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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其父母親族曰：&ldquo多幸爲人，託質血屬，閨闈未出，固無可殺之罪。
今日貪錢五百萬，以嫁妖獸，忍鎖而去，豈人所宜？若非郭公之仁勇，寧有今日。
是妾死於父母，而生於郭公也，請從郭公。
不復以舊鄉爲念矣。
&rdquo泣拜以從公。
公多歧援喻，止之不獲，遂納爲側室。
生子數人。
公之貴也，皆任大官之位。
事已前定，雖主遠地而弆于鬼神，終不能害，明矣。
按本篇未採入《太平廣記》。
陶宗儀《説郛》始收入《玄怪錄》。
明人輯唐人小説，有題爲《烏將軍傳》者，今不取。
惟此文頗不類思黯，殊近李復言。
今《續玄怪錄》臨安書棚本旣未收，而《廣記》亦失載，無從諟正。
姑從明鈔《説郛》附存於此。
續玄怪錄 李復言撰 按《續玄怪錄》，唐李復言撰。
復言生平，無可考見。
《太平廣記》一百二十八引《續玄怪錄·尼妙寂》一條雲：&ldquo太和庚戌歲，隴西李復言遊巴南，與進士沈田會於蓬州，田因話奇事。
錄怪之日，遂纂於此。
&rdquo據此，則知復言固太和開成間人矣。
時牛僧孺方在朝列，勢傾中外。
牛相早年有《玄怪錄》之作，通行旣久。
復言乃續其書，舉所聞於太和間之異聞佚事，悉入纂錄。
傳至宋初，遂有兩本：其一爲五卷本，《唐藝文志》及宋陳振孫《書錄解題》所著錄者是已；其一爲十卷本，晁公武《讀書志》所著錄者是已。
（《宋志》小説類旣收李復言《續玄怪錄》五卷，同類又收李復言《搜古異錄》十卷。
《搜古異錄》十卷不載《唐志》，或即《續玄怪錄》五卷本之誤。
《宋志》一書異稱多兩載。
）至南宋臨安書棚本《續玄怪錄》四卷凡二十三事，當爲書賈掇拾，已非完帙。
故《廣記》所引，多爲此本所不載。
清《四庫存目》所著錄，及黃蕘圃所得於鄭敷教者，即此本也。
今臨安本《續玄怪錄》，清胡珽《琳琅祕室叢書》旣已收入，又輯《廣記》所載，爲《拾遺》二卷。
近涵芬樓又復影印黃氏所藏宋本入《續古逸叢書》。
則是此書雖未能頓復舊觀，而治唐人小説者，取而覽觀，大略固其備矣。
今略存數事，以概其餘。
至所據校錄之本，分注於各條之下，不敢妄爲增損雲。
楊恭政 據宋臨安書棚本續玄怪錄校錄 楊恭政，虢州閿鄉縣長壽鄉天仙村田家女也，年十八，適同村王清。
其夫貧，力田；楊氏奉箕箒，供農婦之職甚謹。
夫族目之曰勤力新婦。
性沉靜，不好戲笑。
有暇，必灑掃靜室，閉門閒居；雖鄰婦狎之，終不相往來。
生三男一女。
年二十四歲，元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夜，告其夫曰：&ldquo妾神識頗不安，惡聞人語，當於靜室寧之。
請君與兒女暫居異室。
&rdquo其夫以田作困，又保無他，因以許之，不問其故。
楊氏遂沐浴，着新衣，掃灑其室，焚香閉戶而坐。
及明，訝其起遲，開門視之，衣服委於床上，若蟬蛻然，身已去矣。
但覺異香滿屋。
其夫驚，以告其父母，共歎之。
次鄰人來，曰：&ldquo昨夜夜半，有天樂從西而來，似若雲中下於君家，奏樂久之，稍稍上去。
闔村皆聽之，君家聞否？&rdquo而異香酷烈，遍數十裡。
村吏以告縣令李邯，遣吏民遠近尋逐，皆無蹤跡。
因令不動其衣，閉其戶，以棘環之，冀其或來也。
至十八日夜，五更，村人復聞雲中仙樂之聲，異香之芳，從東來，復王氏宅，作樂久之而去。
王氏亦無聞者。
及明，來視其門，棘封如故。
房中彷彿若有人聲。
遽走告縣令，李邯親率僧道官吏，共開其門，則新婦者宛在床矣。
但覺面目光芒，有非常之色。
邯問曰：&ldquo向何所去？今何所來？&rdquo對曰：&ldquo昨十五日夜，初有仙騎來，曰：&lsquo夫人當上仙，雲鶴即到，宜靜室以俟之。
&rsquo遂求靜室。
至三更，有仙樂、彩仗、霓旌、絳節，鸞鶴紛紜，五雲來降，入於房中。
執節者前曰：&lsquo夫人準籍合仙，仙師使者來迎，將會於西嶽。
&rsquo於是綵童二人，捧玉箱來獻，箱中有奇服，非綺非羅，製若道人之衣，珍華香潔，不可名狀，遂衣之。
畢，樂作三闋，青衣引白鶴來，曰：&lsquo宜乘此。
&rsquo初尚懼其危，試乘之，穩不可言。
飛起而五雲捧出，綵仗霓旌，次第前引，至於華山雲臺峰。
峰上有盤石，已有四女先在彼焉：一人雲姓馬，宋州人；一人姓徐，幽州人；一人姓郭，荊州人；一人姓夏，青州人。
皆其夜成仙，同會於此。
傍一小仙曰：&lsquo並捨虛幻，得證真仙，今當定名，宜有真字。
&rsquo於是馬曰信真，徐曰湛真，郭曰修真，夏曰守真。
其時五雲參差，徧覆崖谷，妙樂羅列，間作於前。
五人相慶曰：&lsquo同生濁界，並是凡身，一旦翛然，遂與塵隔。
今夕何夕，歡會於斯，宜各賦詩，以導其意。
&rsquo信真詩曰：&lsquo幾劫澄煩思，今身僅小成。
誓將雲外隱，不向世間行。
&rsquo湛真詩曰：&lsquo綽約離塵界，從容上太清。
雲衣無綻日，鶴駕沒遙程。
&rsquo修真詩曰：&ldquo華嶽無三尺，東瀛僅一杯。
入雲騎彩鳳，歌舞上蓬萊。
&rsquo守真詩曰：&lsquo共作雲山侶，俱辭世界塵。
靜思前日事，抛卻幾年身。
&rsquo恭政亦繼詩曰：&lsquo人世徒紛擾，其生似蕣華。
誰言今夕裏，俛首視雲霞。
&rsquo旣而雕盤珍果，名不可知。
妙樂鏗鍠，響動崖谷。
俄而執節者請曰：&lsquo宜往蓬萊謁大仙伯。
&rsquo五真曰：&lsquo大仙伯爲誰？&rsquo曰：&lsquo茅君也。
&rsquo妓樂鸞鶴，復次第前引，東去，倏忽間已到蓬萊。
其宮闕皆金銀，花木樓殿，皆非人世之製作。
大仙伯居金闕玉堂中，侍衛甚嚴。
見五真喜曰：&lsquo來何晚耶！&rsquo飲以玉杯，賜以金簡鳳文之衣，玉華之冠，配居蓬萊華院。
四人者出，恭政獨前曰：&lsquo王父清年高，無人侍養，請迴侍其殘年，王父去世，然後從命，誠不忍得樂而忘王父也。
唯仙伯哀之。
&rsquo仙伯曰：&lsquo恭政！汝村一千年方出一仙人，汝當之會。
無自墜其道。
&rsquo因敕四真送至其家，故得還也。
&rdquo邯問昔何修習？曰：&lsquo村婦何以知，但性本虛靜，閑即凝神而坐，不復俗慮得入胸中耳。
此性也，非學也。
&rdquo又問要去可否？曰：&ldquo本無道術，何以能去。
雲鶴來迎，即去。
不來，亦無術可召。
&rdquo 於是遂謝絕其夫，服黃冠。
邯以狀聞州，州聞廉使。
時崔尚書從按察陝輔，延之，舍於陝州紫極宮。
請王父於别室，人不得昇其階。
唯廉使從事及夫人之瞻拜者，才及階而已，亦不得昇。
廉使以聞，上召見，舍於内殿。
虔誠訪道，而無以對。
罷之。
今見在陝州，終歲不食，時啖果實，或飲酒三兩杯，絕無所食，但容色轉芳嫩耳。
按此文《太平廣記》六十八亦採入，下注出《續玄怪錄》。
臨安書棚四卷本，取此以弁其首。
惟《廣記》恭政作敬真，與書棚本異耳。
《太平廣記》六十七有吳清妻楊氏一條，與此同，係一事而誤傳，文亦樸僿。
不錄。
張逢 據宋臨安書棚本續玄怪錄校錄 南陽張逢，元和末，薄遊嶺表，行次福州福唐縣橫山店。
時初霽，日將暮，山色鮮媚，煙嵐藹然。
策杖尋勝，不覺極遠。
忽有一段細草，縱橫廣百餘步，碧鮮可愛。
其旁有一小林，遂脫衣掛林，以杖倚之，投身草上，左右翻轉。
旣而酣甚，若獸蹍然，意足而起，其身已成虎也，文彩爛然。
自視其爪牙之利，胸膊之力，天下無敵。
遂騰躍而起，超山越壑，其疾如電。
夜久頗飢，因傍村落徐行，犬彘駒犢之輩，悉無可取。
意中恍惚，自謂當得福州鄭錄事，乃傍道潛伏。
未幾，有人自南行，若候吏迎鄭糺者。
見人問曰：&ldquo福州鄭錄事名璠，計程宿前店，見説何時發來？&rdquo人曰：&ldquo吾之出掌人也，聞其飾裝，到亦非久。
&rdquo候吏曰：&ldquo隻一人來，且復有同行者？吾當迎拜時，慮其誤也。
&rdquo曰：&ldquo三人之中，慘綠者是。
&rdquo其時逢方伺之，而彼詳問，若爲逢而問者。
逢旣知之，攢身以俟之。
俄而鄭糺到，導從甚衆。
衣慘綠，甚肥，巍巍而來。
適到逢前，遂跐銜之，走而上山。
時天未曉，人莫敢逐，得恣食之，殘其腸髪耳。
行於山林，單然無侶，乃忽思曰：&ldquo本人也，何樂爲虎，自囚於深山，盍求初化之地而復耶。
&rdquo乃步步尋之。
日暮，方到其所。
衣服猶掛，杖亦倚林，碧草依然，翻復轉身於其上，意足而起，即復人形矣。
於是衣衣策杖而歸，昨往今來，一復時矣。
初，其僕夫驚其失逢也，訪之於鄰，或雲策杖登山，多歧尋之，杳無行處。
及其來也，驚喜問其故。
逢紿之曰：&ldquo偶尋山泉，到一山院，共談釋教，不覺移時。
&rdquo掌人曰：&ldquo今旦側近有虎，食福州鄭錄事，求餘不得；山林故多猛獸，不易獨行。
郎之未迴，憂負亦極，且喜平安無他。
&rdquo逢遂行。
元和六年，旅次淮陽，舍於公館。
館吏宴客，坐客有爲令者，曰：&ldquo巡若到，各言己之奇事，事不奇者，罰。
&rdquo巡到逢，逢言橫山之事。
末坐有進士鄭遐者，乃鄭糺之子也。
怒目而起，持刀將煞逢，言復父讎。
衆共隔之，遐怒不已，遂白郡將。
於是送遐淮南，敕津吏勿復渡。
逢西邁，具改姓名，以避遐。
議曰：&ldquo聞父之讎，不可以不報。
然此讎非故煞。
必使煞逢，遐亦當坐。
&rdquo遂遁去而不復其讎也。
按《太平廣記》四百二十九，亦引此文，字句多異。
而&ldquo其時逢方伺之&rdquo句下，缺二十一字，尤爲顯然。
其他異文，雖可理解，審視數四，皆不及臨安本之佳。
蓋宋時修《廣記》時多所竄易故也。
人化爲虎，其事至怪。
惟《廣記》四百三十二《南陽士人》一條，似與張逢事同出一源，或是傳聞異辭，故復形及復仇，亦大略從同。
《廣記》四百二十七尚有李徵一條，亦記徵化虎事，與張逢亦頗相類。
但後段無復形事，與逢又異。
明人有改題《人虎傳》者，下題李景亮撰，則全無依據也。
今姑迻錄於後，俾獲互參。
《太平廣記》四百三十二引《原化記·南陽士人》一條雲： 近世有一人，寓居南陽山，忽患熱疾，旬日不瘳。
時夏夜月明，暫於庭前偃息。
忽聞扣門聲，審聽之，忽如睡夢，家人即無聞者。
但於恍惚中，不覺自起看之。
隔門有一人雲：&ldquo君合成虎，今有文牒。
&rdquo此人驚異，不覺引手受之，見送牒者，手是成虎，留牒而去。
開牒視之，排印於空紙耳，心甚惡之。
置牒席下，復寢。
明旦少憶，與家人言之，取牒猶在，益以爲怪。
疾似愈。
忽憶出門散適，遂策杖閒步，諸子無從者。
行一裡餘，山下有澗，沿澗徐步，忽於水中自見其頭，已變爲虎，又觀手足皆虎矣，而甚分明。
自度歸家，必爲妻子所驚。
但懷憤恥，緣路入山，經一日餘，家人莫知所往。
四散尋覓，比鄰皆謂虎狼所食矣，一家號哭而已。
此人爲虎，入山兩日，覺飢餒。
忽於水邊蹲踞，見水中科鬥蟲數升，自念常聞虎亦食泥，遂掬食之，殊覺有味。
又復徐行，乃見一兎，遂擒之，應時而獲，即噉之。
覺身輕轉強，晝則於深榛草中伏，夜即出行求食，亦數得麞兎等，遂轉爲害物之心。
忽尋樹上，見一採桑婦人，草間望之，又私度吾聞虎皆食人，試攫之，果獲焉，食之，果覺甘美。
常近小路，伺接行人。
日暮，有一荷柴人過，即欲捕之。
忽聞後有人雲：&ldquo莫取！莫取！&rdquo驚顧見一老人，鬚眉皓白，知是神人。
此人雖變，然心猶思家，遂哀告。
老人曰：&ldquo汝曹爲天神所使作此身。
今欲向畢，卻得復人身。
若殺負薪者，永不變矣。
汝明日，合食一王評事，後當卻爲人。
&rdquo言訖，不見此老人。
此虎遂又尋草潛行，至明日日晚，近官路伺候。
忽聞鈴聲於草間匿，又聞空中人曰：&ldquo此誰角馱？&rdquo空中答曰：&ldquo王評事角馱。
&rdquo又問王評事何在？答曰：&ldquo在郭外縣官相送，飯會方散。
&rdquo此虎聞之，更沿路伺之。
一更已後，時有微月，聞人馬行聲。
空中又曰：&ldquo王評事來也。
&rdquo須臾見一人，朱衣乘馬，半醉，可四十餘。
亦有導從數人，相去猶遠。
遂於馬上擒之，曳入深榛食之，其從迸散而走。
食訖，心稍醒。
卻憶歸路，去家百裡餘來，尋山卻歸，又至澗邊，卻照其身，已化爲人矣。
遂歸其家，家人驚怪，失之已七八月日矣。
言語顛倒，似沉醉人。
漸稍進粥食，月餘平復。
後五六七年，遊陳許長葛縣。
時縣令席上，坐客約三十餘人。
主人因話人變化之事，遂雲牛哀之輩，多爲妄説。
此人遂陳己事，以明變化之不妄。
主人驚異，乃是王評事之子也，自説先人爲虎所殺。
今旣逢讐，遂殺之。
官知其實，聽免罪焉。
《太平廣記》四百二十七引《宣室志·李徵》一條雲： 隴西李徵，皇族子，家於虢略。
徵少博學，善屬文。
弱冠從州府貢焉，時號名士。
天寶十載春，於尚書右丞楊沒榜下，登進士第。
後數年，調補江南尉。
徵性疎逸，恃才倨傲，不能屈跡卑僚，嘗鬱鬱不樂。
每同舍會，旣酣，顧謂其群官曰：&ldquo生乃與君等爲伍耶？&rdquo其寮佐鹹嫉之。
及謝秩，則退歸閉門，不與人通者近歲餘。
後迫衣食，乃具裝東遊吳楚之間，以幹郡國長吏。
吳楚人聞其聲固久矣。
及至，乃開館以俟之，宴遊極懽。
將去，悉厚遺以實其囊槖。
徵在吳楚且周歲，所獲饋遺甚多。
西歸虢略，未至，舍於汝墳逆旅中。
忽被疾發狂，鞭捶僕者，僕者不勝其苦。
於是旬餘，疾益甚。
無何，夜狂走，莫知其適。
家僮跡其去而伺之。
至一月，而徵竟不回。
於是僕者驅其乘馬，挈其囊槖而遠遁去。
至明年，陳郡袁傪以監察禦史奉詔使嶺南，乘傳至商於界。
晨將發，其驛吏白曰：&ldquo道有虎，暴而食人，故過於此者，非晝而莫敢進。
今尚早，願且駐車，決不可前。
&rdquo傪怒曰：&ldquo我天子使，衆騎極多。
山澤之獸，能爲害耶？&rdquo遂命駕去。
行未盡一裡，果有一虎自草中突出，傪驚甚。
俄而虎匿身草間，人聲而言曰：&ldquo異乎哉！幾傷我故人也！&rdquo傪聆其音，似李徵。
傪昔與徵同登進士第，分極深，别有年矣。
忽聞其語，旣驚且異，而莫測焉。
遂問曰：&ldquo子爲誰？得非故人隴西子乎？&rdquo虎呻吟數聲，若嗟泣之狀。
已而謂傪曰：&ldquo我李徵也。
君幸少留，與我一語。
&rdquo傪即降騎，因問曰：&ldquo李君！李君！何爲而至是也？&rdquo虎曰：&ldquo我自與足下别，音問曠阻且久矣。
幸喜得無恙乎？今又去何適？向者見君有二吏，驅而前，驛隸挈印囊以導，庸非爲禦史而出使乎？&rdquo傪曰：&ldquo近者幸得備禦史之列，今乃使嶺南。
&rdquo虎曰：&ldquo吾子以文學立身，位登朝序，可謂盛矣！況憲臺清峻，分糺百揆，聖明慎擇，尤異於人。
心喜故人居此地，大可賀。
&rdquo傪曰：&ldquo往者吾與執事同年成名，交契深密，異於常友。
自聲容間阻，時去如流。
想望風儀，心目俱斷。
不意今日獲君念舊之言。
雖然，執事何爲不我見而自匿於草莽中？故人之分，豈當如是耶。
&rdquo虎曰：&ldquo我今不爲人矣，安得見君乎。
&rdquo傪即詰其事。
虎曰：&ldquo我前身客吳楚，去歲方還。
道次汝墳，忽嬰疾發狂，走山谷中，俄以左右手據地而步。
自是覺心愈狠，力愈倍，及視其肱髀，則有氂毛生焉。
又見冕衣而行於道者，負而奔者，翼而翺者，毳而馳者，則欲得而陷之。
旣至漢陰南，以飢腸所迫，值一人腯然其肌，因擒以咀之立盡。
由此率以爲常。
非不念妻孥、思朋友，直以行負神祇，一日化爲異獸，有靦於人，故分不見矣。
嗟夫！我與君同年登第，交契素厚。
今日執天憲，耀親友；而我匿身林藪，永謝人寰，躍而籲天，俛而泣地，身毀不用，是果命也！&rdquo因呼吟咨嗟，殆不自勝，遂泣。
傪因問曰：&ldquo君今旣爲異類，何尚能言耶？&rdquo虎曰：&ldquo我今形變而心甚悟，故有摚突，以悚以恨，難盡道耳。
幸故人念我深，恕我無狀之咎，亦其願也。
然君自南方回車，我再值君，必當昧其平生耳。
此時視君之軀，猶吾機上一物。
君亦宜嚴其警從以備之，勿使成我之罪，取笑於士君子。
&rdquo又雲：&ldquo我與君真忘形之友也，而我將有所託，其可乎？&rdquo傪曰：&ldquo平昔故人，安有不可哉？恨未知何如事，願盡教之。
&rdquo虎曰：&ldquo君不許，我何敢言。
今旣許我，豈有隱耶？初我於逆旅中爲疾發狂，旣入荒山，而僕者驅我乘馬衣囊，悉逃去。
吾妻孥當在虢略，豈念我化爲異類乎？君若自南回，爲賫書訪妻子，但雲我已死，無言今日事。
幸記之。
&rdquo又曰：&ldquo吾於人世，且無資業。
有子尚稚，固難自謀。
君位列周行，素秉風義，昔日之分，豈他人能右哉。
必望念其孤弱，時賑其困乏，使無殍死於道途，亦恩之大者。
&rdquo言已，又悲泣。
傪亦泣，曰：&ldquo傪與足下，休慼同焉。
然則足下子，亦傪子也。
當力副厚命，又何虞其不至哉。
&rdquo虎曰：&ldquo我有舊文數十首，未行於代。
雖有遺稿，盡皆散落。
君爲我傳錄，誠不敢列人之閾，然亦貴傳於子孫也。
&rdquo傪即呼僕命筆，隨其口錄之，近二十章。
文甚高，理甚遠。
傪閲而歎者再三。
虎曰：&ldquo此吾平生之素也，安敢望其傳乎。
&rdquo又曰：&ldquo君銜命乘傳，當甚奔迫。
今久留，驛隸兢悚萬端，與君永訣。
異途之恨，何可言哉。
&rdquo傪亦與之敍别，久而方去。
傪自南回，遂專命持書及赗賻之禮，寄於徵子。
月餘，徵子自虢略來京，詣傪門求先人之柩。
傪不得已，具疏其事。
後傪以己俸均給徵妻子，免饑凍焉。
傪後官至兵部侍郎。
定婚店 據宋臨安書棚本續玄怪錄校錄 杜陵韋固，少孤，思早娶婦，多歧求婚，必無成而罷。
元和二年，將遊清河，旅次宋城南店。
客有以前清河司馬潘昉女見議者，來日先明，期於店西龍興寺門。
固以求之意切，旦往焉，斜月尚明。
有老人倚布囊，坐於階上，向月撿書。
固步覘之，不識其字，旣非蟲篆八分科鬥之勢，又非梵書。
因問曰：&ldquo老父所尋者何書？固少小苦學，世間之字，自謂無不識者，西國梵字，亦能讀之，唯此書目所未覿，如何？&rdquo老人笑曰：&ldquo此非世間書，君因何得見？&rdquo固曰：&ldquo非世間書則何也？&rdquo曰：&ldquo幽冥之書。
&rdquo固曰：&ldquo幽冥之人，何以到此？&rdquo曰：&ldquo君行自早，非某不當來也。
凡幽吏皆掌人生之事，掌人可不行冥中乎？今道途之行，人鬼各半，自不辨爾。
&rdquo固曰：&ldquo然則君又何掌？&rdquo曰：&ldquo天下之婚牘耳。
&rdquo固喜曰：&ldquo固少孤，常願早娶，以廣胤嗣。
爾來十年，多方求之，竟不遂意。
今者人有期此，與議潘司馬女，可以成乎？&rdquo曰：&ldquo未也。
命苟未合，雖降衣纓而求屠博，尚不可得，況郡佐乎？君之婦，適三歲矣。
年十七，當入君門。
&rdquo因問：&ldquo囊中何物？&rdquo曰：&ldquo赤繩子耳，以繫夫妻之足。
及其生，則潛用相繫，雖讎敵之家，貴賤懸隔，天涯從宦，吳楚異鄉，此繩一繫，終不可逭。
君之腳，已繫於彼矣。
他求何益？&rdquo曰：&ldquo固妻安在？其家何爲？&rdquo曰：&ldquo此店北，賣菜陳婆女耳。
&rdquo固曰：&ldquo可見乎？&rdquo曰：&ldquo陳嘗抱來，鬻菜於市。
能隨我行，當即示君。
&rdquo 及明，所期不至。
老人卷書揭囊而行。
固逐之，入菜市。
有眇嫗，抱三歲女來，弊陋亦甚。
老人指曰：&ldquo此君之妻也。
&rdquo固怒曰：&ldquo煞之可乎？&rdquo老人曰：&ldquo此人命當食天祿，因子而食邑，庸可煞乎？&rdquo老人遂隱。
固駡曰：&ldquo老鬼妖妄如此。
吾士大夫之家，娶婦必敵，苟不能娶，即聲伎之美者，或援立之，奈何婚眇嫗之陋女？&rdquo磨一小刀子，付其奴曰：&ldquo汝素幹事，能爲我煞彼女，賜汝萬錢。
&rdquo奴曰：&ldquo諾。
&rdquo明日，袖刀入菜行中，於衆中刺之而走，一市紛擾。
固與奴奔走，獲免。
問奴曰：&ldquo所刺中否？&rdquo曰：&ldquo初刺其心，不幸才中眉間。
&rdquo 爾後固屢求婚，終無所遂。
又十四年，以父蔭參相州軍。
刺史王泰俾攝司戶掾，專鞫詞獄，以爲能，因妻以其女。
可年十六七，容色華麗，固稱愜之極。
然其眉間，常帖一花子，雖沐浴閒處，未嘗暫去。
歲餘，固訝之，忽憶昔日奴刀中眉間之説，因逼問之。
妻澘然曰：&ldquo妾郡守之猶子也，非其女也。
疇昔父（據《廣記》補父字）曾宰宋城，終其官。
時妾在襁褓，母兄次沒。
唯一莊在宋城南，與乳母陳氏居。
去店近，鬻蔬以給朝夕。
陳氏憐小，不忍暫棄。
三歲時，抱行市中，爲狂賊所刺。
刀痕尚在，故以花子覆之。
七八年前，叔從事盧龍，遂得在左右。
仁念以爲女嫁君耳。
&rdquo固曰：&ldquo陳氏眇乎？&rdquo曰：&ldquo然。
何以知之？&rdquo固曰：&ldquo所刺者固也。
&rdquo乃曰：&ldquo奇也，命也。
&rdquo因盡言之，相欽愈極。
後生男鯤，爲鴈門太守，封太原郡太夫人。
乃知陰隲之定，不可變也。
宋城宰聞之，題其店曰&ldquo定婚店&rdquo。
按《太平廣記》一百五十九引此文，篇中缺句缺字更多。
今用宋臨安本《續玄怪錄》寫定。
唐末人記此事者，尚有《玉堂閒話》所紀《灌園嬰女》一則。
雖事實微有歧異，然同出一源可知也。
茲據《太平廣記》一百六十所引，附錄於此。
《太平廣記》一百六十引《玉堂閒話·灌園嬰女》一條雲： 頃有一秀才，年及弱冠，切於婚娶。
經數十處，託媒氏求間，竟未諧偶。
乃詣善易者以決之。
蔔人曰：&ldquo伉儷之道，亦繫宿緣。
君之室，始生二歲矣。
&rdquo又問：&ldquo當在何州縣？是何姓氏？&rdquo蔔人曰：&ldquo在滑州郭之南。
其姓某氏。
父母見灌園爲業，隻生一女，當爲君嘉偶。
&rdquo其秀才自以門第才望，方求華族。
聞蔔人之言，懷抱鬱怏，然未甚信也，遂詣滑質其事。
至，則於滑郭之南尋訪，果有一蔬圃。
問老圃姓氏，與蔔人同。
又問：&ldquo有息否？&rdquo則曰：&ldquo生一女，始二歲矣。
&rdquo秀才愈不樂。
一日，伺其女嬰父母出外。
遂就其家誘引女嬰使前，即以細針内於中而去。
尋離滑臺，謂其女嬰之死矣。
是時，女嬰雖遇其酷，竟至無恙。
生五六歲，父母俱喪。
本鄉縣以孤女無主，申報廉使。
廉使即養育之。
一二年間，廉使憐其黠慧，育爲己女，恩愛備至。
廉使移鎮他州，女亦成長。
其問蔔秀才，已登科第，兼歷簿官，與廉使素不相接，因行李經由，投刺謁。
廉使一見，慕其風采，甚加禮遇。
問及婚娶，答以未婚。
廉使知其衣冠子弟，且慕其爲人，乃以幼女妻之，潛令道達其意。
秀才欣然許之，未幾成婚，廉使資送甚厚。
其女亦有殊色，秀才深過所望。
且憶蔔者之言，頗有責其謬妄耳。
其後，每因天氣陰晦，其妻輒患頭痛，數年不止。
爲訪名醫，醫者曰：&ldquo病在頂腦間。
&rdquo即以藥封腦上。
有頃，内潰，出一針，其疾遂愈。
因潛訪廉使之親舊，問女子之所出，方知圃者之女。
信蔔人之不紿也。
襄州從事陸憲嘗話此事。
薛偉 據太平廣記校錄 薛偉者，乾元元年任蜀州青城縣主簿，與丞鄒滂、尉雷濟、裴寮同時。
其秋，偉病七日，忽奄然若往者，連呼不應，而心頭微暖，家人不忍即斂，環而伺之。
經二十日，忽長籲起坐，謂其人曰：&ldquo吾不知人間幾日矣？&rdquo曰：&ldquo二十日矣。
&rdquo&ldquo與我覷群官，方食鱠否？言吾已蘇矣。
甚有奇事，請諸公罷筯來聽也。
&rdquo僕人走視群官，實欲食鱠，遂以告。
皆停餐而來。
偉曰：&ldquo諸公敕司戶僕張弼求魚乎？&rdquo曰：&ldquo然。
&rdquo又問弼曰：&ldquo漁人趙幹藏巨鯉，以小者應命。
汝於葦間得藏者，攜之而來。
方入縣也，司戶吏坐門東，糺曹吏坐門西，方弈棋。
入及階，鄒、雷方博，裴啗桃實。
弼言幹之藏巨魚也，裴五令鞭之。
旣付食工王士良者喜而殺乎。
&rdquo遞相問，誠然。
衆曰：&ldquo子何以知之？&rdquo曰：&ldquo向殺之鯉，我也。
&rdquo衆駭曰：&ldquo願聞其説。
&rdquo 曰：&ldquo吾初疾困，爲熱所逼，殆不可堪。
忽悶，忘其疾，惡熱求涼，策杖而去，不知其夢也。
旣出郭，其心欣欣然，若籠禽檻獸之得逸，莫我知也。
漸入山。
山行益悶，遂下遊於江畔。
見江潭深淨，秋色可愛，輕漣不動，鏡涵遠虛。
忽有思浴意，遂脫衣於岸，跳身便入。
自幼狎水，成人已來，絕不復戲，遇此縱適，實契宿心。
且曰：&lsquo人浮不如魚快也，安得攝魚而健遊乎？&rsquo旁有一魚曰：&lsquo顧足下不願耳，正授亦易，何況求攝。
當爲足下圖之。
&rsquo決然而去。
未頃，有魚頭人長數尺，騎鯢來導，從數十魚，宣河伯詔曰：&lsquo城居水遊，浮沉異道，苟非其好，則昧通波。
薛主簿意尚浮深，跡思閑曠；樂浩汗之域，放懷清江；厭巘崿之情，投簪幻世。
暫從鱗化，非遽成身。
可權充東潭赤鯉。
嗚呼！恃長波而傾舟，得罪於晦，昧纖鈎而貪餌，見傷於明。
無或失身，以羞其黨，爾其勉之。
&rsquo聽而自顧，即已魚服矣。
於是放身而遊，意往斯到。
波上潭底，莫不從容。
三江五湖，騰躍將遍。
然配留東潭，每暮必復。
俄而飢甚，求食不得，循舟而行，忽見趙幹垂釣，其餌芳香，心亦知戒，不覺近口。
曰：&lsquo我人也，暫時爲魚，不能求食，乃吞其鈎乎？&rsquo捨之而去。
有頃，飢益甚。
思曰：&lsquo我是官人，戲而魚服。
縱吞其鈎，趙幹豈殺我？固當送我歸縣耳。
&rsquo遂吞之。
趙幹收綸以出。
幹手之將及也，偉連呼之。
幹不聽，而以繩貫我腮，乃繫於葦間。
旣而張弼來曰：&lsquo裴少府買魚，須大者。
&rsquo幹曰：&lsquo未得大魚，有小者十餘斤。
&rsquo弼曰：&lsquo奉命取大魚，安用小者？&rsquo乃自於葦間尋得偉而提之。
又謂弼曰：&lsquo我是汝縣主簿，化形爲魚遊江，何得不拜我？&rsquo弼不聽，提之而行，駡亦不已，弼終不顧。
入縣門，見縣吏坐者弈碁，皆大聲呼之，略無應者。
唯笑曰：&lsquo可畏魚直三四斤餘。
&rsquo旣而入階，鄒、雷方博，裴啗桃實，皆喜魚大。
促命付廚。
弼言幹之藏巨魚，以小者應命。
裴怒鞭之。
我叫諸公曰：&lsquo我是汝同官，而今見殺，竟不相捨，促殺之，仁乎哉？&rsquo大叫而泣。
三君不顯，而付膾手。
王士良者，方礪刃，喜而投我於幾上。
我又叫曰：&lsquo王士良，汝是我之常使膾手也，因何殺我？何不執我，白於官人？&rsquo士良若不聞者。
按吾頸於砧上而斬之。
彼頭適落，此亦醒悟。
遂奉召爾。
&rdquo諸公莫不大驚，心生愛忍。
然趙幹之獲，張弼之提，縣吏之弈，三君之臨階，王士良之將殺，皆見其口動，實無聞焉。
於是三君並投鱠，終身不食。
偉自此平愈，後累遷華陽丞。
乃卒。
按《太平廣記》四百七十一引此文，下注出《續玄怪錄》。
此事當受佛氏輪迴説之影響，李復言遂衍爲此篇，宣揚彼法。
唐稗喜以佛道思想入文者，此亦一例也。
明人雜採《廣記》，喜立新名，遂有改題爲《魚服記》者（見陸楫《古今説海》）。
實則《續玄怪錄》之一篇耳。
惟《廣記》一百三十二，尚有引《廣異記·張縱》一條，亦誌縱化爲魚事，與此相同，大抵互相祖述。
《廣記》以本篇入水族類，以張縱入報應類。
緣編撰本非一手，故不能詳加勘校，而歧異如此。
今錄此篇，而以《張縱》一條，附錄於後，俾便省覽。
《太平廣記》一百三十二引《廣異記·張縱》一條雲： 泉州晉江縣尉張縱者，好啖鱠。
忽被病死，心上猶暖，後七日蘇雲：&ldquo初有黃衫吏告雲，王追。
縱隨行，尋見王。
王問吏：&lsquo我追張縱，何故將張縱來，宜速遣去。
&rsquo旁有一吏白王曰：&lsquo此人好啖鱠，暫可罰爲魚。
&rsquo王令縱去作魚。
又曰：&lsquo當還本身。
&rsquo便被所白之吏引至河邊，推縱入水，化成小魚，長一寸許，日夕增長，至七日，長二尺餘。
忽見罟師至河所下網，意中甚懼，不覺已入網中，爲罟師所得，置之船中草下。
須臾，聞晉江王丞使人求魚爲鱠，罟師初以小魚與之，還被杖。
復至網所搜索，乃於草下得鯉，持還王家。
至前堂，見丞夫人對鏡理妝，偏袒一膊。
至廚中，被膾人將刀削鱗，初不覺痛，但覺鐵冷泓然。
尋被翦頭，本身遂活。
&rdquo時殿下侍禦史李萼左遷晉江尉，正在王家飡鱠。
聞縱活，遽往視之。
旣入，縱迎接其手，謂萼曰：&ldquo餐膾飽耶？&rdquo萼因問何以得知？縱具言始末。
方知所飡之鱗，是縱本身焉。
李衛公靖 據宋臨安書棚本續玄怪錄校錄參用廣記 衛國公李靖微時，常射獵霍山中，寓食山村，村翁奇其爲人，每豐饋焉，歲久益厚。
忽遇群鹿，乃逐之，會暮，欲捨之不能。
俄而陰晦迷路，茫然不知所歸，悵悵而行，困悶益極，乃極目有燈火光，因馳赴焉。
旣至，乃朱門大第，牆宇甚峻。
叩門久之，一人出問。
公告其迷，且請寓宿。
人曰：&ldquo郎君皆已出，惟太夫人在，宿應不可。
&rdquo公曰：&ldquo試爲咨白。
&rdquo乃入告而出曰：&ldquo夫人初欲不許，且以陰黑，客又言迷，不可不作主人。
&rdquo邀入廳中。
有頃，一青衣出曰：&ldquo夫人來。
&rdquo年可五十餘，青裙素襦，神氣清雅，宛若士大夫家。
公前拜之，夫人答拜曰：&ldquo兒子皆不在，不合奉留。
今天色陰晦，歸路又迷，此若不容，遣將何適。
然此乃山野之居，兒子往還，或夜到而喧，勿以爲懼。
&rdquo公曰：&ldquo不敢。
&rdquo旣而命食。
食頗鮮美，然多魚。
食畢，夫人入宅。
二青衣送床席裀褥，衾被香潔，皆極鋪陳。
閉戶，繫之而去。
公獨念山野之外，夜到而鬧者，何物也？懼不敢寢。
端坐聽之。
夜將半，聞扣門聲甚急，又聞一人應之。
曰：&ldquo天符大郎子報當行雨，周此山七裡，五更須足，無慢滯！無暴傷！&rdquo應者受符入呈。
聞夫人曰：&ldquo兒子二人未歸。
行雨符到，固辭不可，違時見責。
縱使報之，亦已晚矣。
僮僕無任專之理，當如之何？&rdquo一小青衣曰：&ldquo適觀廳中客，非常人也，盍請乎？&rdquo夫人喜。
因自扣廳門曰：&ldquo郎覺否？請暫出相見。
&rdquo公曰：&ldquo諾。
&rdquo遂下階見之。
夫人曰：&ldquo此非人宅，乃龍宮也。
妾長男赴東海婚禮，小男送妹。
適奉天符次當行雨，計兩處雲程，合逾萬裡，報之不及，求代又難，輒欲奉煩頃刻間，如何？&rdquo公曰：&ldquo靖俗客，非乘雲者，奈何能行雨？有方可教，即唯命耳。
&rdquo夫人曰：&ldquo苟從吾言，無有不可也。
&rdquo 遂敕黃頭被青驄馬來。
又命取雨器，乃一小瓶子，繫於鞍前。
誡曰：&ldquo郎乘馬，無漏銜勒，信其行，馬躩地嘶鳴，即取瓶中水一滴，滴馬鬃上，慎勿多也。
&rdquo於是上馬，騰騰而行，其足漸高，但訝其穩疾，不自知其雲上也。
風急如箭，雷霆起於步下。
於是隨所躩，輒滴之。
旣而電掣雲開，下見所憩村，思曰：&ldquo吾擾此村多矣，方德其人，計無以報。
今久旱苗稼將悴，而雨在我手，寧復惜之？&rdquo顧一滴不足濡，乃連下二十滴。
俄頃雨畢，騎馬復歸。
夫人者泣於廳曰：&ldquo何相誤之甚。
本約一滴，何私感而二十之。
天此一滴，乃地上一尺雨也。
此村夜半，平地水深二丈，豈復有人？妾已受譴，杖八十矣。
袒視其背，血痕滿焉。
兒子並連坐，如何？&rdquo公慚怖，不知所對。
夫人復曰：&ldquo郎君世間人，不識雲雨之變，誠不敢恨。
即恐龍師來尋，有所驚恐，宜速去此。
然而勞煩未有以報。
山居無物，有二奴奉贈，揔取亦可，取一亦可，唯意所擇。
&rdquo於是，命二奴出來。
一奴從東廊出，儀貌和悅，怡怡然；一奴從西廊出，憤氣勃然，拗怒而立。
公曰：&ldquo我獵徒，以鬭猛爲事。
一旦取奴而取悅者，人以我爲怯乎。
&rdquo因曰：&ldquo兩人皆取則不敢。
夫人旣賜，欲取怒者。
&rdquo夫人微笑曰：&ldquo郎之所欲乃爾。
&rdquo 遂揖與别，奴亦隨去。
出門數步，回望失宅。
顧問其奴，亦不見矣。
獨尋路而歸。
及明，望其村，水已極目，大樹或露梢而已，不復有人。
其後竟以兵權靜寇難，功蓋天下，而終不及於相，豈非悅奴之不兩得乎？世言關東出相，關西出將，豈東西而喻耶？所以言奴者，亦臣下之象。
向使二奴皆取，即位極將相矣。
按此條《古今説海》，題曰《李衛公别傳》，無名氏撰。
明人刻書，類皆展轉迻錄，不究所出。
其實《太平廣記》四百十八已引之，下注出《續玄怪錄》，宋臨安書棚本亦收入卷末。
則此文固李復言撰也。
文中叙行雨一段，極有精采。
杜子春 據太平廣記校錄 杜子春者，蓋周隋間人，少落拓不事家産。
然以志氣閒曠，縱酒閒遊，資産蕩盡，投於親故，皆以不事事見棄。
方冬，衣破腹空，徒行長安中，日晚未食，彷徨不知所往，於東市西門，飢寒之色可掬，仰天長籲。
有一老人策杖於前，問曰：&ldquo君子何歎。
&rdquo春言其心，且憤其親戚之疏薄也，感激之氣發於顔色。
老人曰：&ldquo幾緡則豐用？&rdquo子春曰：&ldquo三五萬，則可以活矣。
&rdquo老人曰：&ldquo未也？&rdquo更言之：&ldquo十萬。
&rdquo曰：&ldquo未也。
&rdquo乃言：&ldquo百萬。
&rdquo亦曰：&ldquo未也。
&rdquo曰：&ldquo三百萬。
&rdquo乃曰：&ldquo可矣。
&rdquo於是袖出一緡，曰：&ldquo給子今夕。
明日午時，候子於西市波斯邸，慎無後期。
&rdquo及時，子春往，老人果與錢三百萬，不告姓名而去。
子春旣富，蕩心復熾，自以爲終身不復羈旅也。
乘肥衣輕，會酒徒，徵絲管，歌舞於倡樓，不復以治生爲意。
一二年間，稍稍而盡。
衣服車馬，易貴從賤，去馬而驢，去驢而徒，倏忽如初。
旣而復無計，自歎於市門。
發聲而老人到，握其手曰：&ldquo君復如此，奇哉！吾將復濟子幾緡方可？&rdquo子春慚不應，老人因逼之，子春愧謝而已。
老人曰：&ldquo明日午時來前期處。
&rdquo子春忍愧而往，得錢一千萬。
未受之初，憤發，以爲從此謀身治生，石季倫、猗頓小竪耳。
錢旣入手，心又翻然。
縱適之情，又卻如故。
不一二年間，貧過舊日。
復遇老人於故處。
子春不勝其愧，掩面而走。
老人牽裾止之，又曰：&ldquo嗟乎，拙謀也！&rdquo因與三千萬，曰：&ldquo此而不痊，則子貧在膏肓矣。
&rdquo子春曰：&ldquo吾落拓邪遊，生涯罄盡，親戚豪族，無相顧者。
獨此叟三給我，我何以當之？&rdquo因謂老人曰：&ldquo吾得此，人間之事可以立，孤孀可以衣食，於名教復圓矣。
感叟深惠，立事之後，唯叟所使。
&rdquo老人曰：&ldquo吾心也。
子治生畢，來歲中元見我於老君雙檜下。
&rdquo子春以孤孀多寓淮南，遂轉資揚州，買良田百頃，郭中起甲第，要路置邸百餘間，悉召孤孀分居第中。
婚嫁甥侄，遷祔族親，恩者煦之，讎者復之。
旣畢事，及期而往。
老人者方嘯於二檜之陰。
遂與登華山雲臺峰，入四十裡餘，見一處室屋嚴潔，非常人居。
彩雲遙覆，驚鶴飛翔。
其上有正堂，中有藥爐，高九尺餘，紫焰光發，灼煥窗戶。
玉女九人，環爐而立。
青龍白虎，分據前後。
其時日將暮，老人者不復俗衣，乃黃冠絳帔士也。
持白石三丸、酒一巵遺子春，令速食之。
訖，取一虎皮鋪於内西壁，東向而坐。
戒曰：&ldquo慎勿語，雖尊神、惡鬼、夜叉、猛獸、地獄，及君之親屬爲所困縛萬苦，皆非真實。
但當不動不語，宜安心莫懼，終無所苦。
當一心念吾所言。
&rdquo言訖而去。
子春視庭，唯一巨甕，滿中貯水而已。
道士適去，旌旗戈甲，千乘萬騎，遍滿崖谷，呵叱之聲，震動天地。
有一人稱大將軍，身長丈餘，人馬皆着金甲，光芒射人。
親衛數百人，皆杖劍張弓，直入堂前，呵曰：&ldquo汝是何人，敢不避大將軍？&rdquo左右竦劍而前，逼問姓名，又問作何物，皆不對。
問者大怒，摧斬，争射之，聲如雷，竟不應。
將軍者極怒而去。
俄而猛虎、毒龍、狻猊、獅子、蝮蠍萬計，哮吼拏攫而争前，欲搏噬，或跳過其上。
子春神色不動，有頃而散。
旣而大雨滂澍，雷電晦暝，火輪走其左右，電光掣其前後，目不得開。
須臾，庭際水深丈餘，流電吼雷，勢若山川開破，不可制止。
瞬息之間，波及坐下。
子春端坐不顧。
未頃，而將軍者復來，引牛頭獄卒，奇貌鬼神，將大鑊湯而置子春前。
長槍兩叉，四面周匝。
傳命曰：&ldquo肯言姓名，即放。
不肯言，即當心取叉置之鑊中。
&rdquo又不應。
因執其妻來，拽於階下，指曰：&ldquo言姓名免之。
&rdquo又不應。
及鞭捶流血，或射或斫，或煑或燒，苦不可忍。
其妻號哭曰：&ldquo誠爲陋拙，有辱君子。
然幸得執巾櫛，奉事十餘年矣。
今爲尊鬼所執，不勝其苦。
不敢望君匍匐拜乞，但得公一言，即全性命矣。
人誰無情，君乃忍惜一言！&rdquo雨淚庭中，且咒且駡。
春終不顧，將軍且曰：&ldquo吾不能毒汝妻耶？&rdquo令取剉碓，從腳寸寸剉之。
妻叫哭愈急，竟不顧之。
將軍曰：&ldquo此賊妖術已成，不可使久在世間。
&rdquo敕左右斬之。
斬訖，魂魄被領見閻羅王，曰：&ldquo此乃雲臺峰妖民乎？捉付獄中。
&rdquo於是熔銅、鐵杖、碓擣、磑磨、火坑、鑊湯、刀山、劍樹之苦，無不備嘗。
然心念道士之言，亦似可忍，竟不呻吟。
獄卒告受罪畢。
王曰：&ldquo此人陰賊，不合得作男，宜令作女人，配生宋州單父縣丞王勸家。
&rdquo生而多病，針灸藥醫，略無停日。
亦嘗墜火墜牀，痛苦不齊，終不失聲。
俄而長大，容色絕代，而口無聲，其家目爲啞女。
親戚狎者，侮之萬端，終不能對。
同鄉有進士盧珪者，聞其容而慕之，因媒氏求焉，其家以啞辭之。
盧曰：&ldquo苟爲妻而賢，何用言矣。
亦足以戒長舌之婦。
&rdquo乃許之，盧生備六禮親迎爲妻。
數年，恩情甚篤。
生一男，僅二歲，聰慧無敵。
盧抱兒與之言，不應，多方引之，終無辭。
盧大怒曰：&ldquo昔賈大夫之妻，鄙其夫，纔不笑。
然觀其射雉，尚釋其憾。
今吾又不及賈，而文藝非徒射雉也。
而竟不言。
大丈夫爲妻所鄙，安用其子。
&rdquo乃持兩足，以頭撲於石上，應手而碎，血濺數步。
子春愛生於心，忽忘其約，不覺失聲雲：&ldquo噫。
&rdquo噫聲未息，身坐故處，道士者亦在其前，初五更矣。
見其紫焰穿屋上，大火起四合，屋室俱焚。
道士歎曰：&ldquo措大誤餘乃如是！&rdquo因提其髪投水甕中。
未頃，火息。
道士前曰：&ldquo吾子之心，喜怒哀懼惡欲皆忘矣。
所未臻者，愛而已。
向使子無噫聲，吾之藥成，子亦上仙矣。
嗟乎，仙才之難得也！吾藥可重煉，而子之身猶爲世界所容矣。
勉之哉！&rdquo遙指路使歸。
子春強登基觀焉，其爐已壞。
中有鐵柱大如臂，長數尺。
道士脫衣，以刀子削之。
子春旣歸，愧其忘誓。
復自劾以謝其過。
行至雲臺峰，絕無人跡，歎恨而歸。
《太平廣記》四十四引《河東記·蕭洞玄》一條雲： 王屋靈都觀道士蕭洞玄，志心學鍊神丹，積數年，卒無所就。
無何，遇神人授以《大還祕訣》曰：&ldquo法盡此耳。
然更須得一同心者，相爲表裏，然後可成。
盍求諸乎！&rdquo洞玄遂周遊天下，歷五嶽四瀆，名山異境，都城聚落，人跡所輳，罔不畢至。
經十餘年，不得其人。
至貞元中，洞玄自浙東抵揚州，至庱亭埭維舟於逆旅主人。
於時舳艫萬艘，隘於河次，堰開争路，上下衆船相軋者移時，舟人盡力擠之。
見一人船頓蹙其右臂，且折，觀者爲之寒慄。
其人顔色不變，亦無呻吟之聲，徐歸船中，飲食自若。
洞玄深嗟異之。
私喜曰：&ldquo此豈非天佑我乎？&rdquo問其姓名，則曰&ldquo終無爲&rdquo。
因與交結，話道欣然。
遂不相捨，即俱之王屋。
洞玄出《還丹祕訣》示之，無爲相與揣摩。
更終二三年，修行備至。
洞玄謁無爲曰：&ldquo將行道之夕，我當作法護持，君當謹守丹竈，但至五更無言，則攜手上昇矣。
&rdquo無爲曰：&ldquo我雖無他術，至於忍斷不言，君所知也。
&rdquo遂十日設壇場，焚金鑪，飾丹竈，洞玄遶壇行道步虛，無爲於藥竈前端拱而坐，心誓死
今日貪錢五百萬，以嫁妖獸，忍鎖而去，豈人所宜？若非郭公之仁勇，寧有今日。
是妾死於父母，而生於郭公也，請從郭公。
不復以舊鄉爲念矣。
&rdquo泣拜以從公。
公多歧援喻，止之不獲，遂納爲側室。
生子數人。
公之貴也，皆任大官之位。
事已前定，雖主遠地而弆于鬼神，終不能害，明矣。
按本篇未採入《太平廣記》。
陶宗儀《説郛》始收入《玄怪錄》。
明人輯唐人小説，有題爲《烏將軍傳》者，今不取。
惟此文頗不類思黯，殊近李復言。
今《續玄怪錄》臨安書棚本旣未收，而《廣記》亦失載，無從諟正。
姑從明鈔《説郛》附存於此。
續玄怪錄 李復言撰 按《續玄怪錄》，唐李復言撰。
復言生平，無可考見。
《太平廣記》一百二十八引《續玄怪錄·尼妙寂》一條雲：&ldquo太和庚戌歲，隴西李復言遊巴南，與進士沈田會於蓬州，田因話奇事。
錄怪之日，遂纂於此。
&rdquo據此，則知復言固太和開成間人矣。
時牛僧孺方在朝列，勢傾中外。
牛相早年有《玄怪錄》之作，通行旣久。
復言乃續其書，舉所聞於太和間之異聞佚事，悉入纂錄。
傳至宋初，遂有兩本：其一爲五卷本，《唐藝文志》及宋陳振孫《書錄解題》所著錄者是已；其一爲十卷本，晁公武《讀書志》所著錄者是已。
（《宋志》小説類旣收李復言《續玄怪錄》五卷，同類又收李復言《搜古異錄》十卷。
《搜古異錄》十卷不載《唐志》，或即《續玄怪錄》五卷本之誤。
《宋志》一書異稱多兩載。
）至南宋臨安書棚本《續玄怪錄》四卷凡二十三事，當爲書賈掇拾，已非完帙。
故《廣記》所引，多爲此本所不載。
清《四庫存目》所著錄，及黃蕘圃所得於鄭敷教者，即此本也。
今臨安本《續玄怪錄》，清胡珽《琳琅祕室叢書》旣已收入，又輯《廣記》所載，爲《拾遺》二卷。
近涵芬樓又復影印黃氏所藏宋本入《續古逸叢書》。
則是此書雖未能頓復舊觀，而治唐人小説者，取而覽觀，大略固其備矣。
今略存數事，以概其餘。
至所據校錄之本，分注於各條之下，不敢妄爲增損雲。
楊恭政 據宋臨安書棚本續玄怪錄校錄 楊恭政，虢州閿鄉縣長壽鄉天仙村田家女也，年十八，適同村王清。
其夫貧，力田；楊氏奉箕箒，供農婦之職甚謹。
夫族目之曰勤力新婦。
性沉靜，不好戲笑。
有暇，必灑掃靜室，閉門閒居；雖鄰婦狎之，終不相往來。
生三男一女。
年二十四歲，元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夜，告其夫曰：&ldquo妾神識頗不安，惡聞人語，當於靜室寧之。
請君與兒女暫居異室。
&rdquo其夫以田作困，又保無他，因以許之，不問其故。
楊氏遂沐浴，着新衣，掃灑其室，焚香閉戶而坐。
及明，訝其起遲，開門視之，衣服委於床上，若蟬蛻然，身已去矣。
但覺異香滿屋。
其夫驚，以告其父母，共歎之。
次鄰人來，曰：&ldquo昨夜夜半，有天樂從西而來，似若雲中下於君家，奏樂久之，稍稍上去。
闔村皆聽之，君家聞否？&rdquo而異香酷烈，遍數十裡。
村吏以告縣令李邯，遣吏民遠近尋逐，皆無蹤跡。
因令不動其衣，閉其戶，以棘環之，冀其或來也。
至十八日夜，五更，村人復聞雲中仙樂之聲，異香之芳，從東來，復王氏宅，作樂久之而去。
王氏亦無聞者。
及明，來視其門，棘封如故。
房中彷彿若有人聲。
遽走告縣令，李邯親率僧道官吏，共開其門，則新婦者宛在床矣。
但覺面目光芒，有非常之色。
邯問曰：&ldquo向何所去？今何所來？&rdquo對曰：&ldquo昨十五日夜，初有仙騎來，曰：&lsquo夫人當上仙，雲鶴即到，宜靜室以俟之。
&rsquo遂求靜室。
至三更，有仙樂、彩仗、霓旌、絳節，鸞鶴紛紜，五雲來降，入於房中。
執節者前曰：&lsquo夫人準籍合仙，仙師使者來迎，將會於西嶽。
&rsquo於是綵童二人，捧玉箱來獻，箱中有奇服，非綺非羅，製若道人之衣，珍華香潔，不可名狀，遂衣之。
畢，樂作三闋，青衣引白鶴來，曰：&lsquo宜乘此。
&rsquo初尚懼其危，試乘之，穩不可言。
飛起而五雲捧出，綵仗霓旌，次第前引，至於華山雲臺峰。
峰上有盤石，已有四女先在彼焉：一人雲姓馬，宋州人；一人姓徐，幽州人；一人姓郭，荊州人；一人姓夏，青州人。
皆其夜成仙，同會於此。
傍一小仙曰：&lsquo並捨虛幻，得證真仙，今當定名，宜有真字。
&rsquo於是馬曰信真，徐曰湛真，郭曰修真，夏曰守真。
其時五雲參差，徧覆崖谷，妙樂羅列，間作於前。
五人相慶曰：&lsquo同生濁界，並是凡身，一旦翛然，遂與塵隔。
今夕何夕，歡會於斯，宜各賦詩，以導其意。
&rsquo信真詩曰：&lsquo幾劫澄煩思，今身僅小成。
誓將雲外隱，不向世間行。
&rsquo湛真詩曰：&lsquo綽約離塵界，從容上太清。
雲衣無綻日，鶴駕沒遙程。
&rsquo修真詩曰：&ldquo華嶽無三尺，東瀛僅一杯。
入雲騎彩鳳，歌舞上蓬萊。
&rsquo守真詩曰：&lsquo共作雲山侶，俱辭世界塵。
靜思前日事，抛卻幾年身。
&rsquo恭政亦繼詩曰：&lsquo人世徒紛擾，其生似蕣華。
誰言今夕裏，俛首視雲霞。
&rsquo旣而雕盤珍果，名不可知。
妙樂鏗鍠，響動崖谷。
俄而執節者請曰：&lsquo宜往蓬萊謁大仙伯。
&rsquo五真曰：&lsquo大仙伯爲誰？&rsquo曰：&lsquo茅君也。
&rsquo妓樂鸞鶴，復次第前引，東去，倏忽間已到蓬萊。
其宮闕皆金銀，花木樓殿，皆非人世之製作。
大仙伯居金闕玉堂中，侍衛甚嚴。
見五真喜曰：&lsquo來何晚耶！&rsquo飲以玉杯，賜以金簡鳳文之衣，玉華之冠，配居蓬萊華院。
四人者出，恭政獨前曰：&lsquo王父清年高，無人侍養，請迴侍其殘年，王父去世，然後從命，誠不忍得樂而忘王父也。
唯仙伯哀之。
&rsquo仙伯曰：&lsquo恭政！汝村一千年方出一仙人，汝當之會。
無自墜其道。
&rsquo因敕四真送至其家，故得還也。
&rdquo邯問昔何修習？曰：&lsquo村婦何以知，但性本虛靜，閑即凝神而坐，不復俗慮得入胸中耳。
此性也，非學也。
&rdquo又問要去可否？曰：&ldquo本無道術，何以能去。
雲鶴來迎，即去。
不來，亦無術可召。
&rdquo 於是遂謝絕其夫，服黃冠。
邯以狀聞州，州聞廉使。
時崔尚書從按察陝輔，延之，舍於陝州紫極宮。
請王父於别室，人不得昇其階。
唯廉使從事及夫人之瞻拜者，才及階而已，亦不得昇。
廉使以聞，上召見，舍於内殿。
虔誠訪道，而無以對。
罷之。
今見在陝州，終歲不食，時啖果實，或飲酒三兩杯，絕無所食，但容色轉芳嫩耳。
按此文《太平廣記》六十八亦採入，下注出《續玄怪錄》。
臨安書棚四卷本，取此以弁其首。
惟《廣記》恭政作敬真，與書棚本異耳。
《太平廣記》六十七有吳清妻楊氏一條，與此同，係一事而誤傳，文亦樸僿。
不錄。
張逢 據宋臨安書棚本續玄怪錄校錄 南陽張逢，元和末，薄遊嶺表，行次福州福唐縣橫山店。
時初霽，日將暮，山色鮮媚，煙嵐藹然。
策杖尋勝，不覺極遠。
忽有一段細草，縱橫廣百餘步，碧鮮可愛。
其旁有一小林，遂脫衣掛林，以杖倚之，投身草上，左右翻轉。
旣而酣甚，若獸蹍然，意足而起，其身已成虎也，文彩爛然。
自視其爪牙之利，胸膊之力，天下無敵。
遂騰躍而起，超山越壑，其疾如電。
夜久頗飢，因傍村落徐行，犬彘駒犢之輩，悉無可取。
意中恍惚，自謂當得福州鄭錄事，乃傍道潛伏。
未幾，有人自南行，若候吏迎鄭糺者。
見人問曰：&ldquo福州鄭錄事名璠，計程宿前店，見説何時發來？&rdquo人曰：&ldquo吾之出掌人也，聞其飾裝，到亦非久。
&rdquo候吏曰：&ldquo隻一人來，且復有同行者？吾當迎拜時，慮其誤也。
&rdquo曰：&ldquo三人之中，慘綠者是。
&rdquo其時逢方伺之，而彼詳問，若爲逢而問者。
逢旣知之，攢身以俟之。
俄而鄭糺到，導從甚衆。
衣慘綠，甚肥，巍巍而來。
適到逢前，遂跐銜之，走而上山。
時天未曉，人莫敢逐，得恣食之，殘其腸髪耳。
行於山林，單然無侶，乃忽思曰：&ldquo本人也，何樂爲虎，自囚於深山，盍求初化之地而復耶。
&rdquo乃步步尋之。
日暮，方到其所。
衣服猶掛，杖亦倚林，碧草依然，翻復轉身於其上，意足而起，即復人形矣。
於是衣衣策杖而歸，昨往今來，一復時矣。
初，其僕夫驚其失逢也，訪之於鄰，或雲策杖登山，多歧尋之，杳無行處。
及其來也，驚喜問其故。
逢紿之曰：&ldquo偶尋山泉，到一山院，共談釋教，不覺移時。
&rdquo掌人曰：&ldquo今旦側近有虎，食福州鄭錄事，求餘不得；山林故多猛獸，不易獨行。
郎之未迴，憂負亦極，且喜平安無他。
&rdquo逢遂行。
元和六年，旅次淮陽，舍於公館。
館吏宴客，坐客有爲令者，曰：&ldquo巡若到，各言己之奇事，事不奇者，罰。
&rdquo巡到逢，逢言橫山之事。
末坐有進士鄭遐者，乃鄭糺之子也。
怒目而起，持刀將煞逢，言復父讎。
衆共隔之，遐怒不已，遂白郡將。
於是送遐淮南，敕津吏勿復渡。
逢西邁，具改姓名，以避遐。
議曰：&ldquo聞父之讎，不可以不報。
然此讎非故煞。
必使煞逢，遐亦當坐。
&rdquo遂遁去而不復其讎也。
按《太平廣記》四百二十九，亦引此文，字句多異。
而&ldquo其時逢方伺之&rdquo句下，缺二十一字，尤爲顯然。
其他異文，雖可理解，審視數四，皆不及臨安本之佳。
蓋宋時修《廣記》時多所竄易故也。
人化爲虎，其事至怪。
惟《廣記》四百三十二《南陽士人》一條，似與張逢事同出一源，或是傳聞異辭，故復形及復仇，亦大略從同。
《廣記》四百二十七尚有李徵一條，亦記徵化虎事，與張逢亦頗相類。
但後段無復形事，與逢又異。
明人有改題《人虎傳》者，下題李景亮撰，則全無依據也。
今姑迻錄於後，俾獲互參。
《太平廣記》四百三十二引《原化記·南陽士人》一條雲： 近世有一人，寓居南陽山，忽患熱疾，旬日不瘳。
時夏夜月明，暫於庭前偃息。
忽聞扣門聲，審聽之，忽如睡夢，家人即無聞者。
但於恍惚中，不覺自起看之。
隔門有一人雲：&ldquo君合成虎，今有文牒。
&rdquo此人驚異，不覺引手受之，見送牒者，手是成虎，留牒而去。
開牒視之，排印於空紙耳，心甚惡之。
置牒席下，復寢。
明旦少憶，與家人言之，取牒猶在，益以爲怪。
疾似愈。
忽憶出門散適，遂策杖閒步，諸子無從者。
行一裡餘，山下有澗，沿澗徐步，忽於水中自見其頭，已變爲虎，又觀手足皆虎矣，而甚分明。
自度歸家，必爲妻子所驚。
但懷憤恥，緣路入山，經一日餘，家人莫知所往。
四散尋覓，比鄰皆謂虎狼所食矣，一家號哭而已。
此人爲虎，入山兩日，覺飢餒。
忽於水邊蹲踞，見水中科鬥蟲數升，自念常聞虎亦食泥，遂掬食之，殊覺有味。
又復徐行，乃見一兎，遂擒之，應時而獲，即噉之。
覺身輕轉強，晝則於深榛草中伏，夜即出行求食，亦數得麞兎等，遂轉爲害物之心。
忽尋樹上，見一採桑婦人，草間望之，又私度吾聞虎皆食人，試攫之，果獲焉，食之，果覺甘美。
常近小路，伺接行人。
日暮，有一荷柴人過，即欲捕之。
忽聞後有人雲：&ldquo莫取！莫取！&rdquo驚顧見一老人，鬚眉皓白，知是神人。
此人雖變，然心猶思家，遂哀告。
老人曰：&ldquo汝曹爲天神所使作此身。
今欲向畢，卻得復人身。
若殺負薪者，永不變矣。
汝明日，合食一王評事，後當卻爲人。
&rdquo言訖，不見此老人。
此虎遂又尋草潛行，至明日日晚，近官路伺候。
忽聞鈴聲於草間匿，又聞空中人曰：&ldquo此誰角馱？&rdquo空中答曰：&ldquo王評事角馱。
&rdquo又問王評事何在？答曰：&ldquo在郭外縣官相送，飯會方散。
&rdquo此虎聞之，更沿路伺之。
一更已後，時有微月，聞人馬行聲。
空中又曰：&ldquo王評事來也。
&rdquo須臾見一人，朱衣乘馬，半醉，可四十餘。
亦有導從數人，相去猶遠。
遂於馬上擒之，曳入深榛食之，其從迸散而走。
食訖，心稍醒。
卻憶歸路，去家百裡餘來，尋山卻歸，又至澗邊，卻照其身，已化爲人矣。
遂歸其家，家人驚怪，失之已七八月日矣。
言語顛倒，似沉醉人。
漸稍進粥食，月餘平復。
後五六七年，遊陳許長葛縣。
時縣令席上，坐客約三十餘人。
主人因話人變化之事，遂雲牛哀之輩，多爲妄説。
此人遂陳己事，以明變化之不妄。
主人驚異，乃是王評事之子也，自説先人爲虎所殺。
今旣逢讐，遂殺之。
官知其實，聽免罪焉。
《太平廣記》四百二十七引《宣室志·李徵》一條雲： 隴西李徵，皇族子，家於虢略。
徵少博學，善屬文。
弱冠從州府貢焉，時號名士。
天寶十載春，於尚書右丞楊沒榜下，登進士第。
後數年，調補江南尉。
徵性疎逸，恃才倨傲，不能屈跡卑僚，嘗鬱鬱不樂。
每同舍會，旣酣，顧謂其群官曰：&ldquo生乃與君等爲伍耶？&rdquo其寮佐鹹嫉之。
及謝秩，則退歸閉門，不與人通者近歲餘。
後迫衣食，乃具裝東遊吳楚之間，以幹郡國長吏。
吳楚人聞其聲固久矣。
及至，乃開館以俟之，宴遊極懽。
將去，悉厚遺以實其囊槖。
徵在吳楚且周歲，所獲饋遺甚多。
西歸虢略，未至，舍於汝墳逆旅中。
忽被疾發狂，鞭捶僕者，僕者不勝其苦。
於是旬餘，疾益甚。
無何，夜狂走，莫知其適。
家僮跡其去而伺之。
至一月，而徵竟不回。
於是僕者驅其乘馬，挈其囊槖而遠遁去。
至明年，陳郡袁傪以監察禦史奉詔使嶺南，乘傳至商於界。
晨將發，其驛吏白曰：&ldquo道有虎，暴而食人，故過於此者，非晝而莫敢進。
今尚早，願且駐車，決不可前。
&rdquo傪怒曰：&ldquo我天子使，衆騎極多。
山澤之獸，能爲害耶？&rdquo遂命駕去。
行未盡一裡，果有一虎自草中突出，傪驚甚。
俄而虎匿身草間，人聲而言曰：&ldquo異乎哉！幾傷我故人也！&rdquo傪聆其音，似李徵。
傪昔與徵同登進士第，分極深，别有年矣。
忽聞其語，旣驚且異，而莫測焉。
遂問曰：&ldquo子爲誰？得非故人隴西子乎？&rdquo虎呻吟數聲，若嗟泣之狀。
已而謂傪曰：&ldquo我李徵也。
君幸少留，與我一語。
&rdquo傪即降騎，因問曰：&ldquo李君！李君！何爲而至是也？&rdquo虎曰：&ldquo我自與足下别，音問曠阻且久矣。
幸喜得無恙乎？今又去何適？向者見君有二吏，驅而前，驛隸挈印囊以導，庸非爲禦史而出使乎？&rdquo傪曰：&ldquo近者幸得備禦史之列，今乃使嶺南。
&rdquo虎曰：&ldquo吾子以文學立身，位登朝序，可謂盛矣！況憲臺清峻，分糺百揆，聖明慎擇，尤異於人。
心喜故人居此地，大可賀。
&rdquo傪曰：&ldquo往者吾與執事同年成名，交契深密，異於常友。
自聲容間阻，時去如流。
想望風儀，心目俱斷。
不意今日獲君念舊之言。
雖然，執事何爲不我見而自匿於草莽中？故人之分，豈當如是耶。
&rdquo虎曰：&ldquo我今不爲人矣，安得見君乎。
&rdquo傪即詰其事。
虎曰：&ldquo我前身客吳楚，去歲方還。
道次汝墳，忽嬰疾發狂，走山谷中，俄以左右手據地而步。
自是覺心愈狠，力愈倍，及視其肱髀，則有氂毛生焉。
又見冕衣而行於道者，負而奔者，翼而翺者，毳而馳者，則欲得而陷之。
旣至漢陰南，以飢腸所迫，值一人腯然其肌，因擒以咀之立盡。
由此率以爲常。
非不念妻孥、思朋友，直以行負神祇，一日化爲異獸，有靦於人，故分不見矣。
嗟夫！我與君同年登第，交契素厚。
今日執天憲，耀親友；而我匿身林藪，永謝人寰，躍而籲天，俛而泣地，身毀不用，是果命也！&rdquo因呼吟咨嗟，殆不自勝，遂泣。
傪因問曰：&ldquo君今旣爲異類，何尚能言耶？&rdquo虎曰：&ldquo我今形變而心甚悟，故有摚突，以悚以恨，難盡道耳。
幸故人念我深，恕我無狀之咎，亦其願也。
然君自南方回車，我再值君，必當昧其平生耳。
此時視君之軀，猶吾機上一物。
君亦宜嚴其警從以備之，勿使成我之罪，取笑於士君子。
&rdquo又雲：&ldquo我與君真忘形之友也，而我將有所託，其可乎？&rdquo傪曰：&ldquo平昔故人，安有不可哉？恨未知何如事，願盡教之。
&rdquo虎曰：&ldquo君不許，我何敢言。
今旣許我，豈有隱耶？初我於逆旅中爲疾發狂，旣入荒山，而僕者驅我乘馬衣囊，悉逃去。
吾妻孥當在虢略，豈念我化爲異類乎？君若自南回，爲賫書訪妻子，但雲我已死，無言今日事。
幸記之。
&rdquo又曰：&ldquo吾於人世，且無資業。
有子尚稚，固難自謀。
君位列周行，素秉風義，昔日之分，豈他人能右哉。
必望念其孤弱，時賑其困乏，使無殍死於道途，亦恩之大者。
&rdquo言已，又悲泣。
傪亦泣，曰：&ldquo傪與足下，休慼同焉。
然則足下子，亦傪子也。
當力副厚命，又何虞其不至哉。
&rdquo虎曰：&ldquo我有舊文數十首，未行於代。
雖有遺稿，盡皆散落。
君爲我傳錄，誠不敢列人之閾，然亦貴傳於子孫也。
&rdquo傪即呼僕命筆，隨其口錄之，近二十章。
文甚高，理甚遠。
傪閲而歎者再三。
虎曰：&ldquo此吾平生之素也，安敢望其傳乎。
&rdquo又曰：&ldquo君銜命乘傳，當甚奔迫。
今久留，驛隸兢悚萬端，與君永訣。
異途之恨，何可言哉。
&rdquo傪亦與之敍别，久而方去。
傪自南回，遂專命持書及赗賻之禮，寄於徵子。
月餘，徵子自虢略來京，詣傪門求先人之柩。
傪不得已，具疏其事。
後傪以己俸均給徵妻子，免饑凍焉。
傪後官至兵部侍郎。
定婚店 據宋臨安書棚本續玄怪錄校錄 杜陵韋固，少孤，思早娶婦，多歧求婚，必無成而罷。
元和二年，將遊清河，旅次宋城南店。
客有以前清河司馬潘昉女見議者，來日先明，期於店西龍興寺門。
固以求之意切，旦往焉，斜月尚明。
有老人倚布囊，坐於階上，向月撿書。
固步覘之，不識其字，旣非蟲篆八分科鬥之勢，又非梵書。
因問曰：&ldquo老父所尋者何書？固少小苦學，世間之字，自謂無不識者，西國梵字，亦能讀之，唯此書目所未覿，如何？&rdquo老人笑曰：&ldquo此非世間書，君因何得見？&rdquo固曰：&ldquo非世間書則何也？&rdquo曰：&ldquo幽冥之書。
&rdquo固曰：&ldquo幽冥之人，何以到此？&rdquo曰：&ldquo君行自早，非某不當來也。
凡幽吏皆掌人生之事，掌人可不行冥中乎？今道途之行，人鬼各半，自不辨爾。
&rdquo固曰：&ldquo然則君又何掌？&rdquo曰：&ldquo天下之婚牘耳。
&rdquo固喜曰：&ldquo固少孤，常願早娶，以廣胤嗣。
爾來十年，多方求之，竟不遂意。
今者人有期此，與議潘司馬女，可以成乎？&rdquo曰：&ldquo未也。
命苟未合，雖降衣纓而求屠博，尚不可得，況郡佐乎？君之婦，適三歲矣。
年十七，當入君門。
&rdquo因問：&ldquo囊中何物？&rdquo曰：&ldquo赤繩子耳，以繫夫妻之足。
及其生，則潛用相繫，雖讎敵之家，貴賤懸隔，天涯從宦，吳楚異鄉，此繩一繫，終不可逭。
君之腳，已繫於彼矣。
他求何益？&rdquo曰：&ldquo固妻安在？其家何爲？&rdquo曰：&ldquo此店北，賣菜陳婆女耳。
&rdquo固曰：&ldquo可見乎？&rdquo曰：&ldquo陳嘗抱來，鬻菜於市。
能隨我行，當即示君。
&rdquo 及明，所期不至。
老人卷書揭囊而行。
固逐之，入菜市。
有眇嫗，抱三歲女來，弊陋亦甚。
老人指曰：&ldquo此君之妻也。
&rdquo固怒曰：&ldquo煞之可乎？&rdquo老人曰：&ldquo此人命當食天祿，因子而食邑，庸可煞乎？&rdquo老人遂隱。
固駡曰：&ldquo老鬼妖妄如此。
吾士大夫之家，娶婦必敵，苟不能娶，即聲伎之美者，或援立之，奈何婚眇嫗之陋女？&rdquo磨一小刀子，付其奴曰：&ldquo汝素幹事，能爲我煞彼女，賜汝萬錢。
&rdquo奴曰：&ldquo諾。
&rdquo明日，袖刀入菜行中，於衆中刺之而走，一市紛擾。
固與奴奔走，獲免。
問奴曰：&ldquo所刺中否？&rdquo曰：&ldquo初刺其心，不幸才中眉間。
&rdquo 爾後固屢求婚，終無所遂。
又十四年，以父蔭參相州軍。
刺史王泰俾攝司戶掾，專鞫詞獄，以爲能，因妻以其女。
可年十六七，容色華麗，固稱愜之極。
然其眉間，常帖一花子，雖沐浴閒處，未嘗暫去。
歲餘，固訝之，忽憶昔日奴刀中眉間之説，因逼問之。
妻澘然曰：&ldquo妾郡守之猶子也，非其女也。
疇昔父（據《廣記》補父字）曾宰宋城，終其官。
時妾在襁褓，母兄次沒。
唯一莊在宋城南，與乳母陳氏居。
去店近，鬻蔬以給朝夕。
陳氏憐小，不忍暫棄。
三歲時，抱行市中，爲狂賊所刺。
刀痕尚在，故以花子覆之。
七八年前，叔從事盧龍，遂得在左右。
仁念以爲女嫁君耳。
&rdquo固曰：&ldquo陳氏眇乎？&rdquo曰：&ldquo然。
何以知之？&rdquo固曰：&ldquo所刺者固也。
&rdquo乃曰：&ldquo奇也，命也。
&rdquo因盡言之，相欽愈極。
後生男鯤，爲鴈門太守，封太原郡太夫人。
乃知陰隲之定，不可變也。
宋城宰聞之，題其店曰&ldquo定婚店&rdquo。
按《太平廣記》一百五十九引此文，篇中缺句缺字更多。
今用宋臨安本《續玄怪錄》寫定。
唐末人記此事者，尚有《玉堂閒話》所紀《灌園嬰女》一則。
雖事實微有歧異，然同出一源可知也。
茲據《太平廣記》一百六十所引，附錄於此。
《太平廣記》一百六十引《玉堂閒話·灌園嬰女》一條雲： 頃有一秀才，年及弱冠，切於婚娶。
經數十處，託媒氏求間，竟未諧偶。
乃詣善易者以決之。
蔔人曰：&ldquo伉儷之道，亦繫宿緣。
君之室，始生二歲矣。
&rdquo又問：&ldquo當在何州縣？是何姓氏？&rdquo蔔人曰：&ldquo在滑州郭之南。
其姓某氏。
父母見灌園爲業，隻生一女，當爲君嘉偶。
&rdquo其秀才自以門第才望，方求華族。
聞蔔人之言，懷抱鬱怏，然未甚信也，遂詣滑質其事。
至，則於滑郭之南尋訪，果有一蔬圃。
問老圃姓氏，與蔔人同。
又問：&ldquo有息否？&rdquo則曰：&ldquo生一女，始二歲矣。
&rdquo秀才愈不樂。
一日，伺其女嬰父母出外。
遂就其家誘引女嬰使前，即以細針内於中而去。
尋離滑臺，謂其女嬰之死矣。
是時，女嬰雖遇其酷，竟至無恙。
生五六歲，父母俱喪。
本鄉縣以孤女無主，申報廉使。
廉使即養育之。
一二年間，廉使憐其黠慧，育爲己女，恩愛備至。
廉使移鎮他州，女亦成長。
其問蔔秀才，已登科第，兼歷簿官，與廉使素不相接，因行李經由，投刺謁。
廉使一見，慕其風采，甚加禮遇。
問及婚娶，答以未婚。
廉使知其衣冠子弟，且慕其爲人，乃以幼女妻之，潛令道達其意。
秀才欣然許之，未幾成婚，廉使資送甚厚。
其女亦有殊色，秀才深過所望。
且憶蔔者之言，頗有責其謬妄耳。
其後，每因天氣陰晦，其妻輒患頭痛，數年不止。
爲訪名醫，醫者曰：&ldquo病在頂腦間。
&rdquo即以藥封腦上。
有頃，内潰，出一針，其疾遂愈。
因潛訪廉使之親舊，問女子之所出，方知圃者之女。
信蔔人之不紿也。
襄州從事陸憲嘗話此事。
薛偉 據太平廣記校錄 薛偉者，乾元元年任蜀州青城縣主簿，與丞鄒滂、尉雷濟、裴寮同時。
其秋，偉病七日，忽奄然若往者，連呼不應，而心頭微暖，家人不忍即斂，環而伺之。
經二十日，忽長籲起坐，謂其人曰：&ldquo吾不知人間幾日矣？&rdquo曰：&ldquo二十日矣。
&rdquo&ldquo與我覷群官，方食鱠否？言吾已蘇矣。
甚有奇事，請諸公罷筯來聽也。
&rdquo僕人走視群官，實欲食鱠，遂以告。
皆停餐而來。
偉曰：&ldquo諸公敕司戶僕張弼求魚乎？&rdquo曰：&ldquo然。
&rdquo又問弼曰：&ldquo漁人趙幹藏巨鯉，以小者應命。
汝於葦間得藏者，攜之而來。
方入縣也，司戶吏坐門東，糺曹吏坐門西，方弈棋。
入及階，鄒、雷方博，裴啗桃實。
弼言幹之藏巨魚也，裴五令鞭之。
旣付食工王士良者喜而殺乎。
&rdquo遞相問，誠然。
衆曰：&ldquo子何以知之？&rdquo曰：&ldquo向殺之鯉，我也。
&rdquo衆駭曰：&ldquo願聞其説。
&rdquo 曰：&ldquo吾初疾困，爲熱所逼，殆不可堪。
忽悶，忘其疾，惡熱求涼，策杖而去，不知其夢也。
旣出郭，其心欣欣然，若籠禽檻獸之得逸，莫我知也。
漸入山。
山行益悶，遂下遊於江畔。
見江潭深淨，秋色可愛，輕漣不動，鏡涵遠虛。
忽有思浴意，遂脫衣於岸，跳身便入。
自幼狎水，成人已來，絕不復戲，遇此縱適，實契宿心。
且曰：&lsquo人浮不如魚快也，安得攝魚而健遊乎？&rsquo旁有一魚曰：&lsquo顧足下不願耳，正授亦易，何況求攝。
當爲足下圖之。
&rsquo決然而去。
未頃，有魚頭人長數尺，騎鯢來導，從數十魚，宣河伯詔曰：&lsquo城居水遊，浮沉異道，苟非其好，則昧通波。
薛主簿意尚浮深，跡思閑曠；樂浩汗之域，放懷清江；厭巘崿之情，投簪幻世。
暫從鱗化，非遽成身。
可權充東潭赤鯉。
嗚呼！恃長波而傾舟，得罪於晦，昧纖鈎而貪餌，見傷於明。
無或失身，以羞其黨，爾其勉之。
&rsquo聽而自顧，即已魚服矣。
於是放身而遊，意往斯到。
波上潭底，莫不從容。
三江五湖，騰躍將遍。
然配留東潭，每暮必復。
俄而飢甚，求食不得，循舟而行，忽見趙幹垂釣，其餌芳香，心亦知戒，不覺近口。
曰：&lsquo我人也，暫時爲魚，不能求食，乃吞其鈎乎？&rsquo捨之而去。
有頃，飢益甚。
思曰：&lsquo我是官人，戲而魚服。
縱吞其鈎，趙幹豈殺我？固當送我歸縣耳。
&rsquo遂吞之。
趙幹收綸以出。
幹手之將及也，偉連呼之。
幹不聽，而以繩貫我腮，乃繫於葦間。
旣而張弼來曰：&lsquo裴少府買魚，須大者。
&rsquo幹曰：&lsquo未得大魚，有小者十餘斤。
&rsquo弼曰：&lsquo奉命取大魚，安用小者？&rsquo乃自於葦間尋得偉而提之。
又謂弼曰：&lsquo我是汝縣主簿，化形爲魚遊江，何得不拜我？&rsquo弼不聽，提之而行，駡亦不已，弼終不顧。
入縣門，見縣吏坐者弈碁，皆大聲呼之，略無應者。
唯笑曰：&lsquo可畏魚直三四斤餘。
&rsquo旣而入階，鄒、雷方博，裴啗桃實，皆喜魚大。
促命付廚。
弼言幹之藏巨魚，以小者應命。
裴怒鞭之。
我叫諸公曰：&lsquo我是汝同官，而今見殺，竟不相捨，促殺之，仁乎哉？&rsquo大叫而泣。
三君不顯，而付膾手。
王士良者，方礪刃，喜而投我於幾上。
我又叫曰：&lsquo王士良，汝是我之常使膾手也，因何殺我？何不執我，白於官人？&rsquo士良若不聞者。
按吾頸於砧上而斬之。
彼頭適落，此亦醒悟。
遂奉召爾。
&rdquo諸公莫不大驚，心生愛忍。
然趙幹之獲，張弼之提，縣吏之弈，三君之臨階，王士良之將殺，皆見其口動，實無聞焉。
於是三君並投鱠，終身不食。
偉自此平愈，後累遷華陽丞。
乃卒。
按《太平廣記》四百七十一引此文，下注出《續玄怪錄》。
此事當受佛氏輪迴説之影響，李復言遂衍爲此篇，宣揚彼法。
唐稗喜以佛道思想入文者，此亦一例也。
明人雜採《廣記》，喜立新名，遂有改題爲《魚服記》者（見陸楫《古今説海》）。
實則《續玄怪錄》之一篇耳。
惟《廣記》一百三十二，尚有引《廣異記·張縱》一條，亦誌縱化爲魚事，與此相同，大抵互相祖述。
《廣記》以本篇入水族類，以張縱入報應類。
緣編撰本非一手，故不能詳加勘校，而歧異如此。
今錄此篇，而以《張縱》一條，附錄於後，俾便省覽。
《太平廣記》一百三十二引《廣異記·張縱》一條雲： 泉州晉江縣尉張縱者，好啖鱠。
忽被病死，心上猶暖，後七日蘇雲：&ldquo初有黃衫吏告雲，王追。
縱隨行，尋見王。
王問吏：&lsquo我追張縱，何故將張縱來，宜速遣去。
&rsquo旁有一吏白王曰：&lsquo此人好啖鱠，暫可罰爲魚。
&rsquo王令縱去作魚。
又曰：&lsquo當還本身。
&rsquo便被所白之吏引至河邊，推縱入水，化成小魚，長一寸許，日夕增長，至七日，長二尺餘。
忽見罟師至河所下網，意中甚懼，不覺已入網中，爲罟師所得，置之船中草下。
須臾，聞晉江王丞使人求魚爲鱠，罟師初以小魚與之，還被杖。
復至網所搜索，乃於草下得鯉，持還王家。
至前堂，見丞夫人對鏡理妝，偏袒一膊。
至廚中，被膾人將刀削鱗，初不覺痛，但覺鐵冷泓然。
尋被翦頭，本身遂活。
&rdquo時殿下侍禦史李萼左遷晉江尉，正在王家飡鱠。
聞縱活，遽往視之。
旣入，縱迎接其手，謂萼曰：&ldquo餐膾飽耶？&rdquo萼因問何以得知？縱具言始末。
方知所飡之鱗，是縱本身焉。
李衛公靖 據宋臨安書棚本續玄怪錄校錄參用廣記 衛國公李靖微時，常射獵霍山中，寓食山村，村翁奇其爲人，每豐饋焉，歲久益厚。
忽遇群鹿，乃逐之，會暮，欲捨之不能。
俄而陰晦迷路，茫然不知所歸，悵悵而行，困悶益極，乃極目有燈火光，因馳赴焉。
旣至，乃朱門大第，牆宇甚峻。
叩門久之，一人出問。
公告其迷，且請寓宿。
人曰：&ldquo郎君皆已出，惟太夫人在，宿應不可。
&rdquo公曰：&ldquo試爲咨白。
&rdquo乃入告而出曰：&ldquo夫人初欲不許，且以陰黑，客又言迷，不可不作主人。
&rdquo邀入廳中。
有頃，一青衣出曰：&ldquo夫人來。
&rdquo年可五十餘，青裙素襦，神氣清雅，宛若士大夫家。
公前拜之，夫人答拜曰：&ldquo兒子皆不在，不合奉留。
今天色陰晦，歸路又迷，此若不容，遣將何適。
然此乃山野之居，兒子往還，或夜到而喧，勿以爲懼。
&rdquo公曰：&ldquo不敢。
&rdquo旣而命食。
食頗鮮美，然多魚。
食畢，夫人入宅。
二青衣送床席裀褥，衾被香潔，皆極鋪陳。
閉戶，繫之而去。
公獨念山野之外，夜到而鬧者，何物也？懼不敢寢。
端坐聽之。
夜將半，聞扣門聲甚急，又聞一人應之。
曰：&ldquo天符大郎子報當行雨，周此山七裡，五更須足，無慢滯！無暴傷！&rdquo應者受符入呈。
聞夫人曰：&ldquo兒子二人未歸。
行雨符到，固辭不可，違時見責。
縱使報之，亦已晚矣。
僮僕無任專之理，當如之何？&rdquo一小青衣曰：&ldquo適觀廳中客，非常人也，盍請乎？&rdquo夫人喜。
因自扣廳門曰：&ldquo郎覺否？請暫出相見。
&rdquo公曰：&ldquo諾。
&rdquo遂下階見之。
夫人曰：&ldquo此非人宅，乃龍宮也。
妾長男赴東海婚禮，小男送妹。
適奉天符次當行雨，計兩處雲程，合逾萬裡，報之不及，求代又難，輒欲奉煩頃刻間，如何？&rdquo公曰：&ldquo靖俗客，非乘雲者，奈何能行雨？有方可教，即唯命耳。
&rdquo夫人曰：&ldquo苟從吾言，無有不可也。
&rdquo 遂敕黃頭被青驄馬來。
又命取雨器，乃一小瓶子，繫於鞍前。
誡曰：&ldquo郎乘馬，無漏銜勒，信其行，馬躩地嘶鳴，即取瓶中水一滴，滴馬鬃上，慎勿多也。
&rdquo於是上馬，騰騰而行，其足漸高，但訝其穩疾，不自知其雲上也。
風急如箭，雷霆起於步下。
於是隨所躩，輒滴之。
旣而電掣雲開，下見所憩村，思曰：&ldquo吾擾此村多矣，方德其人，計無以報。
今久旱苗稼將悴，而雨在我手，寧復惜之？&rdquo顧一滴不足濡，乃連下二十滴。
俄頃雨畢，騎馬復歸。
夫人者泣於廳曰：&ldquo何相誤之甚。
本約一滴，何私感而二十之。
天此一滴，乃地上一尺雨也。
此村夜半，平地水深二丈，豈復有人？妾已受譴，杖八十矣。
袒視其背，血痕滿焉。
兒子並連坐，如何？&rdquo公慚怖，不知所對。
夫人復曰：&ldquo郎君世間人，不識雲雨之變，誠不敢恨。
即恐龍師來尋，有所驚恐，宜速去此。
然而勞煩未有以報。
山居無物，有二奴奉贈，揔取亦可，取一亦可，唯意所擇。
&rdquo於是，命二奴出來。
一奴從東廊出，儀貌和悅，怡怡然；一奴從西廊出，憤氣勃然，拗怒而立。
公曰：&ldquo我獵徒，以鬭猛爲事。
一旦取奴而取悅者，人以我爲怯乎。
&rdquo因曰：&ldquo兩人皆取則不敢。
夫人旣賜，欲取怒者。
&rdquo夫人微笑曰：&ldquo郎之所欲乃爾。
&rdquo 遂揖與别，奴亦隨去。
出門數步，回望失宅。
顧問其奴，亦不見矣。
獨尋路而歸。
及明，望其村，水已極目，大樹或露梢而已，不復有人。
其後竟以兵權靜寇難，功蓋天下，而終不及於相，豈非悅奴之不兩得乎？世言關東出相，關西出將，豈東西而喻耶？所以言奴者，亦臣下之象。
向使二奴皆取，即位極將相矣。
按此條《古今説海》，題曰《李衛公别傳》，無名氏撰。
明人刻書，類皆展轉迻錄，不究所出。
其實《太平廣記》四百十八已引之，下注出《續玄怪錄》，宋臨安書棚本亦收入卷末。
則此文固李復言撰也。
文中叙行雨一段，極有精采。
杜子春 據太平廣記校錄 杜子春者，蓋周隋間人，少落拓不事家産。
然以志氣閒曠，縱酒閒遊，資産蕩盡，投於親故，皆以不事事見棄。
方冬，衣破腹空，徒行長安中，日晚未食，彷徨不知所往，於東市西門，飢寒之色可掬，仰天長籲。
有一老人策杖於前，問曰：&ldquo君子何歎。
&rdquo春言其心，且憤其親戚之疏薄也，感激之氣發於顔色。
老人曰：&ldquo幾緡則豐用？&rdquo子春曰：&ldquo三五萬，則可以活矣。
&rdquo老人曰：&ldquo未也？&rdquo更言之：&ldquo十萬。
&rdquo曰：&ldquo未也。
&rdquo乃言：&ldquo百萬。
&rdquo亦曰：&ldquo未也。
&rdquo曰：&ldquo三百萬。
&rdquo乃曰：&ldquo可矣。
&rdquo於是袖出一緡，曰：&ldquo給子今夕。
明日午時，候子於西市波斯邸，慎無後期。
&rdquo及時，子春往，老人果與錢三百萬，不告姓名而去。
子春旣富，蕩心復熾，自以爲終身不復羈旅也。
乘肥衣輕，會酒徒，徵絲管，歌舞於倡樓，不復以治生爲意。
一二年間，稍稍而盡。
衣服車馬，易貴從賤，去馬而驢，去驢而徒，倏忽如初。
旣而復無計，自歎於市門。
發聲而老人到，握其手曰：&ldquo君復如此，奇哉！吾將復濟子幾緡方可？&rdquo子春慚不應，老人因逼之，子春愧謝而已。
老人曰：&ldquo明日午時來前期處。
&rdquo子春忍愧而往，得錢一千萬。
未受之初，憤發，以爲從此謀身治生，石季倫、猗頓小竪耳。
錢旣入手，心又翻然。
縱適之情，又卻如故。
不一二年間，貧過舊日。
復遇老人於故處。
子春不勝其愧，掩面而走。
老人牽裾止之，又曰：&ldquo嗟乎，拙謀也！&rdquo因與三千萬，曰：&ldquo此而不痊，則子貧在膏肓矣。
&rdquo子春曰：&ldquo吾落拓邪遊，生涯罄盡，親戚豪族，無相顧者。
獨此叟三給我，我何以當之？&rdquo因謂老人曰：&ldquo吾得此，人間之事可以立，孤孀可以衣食，於名教復圓矣。
感叟深惠，立事之後，唯叟所使。
&rdquo老人曰：&ldquo吾心也。
子治生畢，來歲中元見我於老君雙檜下。
&rdquo子春以孤孀多寓淮南，遂轉資揚州，買良田百頃，郭中起甲第，要路置邸百餘間，悉召孤孀分居第中。
婚嫁甥侄，遷祔族親，恩者煦之，讎者復之。
旣畢事，及期而往。
老人者方嘯於二檜之陰。
遂與登華山雲臺峰，入四十裡餘，見一處室屋嚴潔，非常人居。
彩雲遙覆，驚鶴飛翔。
其上有正堂，中有藥爐，高九尺餘，紫焰光發，灼煥窗戶。
玉女九人，環爐而立。
青龍白虎，分據前後。
其時日將暮，老人者不復俗衣，乃黃冠絳帔士也。
持白石三丸、酒一巵遺子春，令速食之。
訖，取一虎皮鋪於内西壁，東向而坐。
戒曰：&ldquo慎勿語，雖尊神、惡鬼、夜叉、猛獸、地獄，及君之親屬爲所困縛萬苦，皆非真實。
但當不動不語，宜安心莫懼，終無所苦。
當一心念吾所言。
&rdquo言訖而去。
子春視庭，唯一巨甕，滿中貯水而已。
道士適去，旌旗戈甲，千乘萬騎，遍滿崖谷，呵叱之聲，震動天地。
有一人稱大將軍，身長丈餘，人馬皆着金甲，光芒射人。
親衛數百人，皆杖劍張弓，直入堂前，呵曰：&ldquo汝是何人，敢不避大將軍？&rdquo左右竦劍而前，逼問姓名，又問作何物，皆不對。
問者大怒，摧斬，争射之，聲如雷，竟不應。
將軍者極怒而去。
俄而猛虎、毒龍、狻猊、獅子、蝮蠍萬計，哮吼拏攫而争前，欲搏噬，或跳過其上。
子春神色不動，有頃而散。
旣而大雨滂澍，雷電晦暝，火輪走其左右，電光掣其前後，目不得開。
須臾，庭際水深丈餘，流電吼雷，勢若山川開破，不可制止。
瞬息之間，波及坐下。
子春端坐不顧。
未頃，而將軍者復來，引牛頭獄卒，奇貌鬼神，將大鑊湯而置子春前。
長槍兩叉，四面周匝。
傳命曰：&ldquo肯言姓名，即放。
不肯言，即當心取叉置之鑊中。
&rdquo又不應。
因執其妻來，拽於階下，指曰：&ldquo言姓名免之。
&rdquo又不應。
及鞭捶流血，或射或斫，或煑或燒，苦不可忍。
其妻號哭曰：&ldquo誠爲陋拙，有辱君子。
然幸得執巾櫛，奉事十餘年矣。
今爲尊鬼所執，不勝其苦。
不敢望君匍匐拜乞，但得公一言，即全性命矣。
人誰無情，君乃忍惜一言！&rdquo雨淚庭中，且咒且駡。
春終不顧，將軍且曰：&ldquo吾不能毒汝妻耶？&rdquo令取剉碓，從腳寸寸剉之。
妻叫哭愈急，竟不顧之。
將軍曰：&ldquo此賊妖術已成，不可使久在世間。
&rdquo敕左右斬之。
斬訖，魂魄被領見閻羅王，曰：&ldquo此乃雲臺峰妖民乎？捉付獄中。
&rdquo於是熔銅、鐵杖、碓擣、磑磨、火坑、鑊湯、刀山、劍樹之苦，無不備嘗。
然心念道士之言，亦似可忍，竟不呻吟。
獄卒告受罪畢。
王曰：&ldquo此人陰賊，不合得作男，宜令作女人，配生宋州單父縣丞王勸家。
&rdquo生而多病，針灸藥醫，略無停日。
亦嘗墜火墜牀，痛苦不齊，終不失聲。
俄而長大，容色絕代，而口無聲，其家目爲啞女。
親戚狎者，侮之萬端，終不能對。
同鄉有進士盧珪者，聞其容而慕之，因媒氏求焉，其家以啞辭之。
盧曰：&ldquo苟爲妻而賢，何用言矣。
亦足以戒長舌之婦。
&rdquo乃許之，盧生備六禮親迎爲妻。
數年，恩情甚篤。
生一男，僅二歲，聰慧無敵。
盧抱兒與之言，不應，多方引之，終無辭。
盧大怒曰：&ldquo昔賈大夫之妻，鄙其夫，纔不笑。
然觀其射雉，尚釋其憾。
今吾又不及賈，而文藝非徒射雉也。
而竟不言。
大丈夫爲妻所鄙，安用其子。
&rdquo乃持兩足，以頭撲於石上，應手而碎，血濺數步。
子春愛生於心，忽忘其約，不覺失聲雲：&ldquo噫。
&rdquo噫聲未息，身坐故處，道士者亦在其前，初五更矣。
見其紫焰穿屋上，大火起四合，屋室俱焚。
道士歎曰：&ldquo措大誤餘乃如是！&rdquo因提其髪投水甕中。
未頃，火息。
道士前曰：&ldquo吾子之心，喜怒哀懼惡欲皆忘矣。
所未臻者，愛而已。
向使子無噫聲，吾之藥成，子亦上仙矣。
嗟乎，仙才之難得也！吾藥可重煉，而子之身猶爲世界所容矣。
勉之哉！&rdquo遙指路使歸。
子春強登基觀焉，其爐已壞。
中有鐵柱大如臂，長數尺。
道士脫衣，以刀子削之。
子春旣歸，愧其忘誓。
復自劾以謝其過。
行至雲臺峰，絕無人跡，歎恨而歸。
《太平廣記》四十四引《河東記·蕭洞玄》一條雲： 王屋靈都觀道士蕭洞玄，志心學鍊神丹，積數年，卒無所就。
無何，遇神人授以《大還祕訣》曰：&ldquo法盡此耳。
然更須得一同心者，相爲表裏，然後可成。
盍求諸乎！&rdquo洞玄遂周遊天下，歷五嶽四瀆，名山異境，都城聚落，人跡所輳，罔不畢至。
經十餘年，不得其人。
至貞元中，洞玄自浙東抵揚州，至庱亭埭維舟於逆旅主人。
於時舳艫萬艘，隘於河次，堰開争路，上下衆船相軋者移時，舟人盡力擠之。
見一人船頓蹙其右臂，且折，觀者爲之寒慄。
其人顔色不變，亦無呻吟之聲，徐歸船中，飲食自若。
洞玄深嗟異之。
私喜曰：&ldquo此豈非天佑我乎？&rdquo問其姓名，則曰&ldquo終無爲&rdquo。
因與交結，話道欣然。
遂不相捨，即俱之王屋。
洞玄出《還丹祕訣》示之，無爲相與揣摩。
更終二三年，修行備至。
洞玄謁無爲曰：&ldquo將行道之夕，我當作法護持，君當謹守丹竈，但至五更無言，則攜手上昇矣。
&rdquo無爲曰：&ldquo我雖無他術，至於忍斷不言，君所知也。
&rdquo遂十日設壇場，焚金鑪，飾丹竈，洞玄遶壇行道步虛，無爲於藥竈前端拱而坐，心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