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集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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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步而止，謂崔曰：&ldquo公筭盡[15]，璞為公再三論，得延一紀[16]，自此無苦也。
&rdquo言畢，壁如舊。
旬日，病愈。
又曾居終南，好道者多蔔築依之。
崔曙年少[17]，亦随焉。
伐薪汲泉，皆是名士。
邢嘗謂其徒曰：&ldquo三五日有一異客，君等可為予各辦一味也。
&rdquo數日，備諸水陸，遂張筵于一亭，戒無妄窺。
衆皆閉戶，不敢謦欬[18]。
邢下山迎一客，長五尺，闊三尺，首居其半，绯衣寬博，橫執象笏，其睫疏長，色若削瓜，鼓髯大笑[19]，吻角侵耳。
與邢劇談[20]，多非人間事故也。
崔曙不耐，因走而過庭。
客熟視，顧謂邢曰：&ldquo此非泰山老師乎[21]？&rdquo邢應曰：&ldquo是。
&rdquo客複曰：&ldquo更一轉[22]，則失之千裡，可惜！&rdquo及暮而去。
邢命崔曙，謂曰：&ldquo向客，上帝戲臣也[23]。
言泰山老師，頗記無？&rdquo崔垂泣言：&ldquo某實泰山老師後身[24]，不複憶，幼常聽先人言之。
&rdquo房琯太尉祈邢筭終身之事[25]，邢言：&ldquo若來由東南，止西北，祿命卒矣。
降魄之處[26]，非館非寺，非途非署。
病起于魚飧[27]，休于龜茲闆[28]。
&rdquo後房自袁州除漢州[29]，及罷歸，至阆州[30]，舍紫極宮[31]。
适雇工治木，房怪其木理成形，問之，道士稱：&ldquo數月前，有賈客施數段龜茲闆，今治為屠蘇也[32]。
&rdquo房始憶邢之言。
有頃，刺史具鲙邀房[33]，房歎曰：&ldquo邢君神人也。
&rdquo乃具白于刺史，且以龜茲闆為托。
其夕，病鲙而終。
【注釋】 [1]邢和璞：唐玄宗時術士。
黃老之道：黃指黃帝，老指老子，黃老之道即道家學說。
[2]筭：同&ldquo算&rdquo。
[3]《颍陽書疏》：《新唐書·藝文志三》：&ldquo邢和璞《颍陽書》三卷。
隐颍陽石堂山。
&rdquo [4]叩奇旋入空：金桑選譯《酉陽雜俎》：&ldquo古算術用語。
将奇偶數按圓周形排列，用以推算相對應的求知數。
&rdquo [5]草：草稿。
[6]山人：隐居不仕的人。
[7]（zhú）：挖，掘。
[8]?（jué）：一種刨土的工具。
[9]處分：吩咐。
[10]厄：災難。
[11]導驺（zōu）：騎馬開道的差役。
驺，古代養馬駕車的仆役。
[12]辟：吆喝開道。
[13]白幍（tāo）：白色的帽子。
[14]五明扇：儀仗所用扇名。
晉崔豹《古今注》卷上：&ldquo五明扇，舜所作也。
既受堯禅，廣開視聽，求賢人以自輔，故作五明扇焉。
秦漢公卿士大夫皆得用之，魏、晉非乘輿不得用。
&rdquo [15]筭：壽筭，陽壽。
[16]紀：歲星十二年運行一周天，稱為&ldquo一紀&rdquo。
[17]崔曙（？&mdash739）：原籍博陵（今河北安平），居宋州（今河南商丘）。
唐代詩人。
少時隐居少室山，開元間中進士。
[18]謦欬（qǐngkài）：咳嗽。
[19]鼓髯（rán）：扇動着胡須。
[20]劇談：暢談。
[21]泰山老師：即泰山老父。
《太平廣記》卷十一引《神仙傳》：&ldquo泰山老父者，莫知姓字。
漢武帝東巡狩，見老翁于道傍，頭上白光高數尺，怪而問之。
老人狀如五十許人，而有童子之色，肌膚光華，不與俗同。
&hellip&hellip老父後入岱山中，每十年五年，時還鄉裡，三百餘年，乃不複還。
&rdquo [22]轉：輪回。
[23]戲臣：弄臣，陪伴君主玩樂的人。
[24]後身：轉胎，來世之身。
[25]房琯（697&mdash763）：字次律，河南（今河南洛陽）人。
唐代名臣。
安史亂起，玄宗奔蜀，房琯扈從，拜文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至德元載（756），奉使至靈武冊封肅宗。
後仕于蜀，寶應二年（763）返京途中，卒于阆州。
[26]降魄：生命終止。
道教認為人體有三魂七魄，人死則魂升魄降。
[27]飧（sūn）：熟食。
[28]龜茲（qiūcí）：西域古國名。
故址在今新疆庫車。
[29]袁州：治所在今江西宜春。
除：任職。
漢州：治所在今四川廣漢。
[30]阆州：今四川阆中。
[31]紫極宮：老子廟。
《舊唐書·玄宗紀下》：&ldquo（天寶二年）三月壬子，親祠玄元廟以冊尊号。
&hellip&hellip改西京玄元廟為太清宮，東京為太微宮，天下諸郡為紫極宮。
&rdquo [32]屠蘇：草庵，平房。
[33]鲙（kuài）：細切的魚肉。
此指魚做的美肴。
【譯文】 邢和璞獨得道家之學，善于心算，撰有《颍陽書》三卷，有叩奇旋入空，有人說這部書的手稿還在，我沒有見過。
我聽隐士鄭昉說：有一位姓崔的司馬，寄居在荊州，和邢有老交情。
崔司馬生病多年，快要死了，心裡常想着倚賴邢的幫助好起來。
有一天，崔司馬聽到卧室北牆有人挖土的聲響，讓仆人去察看，什麼也沒有。
卧室的北面，是他的家人居住的地方。
這樣一連七天，挖掘的聲響一直沒有停下來。
牆上忽然透進一線亮光，問身邊的人，也都沒看見。
過了一天，牆上的洞有盤子那麼大。
崔司馬從洞中往外看，牆外竟是野外。
有幾個人扛着鐵鍬鋤頭，站在牆洞前。
崔司馬問他們在做什麼，都說：&ldquo邢真人吩咐我們挖開這個洞，司馬您病情嚴重，我們加倍費力。
&rdquo過了一會兒，有五六名開道的差役，都戴着平頂頭巾，穿着紅衣，吆喝開道說：&ldquo真人到。
&rdquo隻見邢和璞坐在車内，戴着白帽，垂着绶帶，車後列着五明扇，幾十個侍衛，在距離牆洞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對崔司馬說：&ldquo先生陽壽已盡，我為您再三争論，得以延長陽壽十二年，自此以後不會有病痛了。
&rdquo說畢，牆壁完好如初。
十天後，崔司馬的病就好了。
邢和璞又曾隐居終南山，很多喜歡學道的人都到山裡選個地方建所房子，住下來跟從他修煉。
崔曙年齡較小，也跟着他。
砍柴挑水的都是名士。
有一天邢和璞對他的徒弟們說：&ldquo三五天内要來一位特殊的客人，請你們每人幫我準備一份菜肴。
&rdquo幾天後，備辦了山珍海味，就在一座亭子裡擺開筵席，邢和璞叮囑徒弟們不要随意偷看。
徒弟們都關好門窗，不敢咳嗽一聲。
邢和璞下山迎來一位客人，身高五尺，寬三尺，腦袋就占了全身的一半，一身紅衣服又寬又大，橫拿着象牙手闆，眼睫毛又稀又長，臉色像是削了皮的瓜，聳動着胡子放聲大笑，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客人與邢和璞開懷暢談，說的大多不是人間的事情。
崔曙不耐煩，就跑着經過庭院。
客人仔細地看着他，回頭對邢說：&ldquo這不是泰山老父嗎？&rdquo邢和璞回答說：&ldquo正是他。
&rdquo客人又說：&ldquo一世輪回，就差别那麼大，真可惜！&rdquo到傍晚時，客人離開了。
邢和璞叫來崔曙，對他說：&ldquo先前的客人是天帝的弄臣。
所說泰山老父的事情，你還記得嗎？&rdquo崔曙哭着說：&ldquo我的确是泰山老父的後身，我自己是記不得了，小時候曾聽父母說起過這事。
&rdquo房琯太尉請求邢和璞給自己算命，邢和璞說：&ldquo你從東南方來，到西北方止步，你的福祿、生命就此完結。
去世的地點，既不是客館，也不是寺廟，既不在旅途，也不在官署。
病是因為吃魚而起，死後用龜茲闆做棺材。
&rdquo後來房從袁州移任漢州刺史，罷職歸朝時，走到阆州，住在紫極宮。
這裡正請工匠做木活，房琯見木頭的紋理有各種形狀，覺得很奇怪，就問個究竟，道士說：&ldquo幾個月前，有位商人施舍給紫極宮幾段龜茲闆，現在要把它做成房子。
&rdquo房琯這才想起邢和璞的話。
一會兒，刺史做好了魚請房琯，房琯歎息說：&ldquo邢先生真是神人啊。
&rdquo就把這事詳細地告訴了刺史，并且托付他用龜茲闆為自己做棺材。
當晚吃魚以後，房琯就發病去世了。
2.44王皎先生善他術[1]，于數未嘗言[2]。
天寶中，偶與客夜中露坐，指星月曰：&ldquo時将亂矣。
&rdquo為鄰人所傳。
時上春秋高[3]，頗拘忌。
其語為人所奏，上令密诏殺之。
刑者?其頭數十，方死，因破其腦視之，腦骨厚一寸八分。
皎先與達奚侍郎來往[4]，及安史平，皎忽杖屦至達奚家[5]，方知異人也。
【注釋】 [1]先生：這裡是對道士的稱呼。
[2]數：命運，氣數。
[3]春秋：年歲。
用作敬辭。
[4]達奚侍郎：即為達奚珣（？&mdash757）。
初為禮部侍郎，後為河南尹。
安史之亂時受僞職，亂平被誅。
侍郎，職官名。
隋唐時為各部長官的副職。
[5]屦（jù）：麻鞋。
【譯文】 王皎先生擅長其他法術，而未曾談過氣數方面的事。
天寶年間，有天晚上和客人露天而坐，指着天上的星象說：&ldquo天下将要大亂了。
&rdquo他的話被鄰居傳了出去。
當時玄宗年壽已高，忌諱頗多。
王皎的這句話被人奏報給玄宗，玄宗下令秘密處死他。
行刑的人用?頭敲擊他的腦袋數十下，才死了，于是剖開王皎的腦袋仔細看，腦骨厚達一寸八分。
王皎早先和達奚侍郎有交往，安史之亂平定以後，王皎忽然拄着杖穿着麻鞋到了達奚侍郎家，大家這才知道他是世外高人。
2.45翟天師名乾祐[1]，峽中人[2]。
長六尺，手大尺餘，每揖人，手過胸前，卧常虛枕。
晚年往往言将來事。
嘗入夔州市[3]，大言曰：&ldquo今夕當有八人過此，可善待之。
&rdquo人不知悟。
其夜，火焚數百家。
&ldquo八人&rdquo乃&ldquo火&rdquo字也。
每入山，虎群随之。
曾于江岸與弟子數十玩月，或曰：&ldquo此中竟何有？&rdquo翟笑曰：&ldquo可随吾指觀。
&rdquo弟子中兩人，見月規半天，瓊樓金阙滿焉。
數息間[4]，不複見。
【注釋】 [1]天師：道教的&ldquo天師&rdquo一詞所指多歧，這裡是對有道者的敬稱。
[2]峽：三峽。
[3]夔（kuí）州：治所在今重慶奉節。
[4]數息：修行打坐時，專心恬靜，默數鼻息的出入。
這裡形容時間短暫。
【譯文】 翟天師名叫乾祐，是三峽人。
他身高六尺，手有一尺多長，每次對人作揖，手都高過胸前，睡覺時通常都不用枕頭。
晚年的時候，常常預言未來的事。
有一天到夔州城中，大聲說：&ldquo今晚會有八人經過這裡，要好好對待。
&rdquo人們沒有領悟。
當天晚上，大火燒了幾百家。
原來&ldquo八人&rdquo是個&ldquo火&rdquo字。
每次進山，成群的老虎跟着他。
他曾經在江邊和幾十個弟子賞月，有弟子問：&ldquo月亮上面究竟有什麼？&rdquo翟天師笑着說：&ldquo你不妨順着我的手指看看。
&rdquo其中兩個弟子，見到皓月當空，上面全是玉樓、金殿。
不一會兒，就再也看不到了。
2.46蜀有道士陽狂[1]，俗号為灰袋，翟天師晚年弟子也。
翟每戒其徒：&ldquo勿欺此人，吾所不及。
&rdquo常大雪中，衣布褐入青城山[2]，暮投蘭若，求僧寄宿。
僧曰：&ldquo貧僧一衲而已[3]，天寒如此，恐不能相活。
&rdquo但言：&ldquo容一床足矣。
&rdquo至夜半，雪深風起，僧慮道者已死，就視之，去床數尺，氣蒸如炊，流汗袒寝[4]，僧知其異人。
未明，不辭而去。
多住村落，每住不逾信宿。
曾病口瘡，不食數月，狀若将死。
人素神之，因為設道場[5]。
齋散，忽起，就謂衆人曰：&ldquo試窺吾口中有何物也？&rdquo乃張口如箕[6]，五髒悉露，同類驚異，作禮問之，唯曰：&ldquo此足惡！此足惡！&rdquo後不知所終。
成式見蜀郡郭采真尊師說也[7]。
【注釋】 [1]陽狂：假裝瘋癫。
[2]青城山：道教發祥地之一。
位于四川都江堰，因其終年常綠，故名&ldquo青城&rdquo，道書稱其為&ldquo洞天第五寶仙九室之天&rdquo，又号&ldquo天下第五名山&rdquo。
[3]衲：本義為縫補，因僧衣常用碎布縫綴而成，故又代指僧衣。
[4]袒：光着身子。
[5]道場：僧道做法事的場所，也指法事。
[6]箕（jī）：簸（bò）箕。
簸揚谷物的竹編用具，一般為圓形。
[7]蜀郡：這裡指代成都。
尊師：對道士的敬稱。
【譯文】 蜀地有個道士，假裝瘋癫，俗号叫作灰袋，是翟天師晚年的弟子。
翟天師經常告誡他的徒弟說：&ldquo不要欺侮這個人，我都比不上他。
&rdquo他曾在大雪天穿着布單衣進入青城山，傍晚時到寺廟向和尚借宿。
和尚說：&ldquo貧僧隻有一件僧衣，天這麼冷，恐怕不能保你活命。
&rdquo灰袋隻說：&ldquo有張床就足夠了。
&rdquo到半夜，雪大風起，和尚怕那道士被凍死，過去一看，離床幾尺遠，熱氣騰騰像是在蒸飯，道士汗流浃背，光着身子睡在那裡，和尚這才知道是位高人。
灰袋天沒亮就不辭而别。
灰袋經常借住在村莊裡，每次借住不超過兩晚。
他曾經口腔生瘡，幾個月沒吃飯，看樣子要死了。
人們一向認為他是神人，就為他做道場。
齋醮儀式剛完，他一下子站起來，走近衆人，對他們說：&ldquo你們看看，我嘴裡有什麼東西？&rdquo于是張開簸箕一樣的大口，五髒全都露出來，衆人非常吃驚，向他行禮問是怎麼回事，他隻說：&ldquo這太惡心了！這太惡心了！&rdquo後來不知他去了何處。
這是我聽成都郭采真尊師說的。
2.47秀才權同休友人，元和中落第[1]，旅遊蘇、湖間[2]。
遇疾貧窘，走使者本村野人[3]，雇已一年矣，疾中思甘豆湯，令其取甘草。
雇者久而不去，但具火湯水，秀才且意其怠于祗承[4]。
複見其折樹枝盈握，仍再三搓之，微近火上，忽成甘草。
秀才心大異之，且意必有道者。
良久，取粗沙數掊[5]，挼捘[6]，已成豆矣。
及湯成，與飲無異，疾亦漸差。
秀才謂曰：&ldquo餘貧迫若此，無以寸步。
&rdquo因褫垢衣授之[7]：&ldquo可以此辦少酒肉，予将會村老，丐少道路資也。
&rdquo雇者微笑：&ldquo此固不足辦，某當營之。
&rdquo乃斫一枯桑樹，成數筐劄[8]，聚于盤上噀之[9]，悉成牛肉。
複汲數瓶水，頃之，乃旨酒也[10]。
村老皆醉飽，獲束缣三千。
秀才慚謝雇者曰：&ldquo某本驕稚，不識道者久，今反請為仆。
&rdquo雇者曰：&ldquo予固異人，有少失，谪于下賤，合役于秀才。
若限未足，複須力于他人。
請秀才勿變常，庶卒某事也[11]。
&rdquo秀才雖諾之，每呼指，色上面蹙蹙不安[12]。
雇者乃辭曰：&ldquo秀才若此，果妨某事也。
&rdquo因說秀才修短窮達之數[13]，且言萬物無不可化者，唯淤泥中朱漆箸及發，藥力不能化。
因去，不知所之也。
【注釋】 [1]元和：唐憲宗李純年号（806&mdash820）。
落第：科舉考試不中。
[2]蘇、湖間：蘇州、湖州一帶。
[3]走使：使喚，差遣。
[4]祗（zhī）承：謹敬奉行。
[5]掊（póu）：捧，握。
[6]挼捘（ruózùn）：搓揉。
[7]褫（chǐ）：脫下。
[8]劄：木片。
[9]噀（xùn）：噴。
[10]旨酒：美酒。
[11]庶：但願，或許。
[12]蹙（cù）蹙：局促的樣子。
[13]修短窮達：年壽的長短，仕途的窮通。
【譯文】 朋友權同休秀才，元和年間落第，漫遊蘇州、湖州一帶。
不巧生病，弄得貧困不堪，雇的短工是本村的村民，雇傭已經一年了，秀才病中想喝甘豆湯，讓雇工去取甘草。
雇工遲遲不去，隻生火燒開水，秀才料想他是懶怠于侍候。
又看見他折了一大把樹枝，反複揉搓，然後靠近火稍微一烤，突然就變成了甘草。
秀才心裡非常吃驚，并且認為他一定是有道行的人。
又過了好一會兒，雇工弄來幾捧粗沙，使勁地搓了一陣，粗沙已經變成豆子了。
待到湯做好了，端給他喝，和甘豆湯的味道沒什麼兩樣，病也慢慢地好了。
秀才對他說：&ldquo我窮困窘迫到這種程度，寸步難行。
&rdquo于是脫下髒衣服給他：&ldquo拿這件衣服換點錢，備辦一點酒肉，我要會見村中的老輩，乞求一點兒路費。
&rdquo雇工微笑說：&ldquo這個的确不夠辦酒席，我自會想辦法。
&rdquo于是砍來一棵枯死的桑樹，劈成幾筐木片，堆積在盤中，噴了一口水，盤中的木片全都變成了牛肉。
又打來幾瓶水，轉眼的工夫，就變成了美酒。
全村的老輩都酒足飯飽，秀才得到了三千匹細絹。
秀才很慚愧，向雇工道歉說：&ldquo我原是驕傲幼稚，這麼長時間都沒認出您是位高人，現在反過來，請讓我當您的仆人。
&rdquo雇工說：&ldquo我的确不是普通人，因為犯了小錯，被貶作下賤的人，正該被秀才役使。
如果時限不夠，還必須被其他人役使。
請秀才還是像以前一樣，或許能了結我的事。
&rdquo秀才雖然答應了，每次使喚他時，臉上總是顯得局促不安。
雇工于是告辭說：&ldquo秀才這樣子，果然誤了我的事。
&rdquo于是說了秀才的年壽和仕途命數，又說萬物沒有不能化解的，隻有淤泥中的紅漆箸和頭發，藥力不能化解。
說完就離去了，不知到了什麼地方。
2.48寶曆中[1]，荊州有盧山人，常販燒樸石灰，往來于白洑南草市[2]，時時微露奇迹，人不之測。
賈人趙元卿好事，将從之遊，乃頻市其所貨，設果茗，詐訪其息利之術[3]。
盧覺，竟謂曰：&ldquo觀子意，似不在所市，意有何也？&rdquo趙乃言：&ldquo竊知長者埋形隐德，洞過蓍龜[4]，願垂一言。
&rdquo盧笑曰：&ldquo今且驗。
君主人午時有非常之禍也，若是吾言[5]，當免。
君可告之：将午，當有匠餅者負囊而至，囊中有錢二千餘，而必非意相幹也。
可閉關，戒妻孥勿輕應對[6]。
及午，必極罵，須盡家臨水避之。
若爾，徒費三千四百錢也。
&rdquo時趙停于百姓張家[7]，即遽歸語之。
張亦素神盧生，乃閉門伺也。
欲午，果有人狀如盧所言，叩門求籴[8]，怒其不應，因足其戶，張重箦捍之[9]。
頃聚人數百，張乃自後門率妻孥回避之。
差午，其人乃去，行數百步，忽蹶倒而死。
其妻至，衆人具告其所為。
妻痛切，乃号适張所，誣其夫死有因。
官不能評，衆具言張閉戶逃避之狀。
識者謂張曰：&ldquo汝固無罪，可為辦其死。
&rdquo張欣然從斷，其妻亦喜。
及市槥就[10]，正當三千四百文。
因是，人赴之如市。
盧不耐，竟潛逝。
至複州界[11]，維舟于陸奇秀才莊門。
或語陸：&ldquo盧山人，非常人也。
&rdquo陸乃谒。
陸時将入京投相知，因請決疑。
盧曰：&ldquo君今年不可動，憂旦夕禍作。
君所居堂後，有錢一[12]，覆以闆，非君有也，錢主今始三歲。
君慎勿用一錢，用必成禍，能從吾戒乎？&rdquo陸矍然謝之[13]。
及盧生去，水波未定，陸笑謂妻子曰：&ldquo盧生言如是，吾更何求乎！&rdquo乃命家童鍬其地，未數尺，果遇闆，徹之[14]，有巨甕，散錢滿焉。
陸喜，其妻以裙運紉草貫之。
将及一萬，兒女忽暴頭痛不可忍。
陸曰：&ldquo豈盧生言将征乎？&rdquo因奔馬追及，且謝違戒。
盧生怒曰：&ldquo君用之，必禍骨肉。
骨肉與利輕重，君自度也。
&rdquo棹舟去之不顧。
陸馳歸，醮而瘗焉[15]，兒女豁愈矣。
盧生到複州，又常與數人閑行，途遇六七人，盛服俱帶，酒氣逆鼻。
盧生忽叱之曰：&ldquo汝等所為不悛[16]，性命無幾！&rdquo其人悉羅拜塵中，曰：&ldquo不敢，不敢。
&rdquo其侶訝之，盧曰：&ldquo此輩盡劫江賊也。
&rdquo其異如此。
趙元卿言，盧生狀貌，老少不常，亦不常見其飲食。
嘗語趙生曰：&ldquo世間刺客，隐形者不少。
道者得隐形術，能不試，二十年可易形，名曰脫離。
後二十年，名籍于地仙矣。
&rdquo又言：&ldquo刺客之死，屍亦不見。
&rdquo所論多奇怪，蓋神仙之流也。
【注釋】 [1]寶曆：唐敬宗李湛年号（825&mdash826）。
[2]白洑：地名。
草市：鄉村集市。
[3]息利：生财。
[4]洞：洞曉。
蓍（shī）龜：蓍草和龜甲，占蔔所用。
蓍，多年生草本植物，古人用來占蔔。
[5]是：認為正确。
[6]孥（nú）：子女。
[7]停：暫住。
[8]籴（dí）：買進糧食。
[9]箦（zé）：竹席。
[10]槥（huì）：棺材。
[11]複州：今湖北天門。
[12]（wǔ）：陶制容器。
[13]矍（jué）然：驚惶急視的樣子。
[14]徹：撤除，撤去。
[15]醮（jiào）：做法事。
瘗（yì）：掩埋。
[16]悛（quān）：悔改。
【譯文】 寶曆年間，荊州有位盧山人，經常販賣燒樸石灰，往來于白洑南邊的集市，不時地微露奇異的行迹，人們無從猜測。
商人趙元卿喜歡多事，想要跟随他交遊，就頻頻買他的貨，又請他喝茶吃點心，假裝問他生财的門道。
盧山人察覺了，直率地對他說：&ldquo看您的心思，好像并不在買賣上，您是想做什麼？&rdquo趙元卿就說：&ldquo我暗中知曉先生隐藏身份和品行，洞察事情勝過占蔔，希望能有所預示。
&rdquo盧山人笑着說：&ldquo這個預言今天就要應驗。
您的房東中午會有大難，如果相信我的話，就可以免災。
您可以告訴他：快到中午的時候，會有一個賣餅的背着口袋前來，口袋裡有兩千多文錢，他一定不是有意冒犯。
讓房東把門關上，告誡妻兒不要随便應答。
到中午時，那人一定會大罵，這時要全家到水邊躲避他。
如果照此去做，隻會破費三千四百文錢。
&rdquo當時趙元卿暫住在姓張的百姓家，于是急忙回去告訴張某。
張某平素也認為盧山人很神異，就關門等待。
快中午時，果然有一個樣子就像盧山人所說的人前來敲門，說要買糧，屋裡沒人吱聲，那人很生氣，就用腳踹門，張某加上兩重竹席堵住門。
頃刻之間聚集了幾百人，張某就帶着妻兒從後門躲走了。
快到中午時，那人就離開了，走了幾百步遠，忽然跌倒死了。
死者妻子趕來，衆人詳細地告訴了她丈夫做的事。
那婦人傷痛欲絕，大哭着來到張家門前，誣賴她丈夫的死和張家有關。
官府不能評斷，衆人就詳細陳述了張家關門逃避的情形。
有識見的人對張某說：&ldquo你的确無罪，就把他的後事辦了吧。
&rdquo張某欣然從命，死者妻子也滿意。
買好棺材，雇車搬運，費用正好是三千四百文。
這件事過後，人們競相前去盧山人那裡，弄得門庭若市。
盧山人實在受不了，最後悄悄離開了。
到了複州地界，把船系在陸奇秀才的莊門。
有人對陸說：&ldquo盧山人不是普通人。
&rdquo陸奇就去拜谒。
當時，陸奇正考慮進京投靠朋友，便請盧山人幫忙決斷。
盧山人說：&ldquo您今年不可妄動，恐怕很快要出事。
您住的房子後面，有一大缸錢，上面蓋着闆子，這不是您的錢，錢的主人今年才三歲。
您千萬不要使用哪怕一文錢，否則一定會有災禍，能聽從我的告誡嗎？&rdquo陸奇驚惶地表示感謝。
盧山人的船剛一離開，水波都還沒平靜，陸奇就笑着對妻子說：&ldquo照盧某人說的房子後面就有錢，我哪還有别的奢望呢！&rdquo就讓家童用鐵鍬掘地，不過幾尺深，果然有一塊闆子，拿開闆子，下面有一口大缸，滿滿一缸散錢。
陸奇大喜，他的妻子用裙子兜着紉草去穿錢。
快穿到一萬的時候，兒女忽然頭痛難忍。
陸奇說：&ldquo難道是盧某人的話要應驗了嗎？&rdquo趕緊快馬加鞭去追上了盧山人，向他道歉說自己違背了告誡。
盧山人生氣地說：&ldquo您如果用這錢，一定會殃及兒女。
兒女和錢财孰輕孰重，您自己斟酌吧。
&rdquo說完就劃船離開了，頭也不回。
陸奇飛馬趕回家，做了法事，然後把錢掩埋好，兒女一下子就好了。
盧山人在複州，又曾和幾個人閑步，路上遇見六七個人，穿着奢華，酒氣熏人。
盧山人忽然訓斥他們說：&ldquo你們這幫人幹的好事，再不悔改，命就不長了！&rdquo這幫人全都圍着他拜倒在地，說：&ldquo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rdquo同行者很吃驚，盧山人對他們說：&ldquo這幫家夥全是水上的劫匪。
&rdquo他的神異之處就是這樣。
趙元卿說，盧山人的容貌經常變化，忽老忽少，也不怎麼見他吃東西。
他有一次對趙元卿說：&ldquo世上的刺客，會隐身法的不少。
道士學會隐身術，如果能夠不試用，二十年就可以變化身形，這個叫做脫離。
再過二十年，名字就列入地仙了。
&rdquo又說：&ldquo刺客死的時候，屍體也會隐形消失。
&rdquo所說的大多是奇談怪論，可能是神仙一流人物吧。
2.49長慶初，山人楊隐之在郴州[1]，常尋訪道者。
有唐居士[2]，土人謂百歲人。
楊谒之，因留楊止宿。
及夜，呼其女曰：&ldquo可将一下弦月子來[3]。
&rdquo其女遂帖月于壁上，如片紙耳。
唐即起祝之曰：&ldquo今夕有客，可賜光明。
&rdquo言訖，一室朗若張燭。
【注釋】 [1]郴（chēn）州：今屬湖南。
[2]居士：未做官的士人。
士大夫多用&ldquo居士&rdquo為别号，如青蓮居士、香山居士、六一居士。
在家奉佛的人也稱&ldquo居士&rdquo。
[3]下弦：農曆每月二十三日前後，月形如弓，弓形偏東，弦口向西，謂之&ldquo下弦&rdquo。
【譯文】 長慶初年，山人楊隐之在郴州，常常尋訪有道之士。
有位唐居士，當地人叫他百歲人。
楊隐之前去拜見，他就留楊住下了。
到了晚上，唐居士喊他的女兒說：&ldquo快拿一個下弦月來。
&rdquo他女兒就把一個下弦月貼在牆上，看上去隻是一張紙片罷了。
唐居士就站起來祝禱說：&ldquo今天晚上有客人，請賜給光明。
&rdquo話音剛落，整個房間一下子亮堂了，像是點了蠟燭。
2.50南中有百姓[1]，行路遇風雨，與一老人同庇樹陰，其人偏坐敬讓之。
雨止，老人遺其丹三丸，言有急事即服。
歲餘，妻暴病卒。
數日，方憶老人丹事，乃毀齒灌之，微有暖氣，顔色如生。
今死已四年矣，狀如沉醉，爪甲亦長。
其人至今輿以相随。
說者于四明見之矣[2]。
【注釋】 [1]南中：泛指南方。
[2]四明：今浙江甯波。
因境内有四明山，故名。
【譯文】 南方有個百姓，在路上遇到風雨，和一位老人一起在樹蔭下躲雨，這個人坐在側邊，禮讓老人。
雨停了，老人送給他三顆藥丸，說有緊急情況時就服用。
一年後，他的妻子得急病死了。
過了幾天，這人才想起老人送的藥丸，趕緊撬開妻子的牙齒給灌下去，隻見身體稍稍有了熱氣，臉色也變紅潤了。
到現在已經死去四年多了，樣子像是沉醉不醒，指甲也在生長。
這人至今出門時都用車載着妻子伴随身邊。
講這故事的人在四明親眼看見過。
&rdquo言畢，壁如舊。
旬日，病愈。
又曾居終南，好道者多蔔築依之。
崔曙年少[17]，亦随焉。
伐薪汲泉，皆是名士。
邢嘗謂其徒曰：&ldquo三五日有一異客，君等可為予各辦一味也。
&rdquo數日，備諸水陸，遂張筵于一亭，戒無妄窺。
衆皆閉戶，不敢謦欬[18]。
邢下山迎一客，長五尺，闊三尺，首居其半，绯衣寬博，橫執象笏，其睫疏長，色若削瓜，鼓髯大笑[19]，吻角侵耳。
與邢劇談[20]，多非人間事故也。
崔曙不耐，因走而過庭。
客熟視，顧謂邢曰：&ldquo此非泰山老師乎[21]？&rdquo邢應曰：&ldquo是。
&rdquo客複曰：&ldquo更一轉[22]，則失之千裡，可惜！&rdquo及暮而去。
邢命崔曙，謂曰：&ldquo向客，上帝戲臣也[23]。
言泰山老師，頗記無？&rdquo崔垂泣言：&ldquo某實泰山老師後身[24]，不複憶，幼常聽先人言之。
&rdquo房琯太尉祈邢筭終身之事[25]，邢言：&ldquo若來由東南，止西北，祿命卒矣。
降魄之處[26]，非館非寺，非途非署。
病起于魚飧[27]，休于龜茲闆[28]。
&rdquo後房自袁州除漢州[29]，及罷歸，至阆州[30]，舍紫極宮[31]。
适雇工治木，房怪其木理成形，問之，道士稱：&ldquo數月前，有賈客施數段龜茲闆，今治為屠蘇也[32]。
&rdquo房始憶邢之言。
有頃，刺史具鲙邀房[33]，房歎曰：&ldquo邢君神人也。
&rdquo乃具白于刺史，且以龜茲闆為托。
其夕，病鲙而終。
【注釋】 [1]邢和璞：唐玄宗時術士。
黃老之道：黃指黃帝，老指老子，黃老之道即道家學說。
[2]筭：同&ldquo算&rdquo。
[3]《颍陽書疏》：《新唐書·藝文志三》：&ldquo邢和璞《颍陽書》三卷。
隐颍陽石堂山。
&rdquo [4]叩奇旋入空：金桑選譯《酉陽雜俎》：&ldquo古算術用語。
将奇偶數按圓周形排列，用以推算相對應的求知數。
&rdquo [5]草：草稿。
[6]山人：隐居不仕的人。
[7]（zhú）：挖，掘。
[8]?（jué）：一種刨土的工具。
[9]處分：吩咐。
[10]厄：災難。
[11]導驺（zōu）：騎馬開道的差役。
驺，古代養馬駕車的仆役。
[12]辟：吆喝開道。
[13]白幍（tāo）：白色的帽子。
[14]五明扇：儀仗所用扇名。
晉崔豹《古今注》卷上：&ldquo五明扇，舜所作也。
既受堯禅，廣開視聽，求賢人以自輔，故作五明扇焉。
秦漢公卿士大夫皆得用之，魏、晉非乘輿不得用。
&rdquo [15]筭：壽筭，陽壽。
[16]紀：歲星十二年運行一周天，稱為&ldquo一紀&rdquo。
[17]崔曙（？&mdash739）：原籍博陵（今河北安平），居宋州（今河南商丘）。
唐代詩人。
少時隐居少室山，開元間中進士。
[18]謦欬（qǐngkài）：咳嗽。
[19]鼓髯（rán）：扇動着胡須。
[20]劇談：暢談。
[21]泰山老師：即泰山老父。
《太平廣記》卷十一引《神仙傳》：&ldquo泰山老父者，莫知姓字。
漢武帝東巡狩，見老翁于道傍，頭上白光高數尺，怪而問之。
老人狀如五十許人，而有童子之色，肌膚光華，不與俗同。
&hellip&hellip老父後入岱山中，每十年五年，時還鄉裡，三百餘年，乃不複還。
&rdquo [22]轉：輪回。
[23]戲臣：弄臣，陪伴君主玩樂的人。
[24]後身：轉胎，來世之身。
[25]房琯（697&mdash763）：字次律，河南（今河南洛陽）人。
唐代名臣。
安史亂起，玄宗奔蜀，房琯扈從，拜文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至德元載（756），奉使至靈武冊封肅宗。
後仕于蜀，寶應二年（763）返京途中，卒于阆州。
[26]降魄：生命終止。
道教認為人體有三魂七魄，人死則魂升魄降。
[27]飧（sūn）：熟食。
[28]龜茲（qiūcí）：西域古國名。
故址在今新疆庫車。
[29]袁州：治所在今江西宜春。
除：任職。
漢州：治所在今四川廣漢。
[30]阆州：今四川阆中。
[31]紫極宮：老子廟。
《舊唐書·玄宗紀下》：&ldquo（天寶二年）三月壬子，親祠玄元廟以冊尊号。
&hellip&hellip改西京玄元廟為太清宮，東京為太微宮，天下諸郡為紫極宮。
&rdquo [32]屠蘇：草庵，平房。
[33]鲙（kuài）：細切的魚肉。
此指魚做的美肴。
【譯文】 邢和璞獨得道家之學，善于心算，撰有《颍陽書》三卷，有叩奇旋入空，有人說這部書的手稿還在，我沒有見過。
我聽隐士鄭昉說：有一位姓崔的司馬，寄居在荊州，和邢有老交情。
崔司馬生病多年，快要死了，心裡常想着倚賴邢的幫助好起來。
有一天，崔司馬聽到卧室北牆有人挖土的聲響，讓仆人去察看，什麼也沒有。
卧室的北面，是他的家人居住的地方。
這樣一連七天，挖掘的聲響一直沒有停下來。
牆上忽然透進一線亮光，問身邊的人，也都沒看見。
過了一天，牆上的洞有盤子那麼大。
崔司馬從洞中往外看，牆外竟是野外。
有幾個人扛着鐵鍬鋤頭，站在牆洞前。
崔司馬問他們在做什麼，都說：&ldquo邢真人吩咐我們挖開這個洞，司馬您病情嚴重，我們加倍費力。
&rdquo過了一會兒，有五六名開道的差役，都戴着平頂頭巾，穿着紅衣，吆喝開道說：&ldquo真人到。
&rdquo隻見邢和璞坐在車内，戴着白帽，垂着绶帶，車後列着五明扇，幾十個侍衛，在距離牆洞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對崔司馬說：&ldquo先生陽壽已盡，我為您再三争論，得以延長陽壽十二年，自此以後不會有病痛了。
&rdquo說畢，牆壁完好如初。
十天後，崔司馬的病就好了。
邢和璞又曾隐居終南山，很多喜歡學道的人都到山裡選個地方建所房子，住下來跟從他修煉。
崔曙年齡較小，也跟着他。
砍柴挑水的都是名士。
有一天邢和璞對他的徒弟們說：&ldquo三五天内要來一位特殊的客人，請你們每人幫我準備一份菜肴。
&rdquo幾天後，備辦了山珍海味，就在一座亭子裡擺開筵席，邢和璞叮囑徒弟們不要随意偷看。
徒弟們都關好門窗，不敢咳嗽一聲。
邢和璞下山迎來一位客人，身高五尺，寬三尺，腦袋就占了全身的一半，一身紅衣服又寬又大，橫拿着象牙手闆，眼睫毛又稀又長，臉色像是削了皮的瓜，聳動着胡子放聲大笑，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客人與邢和璞開懷暢談，說的大多不是人間的事情。
崔曙不耐煩，就跑着經過庭院。
客人仔細地看着他，回頭對邢說：&ldquo這不是泰山老父嗎？&rdquo邢和璞回答說：&ldquo正是他。
&rdquo客人又說：&ldquo一世輪回，就差别那麼大，真可惜！&rdquo到傍晚時，客人離開了。
邢和璞叫來崔曙，對他說：&ldquo先前的客人是天帝的弄臣。
所說泰山老父的事情，你還記得嗎？&rdquo崔曙哭着說：&ldquo我的确是泰山老父的後身，我自己是記不得了，小時候曾聽父母說起過這事。
&rdquo房琯太尉請求邢和璞給自己算命，邢和璞說：&ldquo你從東南方來，到西北方止步，你的福祿、生命就此完結。
去世的地點，既不是客館，也不是寺廟，既不在旅途，也不在官署。
病是因為吃魚而起，死後用龜茲闆做棺材。
&rdquo後來房從袁州移任漢州刺史，罷職歸朝時，走到阆州，住在紫極宮。
這裡正請工匠做木活，房琯見木頭的紋理有各種形狀，覺得很奇怪，就問個究竟，道士說：&ldquo幾個月前，有位商人施舍給紫極宮幾段龜茲闆，現在要把它做成房子。
&rdquo房琯這才想起邢和璞的話。
一會兒，刺史做好了魚請房琯，房琯歎息說：&ldquo邢先生真是神人啊。
&rdquo就把這事詳細地告訴了刺史，并且托付他用龜茲闆為自己做棺材。
當晚吃魚以後，房琯就發病去世了。
2.44王皎先生善他術[1]，于數未嘗言[2]。
天寶中，偶與客夜中露坐，指星月曰：&ldquo時将亂矣。
&rdquo為鄰人所傳。
時上春秋高[3]，頗拘忌。
其語為人所奏，上令密诏殺之。
刑者?其頭數十，方死，因破其腦視之，腦骨厚一寸八分。
皎先與達奚侍郎來往[4]，及安史平，皎忽杖屦至達奚家[5]，方知異人也。
【注釋】 [1]先生：這裡是對道士的稱呼。
[2]數：命運，氣數。
[3]春秋：年歲。
用作敬辭。
[4]達奚侍郎：即為達奚珣（？&mdash757）。
初為禮部侍郎，後為河南尹。
安史之亂時受僞職，亂平被誅。
侍郎，職官名。
隋唐時為各部長官的副職。
[5]屦（jù）：麻鞋。
【譯文】 王皎先生擅長其他法術，而未曾談過氣數方面的事。
天寶年間，有天晚上和客人露天而坐，指着天上的星象說：&ldquo天下将要大亂了。
&rdquo他的話被鄰居傳了出去。
當時玄宗年壽已高，忌諱頗多。
王皎的這句話被人奏報給玄宗，玄宗下令秘密處死他。
行刑的人用?頭敲擊他的腦袋數十下，才死了，于是剖開王皎的腦袋仔細看，腦骨厚達一寸八分。
王皎早先和達奚侍郎有交往，安史之亂平定以後，王皎忽然拄着杖穿着麻鞋到了達奚侍郎家，大家這才知道他是世外高人。
2.45翟天師名乾祐[1]，峽中人[2]。
長六尺，手大尺餘，每揖人，手過胸前，卧常虛枕。
晚年往往言将來事。
嘗入夔州市[3]，大言曰：&ldquo今夕當有八人過此，可善待之。
&rdquo人不知悟。
其夜，火焚數百家。
&ldquo八人&rdquo乃&ldquo火&rdquo字也。
每入山，虎群随之。
曾于江岸與弟子數十玩月，或曰：&ldquo此中竟何有？&rdquo翟笑曰：&ldquo可随吾指觀。
&rdquo弟子中兩人，見月規半天，瓊樓金阙滿焉。
數息間[4]，不複見。
【注釋】 [1]天師：道教的&ldquo天師&rdquo一詞所指多歧，這裡是對有道者的敬稱。
[2]峽：三峽。
[3]夔（kuí）州：治所在今重慶奉節。
[4]數息：修行打坐時，專心恬靜，默數鼻息的出入。
這裡形容時間短暫。
【譯文】 翟天師名叫乾祐，是三峽人。
他身高六尺，手有一尺多長，每次對人作揖，手都高過胸前，睡覺時通常都不用枕頭。
晚年的時候，常常預言未來的事。
有一天到夔州城中，大聲說：&ldquo今晚會有八人經過這裡，要好好對待。
&rdquo人們沒有領悟。
當天晚上，大火燒了幾百家。
原來&ldquo八人&rdquo是個&ldquo火&rdquo字。
每次進山，成群的老虎跟着他。
他曾經在江邊和幾十個弟子賞月，有弟子問：&ldquo月亮上面究竟有什麼？&rdquo翟天師笑着說：&ldquo你不妨順着我的手指看看。
&rdquo其中兩個弟子，見到皓月當空，上面全是玉樓、金殿。
不一會兒，就再也看不到了。
2.46蜀有道士陽狂[1]，俗号為灰袋，翟天師晚年弟子也。
翟每戒其徒：&ldquo勿欺此人，吾所不及。
&rdquo常大雪中，衣布褐入青城山[2]，暮投蘭若，求僧寄宿。
僧曰：&ldquo貧僧一衲而已[3]，天寒如此，恐不能相活。
&rdquo但言：&ldquo容一床足矣。
&rdquo至夜半，雪深風起，僧慮道者已死，就視之，去床數尺，氣蒸如炊，流汗袒寝[4]，僧知其異人。
未明，不辭而去。
多住村落，每住不逾信宿。
曾病口瘡，不食數月，狀若将死。
人素神之，因為設道場[5]。
齋散，忽起，就謂衆人曰：&ldquo試窺吾口中有何物也？&rdquo乃張口如箕[6]，五髒悉露，同類驚異，作禮問之，唯曰：&ldquo此足惡！此足惡！&rdquo後不知所終。
成式見蜀郡郭采真尊師說也[7]。
【注釋】 [1]陽狂：假裝瘋癫。
[2]青城山：道教發祥地之一。
位于四川都江堰，因其終年常綠，故名&ldquo青城&rdquo，道書稱其為&ldquo洞天第五寶仙九室之天&rdquo，又号&ldquo天下第五名山&rdquo。
[3]衲：本義為縫補，因僧衣常用碎布縫綴而成，故又代指僧衣。
[4]袒：光着身子。
[5]道場：僧道做法事的場所，也指法事。
[6]箕（jī）：簸（bò）箕。
簸揚谷物的竹編用具，一般為圓形。
[7]蜀郡：這裡指代成都。
尊師：對道士的敬稱。
【譯文】 蜀地有個道士，假裝瘋癫，俗号叫作灰袋，是翟天師晚年的弟子。
翟天師經常告誡他的徒弟說：&ldquo不要欺侮這個人，我都比不上他。
&rdquo他曾在大雪天穿着布單衣進入青城山，傍晚時到寺廟向和尚借宿。
和尚說：&ldquo貧僧隻有一件僧衣，天這麼冷，恐怕不能保你活命。
&rdquo灰袋隻說：&ldquo有張床就足夠了。
&rdquo到半夜，雪大風起，和尚怕那道士被凍死，過去一看，離床幾尺遠，熱氣騰騰像是在蒸飯，道士汗流浃背，光着身子睡在那裡，和尚這才知道是位高人。
灰袋天沒亮就不辭而别。
灰袋經常借住在村莊裡，每次借住不超過兩晚。
他曾經口腔生瘡，幾個月沒吃飯，看樣子要死了。
人們一向認為他是神人，就為他做道場。
齋醮儀式剛完，他一下子站起來，走近衆人，對他們說：&ldquo你們看看，我嘴裡有什麼東西？&rdquo于是張開簸箕一樣的大口，五髒全都露出來，衆人非常吃驚，向他行禮問是怎麼回事，他隻說：&ldquo這太惡心了！這太惡心了！&rdquo後來不知他去了何處。
這是我聽成都郭采真尊師說的。
2.47秀才權同休友人，元和中落第[1]，旅遊蘇、湖間[2]。
遇疾貧窘，走使者本村野人[3]，雇已一年矣，疾中思甘豆湯，令其取甘草。
雇者久而不去，但具火湯水，秀才且意其怠于祗承[4]。
複見其折樹枝盈握，仍再三搓之，微近火上，忽成甘草。
秀才心大異之，且意必有道者。
良久，取粗沙數掊[5]，挼捘[6]，已成豆矣。
及湯成，與飲無異，疾亦漸差。
秀才謂曰：&ldquo餘貧迫若此，無以寸步。
&rdquo因褫垢衣授之[7]：&ldquo可以此辦少酒肉，予将會村老，丐少道路資也。
&rdquo雇者微笑：&ldquo此固不足辦，某當營之。
&rdquo乃斫一枯桑樹，成數筐劄[8]，聚于盤上噀之[9]，悉成牛肉。
複汲數瓶水，頃之，乃旨酒也[10]。
村老皆醉飽，獲束缣三千。
秀才慚謝雇者曰：&ldquo某本驕稚，不識道者久，今反請為仆。
&rdquo雇者曰：&ldquo予固異人，有少失，谪于下賤，合役于秀才。
若限未足，複須力于他人。
請秀才勿變常，庶卒某事也[11]。
&rdquo秀才雖諾之，每呼指，色上面蹙蹙不安[12]。
雇者乃辭曰：&ldquo秀才若此，果妨某事也。
&rdquo因說秀才修短窮達之數[13]，且言萬物無不可化者，唯淤泥中朱漆箸及發，藥力不能化。
因去，不知所之也。
【注釋】 [1]元和：唐憲宗李純年号（806&mdash820）。
落第：科舉考試不中。
[2]蘇、湖間：蘇州、湖州一帶。
[3]走使：使喚，差遣。
[4]祗（zhī）承：謹敬奉行。
[5]掊（póu）：捧，握。
[6]挼捘（ruózùn）：搓揉。
[7]褫（chǐ）：脫下。
[8]劄：木片。
[9]噀（xùn）：噴。
[10]旨酒：美酒。
[11]庶：但願，或許。
[12]蹙（cù）蹙：局促的樣子。
[13]修短窮達：年壽的長短，仕途的窮通。
【譯文】 朋友權同休秀才，元和年間落第，漫遊蘇州、湖州一帶。
不巧生病，弄得貧困不堪，雇的短工是本村的村民，雇傭已經一年了，秀才病中想喝甘豆湯，讓雇工去取甘草。
雇工遲遲不去，隻生火燒開水，秀才料想他是懶怠于侍候。
又看見他折了一大把樹枝，反複揉搓，然後靠近火稍微一烤，突然就變成了甘草。
秀才心裡非常吃驚，并且認為他一定是有道行的人。
又過了好一會兒，雇工弄來幾捧粗沙，使勁地搓了一陣，粗沙已經變成豆子了。
待到湯做好了，端給他喝，和甘豆湯的味道沒什麼兩樣，病也慢慢地好了。
秀才對他說：&ldquo我窮困窘迫到這種程度，寸步難行。
&rdquo于是脫下髒衣服給他：&ldquo拿這件衣服換點錢，備辦一點酒肉，我要會見村中的老輩，乞求一點兒路費。
&rdquo雇工微笑說：&ldquo這個的确不夠辦酒席，我自會想辦法。
&rdquo于是砍來一棵枯死的桑樹，劈成幾筐木片，堆積在盤中，噴了一口水，盤中的木片全都變成了牛肉。
又打來幾瓶水，轉眼的工夫，就變成了美酒。
全村的老輩都酒足飯飽，秀才得到了三千匹細絹。
秀才很慚愧，向雇工道歉說：&ldquo我原是驕傲幼稚，這麼長時間都沒認出您是位高人，現在反過來，請讓我當您的仆人。
&rdquo雇工說：&ldquo我的确不是普通人，因為犯了小錯，被貶作下賤的人，正該被秀才役使。
如果時限不夠，還必須被其他人役使。
請秀才還是像以前一樣，或許能了結我的事。
&rdquo秀才雖然答應了，每次使喚他時，臉上總是顯得局促不安。
雇工于是告辭說：&ldquo秀才這樣子，果然誤了我的事。
&rdquo于是說了秀才的年壽和仕途命數，又說萬物沒有不能化解的，隻有淤泥中的紅漆箸和頭發，藥力不能化解。
說完就離去了，不知到了什麼地方。
2.48寶曆中[1]，荊州有盧山人，常販燒樸石灰，往來于白洑南草市[2]，時時微露奇迹，人不之測。
賈人趙元卿好事，将從之遊，乃頻市其所貨，設果茗，詐訪其息利之術[3]。
盧覺，竟謂曰：&ldquo觀子意，似不在所市，意有何也？&rdquo趙乃言：&ldquo竊知長者埋形隐德，洞過蓍龜[4]，願垂一言。
&rdquo盧笑曰：&ldquo今且驗。
君主人午時有非常之禍也，若是吾言[5]，當免。
君可告之：将午，當有匠餅者負囊而至，囊中有錢二千餘，而必非意相幹也。
可閉關，戒妻孥勿輕應對[6]。
及午，必極罵，須盡家臨水避之。
若爾，徒費三千四百錢也。
&rdquo時趙停于百姓張家[7]，即遽歸語之。
張亦素神盧生，乃閉門伺也。
欲午，果有人狀如盧所言，叩門求籴[8]，怒其不應，因足其戶，張重箦捍之[9]。
頃聚人數百，張乃自後門率妻孥回避之。
差午，其人乃去，行數百步，忽蹶倒而死。
其妻至，衆人具告其所為。
妻痛切，乃号适張所，誣其夫死有因。
官不能評，衆具言張閉戶逃避之狀。
識者謂張曰：&ldquo汝固無罪，可為辦其死。
&rdquo張欣然從斷，其妻亦喜。
及市槥就[10]，正當三千四百文。
因是，人赴之如市。
盧不耐，竟潛逝。
至複州界[11]，維舟于陸奇秀才莊門。
或語陸：&ldquo盧山人，非常人也。
&rdquo陸乃谒。
陸時将入京投相知，因請決疑。
盧曰：&ldquo君今年不可動，憂旦夕禍作。
君所居堂後，有錢一[12]，覆以闆，非君有也，錢主今始三歲。
君慎勿用一錢，用必成禍，能從吾戒乎？&rdquo陸矍然謝之[13]。
及盧生去，水波未定，陸笑謂妻子曰：&ldquo盧生言如是，吾更何求乎！&rdquo乃命家童鍬其地，未數尺，果遇闆，徹之[14]，有巨甕，散錢滿焉。
陸喜，其妻以裙運紉草貫之。
将及一萬，兒女忽暴頭痛不可忍。
陸曰：&ldquo豈盧生言将征乎？&rdquo因奔馬追及，且謝違戒。
盧生怒曰：&ldquo君用之，必禍骨肉。
骨肉與利輕重，君自度也。
&rdquo棹舟去之不顧。
陸馳歸，醮而瘗焉[15]，兒女豁愈矣。
盧生到複州，又常與數人閑行，途遇六七人，盛服俱帶，酒氣逆鼻。
盧生忽叱之曰：&ldquo汝等所為不悛[16]，性命無幾！&rdquo其人悉羅拜塵中，曰：&ldquo不敢，不敢。
&rdquo其侶訝之，盧曰：&ldquo此輩盡劫江賊也。
&rdquo其異如此。
趙元卿言，盧生狀貌，老少不常，亦不常見其飲食。
嘗語趙生曰：&ldquo世間刺客，隐形者不少。
道者得隐形術，能不試，二十年可易形，名曰脫離。
後二十年，名籍于地仙矣。
&rdquo又言：&ldquo刺客之死，屍亦不見。
&rdquo所論多奇怪，蓋神仙之流也。
【注釋】 [1]寶曆：唐敬宗李湛年号（825&mdash826）。
[2]白洑：地名。
草市：鄉村集市。
[3]息利：生财。
[4]洞：洞曉。
蓍（shī）龜：蓍草和龜甲，占蔔所用。
蓍，多年生草本植物，古人用來占蔔。
[5]是：認為正确。
[6]孥（nú）：子女。
[7]停：暫住。
[8]籴（dí）：買進糧食。
[9]箦（zé）：竹席。
[10]槥（huì）：棺材。
[11]複州：今湖北天門。
[12]（wǔ）：陶制容器。
[13]矍（jué）然：驚惶急視的樣子。
[14]徹：撤除，撤去。
[15]醮（jiào）：做法事。
瘗（yì）：掩埋。
[16]悛（quān）：悔改。
【譯文】 寶曆年間，荊州有位盧山人，經常販賣燒樸石灰，往來于白洑南邊的集市，不時地微露奇異的行迹，人們無從猜測。
商人趙元卿喜歡多事，想要跟随他交遊，就頻頻買他的貨，又請他喝茶吃點心，假裝問他生财的門道。
盧山人察覺了，直率地對他說：&ldquo看您的心思，好像并不在買賣上，您是想做什麼？&rdquo趙元卿就說：&ldquo我暗中知曉先生隐藏身份和品行，洞察事情勝過占蔔，希望能有所預示。
&rdquo盧山人笑着說：&ldquo這個預言今天就要應驗。
您的房東中午會有大難，如果相信我的話，就可以免災。
您可以告訴他：快到中午的時候，會有一個賣餅的背着口袋前來，口袋裡有兩千多文錢，他一定不是有意冒犯。
讓房東把門關上，告誡妻兒不要随便應答。
到中午時，那人一定會大罵，這時要全家到水邊躲避他。
如果照此去做，隻會破費三千四百文錢。
&rdquo當時趙元卿暫住在姓張的百姓家，于是急忙回去告訴張某。
張某平素也認為盧山人很神異，就關門等待。
快中午時，果然有一個樣子就像盧山人所說的人前來敲門，說要買糧，屋裡沒人吱聲，那人很生氣，就用腳踹門，張某加上兩重竹席堵住門。
頃刻之間聚集了幾百人，張某就帶着妻兒從後門躲走了。
快到中午時，那人就離開了，走了幾百步遠，忽然跌倒死了。
死者妻子趕來，衆人詳細地告訴了她丈夫做的事。
那婦人傷痛欲絕，大哭着來到張家門前，誣賴她丈夫的死和張家有關。
官府不能評斷，衆人就詳細陳述了張家關門逃避的情形。
有識見的人對張某說：&ldquo你的确無罪，就把他的後事辦了吧。
&rdquo張某欣然從命，死者妻子也滿意。
買好棺材，雇車搬運，費用正好是三千四百文。
這件事過後，人們競相前去盧山人那裡，弄得門庭若市。
盧山人實在受不了，最後悄悄離開了。
到了複州地界，把船系在陸奇秀才的莊門。
有人對陸說：&ldquo盧山人不是普通人。
&rdquo陸奇就去拜谒。
當時，陸奇正考慮進京投靠朋友，便請盧山人幫忙決斷。
盧山人說：&ldquo您今年不可妄動，恐怕很快要出事。
您住的房子後面，有一大缸錢，上面蓋着闆子，這不是您的錢，錢的主人今年才三歲。
您千萬不要使用哪怕一文錢，否則一定會有災禍，能聽從我的告誡嗎？&rdquo陸奇驚惶地表示感謝。
盧山人的船剛一離開，水波都還沒平靜，陸奇就笑着對妻子說：&ldquo照盧某人說的房子後面就有錢，我哪還有别的奢望呢！&rdquo就讓家童用鐵鍬掘地，不過幾尺深，果然有一塊闆子，拿開闆子，下面有一口大缸，滿滿一缸散錢。
陸奇大喜，他的妻子用裙子兜着紉草去穿錢。
快穿到一萬的時候，兒女忽然頭痛難忍。
陸奇說：&ldquo難道是盧某人的話要應驗了嗎？&rdquo趕緊快馬加鞭去追上了盧山人，向他道歉說自己違背了告誡。
盧山人生氣地說：&ldquo您如果用這錢，一定會殃及兒女。
兒女和錢财孰輕孰重，您自己斟酌吧。
&rdquo說完就劃船離開了，頭也不回。
陸奇飛馬趕回家，做了法事，然後把錢掩埋好，兒女一下子就好了。
盧山人在複州，又曾和幾個人閑步，路上遇見六七個人，穿着奢華，酒氣熏人。
盧山人忽然訓斥他們說：&ldquo你們這幫人幹的好事，再不悔改，命就不長了！&rdquo這幫人全都圍着他拜倒在地，說：&ldquo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rdquo同行者很吃驚，盧山人對他們說：&ldquo這幫家夥全是水上的劫匪。
&rdquo他的神異之處就是這樣。
趙元卿說，盧山人的容貌經常變化，忽老忽少，也不怎麼見他吃東西。
他有一次對趙元卿說：&ldquo世上的刺客，會隐身法的不少。
道士學會隐身術，如果能夠不試用，二十年就可以變化身形，這個叫做脫離。
再過二十年，名字就列入地仙了。
&rdquo又說：&ldquo刺客死的時候，屍體也會隐形消失。
&rdquo所說的大多是奇談怪論，可能是神仙一流人物吧。
2.49長慶初，山人楊隐之在郴州[1]，常尋訪道者。
有唐居士[2]，土人謂百歲人。
楊谒之，因留楊止宿。
及夜，呼其女曰：&ldquo可将一下弦月子來[3]。
&rdquo其女遂帖月于壁上，如片紙耳。
唐即起祝之曰：&ldquo今夕有客，可賜光明。
&rdquo言訖，一室朗若張燭。
【注釋】 [1]郴（chēn）州：今屬湖南。
[2]居士：未做官的士人。
士大夫多用&ldquo居士&rdquo為别号，如青蓮居士、香山居士、六一居士。
在家奉佛的人也稱&ldquo居士&rdquo。
[3]下弦：農曆每月二十三日前後，月形如弓，弓形偏東，弦口向西，謂之&ldquo下弦&rdquo。
【譯文】 長慶初年，山人楊隐之在郴州，常常尋訪有道之士。
有位唐居士，當地人叫他百歲人。
楊隐之前去拜見，他就留楊住下了。
到了晚上，唐居士喊他的女兒說：&ldquo快拿一個下弦月來。
&rdquo他女兒就把一個下弦月貼在牆上，看上去隻是一張紙片罷了。
唐居士就站起來祝禱說：&ldquo今天晚上有客人，請賜給光明。
&rdquo話音剛落，整個房間一下子亮堂了，像是點了蠟燭。
2.50南中有百姓[1]，行路遇風雨，與一老人同庇樹陰，其人偏坐敬讓之。
雨止，老人遺其丹三丸，言有急事即服。
歲餘，妻暴病卒。
數日，方憶老人丹事，乃毀齒灌之，微有暖氣，顔色如生。
今死已四年矣，狀如沉醉，爪甲亦長。
其人至今輿以相随。
說者于四明見之矣[2]。
【注釋】 [1]南中：泛指南方。
[2]四明：今浙江甯波。
因境内有四明山，故名。
【譯文】 南方有個百姓，在路上遇到風雨，和一位老人一起在樹蔭下躲雨，這個人坐在側邊，禮讓老人。
雨停了，老人送給他三顆藥丸，說有緊急情況時就服用。
一年後，他的妻子得急病死了。
過了幾天，這人才想起老人送的藥丸，趕緊撬開妻子的牙齒給灌下去，隻見身體稍稍有了熱氣，臉色也變紅潤了。
到現在已經死去四年多了，樣子像是沉醉不醒，指甲也在生長。
這人至今出門時都用車載着妻子伴随身邊。
講這故事的人在四明親眼看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