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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怪錄 牛僧孺撰 按《玄怪錄》十卷,唐牛僧孺撰。

    《唐志》著錄子部小説家類,《宋志》同。

    僧孺,字思黯。

    憲宗時與李宗閔對策,條指時政,以方正敢言進用。

    累官禦史中丞。

    穆宗時以戶部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文宗時,與李宗閔相結,權震天下,時稱牛李。

    武宗時,累貶循州刺史。

    宣宗立,乃召還,爲太子少師。

    大中二年,卒,年六十九。

    謚曰文簡。

    有《傳》在兩《唐書》(《唐書》一百七十二,《舊唐書》一百七十二)。

    僧孺少負才名,而頗嗜志怪。

    此《玄怪錄》十卷,大抵未通籍以前所作。

    晁公武《讀書志》曰:&ldquo僧孺爲宰相,有聞於時,而著此等之書。

    《周秦行紀》之謗,蓋有以緻之。

    &rdquo晁氏此言,蓋以深惡其人,遂有此深文之論,要未盡允。

    唐時文士,往往假小説以寄藻思。

    史才如沈旣濟、陳鴻,文人如白行簡、沈亞之,一時興到,偶寄毫素,要未能免。

    何獨於思黯而疑之。

    且小説至貞元、元和之間,作者雲起,情文交互,靡不備具本原,掩其虛飾。

    而僧孺於顯揚筆妙之餘,時露其詭設之跡。

    如其書中之《元無有》一條,觀其標題命名之旨,已自託於烏有亡是之倫。

    與昌黎之傳《毛穎》,柳州之紀《河間》,固同一用心也。

    胡元瑞反以此詆之,此又出於衛道之一念,未足語於文學之真諦也。

    今牛氏書旣已久佚,惟《太平廣記》尚存三十三篇,文辭雅潔,允推作者。

    治唐人小説者,不可不肄及之也。

    牛氏書旣盛行一時,繼起而儗之者:薛漁思有《河東記》三卷,亦記譎怪事,《自序》雲&ldquo續牛僧孺之書&rdquo(見《郡齊讀書志》十三)。

    張讀有《宣室志》十卷,亦記仙鬼靈異事跡。

    讀字聖朋,則張鷟之裔,而牛僧孺之外孫也(見《唐書》一百六十一《張薦傳》)。

    至李復言之書,則直雲《續玄怪錄》。

    皆沿其流波而益加詼詭者也。

     今《玄怪錄》十卷本,已不可見。

    姑從《廣記》《説郛》擇錄數條,而未敢以晁公武、胡應麟詆諆之言,輕肆抹殺也。

     崔書生 據《太平廣記》校錄 開元、天寶中,有崔書生於東州邏谷口居,好植名花,暮春之中,英蕊芬鬱,遠聞百步。

    書生每初晨必與漱看之。

    忽有一女,自西乘馬而來,青衣老少數人隨後。

    女有殊色,所乘駿馬極佳。

    崔生未及細視,則已過矣。

    明日又過。

    崔生乃於花下先緻酒茗樽杓,鋪陳茵席,乃迎馬首拜曰:&ldquo某性好花木,此園無非手植。

    今正值香茂,頗堪流眄。

    女郎頻日而過,計僕馭當疲,敢具單醪,以俟憩息。

    &rdquo女不顧而過。

    其後青衣曰:&ldquo但具酒饌,何憂不至。

    &rdquo女顧叱之曰:&ldquo何故輕與人言?&rdquo崔生明日又先及,鞭馬隨之,到别墅之前,又下馬,拜請,良久,一老青衣謂女曰:&ldquo馬大疲,暫歇無爽。

    &rdquo因自控馬至當寢下。

    老青衣謂崔生曰:&ldquo君旣求婚,餘爲媒妁,可乎?&rdquo崔生大悅,載拜跪請。

    青衣曰:&ldquo事亦必定,後十五六日大是吉辰。

    君於此時,但具婚禮所要,並於此備酒肴。

    今小娘子阿姊在邏谷中有小疾,故日往看省。

    向某去後,便當咨啓,期到,皆至此矣。

    &rdquo於是俱行。

     崔生在後,即依言營備吉日所要,至期,女及姊皆到。

    其姊亦儀質極麗,送留女歸於崔生。

    崔生母在故居,殊不知崔生納室,崔生以不告而娶,但啓以婢媵。

    母見新婦之姿甚美。

    經月餘,忽有人送食於女,甘香殊異。

    徒崔生覺母慈顔衰悴,因伏問幾下。

    母曰:&ldquo有汝一子,冀得求全。

    今汝所納新婦,妖媚無雙。

    吾於土塑圖畫之中,未曾見此。

    必是狐魅之輩,傷害於汝,故緻吾憂。

    &rdquo崔生入室,見女淚涕交下,曰:&ldquo本侍箕帚,望以終天。

    不知尊夫人待以狐魅輩。

    明晨即别。

    &rdquo崔生亦揮涕不能言。

     明日,女車騎復至。

    女乘一馬,崔生亦乘一馬從送之。

    入邏谷中十裡,山間有一川。

    川中有異花珍果,不可言紀。

    館宇屋室,侈於王者。

    青衣百許迎拜曰:&ldquo無行崔郎,何必將來。

    &rdquo於是捧入,留崔生於門外。

    未幾,一青衣女傳姊言曰:&ldquo崔郎遣行,太夫人疑阻,事宜便絕,不合相見。

    然小妹曾奉周旋,亦當奉屈。

    &rdquo俄而召崔生入,責誚再三,詞辨清婉。

    崔生但拜伏受譴而已。

    後遂坐於中寢對食。

    食訖,命酒,召文樂洽奏,鏗鏘萬變。

    樂闋,其姊謂女曰:&ldquo須令崔郎卻迴,汝有何物贈送?&rdquo女遂袖中取白玉盒子遺崔生,生亦留别。

    於是各嗚咽而出門。

     至邏谷口,回望千岩萬壑,無有逕路。

    因慟哭歸家,常持玉盒子,鬱鬱不樂。

    忽有胡僧扣門求食曰:&ldquo君有至寶,乞相示也。

    &rdquo崔生曰:&ldquo某貧士,何有是。

    &rdquo僧請曰:&ldquo君豈不有異人奉贈乎?貧道望氣知之。

    &rdquo崔生試出玉盒子示僧。

    僧起,請以百萬市之,遂往。

    崔生問僧曰:&ldquo女郎誰耶?&rdquo曰:&ldquo君所納妻,西王母第三女玉巵娘子也,姊亦負美名於仙都,況復人間!所惜君納之不得久遠。

    若住得一年,君舉家不死矣。

    &rdquo 按《太平廣記》六十三引此文,注出《玄怪錄》。

     元無有 據《太平廣記》校錄 寶應中有元無有,常以仲春末,獨行維揚郊野,值日晚,風雨大至。

    時兵荒後,人戶多逃,遂入路旁空莊。

    須臾霽止,斜月方出。

    無有坐北窗,忽聞西廊有行人聲。

    未幾,見月中有四人,衣冠皆異,相與談諧,吟詠甚暢。

    乃雲:&ldquo今夕如秋,風月若此,吾輩豈不爲一言以展平生之事也?&rdquo其一人即曰雲雲,吟詠旣朗,無有聽之具悉。

    其一衣冠長人,即先吟曰:&ldquo齊紈魯縞如霜雪,寥亮高聲予所發。

    &rdquo其二黑衣冠短陋人,詩曰:&ldquo嘉賓良會清夜時,煌煌燈燭我能持。

    &rdquo其三故弊黃衣冠人,亦短陋,詩曰:&ldquo清冷之泉候朝汲,桑綆相牽常出入。

    &rdquo其四故黑衣冠人,詩曰:&ldquo爨薪貯泉相煎熬,充他口腹我爲勞。

    &rdquo無有亦不以四人爲異;四人亦不虞無有之在堂隍也。

    遞爲褒賞。

    觀其自負,則雖阮嗣宗《詠懷》,亦若不能加矣。

    四人遲明,方歸舊所。

    無有就尋之堂中,惟有故杵、燈臺、水桶、破鐺,乃知四人,即此物所爲也。

     按《太平廣記》三百六十九引此文。

    注雲出《玄怪錄》。

    篇中所敍,本極怪誕。

    牛相嗜奇,一至於此。

    惟唐人小説,類此尚多。

    假筆墨以寄才思,流風所播,極於明清。

    則又不可不肄及之也。

    胡應麟曰:&ldquo變異之談,盛於六朝;然多是傳錄舛訛,未必盡幻設語。

    至唐人乃作意好奇,假小説以寄筆端,如《毛穎》《南柯》之類尚可,若《東陽夜怪錄》稱成自虛,《玄怪錄》元無有,皆但可付之一笑。

    其文氣亦卑下,亡足論。

    宋人所記,乃多有近實者,而文彩無足觀。

    &rdquo(《二酉拾遺》卷中)胡氏之論近是矣。

    惟小説旣屬設辭,不能責以實錄之體。

    即有一二依託史實,如《虬髯》《上清》之類,已屬無稽,況稽神語怪,本無足置論者乎。

    牛氏書旣盛行於元和、長慶之間,承其風者,如李復言、張讀諸人,並有造述。

    至《廣記》所收無名氏之《東陽夜怪錄》,或即推本此文,而肆其波瀾。

    即景抒情,雖極奇闢,冗而寡味矣。

    今錄存於此,俾誦此篇者,得省覽焉。

     《太平廣記》四百九十引《東陽夜怪錄》雲: 前進士王洙,字學源,其先琅琊人。

    元和十三年春擢第。

    嘗居鄒魯間,名山習業。

    洙自雲,前四年時,因隨籍入貢,暮次滎陽逆旅。

    值彭城客秀才成自虛者,以家事不得就舉,言旋故裡。

    遇洙,因話辛勤往復之意。

    自虛,字緻本,語及人間目睹之異。

    是歲,自虛十有一月八日東還(乃元和八年也)。

    翼日,到渭南縣,方屬陰曀,不知時之早晚。

    縣宰黎謂留飲數巡。

    自虛恃所乘壯,乃命僮僕輜重,悉令先於赤水店俟宿,聊踟蹰焉。

    東出縣郭門,則陰風刮地,飛雪霧天,行未數裡,迨將昏黑。

    自虛僮僕旣悉令前去,道上又行人已絕,無可問程,至是不知所屆矣。

    路出東陽驛南,尋赤水谷口道。

     去驛不三四裡,有下塢。

    林月依微,略辨佛廟。

    自虛啓扉,投身突入。

    雪勢愈甚。

    自虛竊意佛宇之居,有住僧,將求委焉,則策馬入。

    其後纔認北橫數間空屋,寂無燈燭。

    久之傾聽,微似有人喘息聲。

    遂繫馬於西面柱,連問:&ldquo院主和尚,今夜慈悲相救。

    &rdquo徐聞人應:&ldquo老病僧智高在此。

    適僮僕已出使村中教化,無從以緻火燭。

    雪若是,復當深夜,客何爲者?自何而來?四絕親鄰,何以取濟?今夕脫不惡其病穢,且此相就,則免暴露。

    兼撤所藉芻藁分用,委質可矣。

    &rdquo自虛他計旣窮,聞此内亦頗喜。

    乃問:&ldquo高公生緣何鄉?何故棲此?又俗姓雲何?旣接恩容,當還審其出處。

    &rdquo曰:&ldquo貧道俗姓安(以本身肉鞍之故也),生在磧西。

    本因捨力,隨緣來詣中國。

    到此未幾,房院疎蕪。

    秀才卒降,無以供待,不垂見怪爲幸。

    &rdquo自虛如此問答,頗忘前倦。

    乃謂高公曰:&ldquo方知探寶化成如來,非妄立喻。

    今高公是我導師矣。

    高公本宗,固有如是降伏其心之教。

    &rdquo 俄則沓沓然若數人聯步而至者,遂聞雲:&ldquo極好雪。

    師丈在否?&rdquo高公未應間,聞一人雲:&ldquo曹長先行。

    &rdquo或曰:&ldquo朱八丈合先行。

    &rdquo又聞人曰:&ldquo路甚寬,曹長不合苦讓,偕行可也。

    &rdquo自虛竊謂人多,私心益壯。

    有頃,即似悉造座隅矣。

    内謂一人曰:&ldquo師丈,此有宿客乎?&rdquo高公對曰:&ldquo適有客來詣宿耳。

    &rdquo自虛昏昏然,莫審其形質。

    唯最前一人俯簷暎雪,彷彿若見着皁裘者,背及肋有搭白補處。

    其人先發問自虛雲:&ldquo客何故瑀瑀(丘圭反)然犯雪昏夜至此?&rdquo自虛則具以實告。

    其人因請自虛姓名。

    對曰:&ldquo進士成自虛。

    &rdquo自虛亦從而語曰:&ldquo暗中不可悉揖清揚,他日無以爲子孫之舊。

    請各稱其官及名氏。

    &rdquo便聞一人雲:&ldquo前河陰轉運巡官試左驍衛胄曹參軍盧倚馬。

    &rdquo次一人雲:&ldquo桃林客副輕車將軍朱中正。

    &rdquo次一人曰:&ldquo去文姓敬。

    &rdquo次一人曰:&ldquo鋭金姓奚。

    &rdquo此時則似周坐矣。

     初,因成公應舉,倚馬旁及論文。

    倚馬曰:&ldquo某兒童時,即聞人詠師丈《聚雪爲山詩》,今猶記得。

    今夜景象,宛在目中。

    師丈,有之乎?&rdquo高公曰:&ldquo其詞謂何?試言之。

    &rdquo倚馬曰:&ldquo所記雲:&lsquo誰家掃雪滿庭前,萬壑千峰在一拳。

    吾心不覺侵衣冷,曾向此中居幾年。

    &rsquo&rdquo自虛茫然如失,口呿眸眙,尤所不測。

    高公乃曰:&ldquo雪山是吾家山。

    往年偶見小兒聚雪,屹有峰巒山狀,西望故國,悵然因作是詩。

    曹長大聰明,如何記得貧道舊時惡句,不因曹長誠念在口,實亦遺忘。

    &rdquo倚馬曰:&ldquo師丈騁逸步於遐荒,脫塵機(機當爲羈)於維縶,巍巍道德,可謂首出儕流。

    如小子之徒,望塵奔走,曷(曷當爲褐,用毛色而譏之)敢窺其高遠哉!倚馬今春以公事到城,受性頑鈍,闕下柱玉,煎迫不堪。

    旦夕羈(羈當爲饑)旅,雖勤勞夙夜,料入況微,負荷非輕,常懼刑責。

    近蒙本院轉一虛銜(謂空驅作替驢),意在苦求脫免。

    昨晚出長樂城下宿,自悲塵中勞役,慨然有山鹿野麋之志。

    因寄同侶,成兩篇惡詩。

    對諸作者,輒欲口占,去就未敢。

    &rdquo自虛曰:&ldquo今夕何夕,得聞佳句。

    &rdquo倚馬又謙曰:&ldquo不揆荒淺。

    況師丈文宗在此,敢呈醜拙邪?&rdquo自虛苦請曰:&ldquo願聞,願聞!&rdquo倚馬因朗吟其詩曰:&ldquo長安城東洛陽道,車輪不息塵浩浩。

    争利貪前競着鞭,相逢盡是塵中老。

    (其一)日晚長川不計程,離群獨步不能鳴。

    賴有青青河畔草,春來猶得慰(慰當作餵)羈(羈當作饑)情。

    &rdquo合座鹹曰:&ldquo大高作!&rdquo倚馬謙曰:&ldquo拙惡!拙惡!&rdquo 中正謂高公曰:&ldquo比聞朔漠之士,吟諷師丈佳句絕多。

    今此是潁川,況側聆盧曹長所念,開洗昏鄙,意爽神清。

    新製的多,滿座渴詠。

    豈不能見示三兩首,以沃群矚。

    &rdquo高公請俟他日。

    中正又曰:&ldquo眷彼名公悉至,何惜兎園。

    雅論高談,抑一時之盛事。

    今去市肆苦遠,夜艾興餘,杯觴固不可求,炮炙無由而緻。

    賓主禮闕,慚恧空多。

    吾輩方以觀心朵頤(謂吃草之性,與師丈同),而諸公通宵無以充腹,赧然何補。

    &rdquo高公曰:&ldquo吾聞嘉話可以忘乎飢渴。

    隻如八郎,力濟生人,動循軌轍,攻城犒士,爲己所長。

    但以十二因緣,皆從觴起。

    茫茫苦海,煩惱隨生。

    何地而可見菩提(提當爲蹄),何門而得離火宅?&rdquo(亦用事譏之)中正對曰:&ldquo以愚所謂:覆轍相尋,輪回惡道,先後報應,事甚分明。

    引領修行,義歸於此。

    &rdquo高公大笑,乃曰:&ldquo釋氏尚其清淨,道成則爲正覺(覺當爲角)。

    覺則佛也。

    如八郎向來之談,深得之矣。

    &rdquo倚馬大笑。

     自虛又曰:&ldquo適來朱將軍再三有請和尚新製。

    在小生下情,實願觀寶。

    和尚豈以自虛遠客,非我法中而見鄙之乎?且和尚器識非凡,岸谷深峻,必當格韻才思,冠絕一時,妍妙清新,擺落俗態。

    豈終祕咳唾之餘思,不吟一兩篇以開耳目乎?&rdquo高公曰:&ldquo深荷秀才苦請,事則難於固違。

    況老僧殘疾衰羸,習讀久廢,章句之道,本非所長。

    卻是朱八無端挑抉吾短。

    然於病中,偶有兩篇自述,匠石能聽之乎?&rdquo曰:&ldquo願聞。

    &rdquo其詩曰:&ldquo擁褐藏名無定踨,流沙千裡度衰容。

    傳得南宗心地後,此身應便老雙峰。

    爲有閻浮珍重因,遠離西國越鹹秦。

    自從無力休行道,且作頭陀不繫身。

    &rdquo又聞滿座稱好聲,移時不定。

     去文忽於座内雲:&ldquo昔王子猷訪戴安道於山陰,雪夜皎然,及門而返,遂傳&lsquo何必見戴&rsquo之論。

    當時皆重逸興,今成君可謂以文會友,下視袁安、蔣詡。

    吾少年時頗負雋氣,性好鷹鸇。

    曾於此時,畋遊馳騁。

    吾故林在長安之巽維,禦宿川之東畤(此處地名苟家觜也)。

    詠雪有《獻曹州房》一篇,不覺詩狂所攻,輒污泥高鑒耳。

    &rdquo因吟詩曰:&ldquo&lsquo愛此飄六出公,輕瓊洽絮舞長空。

    當時正逐秦承相,騰躑川原喜北風。

    &rsquo獻詩訖,曹州房頗甚賞僕此詩,因難雲:&lsquo呼雪爲公,得無檢束乎?&rsquo餘遂徵古人尚有呼竹爲君,後賢以爲名論,用以證之。

    曹州房結舌莫知所對。

    然曹州房素非知詩者。

    烏大嘗謂吾曰:&lsquo難得臭味同。

    &rsquo斯言不妄。

    今涉彼遠官,參東州軍事(義見《古今注》),相去數千。

    苗十(以五五之數故第十)氣候啞吒,憑恃群親,索人承事。

    魯無君子者,斯焉取諸!&rdquo鋭金曰:&ldquo安敢當。

    不見苗生幾日?&rdquo曰:&ldquo涉旬矣。

    &rdquo&ldquo然則苗子何在?&rdquo去文曰:&ldquo亦應非遠。

    知吾輩會於此,計合解來。

    &rdquo 居無幾,苗生遽至。

    去文僞爲喜意,拊背曰:&ldquo適我願兮!&rdquo去文遂引苗生與自虛相揖。

    自虛先稱名氏,苗生曰:&ldquo介立姓苗。

    &rdquo賓主相諭之詞,頗甚稠沓。

    鋭金居其側,曰:&ldquo此時則苦吟之矣。

    諸公皆由老奚詩病又發,如何如何?&rdquo自虛曰:&ldquo向者承奚生眷與之分非淺,何爲尚吝瑰寶,大失所望。

    &rdquo鋭金退而逡巡曰:&ldquo敢不貽廣席一噱乎?&rdquo輒念三篇近詩雲:&ldquo舞鏡争鸞綵,臨場定鶻拳。

    正思仙仗日,翹首仰樓前。

    養鬭形如木,迎春質似泥。

    信如風雨在,何憚跡卑棲。

    爲脫田文難,常懷紀涓恩。

    欲知疎野態,霜曉叫荒村。

    &rdquo鋭金吟訖,暗中亦大聞稱賞聲。

    高公曰:&ldquo諸賢勿以武士見待朱將軍。

    此公甚精名理,又善屬文,而乃猶無所言。

    皮裏臧否吾輩,抑將不可。

    況成君遠客,一夕之聚,空門所謂多生有緣,宿鳥同樹者也。

    得不因此留異時之談端哉!&rdquo 中正起曰:&ldquo師丈此言,乃與中正樹荊棘耳。

    苟衆情疑阻,敢不唯命是聽。

    然慮探手作事,自貽伊戚,如何?&rdquo高公曰:&ldquo請諸賢靜聽。

    &rdquo中正詩曰:&ldquo亂魯負虛名,遊秦感甯生。

    候驚丞相喘,用識葛盧鳴。

    黍稷滋農興,軒車乏道情。

    近來筋力退,一志在歸耕。

    &rdquo高公歎曰:&ldquo朱八文華若此,未離散秩,引駕者又何人哉!屈甚,屈甚!&rdquo倚馬曰:&ldquo扶風二兄偶有所繫(意屬自虛所乘),吾家龜茲,蒼文斃甚,樂喧厭靜,好事揮霍,興在結束,勇於前驅(謂般輕貨首隊頭驢)。

    此會不至,恨可知也。

    &rdquo去文謂介立曰:&ldquo胃家兄弟,居處匪遙,莫往莫來,安用尚志。

    《詩》雲&lsquo朋友攸攝&rsquo,而使尚有遐心。

    必須折簡見招,鄙意頗成其美。

    &rdquo介立曰:&ldquo某本欲訪胃大去,方以論文興酣,不覺遲遲耳。

    敬君命予,今且請諸公不起,介立略到胃家即回。

    不然,便拉胃氏昆季同至,可乎?&rdquo皆曰:&ldquo諾。

    &rdquo介立乃去。

     無何,去文於衆前竊是非介立曰:&ldquo蠢茲爲人,有甚爪距,頗聞潔廉,善主倉庫。

    其如蠟姑之醜,難以掩於物論何?&rdquo殊不知介立與胃氏相攜而來。

    及門,瞥聞其説。

    介立攘袂大怒曰:&ldquo天生苗介立,鬭伯比之直下。

    得姓於楚遠祖棼皇茹,分二十族,祀典配享,至於《禮經》(謂《郊特牲》八蠟迎虎迎貓也)。

    奈何一敬去文,盤瓠之餘,長細無别,非人倫所齒,隻合馴狎稚子,獰守酒旗,諂同妖狐,竊脂媚竈,安敢言人長短。

    我若不呈薄藝,敬子謂我鹹秩無文,使諸人異日藐我。

    今對師丈念一篇惡詩,且看如何?&rdquo詩曰:&ldquo爲慚食肉主恩深,日晏蟠蜿臥錦衾。

    且學至人知白黑,那將好爵動吾心。

    &rdquo自虛頗甚佳歎。

    去文曰:&ldquo卿不詳本末,厚加矯誣,我實春秋向戌之後。

    卿以我爲盤瓠裔,如辰陽比房,於吾殊所華闊。

    &rdquo中正深以兩家獻酬未絕爲病,乃曰:&ldquo吾願作宜僚以釋二忿,可乎?昔我逢醜父實與向家棼皇,春秋時屢同盟會。

    今座上有名客,二子何乃互毀祖宗,語中忽有綻露,是取笑於成公齒冷也。

    且盡吟詠,固請息喧。

    &rdquo 於是介立即引胃氏昆仲與自虛相見。

    初襜襜然若自色。

    二人來前,長曰胃藏瓠,次曰藏立。

    自虛亦稱姓名。

    藏瓠又巡座雲:&ldquo令兄令弟。

    &rdquo介立乃於廣衆延譽胃氏昆弟:&ldquo潛跡草野,行著及於名族,上參列宿,親密内達肝膽。

    況秦之八水,實貫天府,故林二十族,多是鹹京。

    聞弟新有《題舊業詩》,時稱甚美。

    如何,得聞乎?&rdquo藏瓠對曰:&ldquo小子謬厠賓筵,作者雲集,欲出口吻,先增慚怍。

    今不得已,塵汙諸賢耳目。

    &rdquo詩曰:&ldquo鳥鼠是家川,周王昔獵賢。

    一從離子卯(鼠兎皆變爲蝟也),應見海桑田。

    &rdquo介立稱好:&ldquo弟他日必負重名。

    公道若存,斯文不朽。

    &rdquo藏瓠斂躬謝曰:&ldquo藏瓠幽蟄所宜,幸陪群彥,兄揄揚太過。

    小子謬當重言,若負芒刺。

    &rdquo座客皆笑。

     時自虛方聆諸客嘉什,不暇自念己文。

    但曰:&ldquo諸公清才綺靡,皆是目牛遊刃。

    &rdquo中正將謂有譏,潛然遁去。

    高公求之,不得,曰:&ldquo朱八不告而退,何也?&rdquo倚馬對曰:&ldquo朱八世與炮氏爲讎,惡聞發硎之説而去耳。

    &rdquo自虛謝不敏。

    此時去文獨與自虛論詰,語自虛曰:&ldquo凡人行藏卷舒,君子尚其達節;搖尾求食,猛虎所以見幾。

    或爲知己吠鳴,不可以主人無德而廢斯義也。

    去文不才,亦有兩篇言志奉呈。

    &rdquo詩曰:&ldquo事君同樂義同憂,那校糟糠滿志休。

    不是守株空待兎,終當逐鹿出林邱。

    少年嘗負饑鷹用,内願曾無寵鶴心。

    秋草敺除思去宇,平原毛血興從禽。

    &rdquo自虛賞激無限,全忘一夕之苦。

    方欲自誇舊製,忽聞遠寺撞鐘,則比膊鍧然聲盡矣。

    注目略無所睹,但覺風雪透窗,臊穢撲鼻。

    唯窣颯如有動者,而厲聲呼問,絕無由答。

     自虛心神恍惚,未敢遽前捫攖。

    退尋所繫之馬,宛在屋之西隅。

    鞍韉被雪,馬則齕柱而立。

    遲疑間,曉色已將辨物矣。

    乃於屋壁之北,有槖駝一,貼腹跪足,儑耳口。

    自虛覺夜來之異,得以遍求之。

    室外北軒下,俄又見一瘁瘠烏驢,連脊有磨破三處,白毛茁然將滿。

    舉視屋之北拱,微若振迅有物,乃見一老鷄蹲焉。

    前及設像佛宇塌座之北,東西有隙地數十步。

    牖下皆有彩畫處,土人曾以麥穩之長者,積於其間,見一大駁貓兒眠於上。

    咫尺又有盛餉田漿破瓠一,次有牧童所棄破笠一。

    自虛因蹴之,果獲二刺蝟,蠕然而動。

    自虛周求四顧,悄未有人。

    又不勝一夕之凍乏,乃攬轡振雪,上馬而去。

    週出村之北道,左經柴欄舊圃,睹一牛踣雪齕草。

    次此不百餘步,合村悉輦糞幸此藴崇。

    自虛過其下,群犬喧吠。

    中有一犬,毛悉齊躶,其狀甚異,睥睨自虛。

     自虛驅馬久之,值一叟,闢荊扉,晨興開徑雪。

    自虛駐馬訊焉,對曰:&ldquo此故友右軍彭特進莊也。

    郎君昨宵何止?行李間有似迷途者。

    &rdquo自虛語及夜來之見。

    叟倚篲驚訝曰:&ldquo極差,極差!昨晚天氣風雪,莊家先有一病橐駝,慮其爲所斃,遂覆之佛宇之北,念佛社屋下。

    有數日前,河陰官腳過,有乏驢一頭,不任前去。

    某哀其殘命未捨,以粟斛易留之,亦不羈絆。

    彼欄中瘠牛,皆莊家所畜。

    適聞此説,不知何緣如此作怪。

    &rdquo自虛曰:&ldquo昨夜已失鞍馱,今餒凍且甚。

    事不可率話者。

    大略如斯,難於悉述。

    &rdquo遂策馬奔去。

    至赤水店,見僮僕方訝其主之相失,始忙於求訪。

    自虛慨然,如喪魂者數日。

     張佐 據太平廣記校錄 開元中,前進士張佐,常爲叔父言: 少年南次鄠杜,郊行見有老父乘青驢,四足白,腰背鹿革囊。

    顔甚悅懌,旨趣非凡,始自斜逕合路。

    佐甚異之。

    試問所從來,叟但笑而不答。

    至再三,叟忽怒叱曰:&ldquo年少子,乃敢相逼!吾豈盜賊椎埋者耶?何必知從來!&rdquo佐遜謝曰:&ldquo嚮慕先生高躅,願從事左右耳,何賜深責。

    &rdquo叟曰:&ldquo吾無術教子,但壽永者。

    子當嗤吾潦倒耳。

    &rdquo遂復乘,促走。

    佐亦撲馬趁之,俱至逆旅。

     叟枕鹿囊,寢未熟。

    佐乃疲,貰白酒將飲。

    試就請曰:&ldquo單瓢期先生共之。

    &rdquo叟跳起曰:&ldquo此正吾之所好,何子解吾意耶?&rdquo飲訖,佐見翁色悅,徐請曰:&ldquo小生寡昧,願先生賜言以廣聞見,他非所敢望也。

    &rdquo叟曰:&ldquo吾之所見,梁、隋、陳、唐耳,賢愚治亂,國史已具。

    然請以身所異者語子。

    吾宇文周時,居岐,扶風人也。

    姓申名宗,慕齊神武,因改宗爲歡,十八,從燕公于謹征梁元帝於荊州。

    州陷,大軍將旋,夢青衣二人謂餘曰:&lsquo呂走天年,人向主,壽不千。

    &rsquo吾乃詣占夢者於江陵市。

    占夢者謂餘曰:&lsquo呂走,迴字也。

    人向主,住字也。

    豈子住乃壽也。

    &rsquo時留兵屯江陵,吾遂陳情於校尉拓跋烈,許之。

    因卻詣占夢者曰:&lsquo住即可矣,壽有術乎?&rsquo占者曰:&lsquo汝前生梓潼薛君胄也,好服術蕊散,多尋異書,日誦黃老一百紙。

    徙居鶴鳴山下,草堂三間,戶外駢植花竹,泉石縈遶。

    八月十五日,長嘯獨飲,因酣暢大言曰:&ldquo薛君胄疏澹若此,豈無異人降旨。

    &rdquo忽覺兩耳中,有車馬聲,因頽然思寢。

    頭纔至席,遂有小車朱輪青蓋,駕赤犢出耳中,各高三二寸,亦不覺出耳之難。

    車有二童,綠幘青帔,亦長二三寸,憑軾呼禦者踏輪扶下。

    而謂君胄曰:&ldquo吾自兜玄國來,向聞長嘯月下,韻甚清激,私心奉慕,願接清論。

    &rdquo君胄大駭曰:&ldquo君適出吾耳,何謂兜玄國來?&rdquo二童子曰:&ldquo兜玄國在吾耳中,君耳安能處我。

    &rdquo君胄曰:&ldquo君長二三寸,豈復耳有國土。

    儻若有之,國人當盡焦螟耳。

    &rdquo二童曰:&ldquo胡爲其然?吾國與汝國無異。

    不信,盡從吾遊,或能便留,則君離生死苦矣。

    &rdquo一童因傾耳示君胄。

    君胄覘之,乃别有天地,花卉繁茂,甍棟連接,清泉縈遶,巖岫杳冥。

    因捫耳投之,已至一都會。

    城池樓堞,窮極壯麗。

    君胄彷徨,未知所之。

    顧見向之二童,已在其側。

    謂君胄曰:&ldquo此國大小於君國?旣至此,盍從吾謁蒙玄真伯?&rdquo蒙玄真伯居大殿,牆垣階陛,盡飾以金碧,垂翠簾帷帳,中間獨坐真伯,身衣雲霞日月之衣,冠通天冠,垂旒皆與身等。

    玉童四人,立侍左右,一執白拂,一執犀如意。

    二人旣入,拱手不敢仰視。

    有高冠長裾緣綠衣人,宣青紙制曰:&ldquo肇分太素,國旣有億。

    爾淪下土,賤卑萬品。

    聿臻於如此,實由冥合。

    況爾清乃躬誠,葉於真宰。

    大官厚爵,俾宜享之。

    可爲主籙大夫。

    &rdquo君胄拜舞出門,即有黃帔三四人,引至一曹署,其中文簿,多所不識。

    每月亦無請受,但意有所念,左右必先知,當便供給。

    因暇登樓遠望,忽有歸思,賦詩曰:&ldquo風軟景和煦,異香馥林塘。

    登高一長望,信美非吾鄉。

    &rdquo因以詩示二童子。

    童子怒曰:&ldquo吾以君質性沖寂,引至吾國。

    鄙俗餘態,果乃未去!鄉有何憶耶?&rdquo遂疾逐君胄,如陷落地,仰視乃自童子耳中落。

    已在舊去處。

    隨視童子,亦不復見。

    因問諸鄰人,雲:&ldquo失君胄已七八年矣。

    &rdquo君胄在彼如數月。

    未幾,而君胄卒。

    生於君家,即今身也。

    &rsquo占者又雲:&lsquo吾前生乃出耳中童子。

    以汝前生好道,以得到兜玄國。

    然俗態未盡,不可長生。

    然汝自此壽千年矣。

    吾授汝符即歸。

    &rsquo因吐朱絹尺餘,令吞之。

    占者遂復童子形而滅,自是不復有疾。

    周行天下名山,迨茲向二百餘歲。

    然吾所見異事甚多,並記在鹿革中。

    &rdquo因啓囊出二軸書甚大,字頗細,佐不能讀。

    請叟自宣,略述十餘事,其半昭然可記。

    其夕,將佐略寢。

    及覺,已失叟。

    後數日,有人於灰谷湫見之。

    叟曰:&ldquo爲我緻意於張君。

    &rdquo佐遽尋之,已復不見。

     按《太平廣記》八十三引此文,注出《玄怪錄》。

     岑順 據太平廣記校錄 汝南岑順,字孝伯,少好學有文,老大尤精武略。

    旅於陝州,貧無第宅。

    其外族呂氏有山宅,將廢之,順請居焉。

    人有勸者,順曰:&ldquo天命有常,何所懼耳。

    &rdquo卒居之。

    後歲餘,順常獨坐書閣下,雖家人莫得入。

    夜中聞鼓鼙之聲,不知所來,及出戶,則無聞。

    而獨喜自負之,以爲石勒之祥也。

    祝之曰:&ldquo此必陰兵助我。

    若然,當示我以富貴期。

    &rdquo 數夕後,夢一人被甲胄前報曰:&ldquo金象將軍使我語岑君,軍城夜警,有喧諍者,蒙君見嘉,敢不敬命。

    君甚有厚祿,幸自愛也。

    旣負壯志,能猥顧小國乎?今敵國犯壘,側席委賢,欽味芳聲,願執旌鉞。

    &rdquo順謝曰:&ldquo將軍天質英明,師真以律,猥煩德音,屈顧疵賤。

    然犬馬之志,惟欲用之。

    &rdquo使者復命,順忽然而寤,恍若自失。

    坐而思夢之徵。

     俄然鼓角四起,聲愈振厲。

    順整巾下牀,再拜祝之。

    須臾,戶牖風生,帷簾飛揚,燈下忽有數百鐵騎飛馳左右,悉高數寸,而被堅執鋭,星散遍地,倏閃之間,雲陣四合。

    順驚駭,定神氣以觀之。

    須臾,有卒賫書雲:&ldquo將軍傳檄。

    &rdquo順受之,雲:&ldquo地連獯虜,戎馬不息,向數十年。

    將老兵窮,姿霜臥甲。

    天設勍敵,勢不可止。

    明公養素畜德,進業及時,屢承嘉音,願託神契。

    然明公陽官,固當享大祿於聖世,今小國安敢望之。

    緣天那國北山賊合從,尅日會戰。

    事圖子夜,否滅未期。

    良用惶駭。

    &rdquo順謝之,室中益燭,坐視其變。

     夜半後,鼓角四發。

    先是東面壁下有鼠穴,化爲城門,壘敵崔嵬,三奏金革,四門出兵,連旗萬計,風馳雲走,兩階列陣。

    其東壁下是天那軍,西壁下金象軍,部後各定,軍師進曰:&ldquo天馬斜飛度三止,上將橫行係四方,輜車直入無迴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rdquo王曰:&ldquo善。

    &rdquo於是鼓之,兩軍俱有一馬斜去三尺止。

    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橫行一尺。

    又鼓之,車進。

    如是,鼓漸急,而各出物包,矢石亂交。

    須臾之間,天那軍大敗奔潰,殺傷塗地。

    王單馬南馳,數百人投西南隅,僅而免焉。

    先是西南有藥王栖,日中化爲城堡。

    金象軍大振,收其甲卒,輿屍橫地。

    順俯伏觀之。

    於時,一騎至,禁頒曰:&ldquo陰陽有厝,得之者昌。

    亭亭天威,風驅連激,一陣而勝,明公以爲何如?&rdquo順曰:&ldquo將軍英貫白日,乘天用時,竊窺神化靈文,不勝慶快。

    &rdquo如是數日,會戰勝敗不常。

    王神貌偉然,雄姿罕儔。

    宴饌珍筵,與順緻寶貝、明珠、珠璣無限。

    順遂榮於其中,所欲皆備焉。

     後遂與親朋稍絕,閑間不出。

    家人異之,莫究其由,而順顔色憔悴,爲鬼氣所中。

    親戚共意有異,詰之不言。

    因飲以醇醪,醉而究洩之。

    其親人潛備鍬鍤,因順如厠而隔之,荷鍤亂作,以掘室内入九尺。

    忽坎陷,是古墓也。

    墓有塼堂,其盟器悉多,甲胄數百,前有金牀戲局,列馬滿枰,皆金銅成形。

    其幹戈之事備矣。

    乃悟軍師之詞,乃象戲行馬之勢也。

    旣而焚之,遂平其地。

    多得寶貝,皆墓内所畜者。

    順閲之,恍然而醒,乃大吐。

    自此充悅,宅亦不復兇矣。

    時寶應元年也。

     按《太平廣記》三百六十九引此文。

     齊推女 據太平廣記校錄 元和中,饒州刺史齊推女,適隴西李某。

    李舉進士,妻方娠,留至州宅。

    至臨月,遷至後東閣中。

    其夕,女夢丈夫,衣冠甚偉,瞋目按劍,叱之曰:&ldquo此屋豈是汝腥穢之所乎?亟移去。

    不然,且及禍。

    &rdquo明日,告推。

    推素剛烈,曰:&ldquo吾忝土地主,是何妖孽能侵耶?&rdquo數日,女誕育,忽見所夢者,即其牀帳亂毆之。

    有頃,耳目鼻皆流血而卒。

    父母傷痛女冤橫,追悔不及。

    遣遽告其夫。

    俟至而歸葬於李族,遂於郡之西北十數裡官道權瘗之。

     李生在京師,下第將歸,聞喪而往。

    比至饒州,妻卒已半年矣。

    李亦粗知其死,不得其終;悼恨旣深,思爲冥雪。

    至近郭日晚,忽於曠野見一女,形狀服飾,似非村婦。

    李即心動。

    駐馬諦視之,乃映草樹而沒。

    李下馬就之,至,則真其妻也。

    相見悲泣。

    妻曰:&ldquo且無涕泣,幸可復生。

    俟君之來,亦已久矣。

    大人剛正,不信鬼神;身是婦女,不能自訴。

    今日相見,事機較遲。

    &rdquo李曰:&ldquo爲之奈何?&rdquo女曰:&ldquo從此直西五裡鄱亭村,有一老人,姓田,方教授村兒,此九華洞中仙官也,人莫之知。

    君能至心往求,或冀諧遂。

    &rdquo 李乃徑訪田先生見之。

    乃膝行而前,再拜稱曰:&ldquo下界凡賤,敢謁大仙。

    &rdquo時老人方與村童授經,見李驚避曰:&ldquo衰朽窮骨,旦暮溘然,郎君安有此説。

    &rdquo李再拜,叩頭不已。

    老人益難之。

    自日宴至於夜分,終不敢就坐,拱立於前。

    老人俛首良久,曰:&ldquo足下誠懇如是,吾亦何所隱焉。

    &rdquo李生即頓首流涕,具雲妻枉狀。

    老人曰:&ldquo吾知之久矣,但不蚤申訴。

    今屋宅已敗,理之不及。

    吾向拒公,蓋未有計耳。

    然試爲足下作一處置。

    &rdquo乃起,從北出,可行百步餘,止於桑林。

    長嘯,倏忽見一大府署,殿宇環合,儀衛森然,擬於王者。

    田先生衣紫帔,據案而坐,左右解官等列侍。

    俄傳教嘑地界。

     須臾,十數部各擁百餘騎,前後奔馳而至。

    其帥皆長丈餘,眉目魁岸,羅列於門屏之外。

    整衣冠,意緒蒼惶,相問:&ldquo今有何事?&rdquo須臾,謁者通地界廬山神、江瀆神、彭蠡神等皆趣入。

    田先生問曰:&ldquo比者此州刺史女,因産爲暴鬼所殺,事甚冤濫,爾等知否?&rdquo皆俯伏應曰:&ldquo然。

    &rdquo又問:&ldquo何故不爲申理?&rdquo又皆對曰:&ldquo獄訟須有其主。

    此不見人訴,無以發摘。

    &rdquo有問:&ldquo知賊姓名否?&rdquo有一人對曰:&ldquo是西漢鄱縣王吳芮。

    今刺史宅,是芮昔時所居。

    至今猶恃雄豪,侵占土地,往往肆其暴虐,人無奈何。

    &rdquo田先生曰:&ldquo即追來。

    &rdquo 俄頃,縛吳芮至。

    先生詰之,不伏。

    乃命追阿齊。

    良久,見李妻與吳芮庭辯。

    食頃,吳芮理屈。

    乃曰:&ldquo當是産後虛弱,見某驚怖自絕,非故殺。

    &rdquo田先生曰:&ldquo殺人以梃與刃,有以異乎?&rdquo遂令執送天曹。

    回謂速檢李氏壽命幾何。

    頃之,吏雲:&ldquo本算更合壽三十二年,生四男三女。

    &rdquo先生謂群官曰:&ldquo李氏壽算長,若不再生,議無厭伏。

    公等所見何如?&rdquo有一老吏前啓曰:&ldquo東晉鄴下有一人橫死,正與此事相當。

    前使葛真君斷以具魂作本身,卻歸生路,飲食、言語、嗜慾、追遊,一切無異。

    但至壽終,不見形質耳。

    &rdquo田先生曰:&ldquo何謂具魂?&rdquo吏曰:&ldquo生人三魂七魄,死則散離,本無所依。

    今收合焉一體,以續絃膠塗之。

    大王當街發遣放回,則與本身同矣。

    &rdquo田先生善。

    即顧謂李妻曰:&ldquo作此處置可乎?&rdquo李妻曰:&ldquo幸甚。

    &rdquo 俄見一吏别領七八女人來,與李妻一類。

    即推而合之,有一人,持一器藥,狀似稀餳,即於李妻身塗之。

    李氏妻如空中墜地,初甚迷悶。

    天明,盡失夜來所見。

    唯田先生及李氏夫妻三人,共在桑林中。

    田先生謂李生曰:&ldquo相爲極力,且喜事成,便可領歸,見其親族。

    但言再生,慎無他説,吾亦從此逝矣。

    &rdquo李遂同歸至州。

    一家驚疑,不爲之信。

    久之,乃知實生人也。

    自爾生子數人,其親表之中頗有知者,雲:&ldquo他無所異,但舉止輕便,異於常人耳。

    &rdquo 按《太平廣記》三百五十八引此文,下注出《玄怪錄》。

    其事至怪,而乏理解,固陳玄祐《離魂記》之流也。

    明胡應麟嘗謂&ldquo唐人記返魂事,有絕相類者。

    《太平廣記》神仙類《田先生》,即救齊推女者,而所記又不同,大率皆烏有耳&rdquo雲雲。

    今甄錄此篇,而以《廣記》四十四所引《仙傳拾遺》之《田先生》一條附錄於後。

    俾誦此篇者,得以互參焉。

     《太平廣記》四十四《田先生》一條雲: 田先生者,九華洞中大仙也。

    元和中,隱於饒州鄱亭村,作小學以教村童十數人,人不知其神仙矣。

    饒州牧齊推嫁女與進士李生,數月而孕。

    李生赴舉長安,其孕婦將産於州之後堂。

    夢鬼神,責其腥穢,斥逐之。

    推常不信鬼神,不敢言,未暇移居。

    旣産,爲鬼所惡害,耳鼻流血而卒。

    殯於官道側,以俟罷郡,遷之北歸。

    明年,李生下第,歸饒。

    日晚,於野中見其妻,訴以鬼神所害之事。

    乃曰:&ldquo可詣鄱亭村學中,告田先生,求其神力,或可再生耳。

    &rdquo 李如其言,詣村學見先生。

    膝行而前,首體投地,哀告其事,願大仙哀而救之,先生初亦堅拒。

    李叩告不已,涕泗滂沱,自早及夜,終不就坐。

    學徒旣散,先生曰:&ldquo誠懇如此,吾亦何所隱耶。

    但不早相告,屋舍已壞矣,誠爲作一處置。

    &rdquo即從舍出百餘步桑林中,夜已昏暝,忽光明如晝。

    化爲大府,崇門,儀衛森列。

    先生寶冠紫帔,據案而坐,擬於王者。

    乃傳聲呼地界。

    俄有十餘隊,各擁百餘騎,奔走而至,皆長丈餘。

    謁者呼名通入,曰:&ldquo廬山、江濱、彭蠡等神到。

    &rdquo先生曰:&ldquo刺史女因産爲暴鬼所殺事,聞之,何不申理?&rdquo對曰:&ldquo獄訟無主,未果發謫。

    今賊是鄱陽王吳芮。

    刺史宅是其所居,怒其生産腥穢,遂肆兇暴。

    &rdquo尋又擒吳芮牒天曹,而誅戮之。

    勘雲:&ldquo李氏妻算命,尚有三十二年,合生二男三女。

    &rdquo先生曰:&ldquo屋舍已壞,如何?&rdquo有一老吏曰:&ldquo昔東晉鄴下,有一人誤死。

    屋宅已壞,又合還生,與此事同。

    其時葛仙君斷令具魂爲身,與本無異。

    但壽盡之日無形爾。

    &rdquo先生許之。

     即追李妻魂魄,合爲一體,以神膠塗之。

    大王發遣卻生,即便生矣。

    見有七八女人,與李妻相似,吏引而至,推而合之。

    有藥如稀湯,以塗其身。

    頃刻,官吏皆散。

    李生及妻、田先生在桑林間。

    李生夫妻懇謝之。

    先生曰:&ldquo但雲自得再生,勿多言也。

    &rdquo遂失先生所在。

    李與妻還家。

    其後年壽,所生男女,皆如所言。

     郭元振 據明鈔本説郛幽怪錄校錄 代國公郭元振,開元中下第,於晉之汾。

    夜行陰晦失道,久而絕遠有燈火光,以爲人居也,逕往尋之。

    八九裡,有宅,門宇甚峻。

    旣入門,廊下及堂上,燈燭熒煌,牢饌羅列,若嫁女之家,而悄無人。

    公繫馬西廊前。

    歷階而升,徘徊堂上,不知其何處也。

    俄聞堂上東閣,有女子哭聲,嗚咽不已。

    公問曰:&ldquo堂上泣者,人耶,鬼耶?何陳設如此,無人而獨泣。

    &rdquo曰:&ldquo妾此鄉之祠,有烏將軍者,能禍福人。

    每歲求偶於鄉人,鄉人必擇處女之美者而嫁焉。

    妾雖陋拙,父利鄉人之五百緡,潛以應選。

    今夕鄉人之女並爲遊宴者到是,醉妾此室,共鏁而去,以適於將軍者也,今父母棄之就死,而今惴惴哀懼。

    君誠人耶?能相救免,畢身爲掃除之婦,以奉指使。

    &rdquo公大憤曰:&ldquo其來當何時?&rdquo曰:&ldquo二更。

    &rdquo曰:&ldquo吾忝大丈夫也,必力救之。

    若不得,當殺身以徇汝,終不使汝枉死於淫鬼之手也。

    &rdquo女泣少止。

    於是坐於西階上,移其馬於堂北,令僕侍立於前,若爲儐而待之。

     未幾,火光照耀,車馬駢闐。

    二紫衣吏,入而復走出,曰:&ldquo相公在此。

    &rdquo逡巡,二黃衫吏,入而出,亦曰:&ldquo相公在此。

    &rdquo公私心獨喜,吾當爲宰相,必勝此鬼矣。

    旣而將軍漸下,導吏復告之。

    將軍曰:&ldquo入。

    &rdquo有戈劍弓矢,引翼以入,即東階下。

    公使僕前白:&ldquo郭秀才見。

    &rdquo遂行揖。

    將軍曰:&ldquo秀才安得到此?&rdquo曰:&ldquo聞將軍今夕嘉禮,願爲小相耳。

    &rdquo將軍者喜而延坐。

    與對食,言笑極歡。

    公於囊中有利刀,思欲刺之。

    乃問曰:&ldquo將軍曾食鹿脯乎?&rdquo曰:&ldquo此地難遇。

    &rdquo公曰:&ldquo某有少許珍者,得自禦廚,願削以獻。

    &rdquo將軍者大悅。

    公乃起取鹿脯,並小刀,因削之,置一小器,令自取之。

    將軍喜,引手取之,不疑其他。

    公伺其機,乃投其脯,捉其腕而斷之。

    將軍失聲而走。

    道從之吏,一時驚散。

    公執其手,脫衣纏之。

    令僕夫出望之,寂無所見。

    乃啓門謂泣者曰:&ldquo將軍之腕,已在此矣。

    尋其血跡,死亦不久。

    汝旣獲免,可出就食。

    &rdquo泣者乃出。

    年可十七八,而甚佳麗。

    拜於公前曰:&ldquo誓爲僕妾。

    &rdquo公勉諭焉。

    天方曙,開視其手,則豬蹄也。

     俄聞哭泣之聲漸近,乃女之父母兄弟及鄉中耆老,相與舁櫬而來,將取其屍,以備殯殮。

    見公及女乃生人也,鹹驚以問之,公具告焉。

    鄉老共怒公殘其神,曰:&ldquo烏將軍此鄉鎮神,鄉人奉之久矣。

    歲配以女,才無他虞。

    此禮少遲,即風雨雷雹爲虐。

    奈何失路之客,而傷我明神?緻暴於人,此鄉何負。

    當殺卿以祭烏將軍,不爾,亦縛送本縣。

    &rdquo揮少年將令執公。

    公諭之曰:&ldquo爾徒老於年,未老於事。

    我天下之達理者,爾衆其聽吾言。

    夫神,承天而爲鎮也,不若諸侯受命於天子而彊理天下乎?&rdquo曰:&ldquo然。

    &rdquo公曰:&ldquo使諸侯漁色於國中,天子不怒乎?殘虐於人,天子不伐乎?誠使汝呼將軍者,真明神也。

    神固無豬蹄,天豈使淫妖之獸乎?且淫妖之獸,天地之罪畜也,吾執正以誅之,豈不可乎?爾曹無正人,使爾少女年年橫死於妖畜,積罪動天,安知天不使吾雪焉。

    從吾言,當爲爾除之,永無聘禮之患,如何?&rdquo鄉人悟而喜曰:&ldquo願從命。

    &rdquo 公乃命數百人,執弓矢刀槍鍬鑊之屬,環而自隨。

    尋血而行,纔二十裡,血入大塚穴中。

    因圍而斸之,應手漸大如甕口。

    公令采薪燃火,投入照之,其中若大室。

    見一大豬,無前左蹄,血臥其地,突煙走出,斃於圍中。

    鄉人翻共相慶,會錢以酬公,公不受。

    曰:&ldquo吾爲人除害,非鬻獵者。

    &rdquo得免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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