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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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鏡記 王度撰 據太平廣記校錄 用太平禦覽校補 標題依唐人舊題 隋汾陰侯生,天下奇士也。

    王度常以師禮事之。

    臨終,贈度以古鏡,曰:&ldquo持此則百邪遠人。

    &rdquo度受而寶之。

    鏡橫徑八寸,鼻作麒麟蹲伏之象,遶鼻列四方,龜龍鳳虎,依方陳布。

    四方外又設八卦,卦外置十二辰位,而具畜焉。

    辰畜之外,又置二十四字,周遶輪廓,文體似隸,點畫無缺,而非字書所有也。

    侯生雲:&ldquo二十四氣之象形。

    &rdquo承日照之,則背上文畫,墨入影内,纖毫無失。

    舉而扣之,清音徐引,竟日方絕。

    嗟乎,此則非凡鏡之所同也。

    宜其見賞高賢,自稱靈物。

    侯生常雲:&ldquo昔者吾聞黃帝鑄十五鏡,其第一橫徑一尺五寸,法滿月之數也。

    以其相差各校一寸,此第八鏡也。

    &rdquo雖歲祀攸遠,圖書寂寞,而高人所述,不可誣矣。

    昔楊氏納環,累代延慶;張公喪劍,其身亦終。

    今度遭世擾攘,居常鬱怏,王室如燬,生涯何地,寶鏡復去,哀哉!今具其異跡,列之於後,數千載之下,倘有得者,知其所由耳。

     大業七年五月,度自禦史罷歸河東,適遇侯生卒,而得此鏡。

    至其年六月,度歸長安,至長樂坡,宿於主人程雄家。

    雄新受寄一婢,頗甚端麗,名曰鸚鵡。

    度旣稅駕,將整冠履,引鏡自照。

    鸚鵡遙見,即便叩首流血,雲:&ldquo不敢住。

    &rdquo度因召主人問其故。

    雄雲:&ldquo兩月前,有一客攜此婢從東來。

    時婢病甚,客便寄留,雲:&lsquo還日當取。

    &rsquo比不復來,不知其婢由也。

    &rdquo度疑精魅,引鏡逼之。

    便雲:&ldquo乞命,即變形。

    &rdquo度即掩鏡,曰:&ldquo汝先自叙,然後變形,當捨汝命。

    &rdquo婢再拜自陳雲:&ldquo某是華山府君廟前長松下千歲老狸,大行變惑,罪合至死。

    遂爲府君捕逐,逃於河、渭之間,爲下邽陳思恭義女,思恭妻鄭氏(五字據《太平禦覽》九百十二補)蒙養甚厚。

    嫁鸚鵡與同鄉人柴華。

    鸚鵡與華意不相愜,逃而東,出韓城縣,爲行人李無傲所執。

    無傲,粗暴丈夫也,遂刼(原作將,據《禦覽》改)鸚鵡遊行數歲,昨隨至此,忽爾見留。

    不意遭逢天鏡,隱形無路。

    &rdquo度又謂曰:&ldquo汝本老狐,變形爲人,豈不害人也?&rdquo婢曰:&ldquo變形事人,非有害也。

    但逃匿幻惑,神道所惡,自當至死耳。

    &rdquo度又謂曰:&ldquo欲捨汝,可乎?&rdquo鸚鵡曰:&ldquo辱公厚賜,豈敢忘德。

    然天鏡一照,不可逃形。

    但久爲人形,羞復故體。

    願緘於匣,許盡醉而終。

    &rdquo度又謂曰:&ldquo緘鏡於匣,汝不逃乎?&rdquo鸚鵡笑曰:&ldquo公適有美言,尚許相捨。

    緘鏡而走,豈不終恩?但天鏡一臨,竄跡無路,惟希數刻之命,以盡一生之歡耳。

    &rdquo度登時爲匣鏡,又爲緻酒,悉召雄家鄰裡與宴謔。

    婢頃大醉,奮衣起舞而歌曰:&ldquo寶鏡寶鏡!哀哉予命!自我離形,於今幾姓?生雖可樂,死必不傷。

    何爲眷戀,守此一方!&rdquo歌訖,再拜,化爲老狸而死。

    一座驚歎。

     大業八年四月一日,太陽虧。

    度時在臺直,晝臥廳閣,覺日漸昏。

    諸吏告度以日蝕甚。

    整衣時,引鏡出,自覺鏡亦昏昧,無復光色。

    度以寶鏡之作,合於陰陽光景之妙。

    不然,豈合以太陽失曜而寶鏡亦無光乎?歎怪未已。

    俄而光彩出,日亦漸明。

    比及日復,鏡亦精朗如故。

    自此之後,每日月薄蝕,鏡亦昏昧。

    其年八月十五日,友人薛俠者,獲一銅劍,長四尺,劍連於靶;靶盤龍鳳之狀,左文如火焰,右文如水波,光彩灼爍,非常物也。

    俠持過度,曰:&ldquo此劍俠常試之,每月十五日,天地清朗,置之暗室,自然有光,傍照數丈。

    俠持之有日月矣。

    明公好奇愛古,如飢如渴,願與君今夕一試。

    &rdquo度喜甚。

    其夜,果遇天地清霽。

    密閉一室,無復脫隙,與俠同宿。

    度亦出寶鏡,置於座側,俄而鏡上吐光,明照一室,相視如晝。

    劍橫其側,無復光彩。

    俠大驚,曰:&ldquo請内鏡於匣。

    &rdquo度從其言,然後劍乃吐光,不過一二尺耳。

    俠撫劍,歎曰:&ldquo天下神物,亦有相伏之理也。

    &rdquo是後每至月望,則出鏡於暗室,光嘗照數丈。

    若月影入室,則無光也。

    豈太陽太陰之耀,不可敵也乎? 其年冬,兼著作郎,奉詔撰國史,欲爲蘇綽立傳。

    度家有奴曰豹生,年七十矣。

    本蘇氏部曲,頗涉史傳,略解屬文,見度傳草,因悲不自勝。

    度問其故。

    謂度曰:&ldquo豹生常受蘇公厚遇,今見蘇公言驗,是以悲耳。

    郎君所有寶鏡,是蘇公友人河南苗季子所遺蘇公者,蘇公愛之甚。

    蘇公臨亡之歲,戚戚不樂,常召苗生謂曰:&ldquo自度死日不久,不知此鏡當入誰手?今欲以蓍筮一卦,先生幸觀之也。

    &rdquo便顧豹生取蓍,蘇公自揲布卦。

    卦訖,蘇公曰:&ldquo我死十餘年,我家當失此鏡,不知所在。

    然天地神物,動靜有徵。

    今河、汾之間,往往有寶氣,與卦兆相合,鏡其往彼乎?&rdquo季子曰:&ldquo亦爲人所得乎?&rdquo蘇公又詳其卦,雲:&ldquo先入侯家,復歸王氏。

    過此以往,莫知所之也。

    &rdquo豹生言訖涕泣。

    度問蘇氏,果雲舊有此鏡,蘇公薨後,亦失所在,如豹生之言。

    故度爲蘇公傳,亦具言其事於末篇,論蘇公蓍筮絕倫,默而獨用,謂此也。

     大業九年正月朔旦,有一胡僧,行乞而至度家。

    弟勣出見之。

    覺其神采不俗,更邀入室,而爲具食,坐語良久。

    胡僧謂勣曰:&ldquo檀越家似有絕世寶鏡也。

    可得見耶?&rdquo勣曰:&ldquo法師何以得知之?&rdquo僧曰:&ldquo貧道受明錄祕術,頗識寶氣。

    檀越宅上每日常有碧光連日,絳氣屬月,此寶鏡氣也。

    貧道見之兩年矣。

    今擇良日,故欲一觀。

    &rdquo勣出之。

    僧跪捧欣躍,又謂勣曰:&ldquo此鏡有數種靈相,皆當未見。

    但以金膏塗之,珠粉拭之,舉以照日,必影徹牆壁。

    &rdquo僧又歎息曰:&ldquo更作法試,應照見腑臟。

    所恨卒無藥耳。

    但以金煙薰之,玉水洗之,復以金膏珠粉如法拭之,藏之泥中,亦不晦矣。

    &rdquo遂留金煙玉水等法,行之,無不獲驗。

    而胡僧遂不復見。

     其年秋,度出兼芮城令。

    令廳前有一棗樹,圍可數丈,不知幾百年矣。

    前後令至,皆祠謁此樹,否則殃禍立及也。

    度以爲妖由人興,淫祀宜絕,縣吏皆叩頭請度。

    度不得已,爲之以祀。

    然陰念此樹當有精魅所託,人不能除,養成其勢。

    乃密懸此鏡於樹之間。

    其夜二鼓許,聞其廳前磊落有聲,若雷霆者。

    遂起視之,則風雨晦暝,纏遶此樹,電光晃耀,忽上忽下。

    至明,有一大蛇,紫鱗赤尾,綠頭白角,額上有王字,身被數創,死於樹。

    度便下收鏡,命吏出蛇,焚於縣門外。

    仍掘樹,樹心有一穴,於地漸大,有巨蛇蟠泊之跡。

    旣而攻之,妖怪遂絕。

     其年冬,度以禦史帶芮城令,持節河北道,開倉糧賑給陝東。

    時天下大饑,百姓疾病;蒲、陝之間,癘疫尤甚。

    有河北人張龍駒,爲度下小吏,其家良賤數十口,一時遇疾。

    度憫之,賫此入其家,使龍駒持鏡夜照。

    諸病者見鏡,皆驚起,雲:&ldquo見龍駒持一月來相照,光陰所及,如冰著體,冷徹腑臟。

    &rdquo即時熱定,至晚並愈。

    以爲無害於鏡,而所濟於衆,令密持此鏡,遍巡百姓。

    其夜,鏡於匣中,冷然自鳴,聲甚徹遠,良久乃止。

    度心獨怪。

    明早,龍駒來謂度曰:&ldquo龍駒昨忽夢一人,龍頭蛇身,朱冠紫服,謂龍駒:&lsquo我即鏡精也,名曰紫珍。

    常有德於君家,故來相託。

    爲我謝王公,百姓有罪,天與之疾,奈何使我反天救物!且病至後月,當漸愈,無爲我苦。

    &rsquo&rdquo度感其靈怪,因此誌之。

    至後月,病果漸愈,如其言也。

     大業十年,度弟勣自六合丞棄官歸,又將遍遊山水,以爲長往之策。

    度止之曰:&ldquo今天下向亂,盜賊充斥,欲安之乎?且吾與汝同氣,未嘗遠别。

    此行也,似將高蹈。

    昔尚子平遊五嶽,不知所之。

    汝若追踵前賢,吾所不堪也。

    &rdquo便涕泣對勣。

    勣曰:&ldquo意已決矣,必不可留。

    兄今之達人,當無所不體。

    孔子曰:&lsquo匹夫不奪其志矣。

    &rsquo人生百年,忽同過隙,得情則樂,失志則悲,安遂其欲,聖人之義也。

    &rdquo度不得已,與之決别。

    勣曰:&ldquo此别也,亦有所求。

    兄所寶鏡,非塵俗物也。

    勣將抗志雲路,棲蹤煙霞,欲兄以此爲贈。

    &rdquo度曰:&ldquo吾何惜於汝也。

    &rdquo即以與之。

     勣得鏡,遂行,不言所適。

    至大業十三年夏六月,始歸長安,以鏡歸,謂度曰:&ldquo此鏡真寶物也!辭兄之後,先遊嵩山少室,降石梁,坐玉壇。

    屬日暮,遇一嵌巖,有一石堂,可容三五人,勣棲息止焉。

    月夜二更後,有兩人:一貌胡,鬚眉皓而瘦,稱山公;一面闊,白鬚眉長,黑而矮,稱毛生。

    謂勣曰:&lsquo何人斯居也?&rsquo勣曰:&lsquo尋幽探穴訪奇者。

    &rsquo二人坐與勣談久,往往有異義出於言外。

    勣疑其精怪,引手潛後,開匣取鏡。

    鏡光出,而二人失聲俯伏。

    矮者化爲龜,胡者化爲猿。

    懸鏡至曉,二身俱殞。

    龜身帶綠毛,猿身帶白毛。

    即入箕山,渡潁水,歷太和,視玉井。

    井傍有池,水湛然綠色。

    問樵夫,曰:&lsquo此靈湫耳。

    村閭每八節祭之,以祈福祐。

    若一祭有闕,即池水出黑雲,大雹浸堤壞阜。

    &rsquo勣引鏡照之。

    池水沸湧,有雷如震,忽爾池水騰出池中,不遺涓滴,可行二百餘步,水落於地。

    有一魚,可長丈餘,粗細大於臂;首紅額白,身作青黃間色;無鱗有涎,蛇形龍角;嘴尖,狀如鱘魚;動而有光,在於泥水,困而不能遠去。

    勣謂蛟也,失水而無能爲耳。

    刃而爲炙,甚膏,有味,以充數朝口腹。

    遂出於宋汴。

    汴主人張琦家有女子患,入夜,哀痛之聲,實不堪忍。

    勣問其故。

    病來已經年歲,白日即安,夜常如此。

    勣停一宿,及聞女子聲,遂開鏡照之。

    痛者曰:&lsquo戴冠郎被殺!&rsquo其病者床下,有大雄鷄,死矣;乃是主人七八歲老鷄也。

    遊江南,將渡廣陵揚子江;忽暗雲覆水,黑風波湧,舟子失容,慮有覆沒。

    勣攜鏡上舟,照江中數步,明朗徹底;風雲四斂,波濤遂息;須臾之間,達濟天塹。

    躋攝山麴芳嶺,或攀絕頂,或入深洞。

    逢其群鳥,環人而噪,數熊當路而蹲,以鏡揮之,熊鳥奔駭。

    是時利涉浙江,遇潮出海,濤聲振吼,數百裡而聞。

    舟人曰:&lsquo濤旣近,未可渡南。

    若不迴舟,吾輩必葬魚腹。

    &rsquo勣出鏡照,江波不進,屹如雲立。

    四面江水,豁開五十餘步;水漸清淺,黿鼉散走。

    舉帆翩翩,直入南浦。

    然後卻視,濤波洪湧,高數十丈,而至所渡之所也。

    遂登天台,周覽洞壑。

    夜行佩之山谷,去身百步,四面光徹,纖微皆見,林間宿鳥,驚而亂飛。

    還履會稽,逢異人張始鸞,授勣《周髀》《九章》及《明堂》《六甲》之事。

    與陳永同歸。

    更遊豫章。

    見道士許藏祕,雲&lsquo是旌陽七代孫,有咒登刀履火之術&rsquo。

    説妖怪之次,更言豐城縣倉督李敬慎家有三女遭魅病,人莫能識。

    藏祕療之無效。

    勣故人曰趙丹,有才器,任豐城縣尉。

    勣因過之。

    丹命祇承人指勣停處。

    勣謂曰:&lsquo欲得倉督李敬慎家居止。

    &rsquo丹遽命敬慎爲主,禮勣。

    因問其故。

    敬曰:&lsquo三女同居堂内閤子,每至日晚,即靚妝衒服。

    黃昏後,即歸所居閤子,滅燈燭。

    聽之,竊與人言笑聲。

    及至曉眠,非喚不覺。

    日日漸瘦,不能下食。

    制之不令妝梳,即欲自縊投井。

    無奈之何。

    &rsquo勣謂敬曰:&lsquo引示閤子之處。

    &rsquo其閤東有窗。

    恐其門閉固而難啓,遂晝日先刻斷窗櫺四條,卻以物支柱之如舊。

    至日暮,敬報勣曰:&lsquo妝梳入閤矣。

    &rsquo至一更,聽之,言笑自然。

    勣拔窗櫺子,持鏡入閤,照之。

    三女叫雲:&lsquo殺我壻也!&rsquo初不見一物。

    懸鏡至明,有一鼠狼,首尾長一尺三四寸,身無毛齒;有一老鼠,亦無毛齒,其肥大可重五斤;又有守宮,大如人手,身披鱗甲,煥爛五色,頭上有兩角,長可半寸,尾長五寸已上,尾頭一寸色白,並於壁孔前死矣。

    從此疾愈。

    其後尋真至廬山,婆娑數月,或棲息長林,或露宿草莽,虎豹接尾,豺狼連跡,舉鏡視之,莫不竄伏。

    廬山處士蘇賓,奇識之士也,洞明《易》道,藏往知來,謂勣曰:&lsquo天下神物,必不久居人間。

    今宇宙喪亂,他鄉未必可止,吾子此鏡尚在,足下衛,幸速歸家鄉也。

    &rsquo勣然其言,即時北歸。

    便遊河北,夜夢鏡謂勣曰:&lsquo我蒙卿兄厚禮,今當捨人間遠去,欲得一别,卿請早歸長安也。

    &rsquo勣夢中許之。

    及曉,獨居思之,恍恍發悸,即時西首秦路。

    今旣見兄,勣不負諾矣。

    終恐此靈物亦非兄所有。

    &rdquo數月,勣還河東。

     大業十三年七月十五日,匣中悲鳴,其聲纖遠,俄而漸大,若龍咆虎吼,良久乃定。

    開匣視之,即失鏡矣。

     按此文原載《異聞集》,《太平廣記》二百三十採之,而改題《王度》。

    《太平禦覽》九百十二引其程雄家婢一段,而題作隋王度《古鏡記》。

    明刻《五朝小説》遂本之,以入六朝小説,不題唐人,故《説薈》亦未收。

    惟《文苑英華》七百三十七顧況《戴氏廣異記序》乃謂:&ldquo國朝燕公《梁四公記》、唐臨《冥報記》、王度《古鏡記》、孔慎言《神怪志》、趙自勤《定命錄》,至如李庾成、張孝舉之徒,互相傳説。

    &rdquo雲雲。

    則是此文,事雖出隋代,記則實入唐初。

    證以顧況所言,當可信也。

    作者王度,兩《唐書》不詳其生平。

    文中旣自稱大業七年五月,自禦史罷歸河東;六月,歸長安;八年四月,在臺;冬,兼著作郎,奉詔撰《國史》。

    後又雲,大業十年,度弟勣自六合丞棄官歸,將遍遊山水。

    是度固嘗爲著作郎修國史,而弟勣則嘗爲官六合丞矣。

    《舊唐書》一九二《隱逸傳》雲:&ldquo王績,字無功,絳州龍門人。

    隋大業中應孝悌廉潔舉,授揚州六合縣丞,非其所好,棄官還鄉裡。

    &rdquo《新唐書》一九六《隱逸傳》亦雲:&ldquo績舉孝悌廉潔,不樂在朝,求爲六合丞。

    以嗜酒不任事,時天下大亂,因劾遂解去,歎曰:&lsquo網羅在天下,吾且安之。

    &rsquo乃還鄉裡。

    &rdquo末雲:&ldquo初,兄凝爲隋著作郎,撰《隋書》未成,死。

    績續餘功,亦不能成。

    &rdquo據此,頗疑王勣當爲王績之誤。

    度或爲凝之改名。

    因績嘗罷六合縣丞,而凝且以著作郎撰修《隋書》未成,皆與本文所稱吻合也。

    惟小説事旣憑虛,撰人尤多假託。

    晉宋以來,此風大暢。

    姑存其説可也。

    至晁公武《郡齋讀書志》,類書類有《古鏡記》一卷。

    晁氏雲:&ldquo右書未詳撰人,纂古鏡故事。

    &rdquo舊鈔衢本,鏡本作今。

    其雲古今故事者,蓋取以古爲鏡之義。

    晁氏故取之以入類書。

    自當别爲一書,不能據後人誤改而強爲牽合也。

     又按此篇紀古鏡事,雖爲述異誌怪之體,要不盡無影響。

    篇中言蘇綽從苗生得此鏡,是此鏡固嘗在蘇家矣。

    劉餗《隋唐嘉話》雲:&ldquo僕射蘇威有鏡,殊精好。

    曾日蝕旣,鏡亦昏黑無所見。

    威以爲左右所汙,不以爲意。

    他日日蝕半缺,其鏡亦半昏如之。

    於是始寶藏之。

    後櫃内有聲如磬,尋之,乃鏡聲也;無何而子夔死。

    後更有聲,無何而威敗。

    後不知所在(《太平廣記》三百三十亦引之,下注雲出《傳記》,是劉餗《傳記》與《隋唐嘉話》一書而異名矣)雲。

    &rdquo蘇威爲蘇綽子,《北史》《隋書》並有傳。

    是《嘉話》雲雲,必向來有此傳説,且亦出於蘇家也。

    觀於此,則王度此篇之紀鏡異,實有所本;抑或有意綜合六朝以來言鏡異之説,以恢宏其文;而又緯以作者家世仕履,顛倒眩惑,使後人讀之,疑若可信也。

     又按古今小説紀鏡異者,此爲大觀矣。

    其事有無,姑勿論。

    即觀其侈陳靈異,辭旨詼詭,後人摹擬,汗流莫及。

    上承六朝志怪之餘風,下開有唐藻麗之新體。

    洵唐人小説之開山也。

    唐人記鏡異者,尚有數事,雖不必同出一源,而辭皆可玩。

    酌錄數則,以資互勘。

     《異聞錄·李守泰》一則雲: 天寶三載五月十五日,揚州進水心鏡一面,縱橫九寸,青瑩耀日。

    背有盤龍,長三尺四寸五分,勢如生動。

    玄宗覽而異之。

    進鏡官揚州參軍李守泰曰:&ldquo鑄鏡時,有一老人,自稱姓龍名護,鬚髮皓白,眉如絲垂下至肩,衣白衫。

    有小童相隨,年十歲,衣黑衣,龍護呼爲玄冥。

    以五月朔忽來,神采有異,人莫之識。

    謂鏡匠呂暉曰:&lsquo老人家住近,聞少年鑄鏡,暫來寓目。

    老人解造真龍,欲爲少年製之,頗將愜於帝意。

    &rsquo遂令玄冥入爐所。

    扃閉戶牖,不令人到。

    經三日三夜,門左洞開。

    呂暉等二十人於院内搜覓,失龍護及玄冥所在。

    鏡爐前獲素書一紙,文字小隸,雲:&lsquo鏡龍長三尺四寸五分,法三才,象四氣,禀五行也。

    縱橫九寸,類九州分野。

    鏡鼻如明月珠焉。

    開元皇帝聖通神靈,吾遂降祉。

    斯鏡可以辟邪,鑒萬物;秦始皇之鏡,無以加焉。

    &rsquo歌曰:&lsquo盤龍!盤龍!隱於鏡中。

    分野有象,變化無窮。

    興雲吐霧,行雨生風。

    上清仙子,來獻聖聰。

    &rsquo呂暉等遂移鏡爐,置船中。

    以五月五日午時,乃於揚子江鑄之。

    未鑄前,天地清謐。

    興造之際,左右江水,忽高三十餘尺,如雪山浮江。

    又聞龍吟,如笙簧之聲,達於數十裡。

    稽諸古老,自鑄鏡以來,未有如斯之異也。

    &rdquo帝詔有司别掌此鏡。

     至天寶七載,秦中大旱,自三月不雨至六月,帝親幸龍堂,祈之,不應。

    問昊天觀道士葉法善曰:&ldquo朕敬事神靈,以安百姓,今亢陽如此,朕甚憂之。

    親臨祈禱,不雨,何也?卿見真龍否乎?&rdquo對曰:&ldquo臣亦曾見真龍。

    臣聞畫龍,四肢骨節,一處得似真龍,即便有感應。

    用以祈禱,則雨立降。

    所以未靈驗者,或不類真龍耳。

    &rdquo帝即詔中使孫知古引法善於内庫徧視之。

    忽見此鏡,遂還奏曰:&ldquo此鏡龍真龍也。

    &rdquo帝幸凝陰殿,並召法善祈鏡龍。

    頃刻間,見殿棟有白氣兩道,下近鏡龍。

    龍鼻亦有白氣,上近梁棟。

    須臾,充滿殿庭,遍散城内,甘雨大澍。

    凡七日而止。

    秦中大熟。

    帝詔集賢待詔吳道子圖寫鏡龍,以賜法善。

    (《太平廣記》二百三十一引) 《博異志·敬元穎》一則雲: 天寶中有陳仲躬,家居金陵,多金帛。

    仲躬好學,修詞未成,乃攜數千金,於洛陽清化裡假居一宅。

    其井尤大,甚好溺人。

    仲躬亦知之,志靡有家室,無所懼。

    仲躬常抄習不出。

    月餘日,有鄰家取水女子,可十數歲,怪每日來於井上,則逾時不去,忽墮井中而溺死。

    井水深,經宿方索得屍。

    仲躬異之。

    閑乃窺於井上,忽見水影中一女子面,年狀少麗,依時樣妝飾,以目仲躬。

    仲躬凝睇之,則紅袂半掩其面微笑,妖冶之姿,出於世表。

    仲躬神魂恍惚,若不支持然,乃歎曰:&ldquo斯乃溺人之由也。

    &rdquo遂不顧而退。

     後數月,炎旱,此井亦不減。

    忽一日,水頓竭。

    清旦,有一人扣門,雲:&ldquo敬元穎請謁。

    &rdquo仲躬命入,乃井中所見者。

    衣緋綠之衣,其製飾鉛粉,乃當時耳。

    仲躬與坐而訊之,曰:&ldquo卿何以殺人。

    &rdquo元穎曰:&ldquo妾實非殺人者。

    此井有毒龍,自漢朝絳侯居於茲,遂穿此井。

    洛城内都有五毒龍,斯乃一也。

    緣與太一左右侍龍相得,每相蒙蔽。

    天命追徵,多故爲不赴集役,而好食人血,自漢以來,已殺三千七百人矣。

    而水不曾耗涸。

    某乃國初方墮於井,遂爲龍所驅使,爲妖惑以誘人,用供龍所食。

    其於辛苦,情非所願。

    昨爲太一使者交替,天下龍神,盡須集駕。

    昨夜子時,已朝太一矣。

    兼爲河南旱,被勘責。

    三數日,方迴。

    今井内已無水,君子誠能命匠淘之,則獲脫難矣。

    如脫難,願於君子一生奉養。

    世間之事,無所不緻。

    &rdquo言訖,便失所在。

     仲躬乃當時命匠,令一信者與匠同入井中。

    但見異物,即令收之。

    至底無别物,唯獲古銅鏡一枚,面闊七寸八分。

    仲躬令洗淨安匣中,焚香以潔之。

    斯乃敬元穎也。

    一更後,忽見元穎自門而入,直造燭前設拜。

    謂仲躬曰:&ldquo謝以生成之恩,煦衣濁水泥之下。

    某本師曠所鑄十二鏡之第七者也。

    其鑄時,皆以日月爲大小之差。

    元穎則七月七日午時鑄者也。

    貞觀中爲許敬宗婢蘭苕所墮,以此井水深,兼毒龍氣所苦,人入者悶絕,故不可取。

    遂爲毒龍所役。

    幸遇君子正直者,乃獲重見人間爾。

    然明晨内,望君子移出此宅。

    &rdquo仲躬曰:&ldquo某以用錢僦居,今移出,何以取措足之所。

    &rdquo元穎曰:&ldquo但請君子飾裝,一無憂矣。

    &rdquo言訖,再拜雲:&ldquo自此去不復見形矣。

    &rdquo仲躬遽留之。

    問曰:&ldquo汝以紅綠脂粉之麗,何以誘女子小兒也。

    &rdquo對曰:&ldquo某變化無常,各以所悅。

    百方謀策,以供龍用。

    &rdquo言訖,即無所見。

    明晨,忽有牙人扣戶,兼領宅主來謁仲躬,便請仲躬移居,夫役並足。

    到齋時,便到立德坊一宅中。

    其大小價數,一如清化者。

    其牙人雲:&ldquo價直契書,一無遺闕。

    &rdquo並交割訖。

    後三日,會清化宅井,無故自崩。

    兼延及堂隍東廂,一時陷地。

    仲躬後文戰,累勝。

    大官所有要事,未嘗不如移宅之績效也。

     其鏡背有二十八字,皆科鬥書。

    以今文推而寫之,曰:&ldquo維晉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時,於首陽山前白龍潭鑄成此鏡,千年後世。

    &rdquo於背上環書,一字管天文一宿。

    依方列之,則左有日而右有月。

    龜龍虎雀,並依方安焉。

    於鼻四旁,題曰:&ldquo夷則之鏡&rdquo。

    (《顧氏文房小説·博異志》據《廣記》改數字) 《原化記·漁人》一條雲: 蘇州太湖,入松江口。

    貞元中,有漁人載小網數船,共十餘人,下網取魚,一無所獲。

    網中得物,乃是鏡而不甚大。

    漁者忿其無魚,棄鏡於水。

    移船下網,又得此鏡。

    漁人異之,遂取其鏡視之,纔七八寸,照形悉見其筋骨臟腑,潰然可惡。

    其人悶絕而倒。

    衆人大驚。

    其取鏡鑒形者,即時皆倒,嘔吐狼藉。

    其餘一人不敢取照,即以鏡投之水中。

    良久,扶持倒吐者,旣醒,遂相與歸家,以爲妖怪。

    明日,方理網罟,則所得魚多於常時數倍。

    其人先有疾者,自此皆愈。

    詢於故老:&ldquo此鏡在江湖,每數百年一出,人亦常見。

    &rdquo但不知何精靈之所恃也。

    (《太平廣記》二百三十一引) 《國史補·揚州貢鏡》一條雲: 揚州舊貢江心鏡,五月五日揚子江所鑄也。

    或言無百煉者,六七十煉則止。

    易破難成,往往有鳴者。

    (按此則與《異聞集》李守泰所進水心鏡一事可互參。

    《國史補》所紀多近實,與小説有别。

    豈天寶間果有此一段傳説耶。

    ) 《松牕錄·浙右漁人》一條雲: 李德裕,長慶中廉問浙右。

    會有漁人於秦淮垂機網下深處,忽覺力重異於常時,及斂就水次,卒不獲一鱗,但得古銅鏡,可尺餘,光浮於波際。

    漁人取視之,歷歷盡見五臟六腑,血縈脈動,竦駭氣魄,因腕戰而墜。

    漁人偶話於旁舍,遂聞之於德裕。

    盡周歲,萬計窮索水底,終不復得。

    (《太平廣記》二百三十二引。

    按此事與《原化記》所載《漁人》一事相類。

    唐人小説,大抵皆摭拾傳聞,故彼此互見也。

    ) 《三水小牘·元稹》一則雲: 丞相元稹之鎮江夏也,嘗秋夕登黃鶴樓,遙望漢江之湄,有光,若殘星焉。

    乃令親信某往視之。

    某遂棹小舟,直詣光所,乃釣船中也。

    詢彼漁者,雲:&ldquo適獲一鯉,光則無之。

    &rdquo親信乃攜鯉而來。

    旣登樓,公庖人剖之,腹中得鏡一,如古大錢。

    以面相合,背則隱起雙龍,雖小,而鱗、鬣、爪、角悉具。

    精巧且瑩,常有光耀。

    公寶之,置臥内巾箱之中。

    及相公薨,鏡亦亡去。

     《太平廣記》二百三十二有《陴湖漁者》雲: 徐宿之界,有陴湖,周數百裡。

    兩州之莞蒯萑葦迨芰荷之類,賴以資之。

    天祐中,有漁者於網中獲鐵鏡,亦不甚澀,光猶可鑒,面闊五六寸,攜以歸家。

    忽有一僧及門,謂漁者曰:&ldquo君有異物,可相示乎?&rdquo答曰:&ldquo無之。

    &rdquo僧曰:&ldquo聞君獲鐵鏡,即其物也。

    &rdquo遂出之。

    僧曰:&ldquo君但將往所得之處照之,看有何覩。

    &rdquo如其言而往。

    照見湖中無數甲兵。

    漁者大駭,復沈於水。

    僧亦失之。

    耆老相傳:&ldquo湖本陴州淪陷所緻。

    &rdquo圖籍亦無載焉。

    (按《廣記》不載出處) 補江總白猿傳 不著撰人 據顧氏文房小説校錄 標題依唐志 梁大同末,遣平南將軍藺欽南征,至桂林,破李師古、陳徹。

    别將歐陽紇略地至長樂,悉平諸洞,冞入深阻。

    紇妻纖白,甚美。

    其部人曰:&ldquo將軍何爲挈麗人經此?地有神,善竊少女,而美者尤所難免。

    宜謹護之。

    &rdquo紇甚疑懼,夜勒兵環其廬,匿婦密室中,謹閉甚固,而以女奴十餘伺守之。

    爾夕,陰風晦黑,至五更,寂然無聞。

    守者怠而假寐,忽若有物驚悟者,即已失妻矣。

    關扃如故,莫知所出。

    出門山險,咫尺迷悶,不可尋逐。

    迨明,絕無其跡。

     紇大憤痛,誓不徒還。

    因辭疾,駐其軍,日往四遐,即深淩險以索之。

    旣逾月,忽於百裡之外叢篠上,得其妻繡履一隻,雖浸雨濡,猶可辨識。

    紇尤悽悼,求之益堅。

    選壯士三十人,持兵負糧,巖棲野食。

    又旬餘,遠所舍約二百裡,南望一山,蔥秀迥出。

    至其下,有深溪環之,乃編木以度。

    絕巖翠竹之間,時見紅綵,聞笑語音。

    捫蘿引絙,而陟其上,則嘉樹列植,間以名花;其下綠蕪,豐軟如毯。

    清迥岑寂,杳然殊境。

    東向石門,有婦人數十,帔服鮮澤,嬉遊歌笑,出入其中。

    見人皆慢視遲立,至則問曰:&ldquo何因來此?&rdquo紇具以對。

    相視歎曰:&ldquo賢妻至此月餘矣。

    今病在牀,宜遣視之。

    &rdquo入其門,以木爲扉。

    中寬闢若堂者三。

    四壁設牀,悉施錦薦。

    其妻臥石榻上,重茵累席,珍食盈前。

    紇就視之。

    回眸一睇,即疾揮手令去。

    諸婦人曰:&ldquo我等與公之妻,比來久者十年。

    此神物所居,力能殺人,雖百夫操兵,不能制也。

    幸其未返,宜速避之。

    但求美酒兩斛,食犬十頭,麻數十斤,當相與謀殺之。

    其來必以正午後,慎勿太早,以十日爲期。

    &rdquo因促之去,紇亦遽退。

    遂求醇醪與麻犬,如期而往。

    婦人曰:&ldquo彼好酒,往往緻醉。

    醉必騁力,俾吾等以綵練縛手足於牀,一踴皆斷。

    嘗紉三幅,則力盡不解。

    今麻隱帛中束之,度不能矣。

    遍體皆如鐵,唯臍下數寸,常護蔽之,此必不能禦兵刃。

    &rdquo指其傍一巖曰:&ldquo此其食廪,當隱於是,靜而伺之。

    酒置花下,犬散林中,待吾計成,招之即出。

    &rdquo如其言,屏氣以俟。

     日晡,有物如匹練,自他山下,透至若飛,徑入洞中。

    少選,有美髯丈夫長六尺餘,白衣曳杖,擁諸婦人而出。

    見犬驚視,騰身執之,披裂吮咀,食之緻飽。

    婦人競以玉杯進酒,諧笑甚歡。

    旣飲數鬥,則扶之而去。

    又聞嬉笑之音。

    良久,婦人出招之,乃持兵而入。

    見大白猿,縛四足於牀頭,顧人蹙縮,求脫不得,目光如電。

    競兵之,如中鐵石。

    刺其臍下,即飲刃,血射如注。

    乃大嘆咤曰:&ldquo此天殺我,豈爾之能。

    然爾婦已孕,勿殺其子,將逢聖帝,必大其宗。

    &rdquo言絕乃死。

     搜其藏,寶器豐積,珍羞盈品,羅列案幾。

    凡人世所珍,靡不充備。

    名香數斛,寶劍一雙。

    婦人三十輩,皆絕其色,久者至十年,雲色衰必被提去,莫知所置。

    又捕採唯止其身,更無黨類。

    旦盥洗,著帽,加白袷,被素羅衣,不知寒暑。

    遍身白毛,長數寸。

    所居常讀木簡,字若符篆,了不可識,已則置石磴下。

    晴晝或舞雙劍,環身電飛,光圓若月。

    其飲食無常,喜啖果栗;尤嗜犬,咀而飲其血。

    日始逾午,即欻然而逝。

    半晝往返數千裡,及晚必歸,此其常也。

    所須無不立得。

    夜就諸床嬲戲,一夕皆周,未嘗寐。

    言語淹詳,華旨會利。

    然其狀,即猳玃類也。

    今歲木葉之初,忽愴然曰:&ldquo吾爲山神所訴,將得死罪。

    亦求護之於衆靈,庶幾可免。

    &rdquo前月哉生魄,石磴生火,焚其簡書。

    悵然自失曰:&ldquo吾已千歲,而無子。

    今有子,死期至矣。

    &rdquo因顧諸女,汎瀾者久,且曰:&ldquo此山複絕,未嘗有人至。

    上高而望,絕不見樵者。

    下多虎狼怪獸。

    今能至者,非天假之,何耶?&rdquo 紇即取寶玉珍麗及諸婦人以歸,猶有知其家者。

    紇妻周歲生一子,厥狀肖焉。

    後紇爲陳武帝所誅。

    素與江總善。

    愛其子聰悟絕人,常留養之,故免於難。

    及長,果文學善書,知名於時。

     按《太平廣記》四百四十四引此傳而題作《歐陽紇》,下注出《續江氏傳》。

    此據《顧氏文房小説》家藏宋本校錄,字句與《廣記》小有異同,較《廣記》爲勝。

    本傳、《唐書·藝文志》著錄子部小説家,題爲&ldquo補江總白猿傳&rdquo,不著撰人。

    《宋志》同。

    《郡齋讀書志》取以入史部傳記類,亦不著撰人,但雲&ldquo述梁大同末歐陽紇妻爲猿所竊,後生子詢。

    《崇文目》以爲唐人惡詢者爲之。

    &rdquo《直齋書錄解題·小説類》雲:&ldquo歐陽紇者,詢之父也。

    詢貌獼猿,蓋常與長孫無忌互相嘲謔矣。

    此傳遂因其嘲廣之,以實其事。

    託言江總,必無名子所爲也。

    &rdquo雲雲。

    唐時風氣,往往心所不慊,輒託文字以相詬,如本傳及《周秦行紀》皆是已。

    李、牛傾軋,或有所召。

    惟率更忠孝氣節,冠冕唐初,文章書法,頡頏虞、李。

    不知何以緻此無妄之謗,斯足慨已。

    後世魏道輔撰《碧雲騢》以毀範文正、文潞國,且託名於梅堯臣,又其下焉者也。

    此文本無足取,前人辨之已詳。

    就文而言,要亦可誦。

    特錄存之,而附錄《本事詩》《四部正譌》二則於後,俾便參證焉。

     孟棨《本事詩》雲: 國初長孫太尉見歐陽率更姿形麽陋,嘲之曰:&ldquo聳膊成山字,埋肩畏出頭。

    誰言麟閣上,畫此一獼猴。

    &rdquo詢亦酬之曰:&ldquo索頭連背暖,漫襠畏肚寒。

    祇緣心混混,所以面團團。

    &rdquo太宗聞之而笑曰:&ldquo詢此嘲曾不爲皇後耶?&rdquo(按此則又見劉餗《隋唐嘉話》卷中) 胡應麟《四部正譌》曰: 《白猿傳》,唐人以謗歐陽詢者。

    詢狀頗瘦,類猿猱,故當時無名子造言以謗之。

    此書本題《補江總白猿傳》,蓋僞撰者託總爲名,不爲誣詢,兼以誣總。

    噫!亦巧矣。

    率更世但貴其書,而不知其忠孝節義,學問文章,皆唐初冠冕,至今瞭然史策,豈此輩能污哉?率更子通,亦矯矯有父風,而皆爲書名所掩。

    餘亦惜歐氏不在彼也。

     按此傳雖爲誣詢而作,然亦實有所本。

    漢焦延壽《易林》(坤之剝)曾雲:&ldquo南山大玃,盜我媚妾。

    &rdquo晉張華撰《博物志》亦雲:&ldquo蜀山南高山上,有物如獼猴,長七尺,能人行健走;名曰猴玃,一名化,或曰猳玃。

    同行道婦人有好者,輒盜之以去,人不得知。

    其年少者終身不得還,十年之後,形皆類之,意亦迷惑,不復思歸。

    有子者輒送還其家,産子皆如人。

    有不食養者,其母輒死,故無不取養也。

    及長與人無異。

    &rdquo(任昉《述異記》所載略同)據此,撰者或有意牽合二説,而又具形像化出之歟。

     幼時曾聞諸長老言:&ldquo昔洪邁撰《夷堅志》、徐鉉撰《稽神錄》,皆晚年閒居多暇,門生故吏,詭言求合,又多摭拾故書雅記,所已言者,重述之,以資諧謔。

    二公隨筆記之,不加别擇。

    故卷帙充牣,實則多重複也。

    &rdquo茲姑錄其一事,以概其餘。

     曾慥《類説》引《稽神錄·老猿竊婦人》一則雲: 晉州含山有妖鬼,好竊婦人。

    有士人行至含山,夜失其妻,旦而尋求,入深山。

    一大石,有五六婦人共坐,問曰:&ldquo君何至此?&rdquo具言其故。

    婦人曰:&ldquo賢夫人昨夜至此,在石室中。

    吾等皆經過爲所竊也。

    將軍竊人至此,與行容、彭之術。

    每十日一試,取素練周纏其身及手足,作法運氣,練皆斷裂。

    每一試,輒增一疋,明日當五疋。

    君明旦至此伺之。

    吾等當以六七疋急纏其身。

    俟君至,即共殺之,可乎?&rdquo其人如期而往。

    見一人貌甚可畏,衆婦以練縛之,至六疋。

    乃直前格之,遂殺之。

    乃一老猿也。

    因獲其妻,衆婦皆得出。

    其怪遂絕。

     遊仙窟 張文成撰 據忠州李氏平等閣鈔本校錄 若夫積石山者,在乎金城西南,河所經也。

    書雲:&ldquo導河積石,至於龍門。

    &rdquo即此山是也。

    僕從汧隴,奉使河源。

    嗟命運之迍邅,歎鄉關之眇邈。

    張騫古迹,十萬裡之波濤;伯禹遺蹤,二千年之坂隥。

    深谷帶地,鑿穿崖岸之形;高嶺橫天,刀削崗巒之勢。

    煙霞子細,泉石分明,實天上之靈奇,乃人間之妙絕。

    目所不見,耳所不聞。

    日晚途遙,馬疲人乏。

    行至一所,險峻非常:向上則有青壁萬尋,直下則有碧潭千仞。

    古老相傳雲:&ldquo此是神仙窟也;人跡罕及,鳥路纔通。

    每有香菓瓊枝,天衣錫鉢,自然浮出,不知從何而至。

    &rdquo 餘乃端仰一心,潔齋三日。

    緣細葛,泝輕舟。

    身體若飛,精靈似夢。

    須臾之間,忽至松柏巖,桃華澗,香風觸地,光彩遍天。

    見一女子向水側浣衣,餘乃問曰:&ldquo承聞此處有神仙之窟宅,故來祗候。

    山川阻隔,疲頓異常,欲投娘子,片時停歇;賜惠交情,幸垂聽許。

    &rdquo女子答曰:&ldquo兒家堂舍賤陋,供給單疎,隻恐不堪,終無吝惜。

    &rdquo餘答曰:&ldquo下官是客,觸事卑微,但避風塵,則爲幸甚。

    &rdquo遂止餘於門側草亭中,良久乃出。

    餘問曰:&ldquo此誰家舍也?&rdquo女子答曰:&ldquo此是崔女郎之舍耳。

    &rdquo餘問曰:&ldquo崔女郎何人也?&rdquo女子答曰:&ldquo博陵王之苗裔,清河公之舊族。

    容貌似舅,潘安仁之外甥;氣調如兄,崔季珪之小妹。

    華容婀娜,天上無儔;玉體逶迤,人間少匹。

    輝輝面子,荏苒畏彈穿;細細腰支,參差疑勒斷。

    韓娥宋玉,見則愁生;絳樹青琴,對之羞死。

    千嬌百媚,造次無可比方;弱體輕身,談之不能備盡。

    &rdquo 須臾之間,忽聞内裏調筝之聲,僕因詠曰:&ldquo自隱多姿則,欺他獨自眠。

    故故將纖手,時時弄小弦。

    耳聞猶氣絕,眼見若爲憐。

    從渠痛不肯,人更别求天。

    &rdquo片時,遣婢桂心傳語,報餘詩曰:&ldquo面非他舍面,心是自家心;何處關天事,辛苦漫追尋!&rdquo餘讀詩訖,舉頭門中,忽見十娘半面,餘即詠曰:&ldquo斂笑偷殘靨,含羞露半脣,一眉猶叵耐,雙眼定傷人。

    &rdquo又遣婢桂心報餘詩曰:&ldquo好是他家好,人非着意人;何須漫相弄,幾許費精神。

    &rdquo 於時夜久更深,沉吟不睡,彷徨徙倚,無便披陳。

    彼誠旣有來意,此間何能不答!遂申懷抱,因以贈書曰:&ldquo餘以少娛聲色,早慕佳期,歷訪風流,遍遊天下。

    彈鶴琴於蜀郡,飽見文君;吹鳳管於秦樓,熟看弄玉。

    雖復贈蘭解珮,未甚關懷;合卺橫陳,何曾愜意!昔日雙眠,恒嫌夜短;今宵獨臥,實怨更長。

    一種天公,兩般時節。

    遙聞香氣,獨傷韓壽之心;近聽琴聲,似對文君之面。

    向來見桂心談説十娘,天上無雙,人間有一。

    依依弱柳,束作腰支;燄燄橫波,翻成眼尾。

    纔舒兩頰,孰疑地上無華;乍出雙眉,漸覺天邊失月。

    能使西施掩面,百遍燒妝;南國傷心,千迴撲鏡。

    洛川迴雪,隻堪使疊衣裳;巫峽仙雲,未敢爲擎鞾履。

    忿秋胡之眼拙,枉費黃金;念交甫之心狂,虛當白玉。

    下官寓遊勝境,旅泊閑亭,忽遇神仙,不勝迷亂。

    芙蓉生於澗底,蓮子實深;木棲出於山頭,相思日遠。

    未曾飲炭,腸熱如燒;不憶吞刃,腹穿似割。

    無情明月,故故臨窗;多事春風,時時動帳。

    愁人對此,將何自堪!空懸欲斷之腸,請救臨終之命。

    元來不見,他自尋常;無故相逢,卻交煩惱。

    敢陳心素,幸願照知!若得見其光儀,豈敢論其萬一!&rdquo 書達之後,十娘斂色謂桂心曰:&ldquo向來劇戲相弄,真成欲逼人。

    &rdquo餘更又贈詩一首,其詞曰:&ldquo今朝忽見渠姿首,不覺慇懃着心口;令人頻作許叮嚀,渠家太劇難求守。

    端坐剩心驚,愁來益不平。

    看時未必相看死,難時那許太難生。

    沉吟坐幽室,相思轉成疾。

    自恨往還疎,誰肯交遊密!夜夜空知心失眼,朝朝無便投膠漆。

    園裏華開不避人,閨中面子翻羞出。

    如今寸步阻天津,伊處留心更覓新。

    莫言長有千金面,終歸變作一抄塵。

    生前有日但爲樂,死後無春更著人。

    祇可倡佯一生意,何須負持百年身?&rdquo 少時,坐睡,則夢見十娘,驚覺攬之,忽然空手。

    心中悵怏,復何可論!餘因乃詠曰:&ldquo夢中疑是實,覺後忽非真。

    誠知腸欲斷,窮鬼故調人。

    &rdquo十娘見詩,並不肯讀,即欲燒卻。

    餘即詠曰:&ldquo未必由詩得,將詩故表憐。

    聞渠擲入火,定是欲相燃。

    &rdquo十娘讀詩,悚息而起。

    匣中取鏡,箱裏拈衣。

    袨服靚妝,當階正履。

    餘又爲詩曰:&ldquo薰香四面合,光色兩邊披。

    錦障劃然卷,羅帷垂半敧。

    紅顔雜綠黛,無處不相宜。

    豔色浮妝粉,含香亂口脂。

    鬢欺蟬鬢非成鬢,眉笑蛾眉不是眉。

    見許實娉婷,何處不輕盈!可憐嬌裏面,可愛語中聲。

    婀娜腰支細細許,眼子長長馨。

    巧兒舊來鐫未得,畫匠迎生摸不成。

    相看未相識,傾城復傾國。

    迎風帔子鬱金香,照日裙裾石榴色。

    口上珊瑚耐拾取,頰裏芙蓉堪摘得,聞名腹肚已猖狂,見面精神更迷惑。

    心肝恰欲摧,踴躍不能裁。

    徐行步步香風散,欲語時時媚子開。

    靨疑織女留星去,眉似姮娥送月來。

    含嬌窈窕迎前出,忍笑嫈嫇返卻迴。

    &rdquo餘遂止之曰:&ldquo旣有好意,何須卻入?&rdquo然後逶迤迴面,婭姹向前。

    十娘斂手而再拜向下官,下官亦低頭盡禮而言曰:&ldquo向見稱揚,謂言虛假,誰知對面,恰是神仙。

    此是神仙窟也。

    &rdquo十娘曰:&ldquo向見詩篇,謂非凡俗,今逢玉貌,更勝文章。

    此是文章窟也。

    &rdquo 僕因問曰:&ldquo主人姓望何處?夫主何在?&rdquo十娘答曰:&ldquo兒是清河崔公之末孫,適弘農楊府君之長子。

    就成大禮,隨父住於河西。

    蜀生狡猾,屢侵邊境。

    兄及夫主,棄筆從戎,身死寇場,煢魂莫返。

    兒年十七,死守一夫;嫂年十九,誓不再醮。

    兄即清河崔公之第五息,嫂即太原公之第三女。

    别宅於此,積有歲年。

    室宇荒涼,家途翦弊。

    不知上客從何而至?&rdquo僕斂容而答曰:&ldquo下官望屬南陽,住居西鄂。

    得黃石之靈術,控白水之餘波。

    在漢則七葉貂蟬,居韓則五重卿相。

    鳴鐘食鼎,積代衣纓;長戟高門,因循禮樂。

    下官堂構不紹,家業淪胥。

    青州刺史博望侯之孫,廣武將軍鉅鹿侯之子。

    不能免俗,沉跡下寮。

    非隱非遁,逍遙鵬鷃之間;非吏非俗,出入是非之境。

    暫因驅使,至於此間。

    卒爾乾煩,實爲傾仰。

    &rdquo十娘問曰:&ldquo上客見任何官?&rdquo下官答曰:&ldquo幸屬太平,恥居貧賤。

    前被賓貢,已入甲科;後屬搜揚,又蒙高第。

    奉敕授關内道小縣尉,見筦河源道行軍總管記室。

    頻繁上命,徒想報恩;馳驟下寮,不遑寧處。

    &rdquo十娘曰:&ldquo少府不因行使,豈肯相顧?&rdquo下官答曰:&ldquo比不相知,闕爲參展,今日之後,不敢差違。

    &rdquo十娘遂回頭喚桂心曰:&ldquo料理中堂,將少府安置。

    &rdquo下官逡巡而謝曰:&ldquo遠客卑微,此間幸甚。

    才非賈誼,豈敢昇堂!&rdquo十娘答曰:&ldquo向者承聞,謂言凡客;拙爲禮貺,深覺面慚。

    兒意相當,事須引接。

    此間疎陋,未免風塵。

    入室不合推辭,昇堂何須進退!&rdquo遂引入中堂。

     於時金臺銀闕,蔽日幹雲。

    或似銅雀之新開,乍如靈光之且敞。

    梅梁桂棟,疑飲澗之長虹;反宇雕甍,若排天之矯鳳。

    水精浮柱,的皪含星;雲母飾窗,玲瓏映日。

    長廊四注,争施玳瑁之椽;高閣三重,悉用琉璃之瓦。

    白銀爲壁,照曜於魚鱗;碧玉緣階,參差於鴈齒。

    入穹崇之室宇,步步心驚;見儻閬之門庭,看看眼磣。

    遂引少府升階。

    下官答曰:&ldquo客主之間,豈無先後?&rdquo十娘曰:&ldquo男女之禮,自有尊卑。

    &rdquo下官遷延而退曰:&ldquo向來有罪過,忘不通五嫂。

    &rdquo十娘曰:&ldquo五嫂亦應自來,少府遣通,亦是周匝。

    &rdquo則遣桂心通,暫參屈五嫂。

    十娘共少府語話,須臾之間,五嫂則至。

    羅綺繽紛,丹青暐曄。

    裙前麝散,髻後龍盤。

    珠繩絡翠衫,金薄塗丹履。

    餘乃詠曰:&ldquo奇異妍雅,貌特驚新。

    眉間月出疑争夜,頰上華開似鬭春。

    細腰偏愛轉,笑臉特宜嚬。

    真成物外奇稀物,實是人間斷絕人。

    自然能舉止,可念無比方。

    能令公子百重生,巧使王孫千迴死。

    黑雲裁兩鬢,白雪分雙齒。

    織成錦袖麒鱗兒,刺繡裙腰鸚鵡子。

    觸處盡開懷,何曾有不佳!機關太雅妙,行步絕娃。

    傍人一一丹羅韈,侍婢三三綠綫鞋。

    黃龍透入黃金釧,白燕飛來白玉釵。

    &rdquo 相見旣畢,五嫂曰:&ldquo少府跋涉山川,深疲道路,行途屆此,不及傷神。

    &rdquo下官答曰:&ldquo僶俛王事,豈敢辭勞!&rdquo五嫂迴頭笑向十娘曰:&ldquo朝聞烏鵲語,真成好客來。

    &rdquo下官曰:&ldquo昨夜眼皮瞤,今朝見好人。

    &rdquo即相隨上堂。

    珠玉驚心,金銀曜眼。

    五彩龍鬚席,銀繡緣邊氈;八尺象牙床,緋綾帖薦褥。

    車渠等寶,俱映優曇之花;瑪瑙真珠,並貫頗梨之綫。

    文柏榻子,俱寫豹頭;蘭草燈心,並燒魚腦。

    管絃寥亮,分張北戶之間;杯盞交橫,列坐南窗之下。

    各自相讓,俱不肯先坐。

    僕曰:&ldquo十娘主人,下官是客。

    請主人先坐。

    &rdquo五嫂爲人饒劇,掩口而笑曰:&ldquo娘子旣是主人母,少府須作主人公。

    &rdquo下官曰:&ldquo僕是何人,敢當此事!&rdquo十娘曰:&ldquo五嫂向來戲語,少府何須漫怕!&rdquo下官答曰:&ldquo必其不免,隻須身當。

    &rdquo五嫂笑曰:&ldquo隻恐張郎不能禁此事。

    &rdquo衆人皆大笑。

    一時俱坐。

     即喚香兒取酒。

    俄爾中間,擎一大鉢,可受三升已來,金釵銅镮,金盞銀盃,江螺海蜯;竹根細眼,樹癭蠍唇;九曲酒池,十盛飲器,觴則兕觥犀角,尫尫然置於座中,杓則鵝項鴨頭,汎汎焉浮於酒上。

    遣小婢細辛酌酒,並不肯先提。

    五嫂曰:&ldquo張郎門下賤客,必不肯先提。

    娘子徑須把取。

    &rdquo十娘則斜眼佯瞋曰:&ldquo少府初到此間,五嫂會些頻頻相弄!&rdquo五嫂曰:&ldquo娘子把酒莫瞋,新婦更亦不敢。

    &rdquo酒巡到下官,飲乃不盡。

    五嫂曰:&ldquo胡爲不盡?&rdquo下官答曰:&ldquo性飲不多,恐爲顛沛。

    &rdquo五嫂駡曰:&ldquo何由叵耐!女壻是婦家狗,打殺無文;終須傾使盡,莫漫造衆諸!&rdquo十娘謂五嫂曰:&ldquo向來正首病發耶?&rdquo五嫂起謝曰:&ldquo新婦錯大罪過。

    &rdquo因迴頭熟視下官曰:&ldquo新婦細見人多矣,無如少府公者;少府公乃是仙才,本非凡俗。

    &rdquo下官起謝曰:&ldquo昔卓王之女,聞琴識相如之器量;山濤之妻,鑿壁知阮籍爲賢人。

    誠如所言,不敢望德。

    &rdquo十娘曰:&ldquo遣綠竹取琵琶彈,兒與少府公送酒。

    &rdquo琵琶入手,未彈中間,僕乃詠曰:&ldquo心虛不可測,眼細強關情。

    迴身已入抱,不見有嬌聲。

    &rdquo十娘應聲即詠曰:&ldquo憐腸忽欲斷,憶眼已先開。

    渠未相撩撥,嬌從何處來?&rdquo 下官當見此詩,心膽俱碎。

    下床起謝曰:&ldquo向來唯覩十娘面,如今始見十娘心;足使班婕妤扶輪,曹大家閣筆,豈可同年而語,共代而論哉!&rdquo請索筆硯,抄寫置於懷袖。

    抄詩訖,十娘弄曰:&ldquo少府公非但詞句妙絕,亦自能書;筆似青鸞,人同白鶴。

    &rdquo下官曰:&ldquo十娘非直才情,實能吟詠;誰知玉貌,恰有金聲。

    &rdquo十娘曰:&ldquo兒近來患嗽,聲音不徹。

    &rdquo下官答曰:&ldquo僕近來患手,筆墨未調。

    &rdquo五嫂笑曰:&ldquo娘子不是故誇,張郎復能應答。

    &rdquo十娘來語五嫂曰:&ldquo向來純當漫劇,元來無次第,請五嫂當作酒章。

    &rdquo五嫂答曰:&ldquo奉命不敢,則從娘子;不是賦古詩雲,斷章取意,唯須得情,若不愜當,罪有科罰。

    &rdquo十娘即遵命曰:&ldquo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rdquo次,下官曰:&ldquo南有樛木,不可休息。

    漢有遊女,不可求思。

    &rdquo五嫂曰:&ldquo折薪如之何?匪斧不剋。

    娶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rdquo又次,五嫂曰:&ldquo不見復關,泣涕漣漣。

    及見復關,載笑載言。

    &rdquo次,十娘曰:&ldquo女也不爽,士二其行。

    士也罔極,二三其德。

    &rdquo次,下官曰:&ldquo榖則異室,死則同穴。

    謂餘不信,有如曒日。

    &rdquo五嫂笑曰:&ldquo張郎心專,賦詩大有道理。

    俗諺曰:&lsquo心欲專,鑿石穿。

    &rsquo誠能思之,何遠之有!&rdquo 其時,竹彈筝。

    五嫂詠筝曰:&ldquo天生素面能留客,發意關情並在渠。

    莫怪向者頻聲戰,良由得伴乍心虛。

    &rdquo十娘曰:&ldquo五嫂詠筝,兒詠尺八:眼多本自令渠愛,口少元來每被侵。

    無事風聲徹他耳,教人氣滿自填心。

    &rdquo下官又謝曰:&ldquo盡善盡美,無處不佳,此是下愚,預聞高唱。

    &rdquo少時,桂心將下酒物來:東海鯔條,西山鳳脯;鹿尾鹿舌,乾魚炙魚;鴈醢荇葅,鶉桂糝;熊掌兎髀,雉臎豺唇。

    百味五辛,談之不能盡,説之不能窮。

    十娘曰:&ldquo少府亦應太飢。

    &rdquo喚桂心盛飯。

    下官曰:&ldquo向來眼飽,不覺身飢。

    &rdquo十娘笑曰:&ldquo莫相弄!且取雙六局來,共少府公賭酒。

    &rdquo僕答曰:&ldquo下官不能賭酒,共娘子賭宿。

    &rdquo十娘問曰:&ldquo若爲賭宿?&rdquo餘答曰:&ldquo十娘輸籌,則共下官臥一宿;下官輸籌,則共十娘臥一宿。

    &rdquo十娘笑曰:&ldquo漢騎驢則胡步行,胡步行則漢騎驢;總悉輸他便點。

    兒遞換作,少府公太能生。

    &rdquo五嫂曰:&ldquo新婦報娘子:不須賭來賭去,今夜定知娘子不免。

    &rdquo十娘曰:&ldquo五嫂時時漫語,浪與少府作消息。

    &rdquo下官起謝曰:&ldquo元來知劇,未敢承望。

    &rdquo 局至。

    十娘引手向前,眼子盱瞜,手子腽腯;一雙臂腕,切我肝腸;十個指頭,刺人心髓。

    下官因詠局曰:&ldquo眼似星初轉,眉如月欲消。

    先須捺後腳,然後勒前腰。

    &rdquo十娘則詠曰:&ldquo勒腰須巧快,捺腳更風流。

    但令細眼合,人自分輸籌。

    &rdquo須臾之間,有一婢名琴心,亦有姿首,到下官處,時復偷眼看;十娘欲似不快。

    五嫂大語瞋曰:&ldquo知足不辱,人生有限。

    娘子欲似皺眉,張郎不須斜眼。

    &rdquo十娘佯作色嗔曰:&ldquo少府關兒何事,五嫂頻頻相惱!&rdquo五嫂曰:&ldquo娘子向來頻盼少府,若非情想有所交通,何因眼脈朝來頓引?&rdquo十娘曰:&ldquo五嫂自隱心偏,兒復何會眼引!&rdquo五嫂曰:&ldquo娘子不能,新婦自取。

    &rdquo十娘答曰:&ldquo自問少府,兒亦不知。

    &rdquo五嫂遂詠曰:&ldquo新華發兩樹,分香遍一林。

    迎風轉細影,向日動輕陰。

    戲蜂時隱見,飛蝶遠追尋。

    承聞欲採摘,若個動君心?&rdquo下官謂:&ldquo爲性貪多,欲兩華俱採。

    &rdquo五嫂答曰:&ldquo暫遊雙樹下,遙見兩枝芳。

    向日俱翻影,迎風並散香。

    戲蝶扶丹萼,遊蜂入紫房。

    人今總摘取,各著一邊廂。

    &rdquo五嫂曰:&ldquo張郎太貪生,一箭射兩垛。

    &rdquo十娘則謂曰:&ldquo遮三不得一,覓兩都盧失。

    &rdquo五嫂曰:&ldquo娘子莫分疎,兎入狗突裏,知復欲何如!&rdquo下官即起謝曰;&ldquo乞漿得酒,舊來伸口,打兎得麞,非意所望。

    &rdquo十娘曰:&ldquo五嫂如許大人,專擬調合此事。

    少府謂言兒是九泉下人,明日在外處,談道兒一錢不直。

    &rdquo下官答曰:&ldquo向來承顔色,神氣頓盡;又見清談,心膽俱碎。

    豈敢在外談説,妄事加諸?忝預人流,寧容如此!伏願歡樂盡情,死無所恨。

    &rdquo 少時,飲食俱到。

    薰香滿室,赤白兼前:窮海陸之珍羞,備川原之菓菜;肉則龍肝鳳髓,酒則玉醴瓊漿;城南雀噪之禾,江上蟬鳴之稻;鷄雉臛,鼈醢鶉羹;椹下肥肫,荷間細鯉;鵝子鴨卵,照曜於銀盤;麟脯豹胎,紛綸於玉疊;熊腥純白,蟹醬純黃;鮮鱠共紅縷争輝,冷肝與青絲亂色;蒲桃甘蔗,棗石榴;河東紫鹽,嶺南丹橘;燉煌八子柰,青門五色瓜;太谷張公之梨,房陵朱仲之李;東王公之仙桂,西王母之神桃;南燕牛乳之椒,北趙鷄心之棗。

    千名萬種,不可具論。

    下官起謝曰:&ldquo予與夫人娘子,本不相識,暫緣公使,邂逅相遇。

    玉饌珍奇,非常厚重,粉身灰骨,不能酬謝。

    &rdquo五嫂曰:&ldquo親則不謝,謝則不親。

    幸願張郎,莫爲形跡。

    &rdquo下官答曰:&ldquo旣奉恩命,不敢辭遜。

    &rdquo當此之時,氣便欲絕,不覺轉眼,時復偷看十娘。

    十娘曰:&ldquo少府莫看兒!&rdquo五嫂曰:&ldquo還相弄!&rdquo下官詠曰:&ldquo忽然心裏愛,不覺眼中憐。

    未關雙眼曲,直是寸心偏。

    &rdquo十娘詠曰:&ldquo眼心非一處,心眼舊分離。

    直令渠眼見,誰遣報心知!&rdquo下官詠曰:&ldquo舊來心使眼,心思眼即傳。

    由心使眼見,眼亦共心憐。

    &rdquo十娘詠曰:&ldquo眼心俱憶念,心眼共追尋。

    誰家解事眼,副著可憐心?&rdquo於時五嫂遂向菓子上作機警曰:&ldquo但問意如何,相知不在棗。

    &rdquo十娘曰:&ldquo兒今正意密,不忍即分梨。

    &rdquo下官曰:&ldquo勿遇深恩,一生有杏。

    &rdquo五嫂曰:&ldquo當此之時,誰能忍耐。

    &rdquo十娘曰:&ldquo暫藉少府刀子割梨。

    &rdquo下官詠刀子曰:&ldquo自憐膠漆重,相思意不窮。

    可惜尖頭物,終日在皮中。

    &rdquo十娘詠鞘曰:&ldquo數捺皮應緩,頻磨快轉多。

    渠今拔出後,空鞘欲如何!&rdquo五嫂曰:&ldquo向來漸漸入深也。

    &rdquo 即索碁局,共少府賭酒。

    下官得勝。

    五嫂曰:&ldquo圍碁出於智慧,張郎亦復太能。

    &rdquo下官曰:&ldquo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亦有一得。

    且休卻。

    &rdquo五嫂曰:&ldquo何爲即休?&rdquo下官詠曰:&ldquo向來知道徑,生平不忍欺。

    但令守行跡,何用數圍碁!&rdquo五嫂詠曰:&ldquo娘子爲性好圍碁,逢人劇戲不尋思。

    氣欲斷絕先挑眼,旣得速罷即須遲。

    &rdquo十娘見五嫂頻弄,佯瞋不笑。

    餘詠曰:&ldquo千金此處有,一笑待渠爲。

    不望全露齒,請爲暫嚬眉。

    &rdquo十娘詠曰:&ldquo雙眉碎客膽,兩眼判君心。

    誰能用一笑,賤價買千金。

    &rdquo當時有一破銅熨鬥在於床側,十娘忽詠曰:&ldquo舊來心肚熱,無端強熨他。

    即今形勢冷,誰肯重相磨!&rdquo下官詠曰:&ldquo若冷頭面在,生平不熨空。

    即今雖冷惡,人自覓殘銅。

    &rdquo衆人皆笑。

     十娘喚香兒爲少府設樂,金石並奏,簫管間響:蘇合彈琵琶,綠竹吹篳篥;仙人鼓瑟,玉女吹笙;玄鶴俯而聽琴,白魚躍而應節;清音叨咷,片時則梁上塵飛,雅韻鏗鏘,卒爾則天邊雪落;一時忘味,孔丘留滯不虛,三日繞梁,韓娥餘音是實。

    十娘曰:&ldquo少府稀來,豈不盡樂!五嫂大能作舞,且勸作一曲。

    &rdquo亦不辭憚。

    遂即逶迤而起,婀娜徐行。

    蟲蛆面子,妬殺陽城;蠶賊容儀,迷傷下蔡。

    舉手頓足,雅合宮商;顧後窺前,深知曲節;欲似蟠龍宛轉,野鵠低昂。

    迴面則日照蓮花,翻身則風吹弱柳。

    斜眉盜盼,異種姑,緩步急行,窮奇造鑿。

    羅衣熠耀,似彩鳳之翔雲;錦袖紛披,若青鸞之映水。

    千嬌眼子,天上失其流星;一搦腰支,洛浦愧其迴雪。

    光前豔後,難遇難逢;進退去來,希聞希見。

    兩人俱起舞,共勸下官。

    下官遂作而謝曰:&ldquo滄海之中難爲水,霹靂之後難爲雷;不敢推辭,定爲醜拙。

    &rdquo遂起作舞。

    桂心咥咥然低頭而笑。

    十娘問曰:&ldquo笑何事?&rdquo桂心曰:&ldquo笑兒等能作音聲。

    &rdquo十娘曰:&ldquo何處有能?&rdquo答曰:&ldquo若其不能,何因百獸率舞?&rdquo下官笑曰:&ldquo不是百獸率舞,乃是鳳凰來儀。

    &rdquo一時大笑。

    五嫂謂桂心曰:&ldquo莫令曲誤!張郎頻顧。

    &rdquo桂心曰:&ldquo不辭歌者苦,但傷知音稀。

    &rdquo下官曰:&ldquo路逢西施,何必須識!&rdquo遂舞,著詞曰:&ldquo從來巡遶四邊,忽逢兩個神仙;眉上冬天出柳,頰中旱地生蓮;千看千處嫵媚,萬看萬處?妍;今宵若其不得,剩命過與黃泉。

    &rdquo又一時大笑。

     舞畢,因謝曰:&ldquo僕實庸才,得陪清賞,賜垂音樂,慚荷不勝。

    &rdquo十娘詠曰:&ldquo得意似鴛鴦,情乖若胡越。

    不向君邊盡,更知何處歇!&rdquo十娘曰:&ldquo兒等並無可收採,少府公雲:&lsquo冬天出柳,旱地生蓮&rsquo,總是相弄也。

    &rdquo下官答曰:&ldquo十娘面上非春,翻生柳葉。

    &rdquo十娘應聲曰:&ldquo少府頭中有水,那不生蓮華?&rdquo下官笑曰:&ldquo十娘機警,異同著便。

    &rdquo十娘答曰:&ldquo得便不能與,明年知有何處。

    &rdquo於時硯在床頭,下官因詠筆硯曰:&ldquo摧毛任便點,愛色轉須磨。

    所以研難竟,良由水太多。

    &rdquo十娘忽見鴨頭鐺子,因詠曰:&ldquo嘴長非爲嗍,項曲不由攀。

    但令腳直上,他自眼雙翻。

    &rdquo五嫂曰:&ldquo向來大大不遜,漸漸深入也。

    &rdquo於時乃有雙燕子,梁間相逐飛。

    僕因詠曰:&ldquo雙燕子,聯翩幾萬迴。

    強知人是客,方便惱他來。

    &rdquo十娘詠曰:&ldquo雙燕子,可可事風流。

    即令人得伴,更亦不相求。

    &rdquo酒巡到十娘,下官詠酒杓子曰:&ldquo尾動惟須急,頭低則不平。

    渠今合把爵,深淺任君情。

    &rdquo十娘詠盞曰:&ldquo發初先向口,欲竟漸伸頭。

    從君中道歇,到底即須休。

    &rdquo下官翕然而起謝曰:&ldquo十娘詞句,事盡入神;乃是天生,不關人學。

    &rdquo五嫂曰:&ldquo張郎新到,無可散情,且遊後園,暫適懷抱。

    &rdquo 其時園内:雜果萬株,含青吐綠;叢花四照,散紫翻紅。

    激石鳴泉,疏巖鑿磴。

    無冬無夏,嬌鶯亂於錦枝;非古非令,花魴躍於銀池。

    婀娜蓊茸,清冷飋?;鵝鴨分飛,芙蓉間出;大竹小竹,誇渭南之千畝;花合花開,笑河陽之一縣;青青岸柳,絲條拂於武昌;赫赫山楊,箭幹稠於董澤。

    餘乃詠花曰:&ldquo風吹遍樹紫,日照滿池丹。

    若爲交暫折,擎就掌中看。

    &rdquo十娘詠曰:&ldquo映水俱知笑,成蹊竟不言。

    即今無自在,高下任渠攀。

    &rdquo下官即起謝曰:&ldquo君子不出遊言,意言不勝再;娘子恩深,請五嫂等各製一篇。

    &rdquo下官詠曰:&ldquo昔時過小苑,今朝戲後園。

    兩歲梅花匝,三春柳色繁。

    水明魚影靜,林翠鳥歌喧。

    何須杏樹嶺,即是桃花源。

    &rdquo十娘詠曰:&ldquo梅蹊命道士,桃澗佇神仙。

    舊魚成大劍,新龜類小錢。

    水湄唯見柳,池曲且生蓮。

    欲知賞心處,桃花落眼前。

    &rdquo五嫂詠曰:&ldquo極目遊芳苑,相將對花林。

    露淨山光出,池鮮樹影沉。

    落花時泛酒,歌鳥惑鳴琴。

    是時日將夕,攜樽就樹陰。

    &rdquo當時,樹上忽有一李子落下官懷中。

    下官詠曰:&ldquo問李樹:如何意不同?應來主手裏,翻入客懷中?&rdquo五嫂則報詩曰:&ldquo李樹子,元來不是偏。

    巧知娘子意,擲菓到渠邊。

    &rdquo於時,忽有一蜂子飛上十娘面上。

    十娘詠曰:&ldquo問蜂子:蜂子太無情,飛來蹈人面,欲似意相輕?&rdquo下官代蜂子答曰:&ldquo觸處尋芳樹,都盧少物華。

    試從香處覓,正值可憐花。

    &rdquo衆人皆拊掌而笑。

    其時,園中忽有一雉,下官命弓箭射之,應弦而倒。

    五嫂笑曰:&ldquo張郎才器,乃是曹植天然,今見武功,又復子南夫也。

    今共娘子相配,天下惟有兩人耳。

    &rdquo十娘因見射雉,詠曰:&ldquo大夫巡麥隴,處子習桑間。

    若非由一箭,誰能爲解顔。

    &rdquo僕答曰:&ldquo心緒恰相當,誰能護短長。

    一床無兩好,半醜亦何妨。

    &rdquo五嫂曰:&ldquo張郎射長垜如何?&rdquo僕答曰:&ldquo且得不闕事而已。

    &rdquo遂射之,三發皆遶遮齊,衆人稱好。

    十娘詠弓曰:&ldquo平生好須弩,得挽則低頭。

    聞君把提快,再乞五三籌。

    &rdquo下官答曰:&ldquo縮榦全不到,擡頭則大過。

    若令臍下入,百放故籌多。

    &rdquo 於時,日落西淵,月臨東渚。

    五嫂曰:&ldquo向來調謔,無處不佳,時旣曛黃,且還房室,庶張郎共娘子安置。

    &rdquo十娘曰:&ldquo人生相見,且論盃酒,房中小小,何暇怱怱。

    &rdquo遂引少府向十娘臥處:屏風十二扇,畫鄣五三張,兩頭安彩幔,四角垂香囊;檳榔豆蔻子,蘇合綠沉香,織文安枕席,亂彩疊衣箱;相隨入房裏,縱橫照羅綺,蓮花起鏡臺,翡翠生金履;帳口銀虺裝,牀頭玉獅子,十重蛩駏氈,八疊鴛鴦被;數個袍袴,異種妖;姿質天生有,風流本性饒;紅衫窄裹小擷臂,綠袂帖亂細纏腰;時將帛子拂,還投和香燒;妍華天性足,由來能裝束;斂笑正金釵,含嬌累繡縟;梁家妄稱梳髪緩,京兆何曾畫眉曲。

    十娘因在後,沉吟久不來。

    餘問五嫂曰:&ldquo十娘何處去,應有别人邀?&rdquo五嫂曰:&ldquo女人羞自嫁,方便侍渠招。

    &rdquo言語未畢,十娘則到。

    僕問曰:&ldquo旦來披霧,香處尋花,忽遇狂風,蓮中失藕;十娘何處漫行來?&rdquo十娘回頭笑曰:&ldquo星留織女,遂處人間;月待姮娥,暫歸天上。

    少府何須苦相怪!&rdquo 於時兩人對坐,未敢相觸,夜深情急,透死忘生。

    僕乃詠曰:&ldquo千看千意密,一見一憐深。

    但當把手子,寸斬亦甘心。

    &rdquo十娘斂色卻行。

    五嫂詠曰:&ldquo他家解事在,未肯輒相瞋。

    徑須剛捉著,遮莫造精神。

    &rdquo餘時把著手子,忍心不得。

    又詠曰:&ldquo千思千腸熱,一念一心焦。

    若爲求守得,暫藉可憐腰。

    &rdquo十娘又不肯,餘捉手挽,兩人争力。

    五嫂詠曰:&ldquo巧將衣障口,能用被遮身。

    定知心肯在,方便故邀人。

    &rdquo十娘失聲成笑,婉轉入懷中。

    當時腹裏顛狂,心中沸亂。

    又詠曰:&ldquo腰支一遇勒,心中百處傷。

    但若得口子,餘事不承望。

    &rdquo十娘嗔詠曰:&ldquo手子從君把,腰支亦任迴。

    人家不中物,漸漸逼他來。

    &rdquo十娘曰:&ldquo雖作拒張,又不免輸他口子。

    &rdquo口子鬱郁,鼻似薰穿;舌子芬芳,頰疑鑽破。

    五嫂詠曰:&ldquo自隱風流到,人前法用多。

    計時應拒得,佯作不禁他。

    &rdquo十娘曰:&ldquo昔日曾經自弄他,今朝並悉從人弄。

    &rdquo下官起,諮請曰:&ldquo十娘有一思事,亦擬申論,猶自不敢即道,請五嫂處分。

    &rdquo五嫂曰:&ldquo但道,不須避諱。

    &rdquo餘因詠曰:&ldquo藥草俱嘗遍,並悉不相宜。

    惟須一個物,不道自應知。

    &rdquo十娘答詠曰:&ldquo素手曾經捉,纖腰又被將。

    即今輸口子,餘事可平章。

    &rdquo下官斂手而答曰:&ldquo向來惶惑,實畏參差;十娘憐愍客人,存其死命,可謂白骨再肉,枯樹重花。

    伏地叩頭,慇懃死罪。

    &rdquo五嫂因起謝曰:&ldquo新婦曾聞:綫因針而達,不因針而;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親。

    新婦向來專心爲勾當,以後之事,不敢預知;娘子安穩,新婦向房臥去也。

    &rdquo 於時夜久更深,情急意密。

    魚燈四面照,蠟燭兩邊明。

    十娘即喚桂心,并呼芍藥,與少府脫鞾履,疊袍衣,閣幞頭,掛腰帶。

    然後自與十娘施綾帔,解羅裙,脫紅衫,去綠襪。

    花容滿目,香風裂鼻。

    心去無人制,情來不自禁。

    插手紅褌,交腳翠被。

    兩唇對口,一臂枕頭,拍搦奶房間,摩挲髀子上,一喫一意快,一勒一傷心,鼻裏痠痺,心中結繚;少時眼花耳熱,脈脹筋舒,始知難逢難見,可貴可重。

    俄頃中間,數迴相接。

    誰知可憎病鵲,夜半驚人;薄媚狂鷄,三更唱曉。

    遂則披衣對坐,泣淚相看。

    下官拭淚而言曰:&ldquo所恨别易會難,去留乖隔,王事有限,不敢稽停;每一尋思,痛深骨髓。

    &rdquo十娘曰:&ldquo兒與少府,平生未展,邂逅新交,未盡歡娛,忽嗟别離,人生聚散,知復如何!&rdquo因詠曰:&ldquo元來不相識,判自斷知聞。

    天公強多事,今遣若爲分。

    &rdquo僕乃詠曰:&ldquo積愁腸已斷,懸望眼應穿。

    今宵莫閉戶,夢裏向渠邊。

    &rdquo 少時,天曉已後,兩人俱泣,心中哽咽,不能自勝。

    侍婢數人,並皆歔欷,不能仰視。

    五嫂曰:&ldquo有同必異,自昔攸然;樂盡哀生,古來常事。

    願娘子稍自割捨。

    &rdquo下官乃將衣袖與娘子拭淚。

    十娘乃作别詩曰:&ldquo别時終是别,春心不值春。

    羞見孤鸞影,悲看一騎塵。

    翠柳開眉色,紅桃亂臉新。

    此時君不在,嬌鶯弄殺人。

    &rdquo五嫂詠曰:&ldquo此時經一去,誰知隔幾年!雙鳧傷别緒,獨鶴慘離絃。

    怨起移酲後,愁生落醉前。

    若使人心密,莫惜馬蹄穿。

    &rdquo下官詠曰:&ldquo忽然聞道别,愁來不自禁。

    眼下千行淚,腸懸一寸心。

    兩劍俄分匣,雙鳧忽異林。

    慇懃惜玉體,勿使外人侵。

    &rdquo十娘小名&ldquo瓊英&rdquo,下官因詠曰:&ldquo卞和山未斷,羊雍地不耕。

    自憐無玉子,何日見瓊英?&rdquo十娘應聲詠曰:&ldquo鳳錦行須贈,龍梭久絕聲。

    自恨無機杼,何日見文成?&rdquo下官瞿然,破愁成笑。

    遂喚奴曲琴,取&ldquo相思枕&rdquo留與十娘,以爲記念。

    因詠曰:&ldquo南國傳椰子,東家賦石榴。

    聊將代左腕,長夜枕渠頭。

    &rdquo十娘報以雙履,報詩曰:&ldquo雙鳧乍失伴,兩燕還相屬。

    聊以當兒心,竟日承君足。

    &rdquo下官又遣曲琴取&ldquo揚州青銅鏡&rdquo留與十娘。

    並贈詩曰:&ldquo仙人好負局,隱士屢潛觀。

    映水菱光散,臨風竹影寒。

    月下時驚鵲,池邊獨舞鸞。

    若道人心變,從渠照膽看。

    &rdquo十娘又贈手中扇,詠曰:&ldquo合歡遊璧水,同心侍華闕。

    颯颯似朝風,團團如夜月。

    鸞姿侵霧起,鶴影排空發。

    希君掌中握,勿使恩情歇。

    &rdquo下官辭謝訖,因遣左右取益州新樣錦一疋直奉五嫂,因贈詩曰:&ldquo今留片子信,可以贈佳期。

    裁爲八幅被,時復一相思。

    &rdquo五嫂遂抽金釵送張郎,因報詩曰:&ldquo兒今贈君别,情知後會難。

    莫言釵意小,可以掛渠冠。

    &rdquo更取滑州小綾子一疋,留與桂心、香兒數人共分。

    桂心已下,或脫銀釵,落金釧,解帛子,施羅巾,皆自送張郎曰:&ldquo好去。

    若因行李,時復相過。

    &rdquo香兒因詠曰:&ldquo大夫存行跡,慇懃爲數來。

    莫作浮萍草,逐浪不知迴!&rdquo下官拭淚而言曰:&ldquo犬馬何識,尚解傷離,鳥獸無情,由知怨别;心非木石,豈忘深恩!&rdquo十娘報詩曰:&ldquo他道愁勝死,兒言死勝愁。

    愁來百處痛,死去一時休。

    &rdquo又詠曰:&ldquo他道愁勝死,兒言死勝愁。

    日夜懸心憶,知隔幾年秋。

    &rdquo下官詠曰:&ldquo人去悠悠隔兩天,未審迢迢度幾年?縱使身遊萬裡外,終歸意在十娘邊。

    &rdquo十娘詠曰:&ldquo天涯地角知何處,玉體紅顔難再遇!但令翅羽爲人生,會些高飛共君去。

    &rdquo下官不忍相看,忽把十娘手子而别。

     行至二三裡,迴頭看數人,猶在舊處立。

    餘時漸漸去遠,聲沉影滅,顧瞻不見,惻愴而去。

    行到山口,浮舟而過。

    夜耿耿而不寐,心煢煢而靡託,旣悵恨於啼猨,又悽傷於别鵠。

    飲氣吞聲,天道人情;有别必怨,有怨必盈。

    去日一何短!來宵一何長!比目絕對,雙鳧失伴。

    日日衣寬,朝朝帶緩。

    口上唇裂,胸間氣滿;淚臉千行,愁腸寸斷。

    端坐橫琴,涕血流襟,千思競起,百慮交侵,獨嚬眉而永結,空抱膝而長吟。

    望神仙兮不可見,普天地兮知餘心。

    思神仙兮不可得,覓十娘兮斷知聞。

    欲聞此兮腸亦亂,更見此兮惱餘心。

     按張文成《遊仙窟》一卷,唐時流傳日本。

    書凡數刻,中土向無傳本。

    河世寧曾據之以補《全唐詩》,楊守敬始著錄於《日本訪書志》。

    治唐稗者,始稍稍稱焉。

    餘舊藏鈔本,卷首有&ldquo平等閣&rdquo及&ldquo忠州李士棻隨身書卷&rdquo二印記,卷尾有&ldquo壬午三月借遵義黎氏影寫本重校&rdquo小字一行,乃知此本爲芋仙舊藏。

    芋仙與蒓齋有縞之雅。

    黎氏在日本刻《古逸叢書》,嘗以初印本寄李,李累索之,不以爲貪。

    則此本原鈔,或即出諸黎氏,未可知也。

     原鈔卷首,題寧州襄樂縣尉張文成作。

    世因定爲唐張鷟所撰。

    鷟,字文成。

    深州陸澤人。

    兩《唐書》並附見《張薦傳》。

    鷟兒時夢紫文鸑鷟,其祖謂是兒當以文章瑞朝廷,因以爲名字。

    調露初,登進士第,授岐王府參軍。

    八舉皆登甲科,大有文譽。

    調長安尉,遷鴻臚丞。

    凡四參選,判策爲銓府之最。

    員半千謂人曰:&ldquo張子之文,如青錢萬選萬中。

    &rdquo時目爲&ldquo青錢學士&rdquo。

    然性褊躁,不持士行。

    姚崇甚薄之。

    開元初,禦史李全交劾鷟訕短時政,貶嶺南。

    旋得内徙,入爲司門員外郎。

    卒。

    鷟下筆敏速,言頗詼諧,大行於時,後進莫不傳記。

    新羅、日本、東夷諸番,尤重其文。

    每遣使入朝,必出重金貝,以購其文。

    惟浮豔少理緻,論著亦率詆誚蕪穢。

    (以上摘兩《唐書》本傳)《大唐新語》亦稱鷟後轉洛陽尉,故有《詠燕詩》。

    其末章雲:&ldquo變石身猶重,銜泥力尚微。

    從來赴甲第,兩起一雙飛。

    &rdquo時人無不諷詠雲雲。

    今鷟書之傳於今者,有《龍筋鳳髓判》及《朝野僉載》。

    而《遊仙窟》一卷無傳,其目亦不見史志及諸家著錄。

    然據兩《唐書》,旣稱日本、新羅争傳其文,而《新語》《詠燕》與《龍筋鳳髓》之作,浮豔鄙倍,與此篇辭旨,正復相同。

    據此,則《遊仙窟》之出於張鷟,當非僞造也。

    惟寧州襄樂縣尉結銜,兩《唐書》無可考。

    著作署字,古人雖有常道將《華陽國志》之例,亦非習見。

    雖異國流傳,不無歧異;然徵諸史籍,不能無疑。

    然自此以見以儷語爲傳奇,其淵源固有自也。

     又按《遊仙窟》不傳於中國,至日本人推重其書,則自唐以來,迄今弗衰,故文學蒙其影響。

    其流傳日本之年歲可考者:據慶安五年(清順治九年)刻本,前有文保三年(元延祐六年)文章生英房序,有&ldquo嵯峨天皇書卷之中,撰得《遊仙窟》&rdquo之語。

    日本嵯峨天皇,當唐元和、長慶間,則是中唐時此書已流傳日本矣。

    惟日本最古之《萬葉集》卷四,有大伴家持《贈坂上大孃歌》十五首,辭意多與此書相同。

    後人評論,如契沖阿阇梨,遂斷爲出於《遊仙窟》。

    前乎此者,尚在山上憶良《沈疴自哀文》亦引《遊仙窟》雲:&ldquo九泉下人,一錢不值。

    &rdquo山上在聖武天皇天平之世,此文爲山上末年之作,正當唐開元二十一年。

    是此書於開元張鷟尚在之時,即已傳至日本,又早於嵯峨天皇八十餘年。

    此徵諸《萬葉集》可信者也。

    竊意張氏此書,當爲早年一時興到之作。

    當時有無寓意,今不可知。

    惟日本當趙宋南渡之時,有西行法師傳鈔之《唐物語》一書,其第九章述及《遊仙窟》本事,定爲張文成愛慕武則天而作。

    平康賴《寶物集》卷四亦雲:&ldquo則天皇後,高宗之後也。

    遇好色者張文成,得《遊仙窟》之文。

    所謂&lsquo可憎病鵲,夜半驚人&rsquo,即指當時之事也。

    &rdquo雲雲。

    日人幸田露伴著《蝸牛庵夜談》,頗疑此爲蓮花六郎之傳訛,因易之、昌宗姓張,而二人之父爲張行成,(按易之、昌宗爲張行成之族孫,非其父也。

    易之父,名希臧。

    見兩《唐書》。

    )文成恰有《遊仙窟》之文,遂牽合而有此一段傳説。

    固不足深信者也。

    至其書辭旨淺鄙,文氣卑下,了無足取。

    惟唐人口語,尚賴此略存。

    日本當朱雀天皇(後唐長興二年立)承平、天慶中,源順奉醍醐天皇第四公主勤子内親王之命,譔集《倭名類聚鈔》二十卷,雜引《尚書》《詩》《禮》《爾雅》《説文》《方言》《釋名》《廣雅》《玉篇》《唐韻》《史》《漢》《白虎通》《山海經》《文選》《本草》《兼名苑》《辨色立成》《楊氏漢語鈔》《四聲字苑》諸書,而《遊仙窟》亦引用在内。

    則日人於欣賞文藝之餘,又兼取其名物有裨考訂者也。

    唐人著述,日就湮沒。

    此書雖爲猥瑣之小記,治唐稗者,要未能廢,其名物見採於源順書中者,今據元和三年(後水尾天皇年號,當明萬曆四十五年)那波道圓活字本《倭名類聚鈔》,逐條摘錄於下。

    俾未見源順書者,得覽觀焉。

     窮鬼 《遊仙窟》雲:&ldquo窮鬼。

    &rdquo(師説伊歧須大萬)&mdash《鬼魅類》第十七 古老 《遊仙窟》雲:&ldquo古老。

    &rdquo(和名於歧奈比止)今按雲古老,又一雲,老舊。

    一雲,《日本紀》雲老宿。

    &mdash《老幼類》第十九 顔面 《四聲字苑》雲:&ldquo顔(五姦反,訓與面同),眉目間也。

    &rdquo《遊仙窟》雲:&ldquo面子。

    &rdquo(師説加保波世,一雲加保豆歧。

    )&mdash《頭面類》第三十 眼皮 《遊仙窟》雲:&ldquo眼皮。

    &rdquo(師説萬比歧,一説萬奈古井。

    )&mdash《耳目類》第三十一 眦  《廣雅》雲:&ldquo眦(在詣反,又才賜反,和名萬奈之利),目裂也。

    &rdquo《遊仙窟》雲:&ldquo眼尾。

    &rdquo(師説訓同上)&mdash《耳目類》第三十一 腰  《説文》雲:&ldquo腰(於宵反,或作腰,和名古之),身中也。

    &rdquo《遊仙窟》雲:&ldquo細細腰支。

    &rdquo(師説古之波勢)&mdash《身體類》第三十四 手子 《遊仙窟》雲:&ldquo手子。

    &rdquo(師説雲:&ldquo太奈須惠。

    &rdquo)&mdash《手足類》第三十八 牙牀 《遊仙窟》雲:&ldquo六尺象牙牀。

    &rdquo(《楊氏漢語抄》雲:&ldquo牙牀久禮度古。

    &rdquo)&mdash《坐臥具類》第百八十八 筵  《説文》雲:&ldquo筵(音延和名無之呂),竹席也。

    &rdquo《遊仙窟》雲:&ldquo五彩龍鬚筵。

    &rdquo(今按俗又有九蝶筵依文名之)《唐式》雲:&ldquo席(音與藉同,訓同上),薦席也。

    &rdquo&mdash《坐臥具類》第百八十八 壘子 《唐韻》雲:&ldquo飯椀羹椀壘子各一。

    &rdquo(《楊氏漢語抄》雲:&ldquo壘子宇流之沼利乃佐良。

    &rdquo)《遊仙窟》雲:&ldquo麟脯豹胎,紛綸於玉壘。

    &rdquo(今按以玉爲壘子也)&mdash《漆器類》第二百二 魚條 《遊仙窟》雲:&ldquo東海鯔條。

    &rdquo(魚條,讀須波夜利。

    《本朝式》雲楚割。

    )&mdash《魚鳥類》第二百十二 雉脯 《遊仙窟》雲:&ldquo西山鳳脯。

    &rdquo(音甫。

    師説保之止利。

    俗用幹鳥二字。

    )&mdash《魚鳥類》第二百十二 臎  《遊仙窟》雲:&ldquo雉臎。

    &rdquo(音翠。

    師説比太禮。

    )《説文》雲:&ldquo臎(今按如許慎説者,俗所謂阿布良之利是),鳥尾肉也。

    &rdquo&mdash《羽族類》第二百三十二 鯔  孫愐《切韻》雲:&ldquo鯔(側持反),魚名也。

    &rdquo《遊仙窟》雲:&ldquo東海鯔條。

    &rdquo(鯔讀奈與之。

    )&mdash《龍魚類》第二百三十六 枕中記 沈旣濟撰 據文苑英華校錄 開元七年,道士有呂翁者,得神仙術,行邯鄲道中,息邸舍,攝帽弛帶,隱囊而坐。

    俄見旅中少年,乃盧生也。

    衣短褐,乘青駒,將適於田,亦止於邸中,與翁共席而坐,言笑殊暢。

    久之,盧生顧其衣裝敝褻,乃長歎息曰:&ldquo大丈夫生世不諧,困如是也!&rdquo翁曰:&ldquo觀子形體,無苦無恙,談諧方適,而歎其困者,何也?&rdquo生曰:&ldquo吾此苟生耳。

    何適之謂?&rdquo翁曰:&ldquo此不謂適,而何謂適?&rdquo答曰:&ldquo士之生世,當建功樹名,出將入相,列鼎而食,選聲而聽,使族益昌而家益肥,然後可以言適乎?吾嘗志於學,富於遊藝,自惟當年青紫可拾。

    今已適壯,猶勤畎畝,非困而何?&rdquo言訖,而目昏思寐。

    時主人方蒸黍。

    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ldquo子枕吾枕,當令子榮適如志。

    &rdquo其枕青瓷,而竅其兩端。

     生俛首就之,見其竅漸大明朗,乃舉身而入,遂至其家。

    數月,娶清河崔氏女。

    女容甚麗,生資愈厚。

    生大悅,由是衣裝服馭,日益鮮盛。

    明年,舉進士登第,釋褐祕校,應制轉渭南尉,俄遷監察禦史,轉起居舍人,知制誥。

    三載,出典同州,遷陝牧。

    生性好土功,自陝西鑿河八十裡,以濟不通。

    邦人利之,刻石紀德。

    移節汴州,領河南道採訪使,徵爲京兆尹。

    是歲,神武皇帝方事戎狄,恢宏土宇。

    會吐蕃悉抹邏及燭龍莽布支攻陷瓜沙,而節度使王君新被殺,河湟震動。

    帝思將帥之才,遂除生禦史中丞,河西道節度。

    大破戎虜,斬首七千級,開地九百裡,築三大城以遮要害。

    邊人立石於居延山以頌之。

    歸朝冊勳,恩禮極盛。

     轉吏部侍郎,遷戶部尚書兼禦史大夫。

    時望清重,群情翕習。

    大爲時宰所忌,以飛語中之,貶爲端州刺史。

    三年,徵爲常侍。

    未幾,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與蕭中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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