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集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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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習 【題解】 從内容上看,本篇&ldquo詭習&rdquo和下篇&ldquo怪術&rdquo、前集卷六&ldquo藝絕&rdquo,記載的都是雜技方術之類。

    本篇共六條,所載之事或為乞丐足書,或是馴蠅虎作舞,或是彈弓成字,或是擊錢貫豆,或是馴獺捕魚,無不技藝奇巧,新人耳目,是關于那一時代社會生活細節的珍貴記錄。

     5.1大曆中[1],東都天津橋有乞兒[2],無兩手,以右足夾筆寫經乞錢。

    欲書時,先再三擲筆,高尺餘,以足接之,未曾失落。

    書迹官楷,手書不如也。

     【注釋】 [1]大曆:唐代宗李豫年号(766&mdash779)。

     [2]東都:洛陽。

    天津橋:洛水上的一座橋梁。

    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圖志》卷五&ldquo洛陽縣&rdquo:&ldquo天津橋,在縣北四裡。

    隋炀帝大業元年初造此橋,以架洛水,用大纜維舟,皆以鐵鎖鈎連之。

    南北夾路,對起四樓,其樓為日月表勝之象。

    然洛水溢,浮橋辄壞,貞觀十四年更令石工累方石為腳。

    《爾雅》:&lsquo箕、鬥之間為天漢之津。

    &rsquo故取名焉。

    &rdquo乞兒:行乞的人。

     【譯文】 大曆年間,東都洛陽天津橋上有個乞丐,沒有手,用右腳夾筆抄寫經文讨錢。

    要抄寫的時候,先一次次把筆向上抛起一尺多高,然後用腳接住,從沒掉過筆。

    他寫的字是标準的楷書,比手寫得還好。

     5.2于在襄州[1],嘗有山人王固谒見于。

    于性快,見其拜伏遲緩,不甚知書生。

    别日遊,不複得進,王殊怏怏。

    因至使院[2],造判官曾叔政[3],頗禮接之。

    王謂曾曰:&ldquo予以相公好奇,故不遠而來,今實乖望矣[4]。

    予有一藝,自古無者,今将歸,且荷公見待之厚,今為一設。

    &rdquo遂詣曾所居,懷中出竹一節及小鼓,規才運寸[5]。

    良久,去竹之塞,折枝連擊鼓子。

    筒中有蠅虎子數十[6],分行而出,為二隊,如對陣勢。

    每擊鼓或三或五,随鼓音變陣,天衡地軸[7],魚麗鶴列[8],無不備也。

    進退離附,人所不及。

    凡變陣數十,乃行入筒中。

    曾觀之大駭,方言于于公,王已潛去。

    于悔恨,令物色求之,不獲。

     【注釋】 [1]于(dí,?&mdash818):字允元,河南(今河南洛陽)人。

    貞元十四年(798)為襄州刺史,充山南東道節度觀察。

    襄州:今湖北襄陽。

     [2]使院:郡守官署。

     [3]判官:職官名。

    方鎮節度使僚佐。

     [4]乖望:失望。

    乖,違背。

     [5]規才運寸:圓周才一寸。

    運,疑&ldquo過&rdquo字之誤。

     [6]蠅虎:動物名。

    蜘蛛的一種,善跳躍,不結網,常于牆壁上捕食蒼蠅。

     [7]天衡地軸:比喻蠅陣之形。

    天衡,《呂氏春秋》卷六&ldquo明理&rdquo:&ldquo其雲狀:有若犬,若馬,若白鹄,若衆車;有其狀若人,蒼衣赤首不動,其名曰天衡。

    &rdquo地軸,古時認為大地有軸,晉張華《博物志》卷一:&ldquo地有三千六百軸,犬牙相舉。

    &rdquo [8]魚麗鶴列:比喻蠅陣之形。

    麗,後作&ldquo俪&rdquo,成雙成對。

     【譯文】 于在襄州的時候,有個叫王固的隐士前往拜見。

    于是個急性子,見王固拜見行禮動作遲緩,就不怎麼搭理他。

    另一天舉行遊宴,也不邀請他,王固心裡非常失落。

    于是到使院,造訪判官曾叔政,叔政很客氣地接待他。

    王固對曾說:&ldquo我因為于相公喜歡獵奇,所以不辭路遠前來,現在的确很失望。

    我有一門絕技,自古以來沒有過,現在我要回去了,而且承蒙大人您禮待的厚誼,就為您表演一番。

    &rdquo于是到了曾叔政的居所,從懷中取出一節竹筒和一面小鼓,圓周長短不過一寸多。

    過了一陣子,拔去竹筒的塞子,折了一根樹枝連續敲擊小鼓。

    竹筒裡有幾十隻蠅虎排成行列跳出來,分成兩隊,就像兩軍對壘的陣勢。

    王固每擊鼓三下,或是五下,這些蠅虎就随着鼓點的不同而變換陣形,像星月經天,又像川流行地,像魚兒穿梭,又像仙鶴起舞,千變萬化,盡在其中。

    各種陣形或進或退,或散或聚,就是軍隊也比不上。

    總共變換了幾十種陣形,這些蠅虎才跳進竹筒裡。

    曾叔政看了之後,大為吃驚,正向于禀報,王固已經悄悄地離開了。

    于很懊悔,讓人去四處訪尋,始終沒找到。

     5.3張芬[1],曾為韋南康親随行軍[2],曲藝過人,力舉七尺碑,定雙輪水硙[3]。

    常于福感寺趯鞠[4],高及半塔。

    彈力五鬥[5]。

    常揀向陽巨筍,織竹籠之,随長旋培,常留寸許。

    度竹籠高四尺,然後放長。

    秋深,方去籠伐之,一尺十節,其色如金,用成弓焉。

    每塗牆方丈,彈成&ldquo天下太平&rdquo字,字體端嚴,如人模成焉。

     【注釋】 [1]張芬:其人生平事迹不詳,僅知為唐代劍南西川節度使韋臯帳下大将。

     [2]韋南康:即為韋臯(745&mdash805),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

    貞元元年(785)遷成都尹,出鎮劍南西川,在鎮屢破吐蕃,收複巂州,以功加檢校司徒兼中書令,封南康郡王。

     [3]硙(wèi):石磨。

     [4]福感寺:唐代成都寺廟。

    趯鞠(tìjū):即蹴鞠,古代踢球的遊戲。

    王維《寒食城東即事》:&ldquo蹴踘屢過飛鳥上,秋千競出垂楊裡。

    &rdquo據此詩以及下文&ldquo高及半塔&rdquo之語,是以踢得高為能事。

     [5]彈力五鬥:拉弓力氣大。

     【譯文】 張芬,曾經擔任過韋臯的親随行軍,技藝過人,力大無比,能舉起七尺長的碑石,能定住轉動的雙輪水碾。

    有一次在福感寺蹴鞠,一腳将毬踢到塔身一半那麼高。

    能拉五鬥力的弓。

    他常常挑選向陽生長的巨筍,編織竹籠罩住,随其生長,随時培土,通常隻留一寸左右露在地面。

    估計竹籠有四尺高了,然後任由巨筍自由生長。

    深秋,才取掉竹籠将竹子砍下來,一尺有十個節,顔色金黃,用這種竹子制作成弓。

    張芬還常常在牆壁上塗抹出一丈見方的空白,用弓彈射成&ldquo天下太平&rdquo四個字,字體端莊,像用手摹寫的一樣。

     5.4建中初[1],有河北軍将姓夏者[2],彎弓數百斤。

    嘗于毬場中累錢十餘,走馬以擊鞠杖擊之[3],一擊一錢飛起六七丈,其妙如此。

    又于新泥牆安棘刺數十,取爛豆,相去一丈,一一擲豆,貫于刺上,百不差一。

    又能走馬書一紙。

     【注釋】 [1]建中:唐德宗李适年号(780&mdash783)。

     [2]河北:河北道。

     [3]鞠杖:擊毬的杖。

     【譯文】 建中初年,有位姓夏的河北道軍将,能拉幾百斤的弓。

    曾經在毬場中壘起十多枚錢,然後騎馬飛奔用擊毬杖不斷擊打錢币,每擊一杖,隻見一枚錢飛起六七丈高,他的技藝就是如此奇妙。

    又在新抹的泥牆上安插幾十枚棘刺,拿來煮熟的豆子,距牆一丈遠,将熟豆一顆一顆地投擲貫穿在棘刺上,百發百中。

    又能一邊騎馬飛奔一邊提筆寫字。

     5.5元和中[1],江淮術士王瓊,嘗在段君秀家,令坐客取一瓦子[2],畫作龜甲,懷之一食頃,取出,乃一龜。

    放于庭中,循垣西行。

    經宿卻成瓦子。

    又取花含[3],默封于密器中,一夕開花。

     【注釋】 [1]元和:唐憲宗李純年号(806&mdash820)。

     [2]瓦子:這裡指瓦片。

     [3]花含:花骨朵。

     【譯文】 元和年間,江淮地區的術士王瓊曾在段君秀家,讓座上的客人取來一塊瓦片,在上面畫出龜甲的圖案,揣在懷裡一頓飯的工夫,取出來一看,變成了一隻烏龜。

    把這隻龜放在庭院中,沿着牆腳向西爬行。

    過了一個晚上,又變成了瓦片。

    又拿來一個花骨朵,密封在一個容器裡,過一晚,鮮花綻開。

     5.6元和末,均州鄖鄉縣有百姓[1],年七十,養獺十餘頭[2],捕魚為業,隔日一放出。

    放時,先閉于深溝鬥門内[3],令饑,然後放之,無網罟之勞[4],而獲利相若。

    老人抵掌呼之[5],群獺皆至,緣衿藉膝,馴若守狗。

    戶部郎中李福親觀之[6]。

     【注釋】 [1]均州鄖鄉縣:今湖北鄖縣。

     [2]獺(tǎ):動物名。

    腳短,趾間有蹼,晝伏夜出,善遊水,食魚、蛙等。

     [3]鬥門:閘門。

     [4]罟(gǔ):網。

     [5]抵(zhǐ)掌:即扺掌。

    擊掌。

     [6]戶部:六部之一,掌管戶口和财賦。

    郎中:職官名。

    分掌六部内各司政務。

    李福:字能之,隴西(今甘肅)人。

    官至刑部、戶部尚書,山南東道節度使。

     【譯文】 元和末年,均州鄖鄉縣有位老百姓,七十歲,養了十多隻水獺,以打魚為生,隔一天把水獺放出去一次。

    放的時候,先把它們關在深溝的閘門之内餓着,然後再放出去,不用勞神費力地撒網收網,而捕魚的數量卻大緻相當。

    老人拍掌呼喚它們,水獺全都跑過來,圍在老人身邊,靠着他的腿膝,溫馴得像看家狗。

    戶部郎中李福親眼見過。

     怪術 【題解】 本篇和上篇内容類似。

    其不同之處,在于本篇十六條記載的諸種怪術,大多與釋、道兩家有關,其故事的主角也多為僧、道異人。

     5.7大曆中,荊州有術士,從南來,止于陟屺寺[1]。

    好酒,少有醒時。

    因寺中大齋會[2],人衆數千,術士忽曰:&ldquo餘有一伎,可代抃瓦珠之歡也[3]。

    &rdquo乃合彩色于一器中,步抓目[4],徐祝數十言,方欱水再三[5],噀壁上[6],成維摩問疾變相[7],五色相宣,如新寫。

    逮半日餘,色漸薄,至暮都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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