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集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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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兒,老人身穿紫衣,頭系紅巾,手持七柄劍走出來,劍有長有短,就在庭院中舞起來。

    騰躍揮動,劍起劍落,疾如雷電,寒光閃閃,橫劈似可裂盤,旋舞又如圓環。

    有一柄短劍長二尺多,不時觸及黎幹的衣襟,黎幹叩頭乞命,兩腿打戰。

    大約一頓飯的工夫,老人把七柄劍擲出去,插在地上,成了北鬥七星的形狀,老人看着黎說:&ldquo剛才是試試您的膽量。

    &rdquo黎拜謝說:&ldquo今天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丈人賜給的,請讓我為您效勞。

    &rdquo老人說:&ldquo您的骨相沒有道氣,不能現在就教,以後再說吧。

    &rdquo對黎作了一揖,進入室内。

    黎幹回家後,看氣色好像生了一場病。

    一照鏡子,才發覺胡須被削掉一寸多。

    第二天又去,那裡已經人去室空。

     9.10建中初,士人韋生移家汝州,中路逢一僧,因與連镳[1],言論頗洽。

    日将銜山,僧指路謂曰:&ldquo此數裡是貧道蘭若,郎君豈不能左顧乎?&rdquo士人許之,因令家口先行。

    僧即處分步者先排比[2]。

    行十餘裡,不至。

    韋生問之,即指一處林煙曰:&ldquo此是矣。

    &rdquo又前進。

    日已沒,韋生疑之。

    素善彈,乃密于靴中取弓卸彈,懷銅丸十餘,方責僧曰:&ldquo弟子有程期,适偶貪上人清論,勉副相邀。

    今已行二十裡,不至,何也?&rdquo僧但言:&ldquo且行。

    &rdquo至是,僧前行百餘步,韋知其盜也,乃彈之,正中其腦。

    僧初若不覺,凡五發中之,僧始扪中處,徐曰:&ldquo郎君莫惡作劇。

    &rdquo韋知無奈何,亦不複彈。

    見僧方至一莊,數十人列炬出迎。

    僧延韋坐一廳中,喚雲:&ldquo郎君勿憂。

    &rdquo因問左右:&ldquo夫人下處如法無?&rdquo複曰:&ldquo郎君且自慰安之,即就此也。

    &rdquo韋生見妻女别在一處,供帳甚盛[3],相顧涕泣。

    即就僧,僧前執韋生手曰:&ldquo貧道盜也。

    本無好意,不知郎君藝若此,非貧道亦不支也。

    今日故無他,幸不疑也。

    适來貧道所中郎君彈悉在。

    &rdquo乃舉手搦腦後[4],五丸墜地焉。

    蓋腦銜彈丸而無傷,雖《列》言&ldquo無痕撻&rdquo[5],《孟》稱&ldquo不膚撓&rdquo[6],不啻過也。

    有頃布筵,具蒸犢,犢劄刀子十餘[7],以齑餅環之[8]。

    揖韋生就坐,複曰:&ldquo貧道有義弟數人,欲令伏谒。

    &rdquo言未已,朱衣巨帶者五六輩,列于階下。

    僧呼曰:&ldquo拜郎君。

    汝等向遇郎君,則成齑粉矣。

    &rdquo食畢,僧曰:&ldquo貧道久為此業,今向遲暮,欲改前非。

    不幸有一子,伎過老僧,欲請郎君為老僧斷之。

    &rdquo乃呼:&ldquo飛飛,出參郎君。

    &rdquo飛飛年才十六七,碧衣長袖,皮肉如脂。

    僧叱曰:&ldquo向後堂侍郎君。

    &rdquo僧乃授韋一劍及五丸,且曰:&ldquo乞郎君盡藝殺之,無為老僧累也。

    &rdquo引韋入一堂中,乃反鎖之。

    堂中四隅,明燈而已。

    飛飛當堂執一短馬鞭,韋引彈,意必中,丸已敲落,不覺跳在梁上,循壁虛攝,捷若猱玃[9]。

    彈丸盡,不複中,韋乃運劍逐之。

    飛飛倏忽逗閃,去韋身不尺。

    韋斷其鞭數節,竟不能傷。

    僧久乃開門,問韋:&ldquo與老僧除得害乎?&rdquo韋具言之,僧怅然,顧飛飛曰:&ldquo郎君證成汝為賊也,知複如何?&rdquo僧終夕與韋論劍及弧矢之事。

    天将曉,僧送韋路口,贈絹百匹,垂泣而别。

     【注釋】 [1]連镳(biāo):并騎而行。

    镳,馬嚼子。

     [2]排比:安排。

     [3]供帳:日常用品。

     [4]搦(nuò):按。

     [5]《列》言&ldquo無痕撻&rdquo:《列子·黃帝篇》:&ldquo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撻無傷痛,指擿無痟癢。

    &rdquo痕撻,受鞭撻留下傷痕。

     [6]膚撓:也作&ldquo膚擾&rdquo。

    見8.4條注[2]。

     [7]劄(zhā):同&ldquo紮&rdquo。

     [8]齑(jī):切成細末的腌菜等。

     [9]猱玃(náojué):猴子。

     【譯文】 建中初年,讀書人韋生搬家去汝州,途中遇見一位和尚,于是和他并駕前行,言談很是融洽。

    太陽将要落山了,和尚指着一條路說:&ldquo從此處前行幾裡就是貧僧的寺院,您豈能不屈尊一往呢?&rdquo韋生答應了,于是讓家人先走。

    和尚也吩咐步行的随從先去安排。

    走了十多裡,還沒到。

    韋生發問,和尚就指着一處林煙說:&ldquo這裡就是。

    &rdquo又前行。

    太陽已經落山了,韋生起了疑心。

    韋生平素擅長打彈弓,就悄悄地從靴子裡取出彈弓和彈丸,又把十多枚銅彈子藏在懷中,才責備和尚說:&ldquo弟子趕路是有時間期限的,先前一時喜歡上人的高論,勉強接受您的邀請。

    現在已經走了二十裡了,還沒到,這是為什麼?&rdquo和尚隻說:&ldquo繼續走吧。

    &rdquo這時,和尚走在前面有一百多步遠,韋生明白他一定是強盜,就用彈弓射他,正中後腦勺。

    和尚起初好像沒有感覺,總共五彈都擊中了,和尚才摸着被打的後腦勺,緩緩地說:&ldquo郎君您不要惡作劇。

    &rdquo韋生知道拿他沒辦法,也不再彈了。

    同和尚才到一處村莊,幾十人點着火把前來迎接。

    和尚請韋生坐在廳中,招呼他說:&ldquo郎君不要擔心。

    &rdquo于是問左右仆從:&ldquo夫人的住處是照我說的那樣安排的嗎?&rdquo又對韋生說:&ldquo郎君請去安慰一下您的家人,再到這裡來。

    &rdquo韋生見到妻子女兒另在一處,一應用品都很齊備,一家人相對哭泣。

    韋生回到廳堂去見和尚,和尚上前牽着韋生的手說:&ldquo貧僧是個強盜。

    本來不懷好意,但沒想到郎君武藝如此高強,如果不是我,也抵擋不了。

    現在再也沒有其他想法,希望不要再有疑心。

    剛才您打中我的彈丸都在這裡呢。

    &rdquo于是舉起手摸摸後腦勺,五枚彈丸掉在地上。

    原來是用後腦勺的肉夾住彈丸,沒有受傷。

    雖然《列子》說&ldquo受鞭打而沒有傷痕&rdquo,《孟子》說&ldquo針刺隻當撓癢癢&rdquo,也不過如此。

    一會兒設下筵席,擺上蒸牛犢,牛犢身上插着十多把刀子,四周擺滿菜餅。

    和尚揖讓韋生,請他就座,又說:&ldquo貧僧有幾位義弟,想讓他們來拜谒您。

    &rdquo話音未落,五六個身着紅衣系着寬帶的壯漢站列在台階下。

    和尚招呼他們說:&ldquo見過郎君。

    如果是你們先前遇見郎君,就粉身碎骨了。

    &rdquo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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