術，很有些人拜他為師。
後來在楚州旅館遇見一位盧生，意氣相投。
盧生也談及煉丹術，說外祖家姓唐，于是稱唐山人為舅舅。
兩人難分難舍，唐山人于是邀約他同去南嶽。
盧生也說：&ldquo我的親朋故舊在陽羨，準備去拜訪他們，如今暫且陪着舅舅遊曆山水。
&rdquo中途，在一家寺院裡留宿。
半夜，言談正歡，盧生說：&ldquo我知道舅舅會縮錫術，不妨大略說說。
&rdquo唐山人笑着說：&ldquo我幾十年風霜奔波，拜師學藝，隻學到這種道術，豈能随便告訴人呢？&rdquo盧生反複懇求，沒完沒了，唐山人借口說師傳也要選個日子，可在到達南嶽後再行傳授。
盧生于是變了臉色說：&ldquo舅舅今晚必須傳授，别不當一回事！&rdquo唐山人責備他說：&ldquo我與您本為陌路，兩不相幹，偶然在盱眙相識。
原本欽慕您是個君子，誰知您連馬夫都不如。
&rdquo盧生挽起袖子伸出手臂，瞪着雙眼怒目斜視，很久才說：&ldquo我是刺客，如果今晚得不到縮錫術，舅舅将會死在這裡！&rdquo于是從懷中掏出黑色皮袋，亮出匕首，利刃形如半月，拿起火爐前的熨鬥就削，仿佛削木片一般。
唐山人害怕了，就對他詳細地說了，盧生這才笑着對唐說：&ldquo差點錯殺了舅舅。
&rdquo唐山人将縮錫術講至十之五六時，盧生才道歉說：&ldquo我的師父是位仙人，讓我等十人搜索天下随便傳授黃白術的人，把他們殺了。
至于添金縮錫之術，随便妄傳的也要殺死。
我是早就修得了飛行之術的人。
&rdquo于是向唐山人一拱手，忽然就不見了。
唐山人自此以後遇見方士之流，就講述這件事來告誡他們。
9.12李廓在颍州[1]，獲光火賊七人[2]，前後殺人，必食其肉。
獄具[3]，廓問食人之故，其首言：&ldquo某受教于巨盜，食人肉者夜入，人家必昏沉，或有魇不悟者，故不得不食。
&rdquo兩京逆旅中[4]，多畫鹆及茶碗[5]。
賊謂之&ldquo鹆辣&rdquo者[6]，記嘴所向；&ldquo碗子辣&rdquo者[7]，亦示其緩急也。
【注釋】 [1]李廓：唐宗室。
大中末年，曾官颍州刺史。
颍州：今安徽阜陽。
[2]光火賊：明火執仗的強盜。
[3]獄具：獄訟案卷完備，判罪定案。
[4]兩京：長安和洛陽。
[5]鹆（qúyù）：鳥名。
即八哥。
這種鳥勤于鳴叫。
[6]辣：據上下文，這裡是指江湖盜賊的隐語和暗号。
[7]碗：諧音&ldquo緩&rdquo。
【譯文】 李廓任颍州刺史的時候，捕獲了七名明火執仗的強盜，這些強盜先後殺了很多人，每殺一人必定吃他的肉。
案卷完備，開堂審理，李廓問他們吃人的緣故，為首的呈供說：&ldquo我受巨盜的指點，吃人肉的夜晚進入人家，那一家人必定昏昏沉沉，甚至會夢魇不醒，所以不得不吃。
&rdquo長安、洛陽一帶的客館裡，畫有很多鹆和茶碗的圖案。
強盜稱作&ldquo鹆辣&rdquo的，是提醒同夥謹慎言語；稱作&ldquo碗子辣&rdquo的，也是暗示事情的緩急。
不幸有一個兒子，武藝比我高強，想請郎君為老僧我裁斷一下。
&rdquo于是呼喚說：&ldquo飛飛，出來參見郎君。
&rdquo飛飛剛十六七歲，身着長袖綠衣，皮膚細膩光滑。
和尚喝命：&ldquo到後堂去等着郎君。
&rdquo和尚于是交給韋生一柄劍及五枚彈丸，并且說：&ldquo請郎君用盡全副武藝殺了他，不要讓他成為老僧的拖累。
&rdquo帶領韋生進入一間堂屋，反鎖上門。
堂屋四角，隻點着明燈。
飛飛在堂中拿着一根短馬鞭，韋生拉弓發彈，心想必中無疑，結果彈丸已被馬鞭敲落，不知不覺，飛飛已經躍到梁上，沿着牆壁淩空遊走，身形輕捷有如猿猴。
彈丸已經用盡，還是沒有擊中，韋生就揮劍追趕。
飛飛忽前忽後，逗弄閃避，距離韋生身體不到一尺遠。
韋生把他的鞭子削成幾節，最終也沒辦法傷到飛飛。
和尚很久才開門，問韋生：&ldquo幫老僧除害了嗎？&rdquo韋生把剛才的情形都告訴了他，和尚怅然若失，看着飛飛說：&ldquo郎君驗證你是個真正的強盜了，誰知道以後的事情又将如何？&rdquo和尚整晚和韋生談論劍和弓箭的事。
天快亮了，和尚把韋生一家送到路口，并贈給一百匹絹，然後灑淚分别。
9.11元和中，江淮有唐山人者，涉獵史傳，好道，常遊名山。
自言善縮錫[1]，頗有師之者。
後于楚州逆旅遇一盧生[2]，意氣相合。
盧亦語及爐火[3]，稱唐族乃外氏[4]，遂呼唐為舅。
不能相舍，因邀同之南嶽。
盧亦言：&ldquo親故在陽羨，将訪之，今且貪舅山林之程也。
&rdquo中途，止一蘭若。
夜半，語笑方酣，盧曰：&ldquo知舅善縮錫，可以梗概語之。
&rdquo唐笑曰：&ldquo某數十年重趼從師[5]，隻得此術，豈可輕道耶？&rdquo盧複祈之不已，唐辭以師授有時日，可達嶽中相傳。
盧因作色：&ldquo舅今夕須傳，勿等閑也！&rdquo唐責之：&ldquo某與公風馬牛耳[6]，不意盱眙相遇[7]。
實慕君子，何至驺卒不若也。
&rdquo盧攘臂瞋目，眄之良久曰：&ldquo某刺客也，如不得，舅将死于此！&rdquo因懷中探烏韋囊[8]，出匕首，刃如偃月，執火前熨鬥，削之如劄。
唐恐懼具述，盧乃笑語唐：&ldquo幾誤殺舅。
&rdquo此術十得五六，方謝曰：&ldquo某師，仙也，令某等十人索天下妄傳黃白術者殺之[9]。
至添金縮錫，傳者亦死。
某久得乘之道者[10]。
&rdquo因拱揖唐，忽失所在。
唐自後遇道流，辄陳此事戒之。
【注釋】 [1]縮錫：一種煉金術。
[2]逆旅：客店。
[3]爐火：代指煉丹術。
[4]外氏：外祖父母家。
[5]重趼（jiǎn）：手或腳掌長的硬皮，比喻奔波勞苦。
[6]風馬牛：比喻完全不相幹。
《左傳·僖公四年》：&ldquo楚子使輿師言曰：&lsquo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
&rsquo&rdquo [7]盱眙（xūyí）：今屬江蘇。
[8]烏韋囊：黑色的皮袋。
[9]黃白術：即道家煉金術。
[10]乘（jué）：道家的飛行術。
，草鞋。
【譯文】 元和年間，江淮地區有位唐山人，廣泛閱讀史傳，喜好道術，經常遊曆名山。
自稱會縮錫術，很有些人拜他為師。
後來在楚州旅館遇見一位盧生，意氣相投。
盧生也談及煉丹術，說外祖家姓唐，于是稱唐山人為舅舅。
兩人難分難舍，唐山人于是邀約他同去南嶽。
盧生也說：&ldquo我的親朋故舊在陽羨，準備去拜訪他們，如今暫且陪着舅舅遊曆山水。
&rdquo中途，在一家寺院裡留宿。
半夜，言談正歡，盧生說：&ldquo我知道舅舅會縮錫術，不妨大略說說。
&rdquo唐山人笑着說：&ldquo我幾十年風霜奔波，拜師學藝，隻學到這種道術，豈能随便告訴人呢？&rdquo盧生反複懇求，沒完沒了，唐山人借口說師傳也要選個日子，可在到達南嶽後再行傳授。
盧生于是變了臉色說：&ldquo舅舅今晚必須傳授，别不當一回事！&rdquo唐山人責備他說：&ldquo我與您本為陌路，兩不相幹，偶然在盱眙相識。
原本欽慕您是個君子，誰知您連馬夫都不如。
&rdquo盧生挽起袖子伸出手臂，瞪着雙眼怒目斜視，很久才說：&ldquo我是刺客，如果今晚得不到縮錫術，舅舅将會死在這裡！&rdquo于是從懷中掏出黑色皮袋，亮出匕首，利刃形如半月，拿起火爐前的熨鬥就削，仿佛削木片一般。
唐山人害怕了，就對他詳細地說了，盧生這才笑着對唐說：&ldquo差點錯殺了舅舅。
&rdquo唐山人将縮錫術講至十之五六時，盧生才道歉說：&ldquo我的師父是位仙人，讓我等十人搜索天下随便傳授黃白術的人，把他們殺了。
至于添金縮錫之術，随便妄傳的也要殺死。
我是早就修得了飛行之術的人。
&rdquo于是向唐山人一拱手，忽然就不見了。
唐山人自此以後遇見方士之流，就講述這件事來告誡他們。
9.12李廓在颍州[1]，獲光火賊七人[2]，前後殺人，必食其肉。
獄具[3]，廓問食人之故，其首言：&ldquo某受教于巨盜，食人肉者夜入，人家必昏沉，或有魇不悟者，故不得不食。
&rdquo兩京逆旅中[4]，多畫鹆及茶碗[5]。
賊謂之&ldquo鹆辣&rdquo者[6]，記嘴所向；&ldquo碗子辣&rdquo者[7]，亦示其緩急也。
【注釋】 [1]李廓：唐宗室。
大中末年，曾官颍州刺史。
颍州：今安徽阜陽。
[2]光火賊：明火執仗的強盜。
[3]獄具：獄訟案卷完備，判罪定案。
[4]兩京：長安和洛陽。
[5]鹆（qúyù）：鳥名。
即八哥。
這種鳥勤于鳴叫。
[6]辣：據上下文，這裡是指江湖盜賊的隐語和暗号。
[7]碗：諧音&ldquo緩&rdquo。
【譯文】 李廓任颍州刺史的時候，捕獲了七名明火執仗的強盜，這些強盜先後殺了很多人，每殺一人必定吃他的肉。
案卷完備，開堂審理，李廓問他們吃人的緣故，為首的呈供說：&ldquo我受巨盜的指點，吃人肉的夜晚進入人家，那一家人必定昏昏沉沉，甚至會夢魇不醒，所以不得不吃。
&rdquo長安、洛陽一帶的客館裡，畫有很多鹆和茶碗的圖案。
強盜稱作&ldquo鹆辣&rdquo的，是提醒同夥謹慎言語；稱作&ldquo碗子辣&rdquo的，也是暗示事情的緩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