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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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似的。

    妹妹請求進入裡面探望,結果不被允許。

    她隻好遠遠地呼喊父親,先父随聲音喊道:&lsquo我因為一生诽謗佛教,在這裡受罪很重。

    沒白天沒黑夜,一點兒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這裡的刑罰名稱都說不完,唯有用家中全部的錢财回向給我,念佛修福,才有一點點可能獲救。

    輪回的劫難很難減免,隻是一天當中,能略微休息片刻就滿足了。

    &rsquo妹妹雖然前世的罪孽深重,但因丈夫積善,不會堕落到地獄去,這就要升到天宮去了。

    我擔心你的思想像我的父親一樣,也應會遭受幾百年的罪罰。

    我死了之後,會變為烏鴉,等二七齋僧時可以來這裡。

    &rdquo她的丈夫聽後哭着說:&ldquo天地的演變,事物本來就有這種變化。

    鳥雀變為蛤,蛇變為野雞,野雞變為鴿子,鸠變為老鷹,田鼠變為,腐草為螢蟲,人變為虎、猿猴、魚、鼈之類,史書上的記載綿延不絕。

    人變為烏鴉的說法,不會感到詫異,可是烏鴉成群飛來,數量都有幾十隻,如何才能辨認哪隻是你的化身,然後我們加倍尊敬呢?&rdquo他妻子回答說:&ldquo尾巴下面長着白毛的就是我。

    替我告誡世上的人,做壞事的人,陽間有人誅殺,陰間有鬼誅殺,絲毫不會錯的。

    根據他迷惑的程度,來決定對他死後的懲罰。

    你沒看到天寶年間的人多,而現在的人少嗎?因為做善的人少,做惡的人多。

    因此一個廁所之内的蟲蛆以萬來計算,一塊磚頭下面的蝼蟻以千萬來計算,而從前的名城大邑,現在卻是空曠無人,肥沃的土地和一望無際的平原,看到的盡是野草,而無人家。

    難道這不是應驗了嗎?告誡世人吧,盡力做善事、好事。

    &rdquo說完又躺在床上,那天晚上就死了。

     其為婦也,奉上敬,事夫順,為長慈,處下謙,故合門憐之,憫其芳年而變異物①,無幼無長,泣以俟烏。

    及期,烏來者數十,唯一止于庭樹低枝,窺其姑之戶,悲鳴屈曲,若有所訴者。

    少長觀之,莫不嗚咽。

    徐驗其尾,果有二毛,白如霜雪。

    姑引其手而祝之曰:&ldquo吾新婦之将亡也,言當化為烏而尾白。

    若真吾婦也,飛止吾手。

    &rdquo言畢,其烏飛來,馴狎就食,若素養者②。

    食畢而去。

    自是日來求食,人皆知之。

    數月之後,烏亦不來。

     【注釋】 ① 異物:指人類以外的生物。

    漢賈誼《鳥賦》:&ldquo異物來萃兮,私怪其故。

    &rdquo ② 素:平素,往常,舊時。

    《明史&bull海瑞傳》:&ldquo宦官黃錦在側曰:&lsquo此人素有癡名。

    &rsquo&rdquo 【譯文】 她作為妻子,孝順公婆,對待丈夫溫順,做長輩慈祥,對下人溫和,所以全家人都很悲傷,為她這麼年輕就變成其他生物而惋惜。

    家裡的人,無論年紀大的還是年紀小的,都哭着等烏鴉的到來。

    等到了二七那一天,果然飛來幾十隻烏鴉,其中有一隻落在庭院中大樹最低的樹枝上,看着婆婆的屋門,悲切地叫着,好像在訴說什麼。

    全家老小看着沒有不哭的。

    慢慢地想起來察看它的尾巴,果然有兩根白毛,白得像霜雪一樣。

    婆婆伸出她的手來禱告,說:&ldquo我的媳婦臨死時說,她會變成一隻尾巴上長着白毛的烏鴉。

    如果你是我家的媳婦,就飛到我手上來吧。

    &rdquo婆婆說完,那隻烏鴉就飛到她婆婆手上,很溫馴地吃食,就像平時家養的一樣,吃完就飛走了。

    從這天開始天天來求食,附近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幾個月之後,烏鴉就不再來了。

     延州婦人 昔延州有婦人①,白皙,頗有姿貌,年可二十四五,孤行城市,年少之子,悉與之遊,狎昵薦枕②,一無所卻。

    數年而殁,州人莫不悲惜,共醵喪具為之葬焉③。

    以其無家,瘗于道左④。

    大曆中,忽有胡僧自西域來,見墓,遂趺坐具⑤,敬禮焚香,圍繞贊歎數日。

    人見謂曰:&ldquo此一淫縱女子,人盡夫也,以其無屬,故瘗于此,和尚何敬耶?&rdquo僧曰:&ldquo非檀越所知⑥,斯乃大聖⑦,慈悲喜舍,世俗之欲,無不徇焉⑧。

    此即鎖骨菩薩。

    順緣已盡,聖者雲耳⑨。

    不信即啟以驗之。

    &rdquo衆人即開墓,視遍身之骨,鈎結皆如鎖狀,果如僧言。

    州人異之,為設大齋⑩,起塔焉?。

     【注釋】 ① 延州:西魏廢帝三年(554)改東夏州置,治廣武(今陝西延安東北)。

    唐治膚施(今延安東北,宋移今延安)。

    唐時轄境相當今陝西延安、延長、延川、志丹等地。

     ② 狎昵:指過于親近而态度不莊重。

    薦枕:女子獻身侍寝。

    唐許堯佐《柳氏傳》:&ldquo柳夫人容色非常,韓秀才文章特異。

    欲以柳薦枕于韓君,可乎?&rdquo ③ 醵(jù):本指湊錢飲酒,泛指湊錢、集資。

     ④ 瘗(yì):埋葬。

    晉潘嶽《西征賦》:&ldquo夭赤子于新安,坎路側而瘗之。

    &rdquo ⑤ 趺(fū)坐:兩腳盤腿打坐。

    唐王維《登辨覺寺》:&ldquo軟草承趺坐,長松響梵聲。

    &rdquo ⑥ 檀越:施主。

    指以财物、飲食供養出家人或寺院的俗家信徒。

    平時出家人也用來尊稱一般的在家人。

     ⑦ 大聖:佛教稱佛、菩薩。

     ⑧ 徇(xùn):順從,依從。

    《左傳&bull文公十一年》:&ldquo郕大子朱儒,自安于夫鐘,國人弗徇。

    &rdquo晉杜預注:&ldquo徇,順也。

    &rdquo ⑨ 聖者:比一般人更為慈善、耐心、自我克制或有德行的人。

     ⑩ 大齋:佛教語。

    謂在重大節日期間舉行法會,設齋食供養僧人。

    《太平廣記&bull妖妄&bull雙聖燈》:&ldquo每至大齋日送供,士女僅至千人&hellip&hellip大曆十四年,四月八日夜,大衆合聲禮念。

    &rdquo ? 塔:形高而頂尖的佛教建築物,多為五層七級,也有高至十三級的,初為藏佛骨(舍利子)的地方,後世也藏經于其中。

     【譯文】 從前延州有一位婦女,皮膚白淨,很有幾分美貌,年齡大約二十四五歲,獨自一人行走城市中。

    許多年輕的男子,都與她交遊,跟她親近甚至要她陪睡,她從不拒絕。

    這位婦女幾年後就死了,延州人感到非常悲痛惋惜,大家共同湊錢辦喪事埋葬了她。

    因為她沒有家,就埋在了道旁。

    大曆年中,忽然從西域來了一位胡僧,看到這座墳墓,就在旁邊盤腿打坐,焚香敬拜,圍繞墳墓贊美她好幾日。

    有人對他說:&ldquo這是一個淫蕩放縱的女子,所有的男人都可以是她的丈夫。

    因她沒有家,所以埋在這裡,和尚為什麼要敬重她呢?&rdquo和尚說:&ldquo這并不是施主所能知道的,她是一位大德,心慈悲、喜施舍,世俗的願望,她沒有不曲意順從的。

    這就是鎖骨菩薩。

    順緣已盡,聖者就是這樣。

    不信打開墓穴驗證一下。

    &rdquo衆人就掘開墓穴,果然像和尚說的那樣,她全身的骨頭,鈎結得像鎖一樣。

    延州人感到奇異,于是舉行法會,并為她修建了塔。

     琴台子 趙郡李希仲①,天寶初宰偃師②,有女曰閑儀,生九歲,嬉戲于廨署之花欄内③。

    忽有人遽招閑儀曰:&ldquo鄙有懇誠,願托賢淑。

    幸畢詞,勿甚驚駭。

    &rdquo乃曰:&ldquo鄙為崔氏妻,有二男一女。

    男名琴台子,鄙尤鐘念,生六十日,鄙則謝去④。

    夫人當為崔之繼室,敢以念子為托,實仁愍之。

    &rdquo因悲恸怨咽,俄失所在。

    閑儀亦沉迷無所覺知矣。

    家人善養之,旬日無恙。

    希仲秩滿⑤,因家洛京⑥。

    天寶末,幽薊起戎⑦,希仲則挈家東邁⑧,以避兵亂。

    行至臨淮,谒縣尹崔祈。

    既相見,情款依然⑨。

    各叙祖姻,崔乃内外三從之昆仲也⑩。

    時崔喪妻半歲,中饋無主?,幼稚零丁?,因求娶于希仲。

    希仲家貧時危,方為遠适?,女況成立,遂許成親。

    女既有歸?,将謀南度。

    偃師故事,初不省記?。

    一日,忽聞崔氏中堂沉痛大哭,即令詢問,乃閑儀耳。

    希仲遇自詢問,則出一年孤孩曰:&ldquo此花欄所謂琴台子者也。

    &rdquo因是倍加撫育,名之靈遇。

    及長,官至陳郡太守。

     【注釋】 ① 趙郡:地名。

    治今河北邯鄲。

     ② 宰:管理,主持。

    偃師:地名。

    今屬河南。

     ③ 廨(xiè)署:古代官吏辦公的地方。

     ④ 謝去:死亡的委婉說法。

     ⑤ 秩滿:官員任職屆滿。

    唐薛調《無雙傳》:&ldquo秩滿,閑居于縣。

    &rdquo ⑥ 洛京:洛陽的别名。

     ⑦ 幽薊:幽州和薊州的并稱。

    唐杜甫《夏日歎》:&ldquo浩蕩想幽薊,王師安在哉。

    &rdquo起戎:起兵。

     ⑧ 邁:遠行。

     ⑨ 情款:情誼,交情。

    《抱樸子&bull疾謬》:&ldquo于是嘲族以叙歡交,極黩以結情款。

    &rdquo ⑩ 昆仲:兄弟。

    長曰昆,次曰仲。

     ? 中饋:婦女在家中職司飲食的事。

     ? 零丁:孤單沒有依靠的樣子。

    晉李密《陳情表》:&ldquo零丁孤苦,至于成立。

    &rdquo ? 遠适:遠往,遠行。

    唐杜甫《曉發公安》:&ldquo舟楫渺然自此去,江湖遠适無前期。

    &rdquo ? 歸:女子出嫁。

     ? 省(xǐng)記:記憶,回憶。

    唐韓愈《與崔群書》:&ldquo又不知無乃都不省記,任其死生壽夭邪!&rdquo 【譯文】 趙郡的李希仲,在天寶初年當上了偃師縣令,他有個女兒叫閑儀,九歲了,有一天在公署的花園中玩耍。

    忽然有一個人招呼她,對她說:&ldquo我有一個懇求,想要托付給善良溫厚的人。

    希望你能讓我把話說完,不要驚慌害怕。

    &rdquo然後又說:&ldquo我是崔家的媳婦,有兩個男孩,一個女孩。

    有一個男孩叫琴台子,我尤其挂念他,他剛生下來六十天,我就死了。

    你以後會成為崔家的續弦,我把這個令我挂念的孩子托付給你,請你以仁慈的心腸好好對待他。

    &rdquo說完悲傷地哽咽着,一轉身就消失了。

    閑儀忽然處于昏迷狀态,沒了知覺。

    家人悉心地照顧她,十天以後就好了。

    李希仲任期滿了之後,将家搬到洛陽。

    天寶末年,幽州和薊州興起戰事,李希仲帶領全家往東遷移,以逃避戰亂。

    走到臨淮,拜見縣尹崔祈。

    見面後,情誼融洽。

    各自叙述了自己祖上的婚姻,原來崔祈還是李希仲遠親的兄弟。

    這時崔祈喪妻半年,沒有妻室在家料理飲食家務,孩子年幼孤單沒人照顧,崔祈懇求李希仲将女兒嫁給他。

    李希仲正趕上家貧且時局危難,全家又要遠途跋涉,女兒已經長大,就同意了這門親事。

    女兒出嫁後,他們一家準備繼續往南走。

    閑儀幼時在偃師所遇到的事情,已經幾乎忘記了。

    有一天,忽然聽到崔祈家裡廳堂有人大哭,派人過去一問,原來是閑儀。

    李希仲趕忙過去詢問女兒,閑儀領出來一個喪母的一歲男孩,說:&ldquo這就是當年花園中我遇到的那個人所說的琴台子。

    &rdquo從這以後,閑儀對琴台子備加愛護,為他起名叫靈遇。

    靈遇長大以後,官至陳郡太守。

     唐儉 唐儉少時乘驢将适吳楚①,過洛城,渴甚,見路傍一小室,有婦人年二十餘,向明縫衣,投之乞漿②,則縫襪也。

    遂問别室取漿:&ldquo郎渴甚,為求之。

    &rdquo逡巡,持一盂至。

    儉視其室内無廚竈,及還而問曰:&ldquo夫人之居,何不置火?&rdquo曰:&ldquo貧無以炊,側近求食耳。

    &rdquo言既③,複縫襪,意緒甚忙。

    又曰:&ldquo何故急速也?&rdquo曰:&ldquo妾之夫薛良,貧販者也。

    事之十餘年矣,未嘗一歸侍舅姑④。

    明早郎來迎,故忙耳。

    &rdquo儉微挑之,拒不答。

    儉愧謝之,遺餅兩軸而去。

    行十餘裡,忽記所要書有忘之者,歸洛取之。

    明晨複至此,将出都⑤,為塗刍之阻⑥,問何人,對曰:&ldquo貨師薛良之柩也⑦。

    &rdquo駭其姓名,乃昨婦人之夫也。

    遂問所往,曰:&ldquo良婚五年而妻死,葬故城中。

    又五年而良死,良兄發其柩,将祔先茔耳⑧。

    &rdquo儉随觀焉。

    至其殡所,是求水之處。

    俄而啟殡⑨,棺上有餅兩軸,新襪一雙。

     【注釋】 ① 吳楚:泛指春秋吳楚之故地。

    即今長江中、下遊一帶。

    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bull言語》:&ldquo君吳楚之士,亡國之餘,有何異才,而應斯舉?&rdquo ② 投:靠近,走向,進入。

    漿:古代一種微酸的飲料。

     ③ 既:完畢,完盡。

    《春秋公羊傳&bull宣公元年》:&ldquo既而曰:&lsquo若此乎,古之道不即人心。

    &rsquo&rdquo ④ 舅姑:婦女稱丈夫的父母,即公婆。

    《禮記&bull内則》:&ldquo婦事舅姑,如事父母。

    &rdquo ⑤ 都:本義是建有宗廟的城邑,引申為城市。

    《史記&bull廉頗蔺相如列傳》:&ldquo召有司案圖,指從此以往十五都予趙。

    &rdquo ⑥ 塗刍:塗車與刍靈,皆古代送葬之物,泛指靈柩。

    《禮記&bull檀弓》:&ldquo塗車刍靈,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

    &rdquo ⑦ 貨師:販夫。

     ⑧ 祔(fù):合葬。

    先茔(yíng):祖先的墳墓。

     ⑨ 啟殡:出殡。

    《續資治通鑒&bull宋仁宗至和元年》:&ldquo溫成皇後啟殡,帝不禦前後殿,百官進名奉慰。

    &rdquo殡,停放靈柩或把靈柩送到墓地去。

     【譯文】 唐儉年輕時,騎驢要去江南一帶,路過洛城的時候,非常口渴,看見路旁有個小屋子,有個婦女,年紀有二十多歲,對着光線好的地方縫補衣服。

    唐儉走向她想要點漿水喝,近前一看她正在縫襪子。

    她一邊到别的屋子取水,一邊說:&ldquo您非常口渴,我為您取水。

    &rdquo不一會兒,她拿着一個盂回來了。

    唐儉看她屋裡沒有廚竈,等她回來就問:&ldquo夫人的住處,怎麼不生火呢?&rdquo她回答說:&ldquo貧窮沒有東西做飯,向附近人家乞食吃。

    &rdquo說完又繼續縫襪子,神色看起來很忙。

    唐儉又問:&ldquo為什麼這麼着急呢?&rdquo回答說:&ldquo我的丈夫薛良,是個貧窮的小商販。

    我伺候他十多年了,不曾回去一次照顧公婆。

    明天早晨他來接我,所以很忙。

    &rdquo唐儉稍稍挑逗她,婦人拒不作答。

    唐儉羞愧地辭别她,留下兩軸面餅。

    走了十多裡,忽然想起所看的書有忘帶的,就回到洛城去取。

    第二天早晨又到了這個地方,将要出城,被送靈柩的人群擋住了。

    唐儉問什麼人出殡,回答說:&ldquo是販夫薛良的靈柩。

    &rdquo唐儉聽到這個名字吃了一驚,這是昨天那個婦人的丈夫。

    就問要往哪裡去下葬,回答說:&ldquo薛良結婚五年妻子死了,葬在故城中。

    又過了五年薛良死了,薛良的哥哥挖了她的墓穴,要把她的靈柩合葬到祖墳去。

    &rdquo唐儉跟着他們前去觀看。

    到了墓地,正是唐儉讨水的那個地方。

    一會兒打開墓穴,棺材上有兩軸面餅,新襪子一雙。

     儉悲而異之,遂東去。

    舟次揚州禅智寺東南①,有士子二人②,各領徒相去百餘步發故殡者。

    一人驚歎久之,其徒往往聚笑。

    一人執锸③,碎其柩而罵之。

    儉遽造之④。

    歎者曰:&ldquo璋姓韋,前太湖令。

    此發者璋之亡子,窆十年矣⑤,适開易其棺,棺中喪其履,而有婦人履一隻。

    彼乃裴冀,前江都尉⑥,其發者愛姬也,平生寵之。

    裴到任二年而卒,葬于此一年。

    今秩滿将歸,不忍棄去,将還于洛,既開棺,喪其一履,而有丈夫履一隻。

    兩處互驚,取合之,彼此成對。

    蓋吾不肖子淫于彼⑦,往複無常,遽遺之耳。

    &rdquo儉聞言,登舟靜思之曰:&ldquo貨師之妻死五年,猶有事舅姑之心。

    逾寵之姬,死尚如此,生複何望哉!士君子可溺于此輩而薄其妻也⑧?&rdquo 【注釋】 ① 舟次:船停泊之所。

    宋蘇轼《與程正輔提刑書》:&ldquo轼深欲出迎郊外,業已杜門&hellip&hellip專令小兒去舟次也。

    &rdquo ② 士子:士大夫官僚階層。

    《詩經&bull小雅&bull北山》:&ldquo偕偕士子,朝夕從事。

    &rdquo ③ 锸(chā):鐵鍬,掘土的工具。

     ④ 造:到某地去,到。

     ⑤ 窆(biǎn):将棺木葬入墓穴。

     ⑥ 江都:地名。

    在今江蘇揚州。

    尉:古代官名。

    一般是武官,負責治安。

     ⑦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

    《禮記&bull射義》:&ldquo發而不失正鹄者,其唯賢者乎?若夫不肖之人,則彼将安能以中。

    &rdquo唐孔穎達疏:&ldquo不肖,謂小人也。

    &rdquo ⑧ 薄:辜負,輕視。

     【譯文】 唐儉很傷感,而且對這件事感到很詫異,接着繼續東行。

    船停靠在揚州禅智寺東南,有兩個士子,各自帶領着一群人幹活,相距百餘步,在挖掘老墳墓。

    一人歎息良久,他帶領的那些幹活的人在一起大笑。

    一個人拿着鐵鍬打碎棺材,還不停地罵。

    唐儉就到那裡去看。

    歎息的那個人說:&ldquo我叫韋璋,是前任的太湖縣令。

    這個挖開的墳,是我死去的兒子的,已經埋了十年。

    剛才打開想換個新棺材,棺材裡少了一隻鞋,卻多了一隻婦人的鞋。

    那個人是裴冀,前任江都縣尉。

    他發掘的是他愛姬的墓,她活着的時候,特别寵愛她。

    裴冀到任二年她就死了,葬在這兒一年了。

    現在任期已滿将要回家,不忍心棄在這裡,想把她遷回洛陽。

    等打開棺材,見丢失了一隻鞋,卻有一隻男人的鞋。

    雙方都很驚異,拿來比對,彼此正好是一雙。

    這是因為我的不肖之子和她淫亂,經常來往,匆忙中把鞋遺留在這裡了。

    &rdquo唐儉聽到這些話,登上船靜靜地思考,說:&ldquo販夫的妻子死了五年,還有要伺候公婆的心。

    受到如此寵愛的姬妾,死了尚且淫亂,即使活着也不要有什麼指望。

    士人君子可以沉溺于這樣的人而冷淡自己的妻子嗎?&rdquo 馬震 扶風馬震①,居長安平康坊②。

    正晝,聞扣門。

    往看,見一賃驢小兒雲:&ldquo适有一夫人,自東市賃某驢③,至此入宅,未還賃價。

    &rdquo其家實無人來,且付錢遣之。

    經數日,又聞扣門,亦又如此。

    前後數四④,疑其有異,乃置人于門左右,日日候之。

    是日,果有一婦人,從東乘驢來,漸近識之,乃是震母,亡十一年矣,葬于南山,其衣服尚是葬時者。

    震驚号奔出,已見下驢,被人覺,不暇隐滅⑤。

    震逐之,環屏而走⑥。

    既而窮迫,入馬廄中,匿身後牆而立。

    馬生連呼,竟不動,遂牽其裾,卒然而倒,乃白骨耳。

    衣服俨然,而體骨具足。

    細視之,有赤脈如紅線⑦,貫穿骨間。

    馬生号哭,舉扶易之。

    往南山,驗其墳域如故。

    發視,棺中已空矣。

    馬生遂别蔔遷窆之,而竟不究其理。

     【注釋】 ① 扶風:地名。

    今屬陝西。

     ② 平康坊:唐長安城一個坊,位于東區第三街第五坊,東鄰東市,北與崇仁坊隔春明大道相鄰,南鄰宣陽坊,都是&ldquo要鬧坊曲&rdquo。

     ③ 某:自稱,代替我或名字。

     ④ 數四:再三再四,多次。

    《東觀漢記&bull張純傳》:&ldquo每有疑義,辄以訪問,以斷是非,一日或數四引見。

    &rdquo ⑤ 不暇:來不及,沒有時間。

    唐杜牧《阿房宮賦》:&ldquo秦人不暇自哀。

    &rdquo ⑥ 屏:屏風。

    室内陳設,用以擋風或遮蔽的器具,上面常有字畫。

     ⑦ 赤脈:血管。

     【譯文】 扶風的馬震,在長安的平康坊居住。

    有一天白天,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去門口一看,原來是個租驢拉腳的小孩兒,他說:&ldquo剛才有一位夫人,在東市租了我的驢,到了這裡就進家門了,還沒有給租賃錢。

    &rdquo他家其實沒有人來,暫且付錢打發他走了。

    過了幾天,又聽到敲門聲,也是如此。

    這樣前後多次,馬震懷疑這裡有特異情況,就安排人在門的左右,天天守候。

    這一天,果然有一個婦人,從東騎驢來,漸漸走近,認出了她,原來是馬震的母親,死了已經十一年了,葬在南山,她的衣服還是安葬時穿的。

    馬震吃驚地哭着跑出來,已經看見她下了驢子,她被人發覺,沒有來得及隐身。

    馬震追逐她,她就繞着屏風跑。

    不久實在沒法,就進到馬廄裡,藏身在後牆站立着。

    馬生連連呼叫,她始終一動不動,于是拽她的衣襟,她突然倒地,是一堆白骨。

    衣服依然完好,而屍骨完整無缺。

    仔細觀察屍骨,有血管像是紅線,貫穿在骨骼間。

    馬震号啕痛哭,擡扶起來整理好屍骨。

    到南山查驗墳墓的區域,與原來一樣。

    發掘墓穴,棺材裡已經空了。

    馬震就又占蔔了一個地方,把棺材遷葬到那裡,而他最終也不明白其中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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