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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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仆，人家就會以為我膽小。
&rdquo于是他說：&ldquo兩個都領取卻不敢，夫人既然相贈，我想領那個怒容滿面的。
&rdquo夫人微笑着說：&ldquo您的志向也就這樣了。
&rdquo于是就作揖告别，那奴仆也跟着他走出來。
出門才幾步，回頭看宅院已經沒有了，又回頭去問他的那個奴仆，奴仆也不見了。
李靖獨自尋路回來。
等到天明，遠望那個小山村，大水漫延，望不到盡頭，有的大樹隻露出樹梢，不再有人。
其後竟以兵權靖寇難①，功蓋天下，而終不及于相，豈非悅奴之不得乎？世言：關東出相②，關西出将③。
豈東西而喻耶？所以言奴者，亦臣下之象。
向使二奴皆取，位極将相矣。
【注釋】 ① 靖難：平定變亂。
《後漢書&bull孔融傳》：&ldquo融負其高氣，志在靖難。
&rdquo ② 關東：指函谷關或潼關以東的地區。
③ 關西：指函谷關或潼關以西的地區。
【譯文】 後來李靖終于掌握兵權，指揮軍隊平定了賊寇的叛亂，立下了蓋世大功，但始終沒有當上相國，這豈不是因為他沒有領到那個和顔悅色的奴仆嗎？人們常說：關東出相，關西出将。
難道那兩個奴仆一個從東廊出，一個從西廊出，是暗喻将和相嗎？之所以叫做奴，也是臣子的象征。
假如把兩個奴仆都領走，他的官位就可以兼及将和相了。
補遺 【題解】 &ldquo補遺&rdquo部分共六篇。
《李紳》講述了李紳被一老人帶到仙境羅浮山遊覽，并與衆仙人交談。
李紳原本在仙籍登記在冊，然而李紳把仕途看得很重，不願成仙，于是回來繼續他的科舉及仕宦生涯。
《韋氏子》講的是一個姓韋的人，崇尚儒家，反對佛教，死後，在地獄中受到嚴酷的折磨。
唐代社會存在儒家與佛教的思想鬥争。
此則故事實質是站在佛教的角度宣揚佛教思想。
《延州婦人》講述了一位看似淫蕩的婦女，死後其屍骸的形狀像鎖一樣，一位僧人說她心慈悲、喜施舍，是能夠滿足世俗願望的鎖骨菩薩。
這則故事十分新奇，與佛教思想頗為悖離。
《琴台子》講述了李希仲年僅九歲的女兒，忽然有一天一個婦女對她說，她将來會成為這個婦女丈夫的繼室，請她日後好好照顧她的兒子&mdash&mdash琴台子。
數年後，一切都如這個婦女所預言的那樣發生了。
《唐儉》講述了唐儉親眼所見的兩則形成鮮明對比的故事。
第一則故事講一位地位卑微的女子，在死去多年後依然對丈夫忠貞不渝；第二則故事則講兩個距離相近的墓穴，分别埋葬的是縣令的兒子與縣尉的愛妾，結果在遷墳時發現兩人有了奸情。
作者意在歌頌平民夫妻間堅貞不渝的愛情，鞭撻纨绔子弟的淫亂行為。
《馬震》講的是馬震死去多年的母親以一個正常人的形象偷偷回到了家中，但馬震真正見到他母親時，他的母親瞬間又變成了一堆白骨，白骨上還有像血管一樣的紅線。
後發掘開他母親的墓穴，其内空空如也，誰也無法解釋其中的原因。
李紳 故淮海節度使李紳①，少時與二友同止華陰西山舍。
一夕，林叟有賽神者來邀②，适有頭痃之疾③，不往，二友赴焉。
夜分雷雨甚④，紳入止深室⑤，忽聞堂前有人祈懇之聲，徐起窺簾，乃見一老叟，眉須皓然⑥，坐東床上。
青童一人⑦，執香爐拱立于後。
紳訝之，心知其異人也，具衫履出拜之。
父曰⑧：&ldquo年小識我乎？&rdquo曰：&ldquo小子未嘗拜睹⑨。
&rdquo老父曰：&ldquo我是唐若山也⑩，亦聞吾名乎？&rdquo曰：&ldquo嘗于仙籍見之。
&rdquo老父曰：&ldquo吾處北海久矣?，今夕南海群仙會羅浮山?，将往焉。
及此，遇華山龍鬥?，散雨滿空。
吾服藥者，不欲令霑服，故憩此耳。
子非李紳乎？&rdquo對曰：&ldquo某姓李，不名紳。
&rdquo叟曰：&ldquo子合名紳，字公垂，在籍矣，能随我一遊羅浮乎？&rdquo紳曰：&ldquo平生之願也。
&rdquo老父喜。
【注釋】 ① 李紳（772&mdash846）：字公垂，祖籍亳州谯縣（今安徽亳州），後遷居無錫（今屬江蘇）。
元和年間進士，曆任校書郎、翰林學士，因事遭貶谪，後拜相，又出為淮南節度使。
為新樂府運動參與者，其詩《憫農》二首最有名。
② 林叟：居住在山林中的老人。
賽神：設祭酬神。
③ 頭痃（xuán）：頭暈。
痃，用同&ldquo眩&rdquo。
④ 夜分：半夜的時候。
三國魏曹植《上責躬應诏詩表》：&ldquo晝分而食，夜分而寝。
&rdquo ⑤ 深室：幽深的居室。
唐韓愈《憶昨行和張十一》：&ldquo宿酲未解舊痁作，深室靜卧聞風雷。
&rdquo ⑥ 皓然：潔白的樣子。
⑦ 青童：指少年。
亦指古代神話傳說中的仙童。
⑧ 父：對老年男子的尊稱。
《史記&bull項羽本紀》：&ldquo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rdquo ⑨ 小子：自稱的謙辭。
《尚書&bull顧命》：&ldquo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亂四方，以敬忌天威。
&rdquo ⑩ 唐若山：玄宗先天年間，任尚書郎。
開元年間，出為潤州刺史，頗有惠政，遠近稱贊。
好長生之道，曾被诏入内殿，不久懇求歸山，诏許之。
唐若山好方術，所至之處，必會煉丹之人，雖其術無所取，但皆禮而接之。
? 北海：神話、小說中想像的北方大海。
? 羅浮山：位于廣東廣州增城東，其山瑰奇靈秀，為粵中名山。
相傳東晉葛洪得仙術于此。
? 龍鬥：兩龍相鬥。
《左傳&bull昭公十九年》：&ldquo鄭大水，龍鬥于時門之外洧淵。
&rdquo 【譯文】 前淮海節度使李紳，年輕的時候與兩個朋友一起居住在華陰西山的客舍裡。
一天晚上，山林中有祭祀神靈的老人來邀請他們，李紳當時得了頭痃之症，沒有去，他的兩個朋友去了。
半夜時分，電閃雷鳴，雨下得很大，李紳就搬進裡面的卧室。
忽然聽見正屋前面有人發出懇求的聲音，李紳慢慢起來，從簾子的空隙往外看，看見一個老人，眉須雪白，坐在東面的床上。
一個道童，手裡拿着香爐，拱手立在老人後面。
李紳很驚奇，心裡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于是穿好了衣服和鞋，出來拜見他。
那個老人說：&ldquo年輕人，認識我嗎？&rdquo李紳說：&ldquo鄙人未曾拜見過您。
&rdquo老人說：&ldquo我是唐若山，您聽說過我的名字嗎？&rdquo李紳說：&ldquo曾經在神仙的名冊中見過您的名字。
&rdquo老人說：&ldquo我在北海居住很長時間了，今天晚上，南海的衆神仙在羅浮山聚會，我将要到那裡去。
走到這裡，遇到華山的兩龍争鬥，滿天都是雨。
我是個服藥的人，不想讓雨水浸濕了我的衣服，所以在這休息休息。
您不是李紳嗎？&rdquo李紳說：&ldquo我姓李，但是名不叫紳。
&rdquo老人說：&ldquo您應當名叫紳，字公垂，已經在仙籍名冊上了，能跟随我到羅浮山一遊嗎？&rdquo李紳說：&ldquo這是我平生的願望。
&rdquo老人很高興。
有頃，風雨霁，青童告可行。
叟乃袖出一簡，若笏形，縱拽之，長丈餘，橫拽之，闊數尺，緣卷底坳①，宛若舟形。
父登居其前，令紳居其中，青童坐其後。
叟戒紳曰：&ldquo速閉目，慎勿偷視。
&rdquo紳則閉目，但覺風濤洶湧，似泛江海。
逡巡舟止，叟曰：&ldquo開視可也。
&rdquo已在一山前，樓殿參差，藹若天外②，箫管之聲，寥亮雲中。
端雅士十餘人喜迎叟③，指紳曰：&ldquo何人也？&rdquo叟曰：&ldquo李紳耳。
&rdquo群士曰：&ldquo異哉！公垂果能來。
人世凡濁，苦海非淺，自非名系仙錄，何路得來。
&rdquo叟令紳遍拜之。
群士曰：&ldquo子能我從乎④？&rdquo紳曰：&ldquo紳未立家，不獲辭，恐若黃初平贻憂于兄弟⑤。
&rdquo未言間，群士已知：&ldquo子念歸，不當入此居也。
子雖仙錄有名，而俗塵尚重，此生猶沉幻界耳。
美名崇官，外皆得之。
守正修靜，來生既冠⑥，遂居此矣。
勉之勉之！&rdquo紳複遍拜叟歸。
辭訖，遂合目，有一物若驢狀近身，乘之，又覺走于風濤之上。
頃之，悶甚思見。
其才開目，已堕地而失所乘者。
仰視星漢⑦，近五更矣，似在華山北。
徐行數裡，逢旅舍，乃羅浮店也。
去所止二十餘裡⑧，緩步而歸。
明日，二友與仆夫方奔訪覓之。
相逢大喜，問所往，詐雲：&ldquo夜獨居，偶為妖狐所惑，随造其居⑨。
将曙，悟而歸耳。
&rdquo自是改名紳，字公垂，果登甲科翰苑⑩，曆任郡守，兼将相之重。
【注釋】 ① 坳（ào）：低凹的地方。
② 藹（ǎi）：通&ldquo霭&rdquo，雲氣。
③ 端雅：端莊文雅。
④ 從：随行，跟随。
⑤ 黃初平：姓或作皇。
晉丹溪人。
年十五牧羊時，遇一道士，見初平善良謹厚，便引至金華山石室中修煉。
相傳能叱石成羊。
贻憂：留下憂患，使受憂患。
⑥ 既冠：古代男子到了成年時行加冠禮，年齡一般為二十歲。
⑦ 星漢：天河，銀河。
漢曹操《步出夏門行&bull觀滄海》：&ldquo星漢燦爛，若出其裡。
&rdquo ⑧ 去：距離。
《列子&bull湯問》：&ldquo日始出時去人近。
&rdquo ⑨ 造：到，往某地去。
⑩ 甲科：唐宋進士分甲、乙科，甲科試題最難。
唐王建《送薛蔓應舉》：&ldquo一士登甲科，九族光彩新。
&rdquo翰苑：翰林院的别稱。
翰林院從唐朝開始設立，初時為供職具有藝能人士的機構。
自唐玄宗後，翰林分為兩種，一是翰林學士，供職于翰林學士院；一是翰林供奉，供職于翰林院。
翰林學士擔當起草诏書的職責，翰林供奉則無甚實權。
晚唐以後，翰林學士院演變成了專門起草機密诏制的重要機構，在院任職與曾經任職者，被稱為翰林官。
宋朝後成為正式官職。
明以後被内閣等代替，成為人才儲備之所，負責修史、起草诏書等。
【譯文】 過了一會兒，風雨停止了，道童告訴老人可以走了。
老人就從袖中拿出一個竹簡，形狀像笏闆，往長拽，長了一丈多；往寬拽，寬了幾尺，邊緣處卷起，底部下陷，好像船的形狀。
老人上去坐在前面，讓李紳坐在中間，道童坐在後面。
老人告誡李紳說：&ldquo快閉上眼睛，千萬不要偷看。
&rdquo李紳就閉上眼睛，隻覺得風聲呼嘯，波濤洶湧澎湃，好像在江海上一樣。
不一會兒，船停了，老人說：&ldquo可以睜開眼睛了。
&rdquo李紳一看，已經在一座山前了，這裡樓殿參差不齊，雲氣缭繞，猶如天外，箫管的樂聲，響徹雲中。
有十幾個端莊文雅的士人，高興地迎接老人。
他們指着李紳說：&ldquo這位是誰？&rdquo老人說：&ldquo是李紳。
&rdquo衆士人說：&ldquo真是神奇啊！公垂果然能來這裡。
人世間凡俗污濁，苦海不淺，假如不是名列仙籍名錄，什麼途徑能到這裡來。
&rdquo老人讓李紳向他們逐個行禮。
衆士人說：&ldquo您能跟随我們去嗎？&rdquo李紳說：&ldquo我沒有成家立業，沒有與家人告别，恐怕會像黃初平讓他的哥哥遭受憂愁那樣，讓我的家人不舍。
&rdquo說話間，衆士人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對李紳說：&ldquo您想回去，就沒有辦法在這裡居住。
您雖然名登仙錄，但凡心還很重，這一生還要陷入幻界。
美好的名聲和崇高的官位，身外的東西都能得到。
您要操守正直，内守安靜，來生到了二十歲，再居住在這裡，努力努力！&rdquo李紳又逐個拜謝了衆士人和老人準備回去。
告辭完，就閉上眼睛，有一頭形狀像驢的動物靠近他，李紳騎上它，又覺得像穿越在波濤之上。
不一會兒，他感到很煩悶，想睜開眼睛看一看。
剛睜開眼睛，就已經掉到了地上，并且他的坐騎也不知所蹤。
李紳仰視星辰，已接近五更天了，好像是在華山北面。
他慢慢地走了幾裡，遇到一個旅館，是羅浮店。
這裡離他居住的地方還有二十多裡，李紳邁着緩慢的步子往回走。
第二天，他的兩個朋友和仆人正在四處尋找他。
見面之後很高興，朋友問他到什麼地方去了，李紳騙他們說：&ldquo夜裡獨居，偶然被妖狐迷惑，跟随到他們的居所去了。
快要天亮了，我醒悟過來，就回來了。
&rdquo從這以後他改名紳，字公垂，果然榮登進士甲科，任職翰林院，曆任州郡刺史，兼将軍和宰相的重任。
韋氏子 韋氏子有服儒而任于唐元和朝者①，自幼宗儒，非儒不言，故以釋氏為胡法②，非中國宜興。
有二女，長适相裡氏③，幼适胡氏。
長夫執外舅之論④；次夫則反之，常敬佛奉教，攻習其文字，其有不譯之字讀宜梵音者，則屈舌效之，久而益笃。
及韋氏子寝疾，命其子曰：&ldquo我儒家之人，非先王之教不服⑤。
吾今死矣，慎勿為俗态鑄釋飯僧，祈祐于胡神，負吾平生之心。
&rdquo其子從之。
【注釋】 ① 服：信服，佩服。
《史記&bull平原君虞卿列傳》：&ldquo毛遂比至楚，與十九人議論，十九人皆服。
&rdquo ② 釋氏：釋迦牟尼佛，姓釋迦氏，故稱為釋氏，後亦指佛教。
《晉書&bull何充傳》：&ldquo于時郗愔及弟昙奉天師道，而充與弟準崇信釋氏。
&rdquo胡：古代稱北邊的或西域的民族，後泛指外國或外族的。
③ 相裡：複姓。
④ 外舅：嶽父。
⑤ 先王：上古賢明君王。
《孝經&bull開宗明義》：&ldquo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
&rdquo 【譯文】 有個信奉儒家思想的姓韋的人，在唐憲宗元和年間在政府任職，他從小尊崇儒家思想，不符合儒家思想的話不說，所以把佛教看作外國的學說，在中國不應當提倡。
他有兩個女兒，長女嫁給了一個姓相裡的，幼女嫁給了一個姓胡的。
他的大女婿秉持嶽父的學說，而小女婿就正好相反，堅持信奉佛教，潛心學習佛經文字，如果遇到不能翻譯成漢語而應當讀梵音的，就卷起舌頭模仿着念，後來越來越虔誠地信奉佛教。
姓韋的那個人重病卧床，告誡他的兒子說：&ldquo我是儒家的人，凡不是先王的教導我都不能服從。
我快死了，千萬不要為了世俗而鑄佛齋僧，請求佛的保佑，這會辜負了我一生的心願。
&rdquo他的兒子聽從了他的話。
既除服①，而胡氏妻死，兇問到相裡氏②。
以其婦卧疾③，未果訃之④。
俄而疾殆，其家泣而環之，且屬纩焉⑤。
欻若鬼神扶持⑥，驟能起坐，呼其夫曰：&ldquo妾季妹死已數月，何不相告？&rdquo因泣下嗚咽。
其夫绐之曰：&ldquo安得此事，賢妹微恙，近聞平複。
荒惑之見⑦，未可憑也，勿遽惆怅。
今疾甚，且須将息⑧。
&rdquo又泣曰：&ldquo妾妹在此，自言今年十月死，甚有所見。
命吾弟兄來，将傳示之。
昨到地府西曹之中⑨，聞高墉之内冤楚叫悔之聲⑩，若先君聲焉?。
觀其上則火光迸出，焰若風雷。
求入禮觐，不可。
因遙哭呼之，先君随聲叫曰：&lsquo吾以平生謗佛，受苦彌切。
無曉無夜，略無憩時。
此中刑名，言說不及，惟有罄家回向?，冥資撰福?，可救萬一。
輪劫而受，難希降減，但百刻之中?，一刻暫息，亦可略舒氣耳。
&rsquo妹雖宿罪不輕，以夫家積善，不堕地獄，即當上生天宮也。
妾以君心若先君，亦當受數百年之責。
然委形之後?，且當神化為烏，再七飯僧之時?，可以來此。
&rdquo其夫泣曰：&ldquo洪爐變化?，物固有之。
雀為蛤?，蛇為雉，雉為鴿，鸠為鷹，田鼠為?，腐草為螢，人為虎、為猿、為魚、為鼈之類，史傳不絕。
為烏之說，豈敢深訝，然烏群之來，數皆數十，何以認君之身而加敬乎？&rdquo曰：&ldquo尾底毛白者妾也。
為妾謝世人?，為不善者，明則有人誅，暗則有鬼誅，絲毫不差。
因其所迷，随迷受化。
不見天寶之人多而今人寡乎?？蓋為善者少，為惡者多。
是以一廁之内，蟲豸萬計?；一磚之下，蝼蟻千萬；而昔之名城大邑，曠蕩無人，美地平原?，目斷草莽?。
得非其驗乎？多謝世人，勉植善業?。
&rdquo言訖複卧，其夕遂卒。
【注釋】 ① 除服：脫去喪服，謂不再守孝。
《史記&bull刺客列傳》：&ldquo久之，聶政母死，既已葬，除服。
&rdquo ② 兇問：死訊，噩耗。
《三國志&bull魏書&bull王基傳》：&ldquo是歲，基母卒，诏秘其兇問，迎基父豹喪合葬洛陽，追贈豹北海太守。
&rdquo ③ 婦：妻子。
唐白居易《琵琶行》：&ldquo門前冷落鞍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
&rdquo ④ 訃（fù）：報喪的文字。
唐柳宗元《虞鳴鶴诔》：&ldquo禍丁舅氏，漂淪海沂，捧訃号呼，匍匐增悲。
&rdquo ⑤ 屬纩（zhǔkuàng）：用新綿置于臨死者鼻前，察其是否斷氣。
亦指臨終。
《禮記&bull喪大記》：&ldquo屬纩以俟絕氣。
&rdquo ⑥ 欻（xū）：忽然。
⑦ 荒惑：恍惚。
唐柳宗元《與韓愈論史官書》：&ldquo凡鬼神事眇茫荒惑無可準。
&rdquo ⑧ 将息：調養休息，保養。
宋李清照《聲聲慢&bull尋尋覓覓》：&ldquo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将息。
&rdquo ⑨ 西曹：刑部的别稱。
唐元稹《送複夢赴韋令幕》：&ldquo西曹舊事多持法，慎莫吐佗丞相茵。
&rdquo ⑩ 墉（yōng）：城牆。
? 先君：已故的父親。
漢班昭《東征賦》：&ldquo先君行止，則有作兮；雖其不敏，敢不法兮。
&rdquo ? 回向：佛教語。
謂回轉自己的功德，趨向衆生和佛果。
? 冥資：謂為死人焚化的紙财寶。
? 百刻：古時用刻漏計時，一日可分為一百刻。
晉陸機《漏刻賦》：&ldquo度晝夜乎一箭，抱百刻以駿浮。
&rdquo ? 委形：謂自然或人為所付與的形體。
《莊子&bull知北遊》：&ldquo舜曰：&lsquo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rsquo曰：&lsquo是天地之委形也。
&rsquo&rdquo清郭慶藩《集釋》引俞樾曰：&ldquo天地之委形，謂天地所付屬之形也。
&rdquo ? 再七：即二七，人死後的第二個七天。
? 洪爐：比喻天地。
晉葛洪《抱樸子&bull勖學》：&ldquo鼓九陽之洪爐，運大鈞乎皇極。
&rdquo ? 蛤：一種有介殼的軟體動物。
?（rú）：古書上指鹌鹑類的小鳥。
? 謝：告訴，告誡。
《古詩為焦仲卿妻作》：&ldquo多謝後世人，戒之慎勿忘。
&rdquo ? 天寶：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42&mdash756）。
? 蟲豸（zhì）：小蟲的通稱。
? 美地：殷富肥饒之地。
《列子&bull說符》：&ldquo孫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
&rdquo ? 草莽：指草木叢生的荒原。
晉陶淵明《歸園田居》：&ldquo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
&rdquo ? 植：培植。
善業：佛教用語。
佛教把身、口、意三方面的活動稱為三業，這些業又分為善、不善、非善非不善三種，能引起善惡等報應。
善業指五戒十善等善事之作業。
【譯文】 姓韋的那個人去世後，他的兒子脫掉喪服不久，姓胡的妻子就死了，死訊通知到相裡氏家裡。
因相裡的妻子卧病在床，就沒有把妹妹的死訊告訴她。
不久相裡的妻子病危，她的家人都圍着哭泣，并用新絲綿置于她的鼻子前，察其是否斷氣。
她忽然像被鬼神攙扶着一樣，冷不丁地坐了起來，呼喊着她的丈夫說：&ldquo我的小妹已經死了幾個月了，為什麼不告訴我？&rdquo于是流下眼淚嗚咽。
她的丈夫騙她說：&ldquo怎麼會有這樣的事，賢妹隻是有點小病，最近聽說已經好了。
你這是恍惚時看見的，沒有一點憑證，千萬不要悲傷。
現在你病得很重，特别需要好好休養才是。
&rdquo相裡氏的妻子又哭泣着說：&ldquo我妹妹就在這裡，她說是今年十月死的，并且在陰間看見了很多事情。
快叫我的弟兄們過來，我要告訴他們。
妹妹對我說昨天到了地府的刑部，聽見高牆内有鳴冤叫屈悔恨之聲，很像先父的聲音。
看那上面有火光迸出，火焰像風
&rdquo于是他說：&ldquo兩個都領取卻不敢，夫人既然相贈，我想領那個怒容滿面的。
&rdquo夫人微笑着說：&ldquo您的志向也就這樣了。
&rdquo于是就作揖告别，那奴仆也跟着他走出來。
出門才幾步，回頭看宅院已經沒有了，又回頭去問他的那個奴仆，奴仆也不見了。
李靖獨自尋路回來。
等到天明，遠望那個小山村，大水漫延，望不到盡頭，有的大樹隻露出樹梢，不再有人。
其後竟以兵權靖寇難①，功蓋天下，而終不及于相，豈非悅奴之不得乎？世言：關東出相②，關西出将③。
豈東西而喻耶？所以言奴者，亦臣下之象。
向使二奴皆取，位極将相矣。
【注釋】 ① 靖難：平定變亂。
《後漢書&bull孔融傳》：&ldquo融負其高氣，志在靖難。
&rdquo ② 關東：指函谷關或潼關以東的地區。
③ 關西：指函谷關或潼關以西的地區。
【譯文】 後來李靖終于掌握兵權，指揮軍隊平定了賊寇的叛亂，立下了蓋世大功，但始終沒有當上相國，這豈不是因為他沒有領到那個和顔悅色的奴仆嗎？人們常說：關東出相，關西出将。
難道那兩個奴仆一個從東廊出，一個從西廊出，是暗喻将和相嗎？之所以叫做奴，也是臣子的象征。
假如把兩個奴仆都領走，他的官位就可以兼及将和相了。
補遺 【題解】 &ldquo補遺&rdquo部分共六篇。
《李紳》講述了李紳被一老人帶到仙境羅浮山遊覽，并與衆仙人交談。
李紳原本在仙籍登記在冊，然而李紳把仕途看得很重，不願成仙，于是回來繼續他的科舉及仕宦生涯。
《韋氏子》講的是一個姓韋的人，崇尚儒家，反對佛教，死後，在地獄中受到嚴酷的折磨。
唐代社會存在儒家與佛教的思想鬥争。
此則故事實質是站在佛教的角度宣揚佛教思想。
《延州婦人》講述了一位看似淫蕩的婦女，死後其屍骸的形狀像鎖一樣，一位僧人說她心慈悲、喜施舍，是能夠滿足世俗願望的鎖骨菩薩。
這則故事十分新奇，與佛教思想頗為悖離。
《琴台子》講述了李希仲年僅九歲的女兒，忽然有一天一個婦女對她說，她将來會成為這個婦女丈夫的繼室，請她日後好好照顧她的兒子&mdash&mdash琴台子。
數年後，一切都如這個婦女所預言的那樣發生了。
《唐儉》講述了唐儉親眼所見的兩則形成鮮明對比的故事。
第一則故事講一位地位卑微的女子，在死去多年後依然對丈夫忠貞不渝；第二則故事則講兩個距離相近的墓穴，分别埋葬的是縣令的兒子與縣尉的愛妾，結果在遷墳時發現兩人有了奸情。
作者意在歌頌平民夫妻間堅貞不渝的愛情，鞭撻纨绔子弟的淫亂行為。
《馬震》講的是馬震死去多年的母親以一個正常人的形象偷偷回到了家中，但馬震真正見到他母親時，他的母親瞬間又變成了一堆白骨，白骨上還有像血管一樣的紅線。
後發掘開他母親的墓穴，其内空空如也，誰也無法解釋其中的原因。
李紳 故淮海節度使李紳①，少時與二友同止華陰西山舍。
一夕，林叟有賽神者來邀②，适有頭痃之疾③，不往，二友赴焉。
夜分雷雨甚④，紳入止深室⑤，忽聞堂前有人祈懇之聲，徐起窺簾，乃見一老叟，眉須皓然⑥，坐東床上。
青童一人⑦，執香爐拱立于後。
紳訝之，心知其異人也，具衫履出拜之。
父曰⑧：&ldquo年小識我乎？&rdquo曰：&ldquo小子未嘗拜睹⑨。
&rdquo老父曰：&ldquo我是唐若山也⑩，亦聞吾名乎？&rdquo曰：&ldquo嘗于仙籍見之。
&rdquo老父曰：&ldquo吾處北海久矣?，今夕南海群仙會羅浮山?，将往焉。
及此，遇華山龍鬥?，散雨滿空。
吾服藥者，不欲令霑服，故憩此耳。
子非李紳乎？&rdquo對曰：&ldquo某姓李，不名紳。
&rdquo叟曰：&ldquo子合名紳，字公垂，在籍矣，能随我一遊羅浮乎？&rdquo紳曰：&ldquo平生之願也。
&rdquo老父喜。
【注釋】 ① 李紳（772&mdash846）：字公垂，祖籍亳州谯縣（今安徽亳州），後遷居無錫（今屬江蘇）。
元和年間進士，曆任校書郎、翰林學士，因事遭貶谪，後拜相，又出為淮南節度使。
為新樂府運動參與者，其詩《憫農》二首最有名。
② 林叟：居住在山林中的老人。
賽神：設祭酬神。
③ 頭痃（xuán）：頭暈。
痃，用同&ldquo眩&rdquo。
④ 夜分：半夜的時候。
三國魏曹植《上責躬應诏詩表》：&ldquo晝分而食，夜分而寝。
&rdquo ⑤ 深室：幽深的居室。
唐韓愈《憶昨行和張十一》：&ldquo宿酲未解舊痁作，深室靜卧聞風雷。
&rdquo ⑥ 皓然：潔白的樣子。
⑦ 青童：指少年。
亦指古代神話傳說中的仙童。
⑧ 父：對老年男子的尊稱。
《史記&bull項羽本紀》：&ldquo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rdquo ⑨ 小子：自稱的謙辭。
《尚書&bull顧命》：&ldquo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亂四方，以敬忌天威。
&rdquo ⑩ 唐若山：玄宗先天年間，任尚書郎。
開元年間，出為潤州刺史，頗有惠政，遠近稱贊。
好長生之道，曾被诏入内殿，不久懇求歸山，诏許之。
唐若山好方術，所至之處，必會煉丹之人，雖其術無所取，但皆禮而接之。
? 北海：神話、小說中想像的北方大海。
? 羅浮山：位于廣東廣州增城東，其山瑰奇靈秀，為粵中名山。
相傳東晉葛洪得仙術于此。
? 龍鬥：兩龍相鬥。
《左傳&bull昭公十九年》：&ldquo鄭大水，龍鬥于時門之外洧淵。
&rdquo 【譯文】 前淮海節度使李紳，年輕的時候與兩個朋友一起居住在華陰西山的客舍裡。
一天晚上，山林中有祭祀神靈的老人來邀請他們，李紳當時得了頭痃之症，沒有去，他的兩個朋友去了。
半夜時分，電閃雷鳴，雨下得很大，李紳就搬進裡面的卧室。
忽然聽見正屋前面有人發出懇求的聲音，李紳慢慢起來，從簾子的空隙往外看，看見一個老人，眉須雪白，坐在東面的床上。
一個道童，手裡拿着香爐，拱手立在老人後面。
李紳很驚奇，心裡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于是穿好了衣服和鞋，出來拜見他。
那個老人說：&ldquo年輕人，認識我嗎？&rdquo李紳說：&ldquo鄙人未曾拜見過您。
&rdquo老人說：&ldquo我是唐若山，您聽說過我的名字嗎？&rdquo李紳說：&ldquo曾經在神仙的名冊中見過您的名字。
&rdquo老人說：&ldquo我在北海居住很長時間了，今天晚上，南海的衆神仙在羅浮山聚會，我将要到那裡去。
走到這裡，遇到華山的兩龍争鬥，滿天都是雨。
我是個服藥的人，不想讓雨水浸濕了我的衣服，所以在這休息休息。
您不是李紳嗎？&rdquo李紳說：&ldquo我姓李，但是名不叫紳。
&rdquo老人說：&ldquo您應當名叫紳，字公垂，已經在仙籍名冊上了，能跟随我到羅浮山一遊嗎？&rdquo李紳說：&ldquo這是我平生的願望。
&rdquo老人很高興。
有頃，風雨霁，青童告可行。
叟乃袖出一簡，若笏形，縱拽之，長丈餘，橫拽之，闊數尺，緣卷底坳①，宛若舟形。
父登居其前，令紳居其中，青童坐其後。
叟戒紳曰：&ldquo速閉目，慎勿偷視。
&rdquo紳則閉目，但覺風濤洶湧，似泛江海。
逡巡舟止，叟曰：&ldquo開視可也。
&rdquo已在一山前，樓殿參差，藹若天外②，箫管之聲，寥亮雲中。
端雅士十餘人喜迎叟③，指紳曰：&ldquo何人也？&rdquo叟曰：&ldquo李紳耳。
&rdquo群士曰：&ldquo異哉！公垂果能來。
人世凡濁，苦海非淺，自非名系仙錄，何路得來。
&rdquo叟令紳遍拜之。
群士曰：&ldquo子能我從乎④？&rdquo紳曰：&ldquo紳未立家，不獲辭，恐若黃初平贻憂于兄弟⑤。
&rdquo未言間，群士已知：&ldquo子念歸，不當入此居也。
子雖仙錄有名，而俗塵尚重，此生猶沉幻界耳。
美名崇官，外皆得之。
守正修靜，來生既冠⑥，遂居此矣。
勉之勉之！&rdquo紳複遍拜叟歸。
辭訖，遂合目，有一物若驢狀近身，乘之，又覺走于風濤之上。
頃之，悶甚思見。
其才開目，已堕地而失所乘者。
仰視星漢⑦，近五更矣，似在華山北。
徐行數裡，逢旅舍，乃羅浮店也。
去所止二十餘裡⑧，緩步而歸。
明日，二友與仆夫方奔訪覓之。
相逢大喜，問所往，詐雲：&ldquo夜獨居，偶為妖狐所惑，随造其居⑨。
将曙，悟而歸耳。
&rdquo自是改名紳，字公垂，果登甲科翰苑⑩，曆任郡守，兼将相之重。
【注釋】 ① 坳（ào）：低凹的地方。
② 藹（ǎi）：通&ldquo霭&rdquo，雲氣。
③ 端雅：端莊文雅。
④ 從：随行，跟随。
⑤ 黃初平：姓或作皇。
晉丹溪人。
年十五牧羊時，遇一道士，見初平善良謹厚，便引至金華山石室中修煉。
相傳能叱石成羊。
贻憂：留下憂患，使受憂患。
⑥ 既冠：古代男子到了成年時行加冠禮，年齡一般為二十歲。
⑦ 星漢：天河，銀河。
漢曹操《步出夏門行&bull觀滄海》：&ldquo星漢燦爛，若出其裡。
&rdquo ⑧ 去：距離。
《列子&bull湯問》：&ldquo日始出時去人近。
&rdquo ⑨ 造：到，往某地去。
⑩ 甲科：唐宋進士分甲、乙科，甲科試題最難。
唐王建《送薛蔓應舉》：&ldquo一士登甲科，九族光彩新。
&rdquo翰苑：翰林院的别稱。
翰林院從唐朝開始設立，初時為供職具有藝能人士的機構。
自唐玄宗後，翰林分為兩種，一是翰林學士，供職于翰林學士院；一是翰林供奉，供職于翰林院。
翰林學士擔當起草诏書的職責，翰林供奉則無甚實權。
晚唐以後，翰林學士院演變成了專門起草機密诏制的重要機構，在院任職與曾經任職者，被稱為翰林官。
宋朝後成為正式官職。
明以後被内閣等代替，成為人才儲備之所，負責修史、起草诏書等。
【譯文】 過了一會兒，風雨停止了，道童告訴老人可以走了。
老人就從袖中拿出一個竹簡，形狀像笏闆，往長拽，長了一丈多；往寬拽，寬了幾尺，邊緣處卷起，底部下陷，好像船的形狀。
老人上去坐在前面，讓李紳坐在中間，道童坐在後面。
老人告誡李紳說：&ldquo快閉上眼睛，千萬不要偷看。
&rdquo李紳就閉上眼睛，隻覺得風聲呼嘯，波濤洶湧澎湃，好像在江海上一樣。
不一會兒，船停了，老人說：&ldquo可以睜開眼睛了。
&rdquo李紳一看，已經在一座山前了，這裡樓殿參差不齊，雲氣缭繞，猶如天外，箫管的樂聲，響徹雲中。
有十幾個端莊文雅的士人，高興地迎接老人。
他們指着李紳說：&ldquo這位是誰？&rdquo老人說：&ldquo是李紳。
&rdquo衆士人說：&ldquo真是神奇啊！公垂果然能來這裡。
人世間凡俗污濁，苦海不淺，假如不是名列仙籍名錄，什麼途徑能到這裡來。
&rdquo老人讓李紳向他們逐個行禮。
衆士人說：&ldquo您能跟随我們去嗎？&rdquo李紳說：&ldquo我沒有成家立業，沒有與家人告别，恐怕會像黃初平讓他的哥哥遭受憂愁那樣，讓我的家人不舍。
&rdquo說話間，衆士人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對李紳說：&ldquo您想回去，就沒有辦法在這裡居住。
您雖然名登仙錄，但凡心還很重，這一生還要陷入幻界。
美好的名聲和崇高的官位，身外的東西都能得到。
您要操守正直，内守安靜，來生到了二十歲，再居住在這裡，努力努力！&rdquo李紳又逐個拜謝了衆士人和老人準備回去。
告辭完，就閉上眼睛，有一頭形狀像驢的動物靠近他，李紳騎上它，又覺得像穿越在波濤之上。
不一會兒，他感到很煩悶，想睜開眼睛看一看。
剛睜開眼睛，就已經掉到了地上，并且他的坐騎也不知所蹤。
李紳仰視星辰，已接近五更天了，好像是在華山北面。
他慢慢地走了幾裡，遇到一個旅館，是羅浮店。
這裡離他居住的地方還有二十多裡，李紳邁着緩慢的步子往回走。
第二天，他的兩個朋友和仆人正在四處尋找他。
見面之後很高興，朋友問他到什麼地方去了，李紳騙他們說：&ldquo夜裡獨居，偶然被妖狐迷惑，跟随到他們的居所去了。
快要天亮了，我醒悟過來，就回來了。
&rdquo從這以後他改名紳，字公垂，果然榮登進士甲科，任職翰林院，曆任州郡刺史，兼将軍和宰相的重任。
韋氏子 韋氏子有服儒而任于唐元和朝者①，自幼宗儒，非儒不言，故以釋氏為胡法②，非中國宜興。
有二女，長适相裡氏③，幼适胡氏。
長夫執外舅之論④；次夫則反之，常敬佛奉教，攻習其文字，其有不譯之字讀宜梵音者，則屈舌效之，久而益笃。
及韋氏子寝疾，命其子曰：&ldquo我儒家之人，非先王之教不服⑤。
吾今死矣，慎勿為俗态鑄釋飯僧，祈祐于胡神，負吾平生之心。
&rdquo其子從之。
【注釋】 ① 服：信服，佩服。
《史記&bull平原君虞卿列傳》：&ldquo毛遂比至楚，與十九人議論，十九人皆服。
&rdquo ② 釋氏：釋迦牟尼佛，姓釋迦氏，故稱為釋氏，後亦指佛教。
《晉書&bull何充傳》：&ldquo于時郗愔及弟昙奉天師道，而充與弟準崇信釋氏。
&rdquo胡：古代稱北邊的或西域的民族，後泛指外國或外族的。
③ 相裡：複姓。
④ 外舅：嶽父。
⑤ 先王：上古賢明君王。
《孝經&bull開宗明義》：&ldquo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
&rdquo 【譯文】 有個信奉儒家思想的姓韋的人，在唐憲宗元和年間在政府任職，他從小尊崇儒家思想，不符合儒家思想的話不說，所以把佛教看作外國的學說，在中國不應當提倡。
他有兩個女兒，長女嫁給了一個姓相裡的，幼女嫁給了一個姓胡的。
他的大女婿秉持嶽父的學說，而小女婿就正好相反，堅持信奉佛教，潛心學習佛經文字，如果遇到不能翻譯成漢語而應當讀梵音的，就卷起舌頭模仿着念，後來越來越虔誠地信奉佛教。
姓韋的那個人重病卧床，告誡他的兒子說：&ldquo我是儒家的人，凡不是先王的教導我都不能服從。
我快死了，千萬不要為了世俗而鑄佛齋僧，請求佛的保佑，這會辜負了我一生的心願。
&rdquo他的兒子聽從了他的話。
既除服①，而胡氏妻死，兇問到相裡氏②。
以其婦卧疾③，未果訃之④。
俄而疾殆，其家泣而環之，且屬纩焉⑤。
欻若鬼神扶持⑥，驟能起坐，呼其夫曰：&ldquo妾季妹死已數月，何不相告？&rdquo因泣下嗚咽。
其夫绐之曰：&ldquo安得此事，賢妹微恙，近聞平複。
荒惑之見⑦，未可憑也，勿遽惆怅。
今疾甚，且須将息⑧。
&rdquo又泣曰：&ldquo妾妹在此，自言今年十月死，甚有所見。
命吾弟兄來，将傳示之。
昨到地府西曹之中⑨，聞高墉之内冤楚叫悔之聲⑩，若先君聲焉?。
觀其上則火光迸出，焰若風雷。
求入禮觐，不可。
因遙哭呼之，先君随聲叫曰：&lsquo吾以平生謗佛，受苦彌切。
無曉無夜，略無憩時。
此中刑名，言說不及，惟有罄家回向?，冥資撰福?，可救萬一。
輪劫而受，難希降減，但百刻之中?，一刻暫息，亦可略舒氣耳。
&rsquo妹雖宿罪不輕，以夫家積善，不堕地獄，即當上生天宮也。
妾以君心若先君，亦當受數百年之責。
然委形之後?，且當神化為烏，再七飯僧之時?，可以來此。
&rdquo其夫泣曰：&ldquo洪爐變化?，物固有之。
雀為蛤?，蛇為雉，雉為鴿，鸠為鷹，田鼠為?，腐草為螢，人為虎、為猿、為魚、為鼈之類，史傳不絕。
為烏之說，豈敢深訝，然烏群之來，數皆數十，何以認君之身而加敬乎？&rdquo曰：&ldquo尾底毛白者妾也。
為妾謝世人?，為不善者，明則有人誅，暗則有鬼誅，絲毫不差。
因其所迷，随迷受化。
不見天寶之人多而今人寡乎?？蓋為善者少，為惡者多。
是以一廁之内，蟲豸萬計?；一磚之下，蝼蟻千萬；而昔之名城大邑，曠蕩無人，美地平原?，目斷草莽?。
得非其驗乎？多謝世人，勉植善業?。
&rdquo言訖複卧，其夕遂卒。
【注釋】 ① 除服：脫去喪服，謂不再守孝。
《史記&bull刺客列傳》：&ldquo久之，聶政母死，既已葬，除服。
&rdquo ② 兇問：死訊，噩耗。
《三國志&bull魏書&bull王基傳》：&ldquo是歲，基母卒，诏秘其兇問，迎基父豹喪合葬洛陽，追贈豹北海太守。
&rdquo ③ 婦：妻子。
唐白居易《琵琶行》：&ldquo門前冷落鞍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
&rdquo ④ 訃（fù）：報喪的文字。
唐柳宗元《虞鳴鶴诔》：&ldquo禍丁舅氏，漂淪海沂，捧訃号呼，匍匐增悲。
&rdquo ⑤ 屬纩（zhǔkuàng）：用新綿置于臨死者鼻前，察其是否斷氣。
亦指臨終。
《禮記&bull喪大記》：&ldquo屬纩以俟絕氣。
&rdquo ⑥ 欻（xū）：忽然。
⑦ 荒惑：恍惚。
唐柳宗元《與韓愈論史官書》：&ldquo凡鬼神事眇茫荒惑無可準。
&rdquo ⑧ 将息：調養休息，保養。
宋李清照《聲聲慢&bull尋尋覓覓》：&ldquo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将息。
&rdquo ⑨ 西曹：刑部的别稱。
唐元稹《送複夢赴韋令幕》：&ldquo西曹舊事多持法，慎莫吐佗丞相茵。
&rdquo ⑩ 墉（yōng）：城牆。
? 先君：已故的父親。
漢班昭《東征賦》：&ldquo先君行止，則有作兮；雖其不敏，敢不法兮。
&rdquo ? 回向：佛教語。
謂回轉自己的功德，趨向衆生和佛果。
? 冥資：謂為死人焚化的紙财寶。
? 百刻：古時用刻漏計時，一日可分為一百刻。
晉陸機《漏刻賦》：&ldquo度晝夜乎一箭，抱百刻以駿浮。
&rdquo ? 委形：謂自然或人為所付與的形體。
《莊子&bull知北遊》：&ldquo舜曰：&lsquo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rsquo曰：&lsquo是天地之委形也。
&rsquo&rdquo清郭慶藩《集釋》引俞樾曰：&ldquo天地之委形，謂天地所付屬之形也。
&rdquo ? 再七：即二七，人死後的第二個七天。
? 洪爐：比喻天地。
晉葛洪《抱樸子&bull勖學》：&ldquo鼓九陽之洪爐，運大鈞乎皇極。
&rdquo ? 蛤：一種有介殼的軟體動物。
?（rú）：古書上指鹌鹑類的小鳥。
? 謝：告訴，告誡。
《古詩為焦仲卿妻作》：&ldquo多謝後世人，戒之慎勿忘。
&rdquo ? 天寶：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42&mdash756）。
? 蟲豸（zhì）：小蟲的通稱。
? 美地：殷富肥饒之地。
《列子&bull說符》：&ldquo孫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
&rdquo ? 草莽：指草木叢生的荒原。
晉陶淵明《歸園田居》：&ldquo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
&rdquo ? 植：培植。
善業：佛教用語。
佛教把身、口、意三方面的活動稱為三業，這些業又分為善、不善、非善非不善三種，能引起善惡等報應。
善業指五戒十善等善事之作業。
【譯文】 姓韋的那個人去世後，他的兒子脫掉喪服不久，姓胡的妻子就死了，死訊通知到相裡氏家裡。
因相裡的妻子卧病在床，就沒有把妹妹的死訊告訴她。
不久相裡的妻子病危，她的家人都圍着哭泣，并用新絲綿置于她的鼻子前，察其是否斷氣。
她忽然像被鬼神攙扶着一樣，冷不丁地坐了起來，呼喊着她的丈夫說：&ldquo我的小妹已經死了幾個月了，為什麼不告訴我？&rdquo于是流下眼淚嗚咽。
她的丈夫騙她說：&ldquo怎麼會有這樣的事，賢妹隻是有點小病，最近聽說已經好了。
你這是恍惚時看見的，沒有一點憑證，千萬不要悲傷。
現在你病得很重，特别需要好好休養才是。
&rdquo相裡氏的妻子又哭泣着說：&ldquo我妹妹就在這裡，她說是今年十月死的，并且在陰間看見了很多事情。
快叫我的弟兄們過來，我要告訴他們。
妹妹對我說昨天到了地府的刑部，聽見高牆内有鳴冤叫屈悔恨之聲，很像先父的聲音。
看那上面有火光迸出，火焰像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