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集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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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阿荼（fàntú）國：梵語音譯，古國名。
其地在今巴基斯坦信德省北部。
[2]伽（qié）藍：梵語音譯，意為佛教徒靜修場所，即佛寺。
[3]聽：允許。
比丘：梵語音譯，又作&ldquo苾刍&rdquo，出家受具足戒者之通稱，男的叫&ldquo比丘&rdquo，女的叫&ldquo比丘尼&rdquo。
屣（xǐ）：鞋。
據佛經記載，釋迦牟尼在王舍城說法時，有些比丘來往于山路，腳被岩石、荊棘所傷，因此釋迦牟尼允許比丘穿着皮靴。
[4]亟縛，此言靴也：唐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十一&ldquo阿荼國&rdquo：&ldquo城東北不遠，大竹林中伽藍餘址，是如來昔于此聽諸苾刍着亟縛屣（唐言靴）。
&rdquo 【譯文】 波斯的屬國有阿荼國，其都城北面大竹林中有座佛寺，往昔佛在這裡允許比丘穿亟縛屣。
亟縛，意思是靴子。
3.48甯王憲寝疾[1]，上命中使送醫藥，相望于道。
僧崇一療憲，稍瘳[2]，上悅，特賜崇一绯袍魚袋[3]。
【注釋】 [1]寝疾：卧病。
[2]瘳（chōu）：病愈。
[3]绯袍：唐代官員四品服深绯，五品服淺绯。
绯，紅色。
魚袋：唐代五品以上官員發給随身魚符，裝在袋子裡，稱作&ldquo魚袋&rdquo。
開元中，朝廷準許緻仕者佩魚終身，自此以後百官賞绯、紫，必兼魚袋，稱作&ldquo章服&rdquo。
【譯文】 甯王李憲卧病，玄宗命令中使給他送醫藥，人員往來絡繹不絕。
崇一和尚為李憲治病，病稍好些，玄宗非常高興，特别賞賜崇一绯袍魚袋。
3.49梁簡文帝有《謝賜郁泥納袈裟表》[1]。
【注釋】 [1]梁簡文帝：即為蕭綱（503&mdash551）。
梁武帝第三子。
太清三年（549）即帝位。
《謝賜郁泥納袈裟表》：應即《廣弘明集》所載簡文帝《謝勅赉納袈裟啟》。
郁泥，顔色名。
【譯文】 梁簡文帝有《謝賜郁泥納袈裟表》。
3.50魏使陸操至梁[1]，梁王坐小輿[2]，使再拜，遣中書舍人殷炅宣旨勞問[3]。
至重雲殿[4]，引升殿，梁主著菩薩衣[5]，北面。
太子已下皆菩薩衣，侍衛如法。
操西向以次立，其人悉西廂東面。
一道人贊禮[6]，佛詞凡有三卷，其贊第三卷中稱&ldquo為魏主、魏相高并南北二境士女&rdquo[7]。
禮佛訖，台使與其群臣俱再拜矣[8]。
【注釋】 [1]魏使陸操至梁：據許逸民《酉陽雜俎校箋》考證，此次出使，時間約在興和（539&mdash542）初年，其時梁朝武帝蕭衍在位。
[2]梁王：同下文的&ldquo梁主&rdquo，都指梁武帝蕭衍。
肅衍見1.26條注[3]。
小輿：皇室用的輕便小車。
《隋書·禮儀志》：&ldquo小輿形似轺車，金裝漆畫，但施八橫。
元正大會，乘出上殿。
西堂畢哀亦乘之。
行則從後。
一名輿車。
&rdquo [3]勞問：慰問。
[4]重雲殿：《太平禦覽》卷一七五引《建康宮殿簿》：&ldquo梁于台城中立曾城觀，觀曆四代修理。
更起重閣七間，上名重雲殿，下名光嚴殿。
&rdquo [5]菩薩衣：袈裟。
《魏書·蕭衍傳》：&ldquo衍每禮佛，舍其法服，著乾陀袈裟，令其王侯子弟皆受佛誡&hellip&hellip其臣下奏表上書，亦稱衍為皇帝菩薩。
&rdquo [6]道人：這裡指僧人。
贊禮：贊頌禮拜的儀式。
[7]魏主：即為東魏孝靜帝元善見（524&mdash552）。
魏相高：即為高歡（496&mdash547），執掌魏政十六年。
先擁立孝武帝，自立為大丞相，專制朝政；後又另立孝靜帝，由此魏分東西。
其子劉洋建立北齊後，追尊其為太祖獻武帝。
[8]台使：南朝稱朝廷使者為台使。
台，台城，晉宋間謂朝廷禁省為台，故稱。
【譯文】 魏朝使者陸操到梁國，梁武帝乘坐小輿，魏使行再拜禮，武帝讓中書舍人殷炅宣旨慰問。
到重雲殿，引領魏使升殿，武帝身着袈裟，坐北面南。
太子以下所有朝臣都穿袈裟，侍衛也都照樣穿着僧衣。
陸操面向西方依據位次站立，其餘人全都在西廂面東列班。
一位僧人主持贊禮，頌佛的贊詞一共有三卷，第三卷中說&ldquo為魏朝皇帝、丞相高歡以及南北二朝百姓&rdquo。
贊禮完畢，台使和梁朝群臣都行再拜禮。
3.51魏李骞、崔劼至梁同泰寺[1]，主客王克、舍人賀季及三僧迎門引接[2]。
至浮圖中[3]，佛旁有執闆筆者。
僧謂骞曰：&ldquo此是屍頭[4]，專記人罪。
&rdquo骞曰：&ldquo便是僧之董狐[5]。
&rdquo複入二堂，佛前有銅缽，中燃燈。
劼曰：&ldquo可謂&lsquo日月出矣，爝火不息&rsquo[6]。
&rdquo 【注釋】 [1]李骞（qiān）：字希義，趙郡平棘（今河北趙縣）人。
據《魏書》卷三六本傳記載，其人博涉經史，文澡富盛，仕魏官至散騎常侍、尚書左丞，曾出使蕭衍。
崔劼（jié）：字彥玄，清河（今河北臨清）人。
據《北史》卷四四本傳記載，其人少時清虛寡欲，好學有家風，魏末累遷中書侍郎，興和三年（541）兼通直散騎常侍，出使蕭衍。
同泰寺：梁武帝蕭衍所建，在都城建業（今江蘇南京）宮城北掖門外路西，寺有九層佛塔，大殿六所，小殿及堂十餘所。
武帝自大通年間起，無年不幸同泰寺。
[2]主客：即尚書主客郎，職掌外交事務。
王克：琅琊臨沂（今山東費縣東）人。
美容貌，善容止，仕梁至尚書仆射。
舍人：即中書舍人，負責起草诏诰、外交文書，也承擔外交接待。
賀季：南朝梁臣，賀玚（452&mdash510）次子。
曆尚書祠部郎兼中書通事舍人，累遷步兵校尉、中書黃門郎。
《梁書》有傳。
[3]浮圖：即佛塔。
見3.42條注[2]。
[4]屍頭：比丘名。
或譯為&ldquo屍利沙迦&rdquo、&ldquo頭者&rdquo。
[5]董狐：春秋時期晉國史官。
《左傳·宣公二年》記載孔子稱贊董狐&ldquo古之良史也，書法不隐&rdquo，後來成為不畏強權直書不諱的史官典範。
[6]日月出矣，爝（jué）火不息：語出《莊子·逍遙遊》：&ldquo堯讓天下于許由，曰：&lsquo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難乎！&rsquo&rdquo爝火，小火。
許逸民注評《酉陽雜俎》：&ldquo這裡寫的是魏使李骞、崔劼使梁時，由王克、賀季陪同到同泰寺參觀。
因為是外交場合，魏使處處想表現自己的學識，甚至在言語之間暗含譏諷，以便在外交上取得淩駕對方的有利地位。
譬如，崔劼見佛堂上點着燈，就脫口引用了《莊子·逍遙遊》中的語句，這看似掉書袋，實際上卻有所戲谑。
那意思是說，大白天還點着燈，這燈火能跟日月之光争輝嗎？暗喻梁朝實不能與魏國相匹敵。
史稱南北朝時期的外交官員均需具備善清談、能賦詩的條件，由此亦可見其一斑。
&rdquo 【譯文】 魏朝李骞、崔劼到梁朝同泰寺禮佛，主客郎王克、中書舍人賀季和三位僧人在寺門前迎接。
到佛塔裡，佛像旁有位手拿記事闆和筆的比丘。
和尚對李骞說：&ldquo這叫屍頭，專管記錄人的罪過。
&rdquo李骞說：&ldquo這算是和尚中的董狐。
&rdquo又進入二堂，佛像前有個銅缽，裡面點着長明燈。
李劼說：&ldquo正如莊子所說的：&lsquo太陽和月亮都已經出來了，這小火苗還沒熄滅。
&rsquo&rdquo 3.52盧縣東有金榆山[1]。
昔朗法師令弟子至此采榆莢[2]，詣瑕丘市易[3]，皆化為金錢。
【注釋】 [1]盧縣：古縣名。
在今山東長清東南。
金榆山：在泰山西北，詳下注引文。
[2]朗法師：即為竺僧朗，京兆（今陝西西安）人。
法師，精通佛法堪為人師者，用作對出家人的敬稱。
梁釋慧皎《高僧傳》卷五：&ldquo（竺僧朗）少而遊方問道，長還關中，專當講說&hellip&hellip以僞秦苻健皇始元年移蔔泰山，與隐士張忠為林下之契，每共遊處。
&hellip&hellip朗乃于金輿谷昆侖山中别立精舍，猶是泰山西北之一岩也&hellip&hellip此谷中舊多虎災，常執仗結群而行，及朗居之，猛獸歸伏，晨行夜往，道俗無滞。
百姓咨嗟，稱善無極，故奉高人，至今猶呼金輿谷為朗公谷也。
&rdquo [3]瑕丘：古縣名。
治所在今山東兖州東北。
【譯文】 盧縣東邊有座金榆山。
昔年朗法師讓弟子在這裡采榆莢，到瑕丘集市上去買東西，榆莢全都變成了金錢。
3.53後魏胡後嘗問沙門寶志國祚[1]，且言：&ldquo把粟與雞喚朱朱[2]。
&rdquo蓋爾朱也[3]。
〇有趙法和請占，志公曰：&ldquo大竹箭，不須羽。
東箱屋，急手作[4]。
&rdquo法和尋喪父。
【注釋】 [1]胡後：北魏孝明帝元诩之母，延昌四年（515）孝明帝即位，胡太後臨朝。
沙門：和尚。
寶志（417&mdash514）：俗姓朱，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人。
齊梁間高僧，據說有神異之術。
國祚（zuò）：國運。
[2]把粟與雞喚朱朱：北魏楊衒之《洛陽伽藍記》卷四：&ldquo有沙門寶公者，不知何處人也，形貌醜陋，心識通達，過去未來，預睹三世。
發言似谶，不可得解，事過之後，始驗其實。
胡太後聞之，問以世事。
寶公曰：&lsquo把粟與雞呼朱朱。
&rsquo時人莫之能解。
建義元年，後為爾朱榮所害，始驗其言。
時亦有洛陽人趙法和請占早晚當有爵否，寶公曰：&lsquo大竹箭，不須羽；東廂屋，急手作。
&rsquo時人不曉其意。
經十餘日，法和父喪。
大竹箭者，苴仗。
東廂屋者，倚廬。
&rdquo按，苴（jū）仗，粗糙的竹杖，居父喪時所用。
倚廬，居喪時所住的草房子，蓋在中門之外的東牆邊下，故名。
朱朱，模拟喚雞的聲音，又朱朱為兩個朱字（二朱），諧&ldquo爾朱&rdquo。
[3]爾朱：即為爾朱榮（493&mdash530），字天寶，秀容川（今山西朔州北）人。
北魏孝明帝時為遊擊将軍。
孝明帝漸長，惡其母所為，密诏爾朱榮舉兵向内以脅胡太後，胡太後遂毒死孝明帝，另立幼君，爾朱榮自晉陽（今山西太原）起兵南下，執胡太後，沉入黃河。
《魏書》、《北史》均有傳。
[4]急手：迅速。
【譯文】 北魏胡太後曾經詢問寶志和尚關于國運的事，寶志隻說：&ldquo抓米給雞喚朱朱。
&rdquo這是預言爾朱榮殺她的事。
〇有個叫趙法和的人請求占蔔，志公說：&ldquo大竹箭，不要羽。
東廂屋，趕快修。
&rdquo法和很快就喪父了。
3.54曆城縣光政寺有磬石[1]，形如半月，膩光若滴。
扣之，聲及百裡。
北齊時，移于都内[2]，使人擊之，其聲杳絕。
卻令歸本寺，扣之，聲如故。
士人語曰[3]：&ldquo磬神聖，戀光政。
&rdquo 【注釋】 [1]曆城縣：縣名。
屬齊州，今山東濟南。
磬（qìng）：佛寺中的一種打擊樂器，形狀像缽，念經時敲擊，或用以集合僧衆。
[2]都内：北齊都城在邺（今河北臨漳西南）。
[3]士人：疑為&ldquo土人&rdquo之誤。
土人，當地人。
【譯文】 曆城縣光政寺有塊磬石，形狀像半月，色澤細膩，流光欲滴。
敲一下，聲音傳出很遠很遠。
北齊時，把這塊磬石移到邺都，派人去敲擊，寂然無聲。
于是讓人把它送歸光政寺，再敲，磬聲又如先前那般洪亮。
當地人有句話說：&ldquo磬神聖，戀光政。
&rdquo 3.55國初，僧玄奘往五印取經[1]，西域敬之。
成式見倭國僧金剛三昧言[2]，嘗至中天[3]，寺中多畫玄奘麻及匙箸[4]，以彩雲乘之，蓋西域所無者。
每至齋日[5]，辄膜拜焉[6]。
【注釋】 [1]五印：即五天。
古印度之境，分東、西、南、北、中五方天竺。
唐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二：&ldquo五印度之境，周九萬餘裡，三垂大海，北背雪山。
北廣南狹，形如半月。
畫野區分，七十餘國。
&rdquo [2]倭（wō）國：古代史書對日本的稱呼。
[3]中天：中天竺。
[4]麻（juē）：麻鞋。
匙箸：湯匙和筷子。
這裡偏指筷子。
趙樸初《佛教常識答問》：&ldquo可知印度當時佛教界已把玄奘的麻鞋當作佛的足迹一樣敬重、供養了。
一個學者在外國享到這樣高的尊敬，除了各大宗教的教主，曆史上尚無第二人。
直到現在，日本佛教學者仍然認為玄奘法師這樣的人才，隻有中國這個偉大民族才能産生出來，玄奘法師确實是我們民族的光榮和驕傲。
&rdquo [5]齋日：舉行宗教儀式，進行齋戒和祈禱的特定日子。
[6]膜拜：長跪而拜。
【譯文】 本朝開國之初，玄奘和尚到五印度取經，西域各國都非常敬重他。
我曾聽倭國和尚金剛三昧說，他曾經到過中印度，那裡很多佛寺都畫有玄奘穿的草鞋和用的筷子，并且用彩雲托住它們，這可能是因為西域沒有這類東西吧。
每逢齋戒那天，僧俗都對着這些畫頂禮膜拜。
3.56又言那蘭陀寺僧食堂中[1]，熱際，有巨蠅數萬至。
僧上堂時，悉自飛集于庭樹。
【注釋】 [1]那蘭陀寺：古印度著名佛寺，在今印度比哈爾邦巴特那東南，相傳釋迦牟尼曾在此說法。
那蘭陀，梵語音譯，意為施無厭。
唐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九有詳細記載。
【譯文】 又聽說，天竺那蘭陀寺的食堂中，熱氣騰騰的時候，會飛來數萬隻巨大的蒼蠅。
等到和尚上堂用齋時，所有的巨蠅全都飛出食堂，聚集在院子裡的樹上。
3.57僧萬回，年二十餘，貌癡不語。
其兄戍遼陽[1]，久絕音問，或傳其死，其家為作齋[2]。
萬回忽卷餅茹[3]，大言曰：&ldquo兄在，我将饋之。
&rdquo出門如飛，馬馳不及。
及暮而還，得其兄書，緘封猶濕。
計往返，一日萬裡，因号焉。
【注釋】 [1]遼陽：今屬遼甯。
[2]齋：齋飯。
這裡指為祭奠死者而設齋。
[3]茹：蔬食。
【譯文】 萬回和尚，二十多歲的時候，相貌癡呆，不愛說話。
他的哥哥戍守遼陽，很長時間音信全無，有人傳言說他已經死了，家裡就為他設齋祭奠。
萬回突然卷起大餅蔬菜，大聲說：&ldquo哥哥還活着，我這就去給他送吃的。
&rdquo說完就出門，健步如飛，快馬也追不上。
到傍晚，他回來了，帶着他哥哥寫的信，信的封口還是濕的。
算起來，他這往返一趟，一天就跑了一萬裡路，因此名号萬回。
3.58天後任酷吏羅織[1]，位稍隆者[2]，日别妻子。
博陵王崔玄[3]，位望俱極，其母憂之曰：&ldquo汝可一迎萬回，此僧寶志之流，可以觀其舉止，知其禍福也。
&rdquo及至，母垂泣作禮，兼施銀匙箸一雙。
萬回忽下階，擲其匙箸于堂屋上，掉臂而去。
一家謂為不祥。
經日，令上屋取之，匙箸下得書一卷，觀之，谶緯書也[4]，遽令焚之。
數日，有司忽即其家，大索圖谶，不獲，得雪。
時酷吏多令盜夜埋蠱遺谶于人家[5]，經月，告密籍之[6]。
博陵微萬回，則滅族矣。
【注釋】 [1]天後任酷吏羅織：當時酷吏臭名昭著者如周興、來俊臣等人，肆行告密之風，構陷無辜，創制酷刑，李唐宗室及元老重臣等被枉殺殆盡。
羅織，虛構罪名陷害無辜。
[2]隆：高。
[3]崔玄（638&mdash706）：本名晔，避武後祖諱改。
郡望博陵安平（今屬河北）。
少有學行，龍朔中明經及第，累官至鸾台侍郎、同鳳閣鸾台平章事兼太子左庶子。
神龍元年（705）與張柬之、桓彥範等人發羽林軍誅張易之兄弟，迎中宗複位，以功擢拜中書令，進爵博陵郡王。
後為武三思排擠，屢被流貶，卒于道。
兩《唐書》有傳。
[4]谶緯（chènwěi）書：谶書和緯書的合稱。
谶書是方士預決吉兇的隐語或圖記。
緯書和經書相對，是漢代附會儒家經典的書。
這兩類書多妄言治亂興廢，妄談符命，惑亂民心。
[5]蠱（gǔ）：這裡指巫術中用來害人的東西。
[6]籍：籍沒。
登記在冊，加以沒收。
【譯文】 天後聽任酷吏羅織罪名陷害大臣，地位稍高的官員人人自危，每天上朝時都會和妻兒訣别。
博陵王崔玄，地位聲望都非常高，他的母親很擔心他，說：&ldquo你把萬回請來，他是寶志大師一類的人物，可以觀察他的行為，預知我們的吉兇。
&rdquo萬回來了，崔母流着眼淚向他行禮，并且施予他一雙銀質筷子。
萬回突然走下台階，把這雙銀筷子抛到堂屋頂上，大甩着手臂就走了。
崔家人都認為這不是好兆頭。
過了一天，讓人上屋頂把銀筷子取下來，結果在筷子下面發現了一卷書籍，一翻，竟然是一部谶緯書，趕緊讓人燒掉。
幾天後，有關衙門忽然來人，在崔家大肆搜查圖谶，結果一無所獲，崔家才得以免禍。
當時酷吏經常讓壞人趁夜晚把蠱物和圖谶偷藏在大臣們的家裡，過個把月，讓人告密陷害，籍沒其家。
要是沒有萬回和尚的幫助，博陵王一家就被滿門抄斬了。
3.59梵僧不空[1]，得總持門[2]，能役百神，玄宗敬之。
歲常旱，上令祈雨。
不空言：&ldquo可過某日，今祈之，必暴雨。
&rdquo上乃令金剛三藏設壇請雨[3]，連日暴雨不止，坊市有漂溺者[4]。
遽召不空，令止之。
不空遂于寺庭中捏泥龍五六，當溜水[5]，胡言罵之[6]。
良久，複置之，乃大笑。
有頃，雨霁。
【注釋】 [1]不空（705&mdash774）：唐代高僧，密宗祖師之一，與善無畏、金剛智并稱&ldquo開元三大士&rdquo。
本北天竺婆羅門族，幼年随叔父來到中華，在洛陽出家。
開元年間遊曆師子國（今斯裡蘭卡）并五天竺。
天寶五載（746）返回長安，攜回梵本經一百部共計一千二百卷，後住武威開元寺、長安大興善寺。
大曆九年圓寂。
[2]總持門：密宗的法門。
總持，梵語義譯，意為總一切法，持一切義。
[3]金剛三藏（662&mdash732）：即為金剛智，梵名跋日羅菩提，南天竺人。
十多歲時出家，于那爛陀寺受具足戒。
開元七年（719）到達廣州，次年至兩京，先後入住慈恩寺、薦福寺。
開元二十年圓寂。
三藏，經、律、論三藏，佛陀一生所說教法總稱，精通三藏的僧人，則稱&ldquo三藏法師&rdquo。
[4]坊市：街市。
[5]溜：屋檐滴水處。
[6]胡言：外國話。
這裡指梵語。
【譯文】 梵僧不空，精通總持門，能夠役使各路神靈，玄宗很敬重他。
有一年大旱，玄宗讓他求雨。
不空說：&ldquo最好過了某天再說，現在就求的話，一定會暴雨成災。
&rdquo玄宗就讓金剛智法師設壇求雨，結果一連幾天暴雨不停，街市上竟有漂浮的屍體。
玄宗急忙召見不空，讓他想法把雨停下來。
不空就在寺院的庭中捏了五六條泥龍，放在屋檐滴水處，用梵語斥罵一通。
過了很久，再把這些泥龍擺放好，于是放聲大笑。
很快雨就停了。
3.60玄宗又嘗召術士羅公遠與不空同祈雨，互校功力[1]。
上俱召問之，不空曰：&ldquo臣昨焚白檀香龍。
&rdquo上令左右掬庭水嗅之，果有檀香氣。
【注釋】 [1]校：考較。
【譯文】 玄宗又曾召見術士羅公遠和不空和尚一同祈雨，以此考較他們的功力高下。
下雨了，玄宗把兩人都招來詢問，不空說：&ldquo臣昨天求雨時焚燒的是白檀香龍。
&rdquo玄宗讓侍從捧起庭院中的雨水來聞，果然有檀香氣。
3.61又與羅公遠同在便殿[1]，羅時反手搔背，不空曰：&ldquo借尊師如意[2]。
&rdquo殿上花石瑩滑，遂激窣至其前[3]，羅再三取之不得。
上欲取之，不空曰：&ldquo三郎勿起[4]，此影耳。
&rdquo因舉手示羅如意。
又邙山有大蛇[5]，樵者常見，頭若丘陵，夜常承露氣。
見不空，作人語曰：&ldquo弟子惡報[6]，和尚何以見度[7]？常欲翻河水陷洛陽城，以快所居也[8]。
&rdquo不空為受戒[9]，說苦空[10]，且曰：&ldquo汝以瞋心受此苦[11]，複忿恨，吾力何及！當思吾言，此身自舍昔而來。
&rdquo後旬月[12]，樵者見蛇死于澗中，臭達數十裡。
不空每祈雨，無他軌則[13]，但設數繡座，手簸旋數寸木神[14]，念咒擲之，自立于座上，伺木神吻角牙出、目瞚，則雨至。
【注釋】 [1]便殿：正殿以外的别殿，帝王休憩遊宴之所。
[2]如意：器物名。
古時也名&ldquo搔杖&rdquo，柄端作手指形，用以搔癢，可如人意，故名。
近代如意，則為玩賞之物，取其吉祥如意，柄端多作芝形或雲形。
[3]窣（sū）：突然出來。
[4]三郎：唐玄宗為睿宗第三子，常自稱三郎。
[5]邙（máng）山：即北邙山，在河南洛陽東北。
漢魏以下，王侯公卿多葬于此，後來就以北邙泛稱墓地。
[6]惡報：惡因的果報。
[7]度：超度，幫助脫離苦難。
[8]居：居心。
[9]受戒：領受佛戒的儀式。
[10]苦空：佛教術語。
即苦與空。
苦，惡緣惡境逼惱身心。
空，萬物各有因緣而無實體，一切皆空。
[11]瞋（chēn）心：佛教術語。
三毒之一，即瞋恚之心。
瞋，生氣，惱火。
[12]旬月：滿一個月。
或指十個月。
[13]軌則：儀軌，儀式。
[14]簸旋：搖動旋轉。
【譯文】 又有一次，不空和羅公遠同在别殿，羅公遠不時地反手抓背，不空說：&ldquo我借給尊師一柄如意。
&rdquo殿堂的玉石晶瑩光滑，那柄如意一下子就滑到了羅公遠面前，羅公遠幾次想拿起如意，卻不能到手。
玄宗想要去拿，不空說：&ldquo三郎别起身，地上隻是個影子罷了。
&rdquo于是舉起手給羅公遠看，原來如意還在不空的手中。
又傳北邙山中有一條大蛇，樵夫經常見到，頭大得像丘陵，夜晚經常吸食露氣。
大蛇見到不空，口吐人言：&ldquo弟子因為造下惡業而獲報蛇身，大師有什麼辦法超度我？我常想激蕩黃河水淹沒洛陽城，以此大快我心。
&rdquo不空讓它受戒，為它講說苦空佛法，并且說：&ldquo你因為瞋心受此苦難，現在又如此瞋怒怨恨，我的法力哪能幫助你！要細細琢磨我所說的苦空諸法，這樣你就能夠舍棄蛇身而還複人身。
&rdquo一個月以後，樵夫看見蛇死在山澗中，臭氣傳出幾十裡遠。
每當求雨，不空并沒有其他什麼特别的儀式，隻擺設好幾個繡座，手持幾寸長的木神搖動旋轉，念動咒語抛出木神，木神就自動站立在繡座上了，等到木神口角長出牙，眼睛眨動，雨就來了。
3.62僧一行窮數，有異術。
開元中，嘗旱，玄宗令祈雨。
一行言：&ldquo當得一器，上有龍狀者，方可緻雨。
&rdquo上令于内庫中遍視之，皆言不類。
數日後，指一古鏡，鼻盤龍[1]，喜曰：&ldquo此有真龍矣。
&rdquo乃持入道場，一夕而雨。
或雲是揚州所進[2]，初範模時[3]，有異人至，請閉戶入室。
數日開戶，模成，其人已失。
有圖，并傳于世。
此鏡，五月五日于揚子江心鑄之[4]。
【注釋】 [1]鼻：器物上突出如鼻狀的部分，用以拴系。
[2]或雲是揚州所進：唐李肇《唐國史補》卷下：&ldquo揚州舊貢江心鏡，五月五日揚子江中所鑄也。
或言無有百煉者，或至六七十煉則已，易破難成，往往有自鳴者。
&rdquo [3]範模：制作模子。
[4]揚子江：長江。
【譯文】 僧一行窮究術數，有神異法術。
開元年間，時逢大旱，玄宗下旨求雨。
一行說：&ldquo要找到一件東西，上面有龍的形狀的，才可以求到雨。
&rdquo玄宗讓他到宮内府庫各處去查看，說都不像龍。
幾天後，指着一面古鏡，鏡鼻上有條盤龍，高興地說：&ldquo這上面有一條真龍啊。
&rdquo就把古鏡帶入道場求雨，過了一晚就下雨了。
有人說這面古鏡是揚州進貢的，當初制作模子的時候，來了一位奇人，要求關閉房門獨處室内制模。
幾天後開門一看，模子做好了，那人卻消失了。
有張模子的圖紙，和古鏡一并流傳于世。
這面鏡子，是五月五日在揚子江的江心鑄造而成的。
3.63荊州，貞元初有狂僧，些些其名者[1]，善歌《河滿子》[2]。
嘗遇醉五百[3]，塗辱之[4]，令歌，僧即發聲，其詞皆五百從前非慝也[5]，五百驚而自悔。
【注釋】 [1]些些：宋贊甯《宋高僧傳》卷二十：&ldquo釋些些師，又名青者，蓋是不與人交狎，口自言些些，故号之矣。
&rdquo [2]《河滿子》：又作《何滿子》，唐代曲名。
白居易《何滿子》序：&ldquo開元中，滄州有歌者何滿子，臨刑，進此曲以贖死，上竟不免。
&rdquo [3]五百：又作&ldquo伍佰&rdquo，衙門裡輿衛前導或是執杖行刑的役卒。
[4]塗辱：侮辱。
塗，玷污。
[5]非慝（tè）：違法邪惡之事。
慝，邪惡。
【譯文】 貞元初年，荊州有個狂僧，名字叫作些些，很會唱《河滿子》。
有次碰見一個喝醉了的衙役侮辱他，強迫他唱歌，些些就放聲唱起來，歌詞都是這名衙役從前所幹的違法亂紀之事，這人大吃一驚，後悔不疊。
3.64蘇州，貞元中有義師，狀如風狂。
有百姓起店十餘間，義師忽運斤壞其檐[1]，禁之不止。
其人素知其神，禮曰：&ldquo弟子活計賴此。
&rdquo顧曰：&ldquo爾惜乎？&rdquo乃擲斤于地而去。
其夜市火，唯義師所壞檐屋數間存焉。
常止于廢寺殿中，無冬夏常積火，壞幡、木象悉火之。
好活燒鯉魚，不待熟而食。
垢面不洗，洗之辄雨，吳中以為雨候。
将死，飲灰汁數斛[2]，乃念佛而坐，不複飲食。
百姓日觀之，坐七日而死。
時盛暑，色不變，支不摧[3]。
安國寺僧熟地[4]，常燒木佛，往往與人語，頗知宗要[5]，寺僧亦不之測。
【注釋】 [1]斤：斧頭一類的工具。
[2]斛（hú）：量器名。
後來也作為容量單位，南宋以前，以十鬥為一斛。
[3]支：後作&ldquo肢&rdquo。
摧：摧折，折斷。
[4]安國寺僧熟地：宋贊甯《宋高僧傳》卷二〇：&ldquo又京兆安國寺僧事迹不常，熟地而燒木佛，所言人事，必無虛發。
此亦不測之僧也。
&rdquo安國寺，宋王溥《唐會要》卷四八&ldquo寺&rdquo：&ldquo安國寺 長樂坊。
景雲元年九月十一日，敕舍龍潛舊宅為寺，便以本封安國為名。
&hellip&hellip安國寺 宣教坊。
本節愍太子宅。
神龍二年，立為崇恩寺，後改為衛國寺。
景雲元年十二月六日，改為安國寺。
&rdquo按，本書X5.17條記載有&ldquo長樂坊安國寺&rdquo，本條中的安國寺似亦指長樂坊之安國寺。
[5]要：要旨。
【譯文】 貞元年間，蘇州有個名叫義師的和尚，樣子瘋瘋癫癫的。
有一家人蓋了十餘間店鋪，義師忽然掄起斧頭砍壞了屋檐，擋也擋不住。
主人一向知曉他的神異，就施禮說：&ldquo弟子的生計全靠這幾間店鋪呢。
&rdquo義師看了他一眼說：&ldquo你疼惜了？&rdquo于是把斧子扔在地上揚長而去。
當天夜裡，市内起了火災，結果隻有義師損壞的幾間店鋪沒被燒毀。
義師經常住在廢棄的寺院佛殿中，不管冬夏都煨着一堆火，寺裡的壞幡、木像都拿來當柴燒了。
喜歡活燒鯉魚，不等燒熟就吃了。
臉髒了也經常不洗，他一洗臉，天就要下雨，吳中一帶的人把這當作下雨的前兆。
将要去世的時候，他喝了幾斛灰汁，念佛打坐，不再進食。
當地百姓每天都去看他，趺坐七天後圓寂了。
當時正值盛夏，他的面色一點沒變，手腳也沒什麼變化。
另外，京城安國寺和尚熟地，經常燒木佛像，平素和人交談，很懂得佛法要旨，寺裡的和尚也不知道他的道行究竟有多深。
3.65睿宗初生含涼殿[1]，則天乃于殿内造佛事[2]，有玉像焉。
及長，閑觀其側，玉像忽言：&ldquo爾後當為天子。
&rdquo 【注釋】 [1]睿宗初生含涼殿：宋王溥《唐會要》卷一：&ldquo睿宗玄真大聖大興孝皇帝諱旦（高宗第八子，母曰則天順聖皇後武氏），龍朔二年六月一日，生于蓬萊宮含涼殿。
&rdquo [2]佛事：佛像。
【譯文】 睿宗李旦在含涼殿出生的時候，武則天就在殿中建造佛像，其中有一尊玉制佛像。
睿宗稍大些了，有一天在玉佛旁邊随便看看，玉佛忽然開口對他說：&ldquo你以後要當皇帝。
&rdquo
其地在今巴基斯坦信德省北部。
[2]伽（qié）藍：梵語音譯，意為佛教徒靜修場所，即佛寺。
[3]聽：允許。
比丘：梵語音譯，又作&ldquo苾刍&rdquo，出家受具足戒者之通稱，男的叫&ldquo比丘&rdquo，女的叫&ldquo比丘尼&rdquo。
屣（xǐ）：鞋。
據佛經記載，釋迦牟尼在王舍城說法時，有些比丘來往于山路，腳被岩石、荊棘所傷，因此釋迦牟尼允許比丘穿着皮靴。
[4]亟縛，此言靴也：唐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十一&ldquo阿荼國&rdquo：&ldquo城東北不遠，大竹林中伽藍餘址，是如來昔于此聽諸苾刍着亟縛屣（唐言靴）。
&rdquo 【譯文】 波斯的屬國有阿荼國，其都城北面大竹林中有座佛寺，往昔佛在這裡允許比丘穿亟縛屣。
亟縛，意思是靴子。
3.48甯王憲寝疾[1]，上命中使送醫藥，相望于道。
僧崇一療憲，稍瘳[2]，上悅，特賜崇一绯袍魚袋[3]。
【注釋】 [1]寝疾：卧病。
[2]瘳（chōu）：病愈。
[3]绯袍：唐代官員四品服深绯，五品服淺绯。
绯，紅色。
魚袋：唐代五品以上官員發給随身魚符，裝在袋子裡，稱作&ldquo魚袋&rdquo。
開元中，朝廷準許緻仕者佩魚終身，自此以後百官賞绯、紫，必兼魚袋，稱作&ldquo章服&rdquo。
【譯文】 甯王李憲卧病，玄宗命令中使給他送醫藥，人員往來絡繹不絕。
崇一和尚為李憲治病，病稍好些，玄宗非常高興，特别賞賜崇一绯袍魚袋。
3.49梁簡文帝有《謝賜郁泥納袈裟表》[1]。
【注釋】 [1]梁簡文帝：即為蕭綱（503&mdash551）。
梁武帝第三子。
太清三年（549）即帝位。
《謝賜郁泥納袈裟表》：應即《廣弘明集》所載簡文帝《謝勅赉納袈裟啟》。
郁泥，顔色名。
【譯文】 梁簡文帝有《謝賜郁泥納袈裟表》。
3.50魏使陸操至梁[1]，梁王坐小輿[2]，使再拜，遣中書舍人殷炅宣旨勞問[3]。
至重雲殿[4]，引升殿，梁主著菩薩衣[5]，北面。
太子已下皆菩薩衣，侍衛如法。
操西向以次立，其人悉西廂東面。
一道人贊禮[6]，佛詞凡有三卷，其贊第三卷中稱&ldquo為魏主、魏相高并南北二境士女&rdquo[7]。
禮佛訖，台使與其群臣俱再拜矣[8]。
【注釋】 [1]魏使陸操至梁：據許逸民《酉陽雜俎校箋》考證，此次出使，時間約在興和（539&mdash542）初年，其時梁朝武帝蕭衍在位。
[2]梁王：同下文的&ldquo梁主&rdquo，都指梁武帝蕭衍。
肅衍見1.26條注[3]。
小輿：皇室用的輕便小車。
《隋書·禮儀志》：&ldquo小輿形似轺車，金裝漆畫，但施八橫。
元正大會，乘出上殿。
西堂畢哀亦乘之。
行則從後。
一名輿車。
&rdquo [3]勞問：慰問。
[4]重雲殿：《太平禦覽》卷一七五引《建康宮殿簿》：&ldquo梁于台城中立曾城觀，觀曆四代修理。
更起重閣七間，上名重雲殿，下名光嚴殿。
&rdquo [5]菩薩衣：袈裟。
《魏書·蕭衍傳》：&ldquo衍每禮佛，舍其法服，著乾陀袈裟，令其王侯子弟皆受佛誡&hellip&hellip其臣下奏表上書，亦稱衍為皇帝菩薩。
&rdquo [6]道人：這裡指僧人。
贊禮：贊頌禮拜的儀式。
[7]魏主：即為東魏孝靜帝元善見（524&mdash552）。
魏相高：即為高歡（496&mdash547），執掌魏政十六年。
先擁立孝武帝，自立為大丞相，專制朝政；後又另立孝靜帝，由此魏分東西。
其子劉洋建立北齊後，追尊其為太祖獻武帝。
[8]台使：南朝稱朝廷使者為台使。
台，台城，晉宋間謂朝廷禁省為台，故稱。
【譯文】 魏朝使者陸操到梁國，梁武帝乘坐小輿，魏使行再拜禮，武帝讓中書舍人殷炅宣旨慰問。
到重雲殿，引領魏使升殿，武帝身着袈裟，坐北面南。
太子以下所有朝臣都穿袈裟，侍衛也都照樣穿着僧衣。
陸操面向西方依據位次站立，其餘人全都在西廂面東列班。
一位僧人主持贊禮，頌佛的贊詞一共有三卷，第三卷中說&ldquo為魏朝皇帝、丞相高歡以及南北二朝百姓&rdquo。
贊禮完畢，台使和梁朝群臣都行再拜禮。
3.51魏李骞、崔劼至梁同泰寺[1]，主客王克、舍人賀季及三僧迎門引接[2]。
至浮圖中[3]，佛旁有執闆筆者。
僧謂骞曰：&ldquo此是屍頭[4]，專記人罪。
&rdquo骞曰：&ldquo便是僧之董狐[5]。
&rdquo複入二堂，佛前有銅缽，中燃燈。
劼曰：&ldquo可謂&lsquo日月出矣，爝火不息&rsquo[6]。
&rdquo 【注釋】 [1]李骞（qiān）：字希義，趙郡平棘（今河北趙縣）人。
據《魏書》卷三六本傳記載，其人博涉經史，文澡富盛，仕魏官至散騎常侍、尚書左丞，曾出使蕭衍。
崔劼（jié）：字彥玄，清河（今河北臨清）人。
據《北史》卷四四本傳記載，其人少時清虛寡欲，好學有家風，魏末累遷中書侍郎，興和三年（541）兼通直散騎常侍，出使蕭衍。
同泰寺：梁武帝蕭衍所建，在都城建業（今江蘇南京）宮城北掖門外路西，寺有九層佛塔，大殿六所，小殿及堂十餘所。
武帝自大通年間起，無年不幸同泰寺。
[2]主客：即尚書主客郎，職掌外交事務。
王克：琅琊臨沂（今山東費縣東）人。
美容貌，善容止，仕梁至尚書仆射。
舍人：即中書舍人，負責起草诏诰、外交文書，也承擔外交接待。
賀季：南朝梁臣，賀玚（452&mdash510）次子。
曆尚書祠部郎兼中書通事舍人，累遷步兵校尉、中書黃門郎。
《梁書》有傳。
[3]浮圖：即佛塔。
見3.42條注[2]。
[4]屍頭：比丘名。
或譯為&ldquo屍利沙迦&rdquo、&ldquo頭者&rdquo。
[5]董狐：春秋時期晉國史官。
《左傳·宣公二年》記載孔子稱贊董狐&ldquo古之良史也，書法不隐&rdquo，後來成為不畏強權直書不諱的史官典範。
[6]日月出矣，爝（jué）火不息：語出《莊子·逍遙遊》：&ldquo堯讓天下于許由，曰：&lsquo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難乎！&rsquo&rdquo爝火，小火。
許逸民注評《酉陽雜俎》：&ldquo這裡寫的是魏使李骞、崔劼使梁時，由王克、賀季陪同到同泰寺參觀。
因為是外交場合，魏使處處想表現自己的學識，甚至在言語之間暗含譏諷，以便在外交上取得淩駕對方的有利地位。
譬如，崔劼見佛堂上點着燈，就脫口引用了《莊子·逍遙遊》中的語句，這看似掉書袋，實際上卻有所戲谑。
那意思是說，大白天還點着燈，這燈火能跟日月之光争輝嗎？暗喻梁朝實不能與魏國相匹敵。
史稱南北朝時期的外交官員均需具備善清談、能賦詩的條件，由此亦可見其一斑。
&rdquo 【譯文】 魏朝李骞、崔劼到梁朝同泰寺禮佛，主客郎王克、中書舍人賀季和三位僧人在寺門前迎接。
到佛塔裡，佛像旁有位手拿記事闆和筆的比丘。
和尚對李骞說：&ldquo這叫屍頭，專管記錄人的罪過。
&rdquo李骞說：&ldquo這算是和尚中的董狐。
&rdquo又進入二堂，佛像前有個銅缽，裡面點着長明燈。
李劼說：&ldquo正如莊子所說的：&lsquo太陽和月亮都已經出來了，這小火苗還沒熄滅。
&rsquo&rdquo 3.52盧縣東有金榆山[1]。
昔朗法師令弟子至此采榆莢[2]，詣瑕丘市易[3]，皆化為金錢。
【注釋】 [1]盧縣：古縣名。
在今山東長清東南。
金榆山：在泰山西北，詳下注引文。
[2]朗法師：即為竺僧朗，京兆（今陝西西安）人。
法師，精通佛法堪為人師者，用作對出家人的敬稱。
梁釋慧皎《高僧傳》卷五：&ldquo（竺僧朗）少而遊方問道，長還關中，專當講說&hellip&hellip以僞秦苻健皇始元年移蔔泰山，與隐士張忠為林下之契，每共遊處。
&hellip&hellip朗乃于金輿谷昆侖山中别立精舍，猶是泰山西北之一岩也&hellip&hellip此谷中舊多虎災，常執仗結群而行，及朗居之，猛獸歸伏，晨行夜往，道俗無滞。
百姓咨嗟，稱善無極，故奉高人，至今猶呼金輿谷為朗公谷也。
&rdquo [3]瑕丘：古縣名。
治所在今山東兖州東北。
【譯文】 盧縣東邊有座金榆山。
昔年朗法師讓弟子在這裡采榆莢，到瑕丘集市上去買東西，榆莢全都變成了金錢。
3.53後魏胡後嘗問沙門寶志國祚[1]，且言：&ldquo把粟與雞喚朱朱[2]。
&rdquo蓋爾朱也[3]。
〇有趙法和請占，志公曰：&ldquo大竹箭，不須羽。
東箱屋，急手作[4]。
&rdquo法和尋喪父。
【注釋】 [1]胡後：北魏孝明帝元诩之母，延昌四年（515）孝明帝即位，胡太後臨朝。
沙門：和尚。
寶志（417&mdash514）：俗姓朱，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人。
齊梁間高僧，據說有神異之術。
國祚（zuò）：國運。
[2]把粟與雞喚朱朱：北魏楊衒之《洛陽伽藍記》卷四：&ldquo有沙門寶公者，不知何處人也，形貌醜陋，心識通達，過去未來，預睹三世。
發言似谶，不可得解，事過之後，始驗其實。
胡太後聞之，問以世事。
寶公曰：&lsquo把粟與雞呼朱朱。
&rsquo時人莫之能解。
建義元年，後為爾朱榮所害，始驗其言。
時亦有洛陽人趙法和請占早晚當有爵否，寶公曰：&lsquo大竹箭，不須羽；東廂屋，急手作。
&rsquo時人不曉其意。
經十餘日，法和父喪。
大竹箭者，苴仗。
東廂屋者，倚廬。
&rdquo按，苴（jū）仗，粗糙的竹杖，居父喪時所用。
倚廬，居喪時所住的草房子，蓋在中門之外的東牆邊下，故名。
朱朱，模拟喚雞的聲音，又朱朱為兩個朱字（二朱），諧&ldquo爾朱&rdquo。
[3]爾朱：即為爾朱榮（493&mdash530），字天寶，秀容川（今山西朔州北）人。
北魏孝明帝時為遊擊将軍。
孝明帝漸長，惡其母所為，密诏爾朱榮舉兵向内以脅胡太後，胡太後遂毒死孝明帝，另立幼君，爾朱榮自晉陽（今山西太原）起兵南下，執胡太後，沉入黃河。
《魏書》、《北史》均有傳。
[4]急手：迅速。
【譯文】 北魏胡太後曾經詢問寶志和尚關于國運的事，寶志隻說：&ldquo抓米給雞喚朱朱。
&rdquo這是預言爾朱榮殺她的事。
〇有個叫趙法和的人請求占蔔，志公說：&ldquo大竹箭，不要羽。
東廂屋，趕快修。
&rdquo法和很快就喪父了。
3.54曆城縣光政寺有磬石[1]，形如半月，膩光若滴。
扣之，聲及百裡。
北齊時，移于都内[2]，使人擊之，其聲杳絕。
卻令歸本寺，扣之，聲如故。
士人語曰[3]：&ldquo磬神聖，戀光政。
&rdquo 【注釋】 [1]曆城縣：縣名。
屬齊州，今山東濟南。
磬（qìng）：佛寺中的一種打擊樂器，形狀像缽，念經時敲擊，或用以集合僧衆。
[2]都内：北齊都城在邺（今河北臨漳西南）。
[3]士人：疑為&ldquo土人&rdquo之誤。
土人，當地人。
【譯文】 曆城縣光政寺有塊磬石，形狀像半月，色澤細膩，流光欲滴。
敲一下，聲音傳出很遠很遠。
北齊時，把這塊磬石移到邺都，派人去敲擊，寂然無聲。
于是讓人把它送歸光政寺，再敲，磬聲又如先前那般洪亮。
當地人有句話說：&ldquo磬神聖，戀光政。
&rdquo 3.55國初，僧玄奘往五印取經[1]，西域敬之。
成式見倭國僧金剛三昧言[2]，嘗至中天[3]，寺中多畫玄奘麻及匙箸[4]，以彩雲乘之，蓋西域所無者。
每至齋日[5]，辄膜拜焉[6]。
【注釋】 [1]五印：即五天。
古印度之境，分東、西、南、北、中五方天竺。
唐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二：&ldquo五印度之境，周九萬餘裡，三垂大海，北背雪山。
北廣南狹，形如半月。
畫野區分，七十餘國。
&rdquo [2]倭（wō）國：古代史書對日本的稱呼。
[3]中天：中天竺。
[4]麻（juē）：麻鞋。
匙箸：湯匙和筷子。
這裡偏指筷子。
趙樸初《佛教常識答問》：&ldquo可知印度當時佛教界已把玄奘的麻鞋當作佛的足迹一樣敬重、供養了。
一個學者在外國享到這樣高的尊敬，除了各大宗教的教主，曆史上尚無第二人。
直到現在，日本佛教學者仍然認為玄奘法師這樣的人才，隻有中國這個偉大民族才能産生出來，玄奘法師确實是我們民族的光榮和驕傲。
&rdquo [5]齋日：舉行宗教儀式，進行齋戒和祈禱的特定日子。
[6]膜拜：長跪而拜。
【譯文】 本朝開國之初，玄奘和尚到五印度取經，西域各國都非常敬重他。
我曾聽倭國和尚金剛三昧說，他曾經到過中印度，那裡很多佛寺都畫有玄奘穿的草鞋和用的筷子，并且用彩雲托住它們，這可能是因為西域沒有這類東西吧。
每逢齋戒那天，僧俗都對着這些畫頂禮膜拜。
3.56又言那蘭陀寺僧食堂中[1]，熱際，有巨蠅數萬至。
僧上堂時，悉自飛集于庭樹。
【注釋】 [1]那蘭陀寺：古印度著名佛寺，在今印度比哈爾邦巴特那東南，相傳釋迦牟尼曾在此說法。
那蘭陀，梵語音譯，意為施無厭。
唐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九有詳細記載。
【譯文】 又聽說，天竺那蘭陀寺的食堂中，熱氣騰騰的時候，會飛來數萬隻巨大的蒼蠅。
等到和尚上堂用齋時，所有的巨蠅全都飛出食堂，聚集在院子裡的樹上。
3.57僧萬回，年二十餘，貌癡不語。
其兄戍遼陽[1]，久絕音問，或傳其死，其家為作齋[2]。
萬回忽卷餅茹[3]，大言曰：&ldquo兄在，我将饋之。
&rdquo出門如飛，馬馳不及。
及暮而還，得其兄書，緘封猶濕。
計往返，一日萬裡，因号焉。
【注釋】 [1]遼陽：今屬遼甯。
[2]齋：齋飯。
這裡指為祭奠死者而設齋。
[3]茹：蔬食。
【譯文】 萬回和尚，二十多歲的時候，相貌癡呆，不愛說話。
他的哥哥戍守遼陽，很長時間音信全無，有人傳言說他已經死了，家裡就為他設齋祭奠。
萬回突然卷起大餅蔬菜，大聲說：&ldquo哥哥還活着，我這就去給他送吃的。
&rdquo說完就出門，健步如飛，快馬也追不上。
到傍晚，他回來了，帶着他哥哥寫的信，信的封口還是濕的。
算起來，他這往返一趟，一天就跑了一萬裡路，因此名号萬回。
3.58天後任酷吏羅織[1]，位稍隆者[2]，日别妻子。
博陵王崔玄[3]，位望俱極，其母憂之曰：&ldquo汝可一迎萬回，此僧寶志之流，可以觀其舉止，知其禍福也。
&rdquo及至，母垂泣作禮，兼施銀匙箸一雙。
萬回忽下階，擲其匙箸于堂屋上，掉臂而去。
一家謂為不祥。
經日，令上屋取之，匙箸下得書一卷，觀之，谶緯書也[4]，遽令焚之。
數日，有司忽即其家，大索圖谶，不獲，得雪。
時酷吏多令盜夜埋蠱遺谶于人家[5]，經月，告密籍之[6]。
博陵微萬回，則滅族矣。
【注釋】 [1]天後任酷吏羅織：當時酷吏臭名昭著者如周興、來俊臣等人，肆行告密之風，構陷無辜，創制酷刑，李唐宗室及元老重臣等被枉殺殆盡。
羅織，虛構罪名陷害無辜。
[2]隆：高。
[3]崔玄（638&mdash706）：本名晔，避武後祖諱改。
郡望博陵安平（今屬河北）。
少有學行，龍朔中明經及第，累官至鸾台侍郎、同鳳閣鸾台平章事兼太子左庶子。
神龍元年（705）與張柬之、桓彥範等人發羽林軍誅張易之兄弟，迎中宗複位，以功擢拜中書令，進爵博陵郡王。
後為武三思排擠，屢被流貶，卒于道。
兩《唐書》有傳。
[4]谶緯（chènwěi）書：谶書和緯書的合稱。
谶書是方士預決吉兇的隐語或圖記。
緯書和經書相對，是漢代附會儒家經典的書。
這兩類書多妄言治亂興廢，妄談符命，惑亂民心。
[5]蠱（gǔ）：這裡指巫術中用來害人的東西。
[6]籍：籍沒。
登記在冊，加以沒收。
【譯文】 天後聽任酷吏羅織罪名陷害大臣，地位稍高的官員人人自危，每天上朝時都會和妻兒訣别。
博陵王崔玄，地位聲望都非常高，他的母親很擔心他，說：&ldquo你把萬回請來，他是寶志大師一類的人物，可以觀察他的行為，預知我們的吉兇。
&rdquo萬回來了，崔母流着眼淚向他行禮，并且施予他一雙銀質筷子。
萬回突然走下台階，把這雙銀筷子抛到堂屋頂上，大甩着手臂就走了。
崔家人都認為這不是好兆頭。
過了一天，讓人上屋頂把銀筷子取下來，結果在筷子下面發現了一卷書籍，一翻，竟然是一部谶緯書，趕緊讓人燒掉。
幾天後，有關衙門忽然來人，在崔家大肆搜查圖谶，結果一無所獲，崔家才得以免禍。
當時酷吏經常讓壞人趁夜晚把蠱物和圖谶偷藏在大臣們的家裡，過個把月，讓人告密陷害，籍沒其家。
要是沒有萬回和尚的幫助，博陵王一家就被滿門抄斬了。
3.59梵僧不空[1]，得總持門[2]，能役百神，玄宗敬之。
歲常旱，上令祈雨。
不空言：&ldquo可過某日，今祈之，必暴雨。
&rdquo上乃令金剛三藏設壇請雨[3]，連日暴雨不止，坊市有漂溺者[4]。
遽召不空，令止之。
不空遂于寺庭中捏泥龍五六，當溜水[5]，胡言罵之[6]。
良久，複置之，乃大笑。
有頃，雨霁。
【注釋】 [1]不空（705&mdash774）：唐代高僧，密宗祖師之一，與善無畏、金剛智并稱&ldquo開元三大士&rdquo。
本北天竺婆羅門族，幼年随叔父來到中華，在洛陽出家。
開元年間遊曆師子國（今斯裡蘭卡）并五天竺。
天寶五載（746）返回長安，攜回梵本經一百部共計一千二百卷，後住武威開元寺、長安大興善寺。
大曆九年圓寂。
[2]總持門：密宗的法門。
總持，梵語義譯，意為總一切法，持一切義。
[3]金剛三藏（662&mdash732）：即為金剛智，梵名跋日羅菩提，南天竺人。
十多歲時出家，于那爛陀寺受具足戒。
開元七年（719）到達廣州，次年至兩京，先後入住慈恩寺、薦福寺。
開元二十年圓寂。
三藏，經、律、論三藏，佛陀一生所說教法總稱，精通三藏的僧人，則稱&ldquo三藏法師&rdquo。
[4]坊市：街市。
[5]溜：屋檐滴水處。
[6]胡言：外國話。
這裡指梵語。
【譯文】 梵僧不空，精通總持門，能夠役使各路神靈，玄宗很敬重他。
有一年大旱，玄宗讓他求雨。
不空說：&ldquo最好過了某天再說，現在就求的話，一定會暴雨成災。
&rdquo玄宗就讓金剛智法師設壇求雨，結果一連幾天暴雨不停，街市上竟有漂浮的屍體。
玄宗急忙召見不空，讓他想法把雨停下來。
不空就在寺院的庭中捏了五六條泥龍，放在屋檐滴水處，用梵語斥罵一通。
過了很久，再把這些泥龍擺放好，于是放聲大笑。
很快雨就停了。
3.60玄宗又嘗召術士羅公遠與不空同祈雨，互校功力[1]。
上俱召問之，不空曰：&ldquo臣昨焚白檀香龍。
&rdquo上令左右掬庭水嗅之，果有檀香氣。
【注釋】 [1]校：考較。
【譯文】 玄宗又曾召見術士羅公遠和不空和尚一同祈雨，以此考較他們的功力高下。
下雨了，玄宗把兩人都招來詢問，不空說：&ldquo臣昨天求雨時焚燒的是白檀香龍。
&rdquo玄宗讓侍從捧起庭院中的雨水來聞，果然有檀香氣。
3.61又與羅公遠同在便殿[1]，羅時反手搔背，不空曰：&ldquo借尊師如意[2]。
&rdquo殿上花石瑩滑，遂激窣至其前[3]，羅再三取之不得。
上欲取之，不空曰：&ldquo三郎勿起[4]，此影耳。
&rdquo因舉手示羅如意。
又邙山有大蛇[5]，樵者常見，頭若丘陵，夜常承露氣。
見不空，作人語曰：&ldquo弟子惡報[6]，和尚何以見度[7]？常欲翻河水陷洛陽城，以快所居也[8]。
&rdquo不空為受戒[9]，說苦空[10]，且曰：&ldquo汝以瞋心受此苦[11]，複忿恨，吾力何及！當思吾言，此身自舍昔而來。
&rdquo後旬月[12]，樵者見蛇死于澗中，臭達數十裡。
不空每祈雨，無他軌則[13]，但設數繡座，手簸旋數寸木神[14]，念咒擲之，自立于座上，伺木神吻角牙出、目瞚，則雨至。
【注釋】 [1]便殿：正殿以外的别殿，帝王休憩遊宴之所。
[2]如意：器物名。
古時也名&ldquo搔杖&rdquo，柄端作手指形，用以搔癢，可如人意，故名。
近代如意，則為玩賞之物，取其吉祥如意，柄端多作芝形或雲形。
[3]窣（sū）：突然出來。
[4]三郎：唐玄宗為睿宗第三子，常自稱三郎。
[5]邙（máng）山：即北邙山，在河南洛陽東北。
漢魏以下，王侯公卿多葬于此，後來就以北邙泛稱墓地。
[6]惡報：惡因的果報。
[7]度：超度，幫助脫離苦難。
[8]居：居心。
[9]受戒：領受佛戒的儀式。
[10]苦空：佛教術語。
即苦與空。
苦，惡緣惡境逼惱身心。
空，萬物各有因緣而無實體，一切皆空。
[11]瞋（chēn）心：佛教術語。
三毒之一，即瞋恚之心。
瞋，生氣，惱火。
[12]旬月：滿一個月。
或指十個月。
[13]軌則：儀軌，儀式。
[14]簸旋：搖動旋轉。
【譯文】 又有一次，不空和羅公遠同在别殿，羅公遠不時地反手抓背，不空說：&ldquo我借給尊師一柄如意。
&rdquo殿堂的玉石晶瑩光滑，那柄如意一下子就滑到了羅公遠面前，羅公遠幾次想拿起如意，卻不能到手。
玄宗想要去拿，不空說：&ldquo三郎别起身，地上隻是個影子罷了。
&rdquo于是舉起手給羅公遠看，原來如意還在不空的手中。
又傳北邙山中有一條大蛇，樵夫經常見到，頭大得像丘陵，夜晚經常吸食露氣。
大蛇見到不空，口吐人言：&ldquo弟子因為造下惡業而獲報蛇身，大師有什麼辦法超度我？我常想激蕩黃河水淹沒洛陽城，以此大快我心。
&rdquo不空讓它受戒，為它講說苦空佛法，并且說：&ldquo你因為瞋心受此苦難，現在又如此瞋怒怨恨，我的法力哪能幫助你！要細細琢磨我所說的苦空諸法，這樣你就能夠舍棄蛇身而還複人身。
&rdquo一個月以後，樵夫看見蛇死在山澗中，臭氣傳出幾十裡遠。
每當求雨，不空并沒有其他什麼特别的儀式，隻擺設好幾個繡座，手持幾寸長的木神搖動旋轉，念動咒語抛出木神，木神就自動站立在繡座上了，等到木神口角長出牙，眼睛眨動，雨就來了。
3.62僧一行窮數，有異術。
開元中，嘗旱，玄宗令祈雨。
一行言：&ldquo當得一器，上有龍狀者，方可緻雨。
&rdquo上令于内庫中遍視之，皆言不類。
數日後，指一古鏡，鼻盤龍[1]，喜曰：&ldquo此有真龍矣。
&rdquo乃持入道場，一夕而雨。
或雲是揚州所進[2]，初範模時[3]，有異人至，請閉戶入室。
數日開戶，模成，其人已失。
有圖，并傳于世。
此鏡，五月五日于揚子江心鑄之[4]。
【注釋】 [1]鼻：器物上突出如鼻狀的部分，用以拴系。
[2]或雲是揚州所進：唐李肇《唐國史補》卷下：&ldquo揚州舊貢江心鏡，五月五日揚子江中所鑄也。
或言無有百煉者，或至六七十煉則已，易破難成，往往有自鳴者。
&rdquo [3]範模：制作模子。
[4]揚子江：長江。
【譯文】 僧一行窮究術數，有神異法術。
開元年間，時逢大旱，玄宗下旨求雨。
一行說：&ldquo要找到一件東西，上面有龍的形狀的，才可以求到雨。
&rdquo玄宗讓他到宮内府庫各處去查看，說都不像龍。
幾天後，指着一面古鏡，鏡鼻上有條盤龍，高興地說：&ldquo這上面有一條真龍啊。
&rdquo就把古鏡帶入道場求雨，過了一晚就下雨了。
有人說這面古鏡是揚州進貢的，當初制作模子的時候，來了一位奇人，要求關閉房門獨處室内制模。
幾天後開門一看，模子做好了，那人卻消失了。
有張模子的圖紙，和古鏡一并流傳于世。
這面鏡子，是五月五日在揚子江的江心鑄造而成的。
3.63荊州，貞元初有狂僧，些些其名者[1]，善歌《河滿子》[2]。
嘗遇醉五百[3]，塗辱之[4]，令歌，僧即發聲，其詞皆五百從前非慝也[5]，五百驚而自悔。
【注釋】 [1]些些：宋贊甯《宋高僧傳》卷二十：&ldquo釋些些師，又名青者，蓋是不與人交狎，口自言些些，故号之矣。
&rdquo [2]《河滿子》：又作《何滿子》，唐代曲名。
白居易《何滿子》序：&ldquo開元中，滄州有歌者何滿子，臨刑，進此曲以贖死，上竟不免。
&rdquo [3]五百：又作&ldquo伍佰&rdquo，衙門裡輿衛前導或是執杖行刑的役卒。
[4]塗辱：侮辱。
塗，玷污。
[5]非慝（tè）：違法邪惡之事。
慝，邪惡。
【譯文】 貞元初年，荊州有個狂僧，名字叫作些些，很會唱《河滿子》。
有次碰見一個喝醉了的衙役侮辱他，強迫他唱歌，些些就放聲唱起來，歌詞都是這名衙役從前所幹的違法亂紀之事，這人大吃一驚，後悔不疊。
3.64蘇州，貞元中有義師，狀如風狂。
有百姓起店十餘間，義師忽運斤壞其檐[1]，禁之不止。
其人素知其神，禮曰：&ldquo弟子活計賴此。
&rdquo顧曰：&ldquo爾惜乎？&rdquo乃擲斤于地而去。
其夜市火，唯義師所壞檐屋數間存焉。
常止于廢寺殿中，無冬夏常積火，壞幡、木象悉火之。
好活燒鯉魚，不待熟而食。
垢面不洗，洗之辄雨，吳中以為雨候。
将死，飲灰汁數斛[2]，乃念佛而坐，不複飲食。
百姓日觀之，坐七日而死。
時盛暑，色不變，支不摧[3]。
安國寺僧熟地[4]，常燒木佛，往往與人語，頗知宗要[5]，寺僧亦不之測。
【注釋】 [1]斤：斧頭一類的工具。
[2]斛（hú）：量器名。
後來也作為容量單位，南宋以前，以十鬥為一斛。
[3]支：後作&ldquo肢&rdquo。
摧：摧折，折斷。
[4]安國寺僧熟地：宋贊甯《宋高僧傳》卷二〇：&ldquo又京兆安國寺僧事迹不常，熟地而燒木佛，所言人事，必無虛發。
此亦不測之僧也。
&rdquo安國寺，宋王溥《唐會要》卷四八&ldquo寺&rdquo：&ldquo安國寺 長樂坊。
景雲元年九月十一日，敕舍龍潛舊宅為寺，便以本封安國為名。
&hellip&hellip安國寺 宣教坊。
本節愍太子宅。
神龍二年，立為崇恩寺，後改為衛國寺。
景雲元年十二月六日，改為安國寺。
&rdquo按，本書X5.17條記載有&ldquo長樂坊安國寺&rdquo，本條中的安國寺似亦指長樂坊之安國寺。
[5]要：要旨。
【譯文】 貞元年間，蘇州有個名叫義師的和尚，樣子瘋瘋癫癫的。
有一家人蓋了十餘間店鋪，義師忽然掄起斧頭砍壞了屋檐，擋也擋不住。
主人一向知曉他的神異，就施禮說：&ldquo弟子的生計全靠這幾間店鋪呢。
&rdquo義師看了他一眼說：&ldquo你疼惜了？&rdquo于是把斧子扔在地上揚長而去。
當天夜裡，市内起了火災，結果隻有義師損壞的幾間店鋪沒被燒毀。
義師經常住在廢棄的寺院佛殿中，不管冬夏都煨着一堆火，寺裡的壞幡、木像都拿來當柴燒了。
喜歡活燒鯉魚，不等燒熟就吃了。
臉髒了也經常不洗，他一洗臉，天就要下雨，吳中一帶的人把這當作下雨的前兆。
将要去世的時候，他喝了幾斛灰汁，念佛打坐，不再進食。
當地百姓每天都去看他，趺坐七天後圓寂了。
當時正值盛夏，他的面色一點沒變，手腳也沒什麼變化。
另外，京城安國寺和尚熟地，經常燒木佛像，平素和人交談，很懂得佛法要旨，寺裡的和尚也不知道他的道行究竟有多深。
3.65睿宗初生含涼殿[1]，則天乃于殿内造佛事[2]，有玉像焉。
及長，閑觀其側，玉像忽言：&ldquo爾後當為天子。
&rdquo 【注釋】 [1]睿宗初生含涼殿：宋王溥《唐會要》卷一：&ldquo睿宗玄真大聖大興孝皇帝諱旦（高宗第八子，母曰則天順聖皇後武氏），龍朔二年六月一日，生于蓬萊宮含涼殿。
&rdquo [2]佛事：佛像。
【譯文】 睿宗李旦在含涼殿出生的時候，武則天就在殿中建造佛像，其中有一尊玉制佛像。
睿宗稍大些了，有一天在玉佛旁邊随便看看，玉佛忽然開口對他說：&ldquo你以後要當皇帝。
&rdqu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