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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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舞女，立刻就能得到，為什麼要娶盲了一隻眼睛的老婆婆的醜陋女兒。
&rdquo韋固回去後磨了一把小刀，交給仆人說：&ldquo你曆來很能幹，如果為我殺了那個女孩，我給你一萬錢。
&rdquo仆人說：&ldquo好。
&rdquo第二天，仆人将刀藏到袖子裡來到菜市場，趁着人多的時候，刺了女孩一刀就跑了。
此時市場大亂，韋固與仆人得以逃脫。
韋固問仆人：&ldquo刺沒刺中？&rdquo仆人說：&ldquo一開始我想刺她的心髒，可是沒刺準，刺到了眉間。
&rdquo後來韋固屢次求婚，一直沒有成功。
又十四年，以父蔭參相州軍①。
刺史王泰俾攝司戶掾②，專鞫詞獄③。
以為能，因妻以其女，可年十六七，容色華麗，固稱惬之極。
然其眉間常貼一花子，雖沐浴間處，未嘗暫去。
歲餘，固訝之④，忽憶昔日奴刀中眉間之說，因逼問之。
妻潸然曰⑤：&ldquo妾郡守之猶子也⑥，非其女也。
疇昔父曾宰宋城⑦，終其官時，妾在襁褓⑧，母兄次沒⑨，唯一莊在宋城南，與乳母陳氏居，去店近，鬻蔬以給朝夕。
陳氏憐小，不忍暫棄。
三歲時，抱行市中⑩，為狂賊所刺，刀痕尚在，故以花子覆之。
七八年前，叔從事盧龍，遂得在左右，仁念以為女嫁君耳。
&rdquo固曰：&ldquo陳氏眇乎？&rdquo曰：&ldquo然。
何以知之？&rdquo固曰：&ldquo所刺者固也。
&rdquo乃曰：&ldquo奇也！命也！&rdquo因盡言之，相敬愈極。
後生男鲲，為雁門太守，封太原郡太夫人。
乃知陰骘之定，不可變也。
宋城宰聞之，題其店曰&ldquo定婚店&rdquo。
【注釋】 ① 父蔭：因父輩之官爵而得官職。
蔭，庇蔭。
相州：古州名。
唐轄今河北成安、廣平和魏縣西南部，河南安陽、林州、湯陰、内黃及濮陽西南部地。
② 俾（bǐ）：使。
掾（yuàn）：原為佐助的意思，後為副官佐或官署屬員的通稱。
③ 鞫（jū）：審問犯人。
④ 訝（yà）：驚奇，奇怪。
⑤ 潸（shān）然：流淚的樣子。
《漢書&bull中山靖王劉勝傳》：&ldquo紛驚逢羅，潸然出涕。
&rdquo ⑥ 猶子：侄子、侄女。
⑦ 疇昔：昔日，從前。
⑧ 襁褓（qiǎngbǎo）：背負嬰兒用的寬帶和包裹嬰兒的被子。
後亦指嬰兒包。
⑨ 沒（mò）：死。
《墨子&bull明鬼》：&ldquo逮至昔三代聖王既沒。
&rdquo ⑩ 市：做買賣的地方。
【譯文】 又過了十四年，他以父蔭到相州做參軍。
刺史王泰讓他代理司戶掾的職務，專門負責審訊囚犯。
王泰因為他能幹，将女兒許配給他，妻子大約十六七歲，容貌十分漂亮，韋固非常滿意。
但他發現妻子的眉間總是貼着一個花子，即使洗澡獨處時，也片刻不拿下去。
過了一年多，韋固感到非常驚訝，忽然想起當年他的奴仆曾經持刀刺中那個女孩的眉間，因此逼問妻子。
妻子潸然淚下說：&ldquo我是郡守的侄女，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以前我的父親做宋城縣的縣宰，死在了任上，當時我還在襁褓之中，母親和哥哥也相繼死了。
家裡剩下的唯一宅院在宋城縣縣城南，乳母陳氏帶着我居住，那裡離賣菜市場很近，通過賣菜以供日常生活。
陳氏憐惜我太小，不忍心片刻離開我。
三歲的時候，陳氏抱着我行走在菜市場裡，被一個狂徒用刀刺中眉心，留下了傷疤，所以用花子蓋上。
七八年前，叔叔來到盧龍任職，我便跟着叔叔生活了，叔父仁慈，把我當作女兒嫁給了您。
&rdquo韋固問：&ldquo陳氏是不是盲了一隻眼？&rdquo妻子說：&ldquo對，您怎麼知道的？&rdquo韋固說：&ldquo刺你的人就是我韋固。
&rdquo韋固于是說：&ldquo這真是奇事！這也是命運！&rdquo便将事情的經過都跟妻子說了，從此夫妻更加互敬互愛。
後來生了一個兒子叫韋鲲，最終當了雁門太守，母親被封為太原郡太夫人。
現在才知道命中注定的事，是不會因人力而改變的。
宋城縣的縣宰聽說了這件事，為那家旅店題名為&ldquo定婚店&rdquo。
葉令女 汝州葉縣令盧造者①，有幼女，大曆中②，許邑客鄭楚曰③：&ldquo及長，以嫁君之子元方。
&rdquo楚拜之。
俄而楚錄潭州軍事，造亦辭滿寓葉④。
後楚卒，元方護喪居江陵⑤。
數年間，音問兩絕⑥。
縣令韋計為子娶焉。
其吉晨，元方适到。
會武昌戍邊兵亦止其縣，縣隘⑦，天雨甚，元方無所容，徑往縣東十二裡佛舍。
舍西北隅有若小獸号鳴者，出火視之，乃三虎子，目猶未開。
以其小，未能害人，且不忍殺，閉門堅拒而已。
約三更初，虎來觸其門，不得入，其西有窗，亦甚堅，虎怒搏之，棂拆陷頭于中⑧，為左右所轄，進退不得。
元方取佛塔磚擊之，虎吼怒拿攫⑨，終莫能去。
連擊之，俄頃而斃。
【注釋】 ① 汝州：隋大業二年（606）改伊州置。
以州境有汝水得名。
次年廢。
唐貞觀時又改伊州（武德複置）為汝州，治梁縣（今河南汝州）。
轄境相當今河南北汝河、沙河流域各地。
葉縣：今屬河南。
② 大曆：唐代宗李豫的年号（766&mdash779）。
③ 邑客：居住在城鎮裡的人。
④ 辭滿：舊指官吏任期屆滿，自求解退。
南朝宋謝靈運《還舊園作見顔範二中書》：&ldquo辭滿豈多秩，謝病不待年。
&rdquo寓：原指寄居，後泛指居住。
⑤ 護喪：護送靈柩歸葬。
唐薛調《無雙傳》：&ldquo仙客護喪，歸葬襄鄧。
&rdquo江陵：唐上元元年（760）升荊州為江陵府，治江陵（今湖北荊州）。
轄境相當今湖北枝江以東，潛江以西，荊門、當陽以南地區。
⑥ 音問：音信。
⑦ 隘（ài）：狹窄，狹小。
《古詩十九首&bull相逢行》：&ldquo相逢狹路間，道隘不容車。
&rdquo ⑧ 棂（líng）：舊式房屋的窗格。
⑨ 拿攫（jué）：搏鬥。
漢揚雄《羽獵賦》：&ldquo犀兕之抵觸，熊罴之拿攫。
&rdquo 【譯文】 汝州葉縣縣令盧造，有一個小女兒，唐代宗大曆年間，答應同縣的鄭楚說：&ldquo等到我的女兒長大了，就嫁給您的兒子元方。
&rdquo鄭楚拜謝。
不久，鄭楚被錄為潭州軍事，盧造也因任期屆滿辭官居住在葉縣。
後來鄭楚去世，元方護送靈柩，居住在江陵。
幾年裡互相沒有音信。
縣令韋計為兒子娶盧造的小女兒。
正要成親的時候，鄭元方恰巧也到了。
正趕上武昌戍邊的兵卒駐紮在此縣，縣城裡特别擁擠，雨下得很大，元方無處容身，就直接到縣城東十二裡的寺舍裡來過夜。
寺舍西北角發出一種像小野獸叫喚的聲音，他舉着火燭出去一看，是三隻虎崽，眼睛還沒有睜開。
因為它們小，不能傷害人，沒有忍心殺死它們，隻是把門關得緊緊的。
大約剛剛三更天，一隻老虎來碰擊門，不能進入。
屋子的西邊有個窗戶，窗戶也很堅固。
老虎非常憤怒，撲打窗子，窗棂斷折。
老虎往裡鑽，被卡住了脖子，進退不得。
鄭元方拿起佛塔上的磚打它，老虎被打得怒吼掙紮，但到底還是沒有掙脫出去。
鄭元方連續猛擊，不一會兒就把老虎打死了。
既而聞門外若女人呻吟，氣甚困劣①，徐問曰：&ldquo門外呻吟者，人耶？鬼耶？&rdquo曰：&ldquo人也。
&rdquo曰：&ldquo何以到此？&rdquo曰：&ldquo妾前盧令女也，今夕将适韋氏，親迎，方登車，為虎所執，負荷而來投此②。
今既無損，而甚畏其複來，能相救乎？&rdquo元方奇之，執燭出視，真衣纓也，年十七八，禮服俨然③，泥水皆澈。
既扶入，複固其門，拾佛塔毀像，以繼其明。
女曰：&ldquo此何處也？&rdquo曰：&ldquo縣東僧舍耳。
&rdquo元方言姓名，且話舊諾。
女亦前記之，曰：&ldquo妾父曾許妻君，一旦以君之絕耗也④，将嫁韋氏。
天命難改，虎送歸君。
莊去此甚近，君能送歸，請絕韋氏而奉巾栉⑤。
&rdquo及明而送歸其家，其家以虎攫而去，方坐且制服禮⑥。
見其來，喜若天降。
元方緻虎于縣，具言其事。
縣宰異之⑦，以盧氏歸于鄭焉⑧。
當時聞者，莫不歎異之。
【注釋】 ① 困劣：虛弱。
《後漢書&bull東海恭王彊傳》：&ldquo臣彊困劣，言不能盡意。
&rdquo ② 負荷：背負肩擔。
漢桓寬《鹽鐵論&bull複古》：&ldquo負荷之商，不知猗頓之富。
&rdquo ③ 俨然：形容整齊。
晉陶淵明《桃花源記》：&ldquo土地平曠，屋舍俨然。
&rdquo ④ 一旦：不确定的時間。
《戰國策&bull趙策》：&ldquo一旦山陵崩，長安居何以自托于趙？&rdquo ⑤ 奉巾栉（zhì）：委婉指成為妻子。
⑥ 制服禮：照喪禮規定穿上喪服哀悼死者。
制服，喪服。
《後漢書&bull劉般傳》：&ldquo诏書所以為制服之科者，蓋崇化厲俗，以弘孝道也。
&rdquo ⑦ 縣宰：職官名。
負責管理一縣的長官。
⑧ 歸：女子出嫁。
【譯文】 然後他聽到門外好像有女人在呻吟，呼吸非常虛弱。
鄭元方慢慢問道：&ldquo在門外呻吟的，是人，還是鬼？&rdquo回答說：&ldquo是人。
&rdquo他又問：&ldquo你是怎麼到這個地方來的？&rdquo回答說：&ldquo我是前任盧縣令的女兒，今晚将嫁給姓韋的男子，迎親的時候我剛上車，就被老虎捉住了，把我背到了這裡。
現在還沒受傷，但是特别怕它再來，你能救我嗎？&rdquo鄭元方覺得奇怪，拿着火燭出去一看，确實是官宦人家女子，年紀十七八歲，禮服整齊，身上的泥水還很透亮。
鄭元方便把她扶入門内，又把門關牢，用佛塔裡已經毀壞的木質佛像燃起來照明。
女子說：&ldquo這是什麼地方？&rdquo鄭元方說：&ldquo這是縣城東部的寺院。
&rdquo鄭元方說出了自己的姓名，并說到舊時的婚約。
這女子也還記得之前的事，說：&ldquo我父親曾經把我許配給您，因為您走後沒了消息，就要把我嫁給韋家。
天命難改，老虎把我送還給您。
莊子離這裡很近，您能送我回去，我就回絕韋家而與您成婚。
&rdquo等到天明，鄭元方把她送回家中，她家裡因為她被老虎叼走，正要做喪服。
看到她回來，感到喜從天降。
鄭元方把死老虎送到縣裡，詳細說明了事情的始末。
縣令很驚奇，便讓盧氏女嫁給了鄭元方。
當時聽到的人，沒有不驚訝感歎的。
驢言 長安張高者，轉貨于市①，資累巨萬②。
有一驢，育之久矣。
元和十二年秋八月，高死。
死十三日，妻命其子張和乘往近郊，營飯僧之具③。
出裡門④，驢不複行，擊之即卧，乘而鞭之。
驢忽顧和曰：&ldquo汝何擊我？&rdquo和曰：&ldquo吾家用錢二萬以緻汝，汝不行，安得不擊也。
&rdquo然甚驚。
驢又曰：&ldquo錢二萬！不說父騎我二十年？吾今告汝，人道獸道之倚伏⑤，若車輪然，未始有定。
吾前生負汝父力，故為驢酬之。
無何，汝飼吾豐。
昨夜汝父就吾算，侵汝錢一缗半矣。
汝父當騎我，我固不辭。
吾不負汝，汝不當騎我。
汝強騎我，我亦騎汝，汝我交騎，何劫能止？以吾之肌膚，不啻值萬錢也⑥。
隻負汝一缗半，出門貨之，人酬亦爾。
然而無的取者⑦，以他人不負吾錢也。
麸行王胡子負吾二缗⑧，吾不負其力，取其缗半還汝，半缗充口食，以終驢限耳⑨。
&rdquo和牽歸以告其母。
母泣曰：&ldquo郎騎汝年深，固甚勞苦。
缗半錢何足惜，将舍債豐秣而長生乎⑩？&rdquo驢擺頭。
又曰：&ldquo賣而取錢乎？&rdquo乃點頭。
遂令貨之，人酬不過缗半，且無敢取者。
牽入西市麸行，逢一人長而胡者，乃與缗半易之。
問其姓，曰：&ldquo王。
&rdquo自是連雨數日乃晴，和往觇之，驢已死矣，王竟不得騎，又不負之驗也。
【注釋】 ① 轉貨：謂做買賣。
《史記&bull仲尼弟子列傳》：&ldquo子貢好廢舉，與時轉貨赀。
&rdquo ② 巨萬：極言數目之多。
《史記&bull平準書》：&ldquo京師之錢累巨萬，貫朽而不可校。
&rdquo南朝宋裴骃《集解》引三國吳韋昭曰：&ldquo巨萬，今萬萬。
&rdquo ③ 營：置辦。
④ 裡門：鄉裡之門。
古制，聚族裡居，比戶相連，裡中有門，稱為裡門。
⑤ 倚伏：互相依存，互相影響。
語本《老子》：&ldquo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rdquo倚，依托。
伏，隐藏。
⑥ 不啻（chì）：不止，何止。
《後漢書&bull馮衍傳》：&ldquo四垂之人，肝腦塗地，死亡之數，不啻太半。
&rdquo ⑦ 的（dí）：真實，确實。
唐白居易《百日假滿》：&ldquo但拂衣行莫回顧，的無官職趁人來。
&rdquo ⑧ 麸行（fūháng）：麸皮店鋪。
麸，小麥磨面過篩後剩下的皮。
⑨ 限：壽命，死期。
唐呂岩《沁園春》：&ldquo限到頭來，不論貧富，着甚幹忙日夜憂。
&rdquo ⑩ 秣（mò）：牲口的飼料。
【譯文】 長安有個叫張高的人，在市場上做買賣，積累了億萬家産。
他有一頭驢，飼養了很長時間。
元和十二年秋天八月，張高去世。
死後十三天，他的妻子讓兒子張和騎驢到近郊，置辦給和尚齋飯的器皿。
出了裡門，驢就不再走了，敲打它就卧倒，張和便騎着它鞭打它。
驢忽然回頭對張和說：&ldquo你為什麼打我？&rdquo張和說：&ldquo我家花了二萬錢買的你，你不走，怎麼可能不打你。
&rdquo張和甚為震驚。
驢又說：&ldquo二萬錢！怎麼不說你父親騎了我二十年？我今天告訴你，人道、獸道互相依存轉化，就像車的輪子，沒有開始，卻有結束。
我前生欠你父親勞役，所以今生變成驢來償還他。
這段時間，你飼養我很豐厚。
昨晚，你的父親找我算賬，欠你家的錢隻剩下一缗半了。
你父親騎我，我不能推辭。
我不欠你的，你不應騎我。
你一定要騎我，我以後也要騎你，你我交替互騎，什麼時候才能終止？以我的身體，價格不止萬錢。
我隻欠你一缗半，出門賣了我，人們也不過付這些錢。
然而不會真的有人能夠得到我，因為他們不欠我的錢。
麸行王胡子欠我二缗錢，我不欠他的勞役，取他一缗半還給你，半缗作為我的口糧，最後結束我作為驢的壽命。
&rdquo張和把驢牽回家，告訴了母親。
母親對驢哭訴道：&ldquo我的丈夫騎你很多年，你确實非常辛苦啊！半缗錢算得了什麼，我們放棄你的債務，喂你好的糧草，讓你長久地活着，怎麼樣？&rdquo驢搖頭。
她又說：&ldquo一定賣了你取欠款嗎？&rdquo驢點點頭。
于是便要賣掉驢，人們給的價格不過一缗半，還沒有人敢買。
把驢牽到西市麸行，遇到一個胡須濃密的高個子，以一缗半買了驢。
問他姓什麼，答說：&ldquo王。
&rdquo接着連續多日下雨，剛放晴，張和便偷偷地去看那頭驢，驢已經死了。
王胡子終究沒有騎過一次，這樣不欠驢的錢也得到了驗證。
和東鄰有右金吾郎将張達①，其妻，李之出也②，餘嘗造焉③。
雲見驢言之夕，遂聞其事，且以戒欺暗者④，故備書之⑤。
【注釋】 ① 金吾郎将：唐代掌管皇帝禁衛、扈從等事的親軍，分左右金吾衛，郎将為其官職。
② 出：姐妹出嫁所生，外甥或外甥女。
《左傳&bull莊公二十二年》：&ldquo陳厲公，蔡出也。
&rdquo晉杜預注：&ldquo姊妹之子曰出。
&rdquo唐孔穎達疏：&ldquo《釋親》雲：男子謂姊妹之子為出，言姊妹出嫁而生子也。
&rdquo ③ 造：拜訪。
《世說新語&bull言語》：&ldquo庾公造周伯仁。
&rdquo ④ 欺暗：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做昧心事。
⑤ 備：完備，完整。
宋範仲淹《嶽陽樓記》：&ldquo前人之述備矣。
&rdquo 【譯文】 張和家東面的鄰居右金吾郎将張達，他的妻子是李家女兒所生，我曾經拜訪過她。
她說那天傍晚見到了驢說話，因此我知道了此事，為了警戒那些背地裡做昧心事的人，所以完整地把這件事記錄了下來。
木工蔡榮 中牟縣三異鄉木工蔡榮者①，自幼信神祇，每食必分置于地，潛祝土地②。
自總角至于不惑③，未嘗暫忘也。
元和二年春，卧疾六七日，方暮，有武吏走來，謂其母曰：&ldquo蔡榮衣服器物速藏之，勿使人見，仍速作婦人裝梳，覆以婦人之服，有人來問，必绐之曰出矣。
求其處，則亦意對，勿令知所在也。
&rdquo言訖，走去。
妻母不測其故，遽藏器物，裝梳才畢，有将軍乘馬，從十餘人，執弓矢，直入堂中，曰：&ldquo蔡榮在否？&rdquo其母驚惶曰：&ldquo不在。
&rdquo曰：&ldquo何往？&rdquo對曰：&ldquo榮醉歸，怠于其業，老婦怒而笞之，榮或潛去，不知何在，月餘日矣。
&rdquo将軍遣吏入搜，搜者出曰：&ldquo房中無丈夫，亦無器物。
&rdquo将軍連呼地界，教藏者出曰：&ldquo諾。
&rdquo責曰：&ldquo蔡榮出行，豈不知處？&rdquo對曰：&ldquo怒而去，不告所由④。
&rdquo将軍曰：&ldquo王後殿傾，須此巧匠，期限向盡，何人堪替？&rdquo對曰：&ldquo梁城鄉葉幹者，巧于蔡榮，計其年限，正當追役。
&rdquo将軍者走馬而去。
有頃，教藏者亦複來，曰：&ldquo某地界所由也，以蔡榮每食必相召，故報恩耳。
&rdquo然莫不驚之。
計即平愈，遂去。
母視榮，即汗洽矣⑤，自此疾愈。
俄聞梁城鄉葉幹者暴卒，幹妻乃榮母之猶子也。
審其死者，正當榮服雌服之時。
【注釋】 ① 中牟縣：西漢置，屬河南郡，治所在今河南中牟東。
隋開皇初改為内牟縣，開皇十八年（598）改為圃田縣，唐武德三年（620）複改中牟縣。
② 祝：禱告，向鬼神求福。
《戰國策&bull趙策》：&ldquo祭祀必祝之。
&rdquo ③ 總角：比喻童年。
舊時未成年男女，編紮頭發形如兩角，稱為總角。
不惑：孔子自稱四十不惑，後人因稱四十歲為不惑。
④ 所由：&ldquo所由官&rdquo的省稱。
猶言有關官吏。
由事必經由其手，故稱。
這裡是土地神的自稱。
⑤ 洽（qià）：沾濕，浸潤。
【譯文】 中牟縣三異鄉有個叫蔡榮的木匠，從小就相信鬼神是存在的，每次吃飯時總往地上放一些食物祭祀土地神。
從小至四十歲，沒有一次是忘記的。
元和二年春天，蔡榮因病卧床六七天，有一天傍晚，有個武官跑到家裡，對蔡榮的母親說：&ldquo把蔡榮的衣服、用具趕快藏起來，不要讓人看見，趕快把他打扮成女人的樣子，穿上女人的服飾。
如果有人來問，你就騙他說出去了。
問到哪裡去了，你也就說個大概，不要讓他們知道具體的地方。
&rdquo武官說完，就跑出去了。
蔡榮的母親和妻子不能猜測其中的原因，便快速把蔡榮的衣物、用具藏起來，把他化妝成女人的樣子。
剛結束，就有一個騎馬的将軍，随從有十餘人，都佩帶弓箭，直接闖入正屋，說：&ldquo蔡榮在嗎？&rdquo蔡榮的母親驚慌地說：&ldquo蔡榮不在家。
&rdquo将軍問：&ldquo到哪兒去了？&rdquo母親說：&ldquo蔡榮喝醉了酒回來，不好好幹木工活，我一氣之下打了他一頓，他可能偷偷地跑了，不知跑哪裡去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rdquo将軍叫人在屋裡搜，搜查的人出來說：&ldquo屋裡沒有男人，也沒有男人用的東西。
&rdquo将軍連聲呼喊土地神，叫藏起衣物的那個人出來說：&ldquo在。
&rdquo将軍斥責說：&ldquo蔡榮到哪裡去，你難道不知道嗎？&rdquo土地神回答說：&ldquo他是一怒之下出去的，沒有告訴我。
&rdquo将軍說：&ldquo大王的神殿後牆傾斜了，須要找蔡榮這樣的巧匠去修，期限快到了，誰能替他去？&rdquo土地神回答說：&ldquo梁城鄉有個叫葉幹的木匠，工藝比蔡榮還好，我算他的陽壽也到了，正應該趕快讓他去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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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quo韋固回去後磨了一把小刀，交給仆人說：&ldquo你曆來很能幹，如果為我殺了那個女孩，我給你一萬錢。
&rdquo仆人說：&ldquo好。
&rdquo第二天，仆人将刀藏到袖子裡來到菜市場，趁着人多的時候，刺了女孩一刀就跑了。
此時市場大亂，韋固與仆人得以逃脫。
韋固問仆人：&ldquo刺沒刺中？&rdquo仆人說：&ldquo一開始我想刺她的心髒，可是沒刺準，刺到了眉間。
&rdquo後來韋固屢次求婚，一直沒有成功。
又十四年，以父蔭參相州軍①。
刺史王泰俾攝司戶掾②，專鞫詞獄③。
以為能，因妻以其女，可年十六七，容色華麗，固稱惬之極。
然其眉間常貼一花子，雖沐浴間處，未嘗暫去。
歲餘，固訝之④，忽憶昔日奴刀中眉間之說，因逼問之。
妻潸然曰⑤：&ldquo妾郡守之猶子也⑥，非其女也。
疇昔父曾宰宋城⑦，終其官時，妾在襁褓⑧，母兄次沒⑨，唯一莊在宋城南，與乳母陳氏居，去店近，鬻蔬以給朝夕。
陳氏憐小，不忍暫棄。
三歲時，抱行市中⑩，為狂賊所刺，刀痕尚在，故以花子覆之。
七八年前，叔從事盧龍，遂得在左右，仁念以為女嫁君耳。
&rdquo固曰：&ldquo陳氏眇乎？&rdquo曰：&ldquo然。
何以知之？&rdquo固曰：&ldquo所刺者固也。
&rdquo乃曰：&ldquo奇也！命也！&rdquo因盡言之，相敬愈極。
後生男鲲，為雁門太守，封太原郡太夫人。
乃知陰骘之定，不可變也。
宋城宰聞之，題其店曰&ldquo定婚店&rdquo。
【注釋】 ① 父蔭：因父輩之官爵而得官職。
蔭，庇蔭。
相州：古州名。
唐轄今河北成安、廣平和魏縣西南部，河南安陽、林州、湯陰、内黃及濮陽西南部地。
② 俾（bǐ）：使。
掾（yuàn）：原為佐助的意思，後為副官佐或官署屬員的通稱。
③ 鞫（jū）：審問犯人。
④ 訝（yà）：驚奇，奇怪。
⑤ 潸（shān）然：流淚的樣子。
《漢書&bull中山靖王劉勝傳》：&ldquo紛驚逢羅，潸然出涕。
&rdquo ⑥ 猶子：侄子、侄女。
⑦ 疇昔：昔日，從前。
⑧ 襁褓（qiǎngbǎo）：背負嬰兒用的寬帶和包裹嬰兒的被子。
後亦指嬰兒包。
⑨ 沒（mò）：死。
《墨子&bull明鬼》：&ldquo逮至昔三代聖王既沒。
&rdquo ⑩ 市：做買賣的地方。
【譯文】 又過了十四年，他以父蔭到相州做參軍。
刺史王泰讓他代理司戶掾的職務，專門負責審訊囚犯。
王泰因為他能幹，将女兒許配給他，妻子大約十六七歲，容貌十分漂亮，韋固非常滿意。
但他發現妻子的眉間總是貼着一個花子，即使洗澡獨處時，也片刻不拿下去。
過了一年多，韋固感到非常驚訝，忽然想起當年他的奴仆曾經持刀刺中那個女孩的眉間，因此逼問妻子。
妻子潸然淚下說：&ldquo我是郡守的侄女，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以前我的父親做宋城縣的縣宰，死在了任上，當時我還在襁褓之中，母親和哥哥也相繼死了。
家裡剩下的唯一宅院在宋城縣縣城南，乳母陳氏帶着我居住，那裡離賣菜市場很近，通過賣菜以供日常生活。
陳氏憐惜我太小，不忍心片刻離開我。
三歲的時候，陳氏抱着我行走在菜市場裡，被一個狂徒用刀刺中眉心，留下了傷疤，所以用花子蓋上。
七八年前，叔叔來到盧龍任職，我便跟着叔叔生活了，叔父仁慈，把我當作女兒嫁給了您。
&rdquo韋固問：&ldquo陳氏是不是盲了一隻眼？&rdquo妻子說：&ldquo對，您怎麼知道的？&rdquo韋固說：&ldquo刺你的人就是我韋固。
&rdquo韋固于是說：&ldquo這真是奇事！這也是命運！&rdquo便将事情的經過都跟妻子說了，從此夫妻更加互敬互愛。
後來生了一個兒子叫韋鲲，最終當了雁門太守，母親被封為太原郡太夫人。
現在才知道命中注定的事，是不會因人力而改變的。
宋城縣的縣宰聽說了這件事，為那家旅店題名為&ldquo定婚店&rdquo。
葉令女 汝州葉縣令盧造者①，有幼女，大曆中②，許邑客鄭楚曰③：&ldquo及長，以嫁君之子元方。
&rdquo楚拜之。
俄而楚錄潭州軍事，造亦辭滿寓葉④。
後楚卒，元方護喪居江陵⑤。
數年間，音問兩絕⑥。
縣令韋計為子娶焉。
其吉晨，元方适到。
會武昌戍邊兵亦止其縣，縣隘⑦，天雨甚，元方無所容，徑往縣東十二裡佛舍。
舍西北隅有若小獸号鳴者，出火視之，乃三虎子，目猶未開。
以其小，未能害人，且不忍殺，閉門堅拒而已。
約三更初，虎來觸其門，不得入，其西有窗，亦甚堅，虎怒搏之，棂拆陷頭于中⑧，為左右所轄，進退不得。
元方取佛塔磚擊之，虎吼怒拿攫⑨，終莫能去。
連擊之，俄頃而斃。
【注釋】 ① 汝州：隋大業二年（606）改伊州置。
以州境有汝水得名。
次年廢。
唐貞觀時又改伊州（武德複置）為汝州，治梁縣（今河南汝州）。
轄境相當今河南北汝河、沙河流域各地。
葉縣：今屬河南。
② 大曆：唐代宗李豫的年号（766&mdash779）。
③ 邑客：居住在城鎮裡的人。
④ 辭滿：舊指官吏任期屆滿，自求解退。
南朝宋謝靈運《還舊園作見顔範二中書》：&ldquo辭滿豈多秩，謝病不待年。
&rdquo寓：原指寄居，後泛指居住。
⑤ 護喪：護送靈柩歸葬。
唐薛調《無雙傳》：&ldquo仙客護喪，歸葬襄鄧。
&rdquo江陵：唐上元元年（760）升荊州為江陵府，治江陵（今湖北荊州）。
轄境相當今湖北枝江以東，潛江以西，荊門、當陽以南地區。
⑥ 音問：音信。
⑦ 隘（ài）：狹窄，狹小。
《古詩十九首&bull相逢行》：&ldquo相逢狹路間，道隘不容車。
&rdquo ⑧ 棂（líng）：舊式房屋的窗格。
⑨ 拿攫（jué）：搏鬥。
漢揚雄《羽獵賦》：&ldquo犀兕之抵觸，熊罴之拿攫。
&rdquo 【譯文】 汝州葉縣縣令盧造，有一個小女兒，唐代宗大曆年間，答應同縣的鄭楚說：&ldquo等到我的女兒長大了，就嫁給您的兒子元方。
&rdquo鄭楚拜謝。
不久，鄭楚被錄為潭州軍事，盧造也因任期屆滿辭官居住在葉縣。
後來鄭楚去世，元方護送靈柩，居住在江陵。
幾年裡互相沒有音信。
縣令韋計為兒子娶盧造的小女兒。
正要成親的時候，鄭元方恰巧也到了。
正趕上武昌戍邊的兵卒駐紮在此縣，縣城裡特别擁擠，雨下得很大，元方無處容身，就直接到縣城東十二裡的寺舍裡來過夜。
寺舍西北角發出一種像小野獸叫喚的聲音，他舉着火燭出去一看，是三隻虎崽，眼睛還沒有睜開。
因為它們小，不能傷害人，沒有忍心殺死它們，隻是把門關得緊緊的。
大約剛剛三更天，一隻老虎來碰擊門，不能進入。
屋子的西邊有個窗戶，窗戶也很堅固。
老虎非常憤怒，撲打窗子，窗棂斷折。
老虎往裡鑽，被卡住了脖子，進退不得。
鄭元方拿起佛塔上的磚打它，老虎被打得怒吼掙紮，但到底還是沒有掙脫出去。
鄭元方連續猛擊，不一會兒就把老虎打死了。
既而聞門外若女人呻吟，氣甚困劣①，徐問曰：&ldquo門外呻吟者，人耶？鬼耶？&rdquo曰：&ldquo人也。
&rdquo曰：&ldquo何以到此？&rdquo曰：&ldquo妾前盧令女也，今夕将适韋氏，親迎，方登車，為虎所執，負荷而來投此②。
今既無損，而甚畏其複來，能相救乎？&rdquo元方奇之，執燭出視，真衣纓也，年十七八，禮服俨然③，泥水皆澈。
既扶入，複固其門，拾佛塔毀像，以繼其明。
女曰：&ldquo此何處也？&rdquo曰：&ldquo縣東僧舍耳。
&rdquo元方言姓名，且話舊諾。
女亦前記之，曰：&ldquo妾父曾許妻君，一旦以君之絕耗也④，将嫁韋氏。
天命難改，虎送歸君。
莊去此甚近，君能送歸，請絕韋氏而奉巾栉⑤。
&rdquo及明而送歸其家，其家以虎攫而去，方坐且制服禮⑥。
見其來，喜若天降。
元方緻虎于縣，具言其事。
縣宰異之⑦，以盧氏歸于鄭焉⑧。
當時聞者，莫不歎異之。
【注釋】 ① 困劣：虛弱。
《後漢書&bull東海恭王彊傳》：&ldquo臣彊困劣，言不能盡意。
&rdquo ② 負荷：背負肩擔。
漢桓寬《鹽鐵論&bull複古》：&ldquo負荷之商，不知猗頓之富。
&rdquo ③ 俨然：形容整齊。
晉陶淵明《桃花源記》：&ldquo土地平曠，屋舍俨然。
&rdquo ④ 一旦：不确定的時間。
《戰國策&bull趙策》：&ldquo一旦山陵崩，長安居何以自托于趙？&rdquo ⑤ 奉巾栉（zhì）：委婉指成為妻子。
⑥ 制服禮：照喪禮規定穿上喪服哀悼死者。
制服，喪服。
《後漢書&bull劉般傳》：&ldquo诏書所以為制服之科者，蓋崇化厲俗，以弘孝道也。
&rdquo ⑦ 縣宰：職官名。
負責管理一縣的長官。
⑧ 歸：女子出嫁。
【譯文】 然後他聽到門外好像有女人在呻吟，呼吸非常虛弱。
鄭元方慢慢問道：&ldquo在門外呻吟的，是人，還是鬼？&rdquo回答說：&ldquo是人。
&rdquo他又問：&ldquo你是怎麼到這個地方來的？&rdquo回答說：&ldquo我是前任盧縣令的女兒，今晚将嫁給姓韋的男子，迎親的時候我剛上車，就被老虎捉住了，把我背到了這裡。
現在還沒受傷，但是特别怕它再來，你能救我嗎？&rdquo鄭元方覺得奇怪，拿着火燭出去一看，确實是官宦人家女子，年紀十七八歲，禮服整齊，身上的泥水還很透亮。
鄭元方便把她扶入門内，又把門關牢，用佛塔裡已經毀壞的木質佛像燃起來照明。
女子說：&ldquo這是什麼地方？&rdquo鄭元方說：&ldquo這是縣城東部的寺院。
&rdquo鄭元方說出了自己的姓名，并說到舊時的婚約。
這女子也還記得之前的事，說：&ldquo我父親曾經把我許配給您，因為您走後沒了消息，就要把我嫁給韋家。
天命難改，老虎把我送還給您。
莊子離這裡很近，您能送我回去，我就回絕韋家而與您成婚。
&rdquo等到天明，鄭元方把她送回家中，她家裡因為她被老虎叼走，正要做喪服。
看到她回來，感到喜從天降。
鄭元方把死老虎送到縣裡，詳細說明了事情的始末。
縣令很驚奇，便讓盧氏女嫁給了鄭元方。
當時聽到的人，沒有不驚訝感歎的。
驢言 長安張高者，轉貨于市①，資累巨萬②。
有一驢，育之久矣。
元和十二年秋八月，高死。
死十三日，妻命其子張和乘往近郊，營飯僧之具③。
出裡門④，驢不複行，擊之即卧，乘而鞭之。
驢忽顧和曰：&ldquo汝何擊我？&rdquo和曰：&ldquo吾家用錢二萬以緻汝，汝不行，安得不擊也。
&rdquo然甚驚。
驢又曰：&ldquo錢二萬！不說父騎我二十年？吾今告汝，人道獸道之倚伏⑤，若車輪然，未始有定。
吾前生負汝父力，故為驢酬之。
無何，汝飼吾豐。
昨夜汝父就吾算，侵汝錢一缗半矣。
汝父當騎我，我固不辭。
吾不負汝，汝不當騎我。
汝強騎我，我亦騎汝，汝我交騎，何劫能止？以吾之肌膚，不啻值萬錢也⑥。
隻負汝一缗半，出門貨之，人酬亦爾。
然而無的取者⑦，以他人不負吾錢也。
麸行王胡子負吾二缗⑧，吾不負其力，取其缗半還汝，半缗充口食，以終驢限耳⑨。
&rdquo和牽歸以告其母。
母泣曰：&ldquo郎騎汝年深，固甚勞苦。
缗半錢何足惜，将舍債豐秣而長生乎⑩？&rdquo驢擺頭。
又曰：&ldquo賣而取錢乎？&rdquo乃點頭。
遂令貨之，人酬不過缗半，且無敢取者。
牽入西市麸行，逢一人長而胡者，乃與缗半易之。
問其姓，曰：&ldquo王。
&rdquo自是連雨數日乃晴，和往觇之，驢已死矣，王竟不得騎，又不負之驗也。
【注釋】 ① 轉貨：謂做買賣。
《史記&bull仲尼弟子列傳》：&ldquo子貢好廢舉，與時轉貨赀。
&rdquo ② 巨萬：極言數目之多。
《史記&bull平準書》：&ldquo京師之錢累巨萬，貫朽而不可校。
&rdquo南朝宋裴骃《集解》引三國吳韋昭曰：&ldquo巨萬，今萬萬。
&rdquo ③ 營：置辦。
④ 裡門：鄉裡之門。
古制，聚族裡居，比戶相連，裡中有門，稱為裡門。
⑤ 倚伏：互相依存，互相影響。
語本《老子》：&ldquo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rdquo倚，依托。
伏，隐藏。
⑥ 不啻（chì）：不止，何止。
《後漢書&bull馮衍傳》：&ldquo四垂之人，肝腦塗地，死亡之數，不啻太半。
&rdquo ⑦ 的（dí）：真實，确實。
唐白居易《百日假滿》：&ldquo但拂衣行莫回顧，的無官職趁人來。
&rdquo ⑧ 麸行（fūháng）：麸皮店鋪。
麸，小麥磨面過篩後剩下的皮。
⑨ 限：壽命，死期。
唐呂岩《沁園春》：&ldquo限到頭來，不論貧富，着甚幹忙日夜憂。
&rdquo ⑩ 秣（mò）：牲口的飼料。
【譯文】 長安有個叫張高的人，在市場上做買賣，積累了億萬家産。
他有一頭驢，飼養了很長時間。
元和十二年秋天八月，張高去世。
死後十三天，他的妻子讓兒子張和騎驢到近郊，置辦給和尚齋飯的器皿。
出了裡門，驢就不再走了，敲打它就卧倒，張和便騎着它鞭打它。
驢忽然回頭對張和說：&ldquo你為什麼打我？&rdquo張和說：&ldquo我家花了二萬錢買的你，你不走，怎麼可能不打你。
&rdquo張和甚為震驚。
驢又說：&ldquo二萬錢！怎麼不說你父親騎了我二十年？我今天告訴你，人道、獸道互相依存轉化，就像車的輪子，沒有開始，卻有結束。
我前生欠你父親勞役，所以今生變成驢來償還他。
這段時間，你飼養我很豐厚。
昨晚，你的父親找我算賬，欠你家的錢隻剩下一缗半了。
你父親騎我，我不能推辭。
我不欠你的，你不應騎我。
你一定要騎我，我以後也要騎你，你我交替互騎，什麼時候才能終止？以我的身體，價格不止萬錢。
我隻欠你一缗半，出門賣了我，人們也不過付這些錢。
然而不會真的有人能夠得到我，因為他們不欠我的錢。
麸行王胡子欠我二缗錢，我不欠他的勞役，取他一缗半還給你，半缗作為我的口糧，最後結束我作為驢的壽命。
&rdquo張和把驢牽回家，告訴了母親。
母親對驢哭訴道：&ldquo我的丈夫騎你很多年，你确實非常辛苦啊！半缗錢算得了什麼，我們放棄你的債務，喂你好的糧草，讓你長久地活着，怎麼樣？&rdquo驢搖頭。
她又說：&ldquo一定賣了你取欠款嗎？&rdquo驢點點頭。
于是便要賣掉驢，人們給的價格不過一缗半，還沒有人敢買。
把驢牽到西市麸行，遇到一個胡須濃密的高個子，以一缗半買了驢。
問他姓什麼，答說：&ldquo王。
&rdquo接着連續多日下雨，剛放晴，張和便偷偷地去看那頭驢，驢已經死了。
王胡子終究沒有騎過一次，這樣不欠驢的錢也得到了驗證。
和東鄰有右金吾郎将張達①，其妻，李之出也②，餘嘗造焉③。
雲見驢言之夕，遂聞其事，且以戒欺暗者④，故備書之⑤。
【注釋】 ① 金吾郎将：唐代掌管皇帝禁衛、扈從等事的親軍，分左右金吾衛，郎将為其官職。
② 出：姐妹出嫁所生，外甥或外甥女。
《左傳&bull莊公二十二年》：&ldquo陳厲公，蔡出也。
&rdquo晉杜預注：&ldquo姊妹之子曰出。
&rdquo唐孔穎達疏：&ldquo《釋親》雲：男子謂姊妹之子為出，言姊妹出嫁而生子也。
&rdquo ③ 造：拜訪。
《世說新語&bull言語》：&ldquo庾公造周伯仁。
&rdquo ④ 欺暗：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做昧心事。
⑤ 備：完備，完整。
宋範仲淹《嶽陽樓記》：&ldquo前人之述備矣。
&rdquo 【譯文】 張和家東面的鄰居右金吾郎将張達，他的妻子是李家女兒所生，我曾經拜訪過她。
她說那天傍晚見到了驢說話，因此我知道了此事，為了警戒那些背地裡做昧心事的人，所以完整地把這件事記錄了下來。
木工蔡榮 中牟縣三異鄉木工蔡榮者①，自幼信神祇，每食必分置于地，潛祝土地②。
自總角至于不惑③，未嘗暫忘也。
元和二年春，卧疾六七日，方暮，有武吏走來，謂其母曰：&ldquo蔡榮衣服器物速藏之，勿使人見，仍速作婦人裝梳，覆以婦人之服，有人來問，必绐之曰出矣。
求其處，則亦意對，勿令知所在也。
&rdquo言訖，走去。
妻母不測其故，遽藏器物，裝梳才畢，有将軍乘馬，從十餘人，執弓矢，直入堂中，曰：&ldquo蔡榮在否？&rdquo其母驚惶曰：&ldquo不在。
&rdquo曰：&ldquo何往？&rdquo對曰：&ldquo榮醉歸，怠于其業，老婦怒而笞之，榮或潛去，不知何在，月餘日矣。
&rdquo将軍遣吏入搜，搜者出曰：&ldquo房中無丈夫，亦無器物。
&rdquo将軍連呼地界，教藏者出曰：&ldquo諾。
&rdquo責曰：&ldquo蔡榮出行，豈不知處？&rdquo對曰：&ldquo怒而去，不告所由④。
&rdquo将軍曰：&ldquo王後殿傾，須此巧匠，期限向盡，何人堪替？&rdquo對曰：&ldquo梁城鄉葉幹者，巧于蔡榮，計其年限，正當追役。
&rdquo将軍者走馬而去。
有頃，教藏者亦複來，曰：&ldquo某地界所由也，以蔡榮每食必相召，故報恩耳。
&rdquo然莫不驚之。
計即平愈，遂去。
母視榮，即汗洽矣⑤，自此疾愈。
俄聞梁城鄉葉幹者暴卒，幹妻乃榮母之猶子也。
審其死者，正當榮服雌服之時。
【注釋】 ① 中牟縣：西漢置，屬河南郡，治所在今河南中牟東。
隋開皇初改為内牟縣，開皇十八年（598）改為圃田縣，唐武德三年（620）複改中牟縣。
② 祝：禱告，向鬼神求福。
《戰國策&bull趙策》：&ldquo祭祀必祝之。
&rdquo ③ 總角：比喻童年。
舊時未成年男女，編紮頭發形如兩角，稱為總角。
不惑：孔子自稱四十不惑，後人因稱四十歲為不惑。
④ 所由：&ldquo所由官&rdquo的省稱。
猶言有關官吏。
由事必經由其手，故稱。
這裡是土地神的自稱。
⑤ 洽（qià）：沾濕，浸潤。
【譯文】 中牟縣三異鄉有個叫蔡榮的木匠，從小就相信鬼神是存在的，每次吃飯時總往地上放一些食物祭祀土地神。
從小至四十歲，沒有一次是忘記的。
元和二年春天，蔡榮因病卧床六七天，有一天傍晚，有個武官跑到家裡，對蔡榮的母親說：&ldquo把蔡榮的衣服、用具趕快藏起來，不要讓人看見，趕快把他打扮成女人的樣子，穿上女人的服飾。
如果有人來問，你就騙他說出去了。
問到哪裡去了，你也就說個大概，不要讓他們知道具體的地方。
&rdquo武官說完，就跑出去了。
蔡榮的母親和妻子不能猜測其中的原因，便快速把蔡榮的衣物、用具藏起來，把他化妝成女人的樣子。
剛結束，就有一個騎馬的将軍，随從有十餘人，都佩帶弓箭，直接闖入正屋，說：&ldquo蔡榮在嗎？&rdquo蔡榮的母親驚慌地說：&ldquo蔡榮不在家。
&rdquo将軍問：&ldquo到哪兒去了？&rdquo母親說：&ldquo蔡榮喝醉了酒回來，不好好幹木工活，我一氣之下打了他一頓，他可能偷偷地跑了，不知跑哪裡去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rdquo将軍叫人在屋裡搜，搜查的人出來說：&ldquo屋裡沒有男人，也沒有男人用的東西。
&rdquo将軍連聲呼喊土地神，叫藏起衣物的那個人出來說：&ldquo在。
&rdquo将軍斥責說：&ldquo蔡榮到哪裡去，你難道不知道嗎？&rdquo土地神回答說：&ldquo他是一怒之下出去的，沒有告訴我。
&rdquo将軍說：&ldquo大王的神殿後牆傾斜了，須要找蔡榮這樣的巧匠去修，期限快到了，誰能替他去？&rdquo土地神回答說：&ldquo梁城鄉有個叫葉幹的木匠，工藝比蔡榮還好，我算他的陽壽也到了，正應該趕快讓他去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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