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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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解】
本卷共六篇。
《盧仆射從史》講述了李湘通過女巫，實現與鬼進行隔空對話，鬼預知并告訴了李湘今後的仕途以及做官的地點。
《李嶽州》寫李俊多年科舉不第，在陰間小吏的幫助下賄賂了陰間文書吏，并通過朋友國子祭酒向主考官極力推薦，最後金榜題名。
此故事反映了唐代科舉考試存在的嚴重的人情影響考試成績的舞弊現象。
《張質》講述了新任亳州縣尉張質被陰司抓去，經與原告對質得知他并不是原告要狀告的臨渙縣尉張質，二人隻是重名，官職相同。
《韋令公臯》講的是年輕時的韋臯，娶了西川節度使張延賞的女兒，因寄居在丈人家，受到丈人張延賞的極度蔑視。
而巫婆卻看出韋臯将來一定是大富大貴之人，不可小觑，後來韋臯果然如巫婆所言，成為高官，這令張延賞羞愧難當。
此故事諷刺了那些傲慢、看不起人的人。
《鄭虢州夫人》講述了弘農縣令嫁女的曲折故事。
弘農縣令将女兒許配給了盧生，然而女巫說從相貌上看這個盧生并不是他女兒的丈夫。
果然在成婚之時，盧生突然不明原因地受到驚吓而逃走，當時在場的鄭最終娶了弘農縣令的女兒，而鄭的相貌正好與女巫所言一緻。
此故事宣揚了當時的婚姻觀念：婚姻是命中注定，無法抗拒的。
《薛偉》講述了青城縣主簿薛偉在病重之後，魂魄變成了一條魚，并以魚的視角講述了它在湖泊中自由地暢遊，後來被漁夫釣住，最後又被廚子殺死的過程。
這則故事意在讓人們體會被殺死時的痛苦，從而心生憐憫，進而戒殺。
盧仆射從史 盧公元和初以左仆射節制澤潞①，因鎮陽拒命，迹涉不臣②，為中官骠騎将軍吐突承璀所绐③，縛送京師。
以反狀未明，左遷州司馬④。
既而逆迹盡露，賜死于康州⑤。
寶曆元年⑥，蒙州刺史李湘去郡歸阙⑦，自以海隅郡守，無台閣之親，一旦造上國⑧，若扁舟泛滄海者。
聞端溪縣女巫者，知未來之事，維舟召焉⑨。
巫到，曰：&ldquo某能知未來之事，乃見鬼者也。
呼之皆可召。
然鬼有二等，有福德之鬼，有貧賤之鬼。
福德者精神俊爽，往往自與人言。
貧賤者氣劣神悴⑩，假某以言事。
盡在所遇，非某能知也。
&rdquo湘曰：&ldquo安得福德之鬼而問之？&rdquo曰：&ldquo廳前楸林下有一人，衣紫佩金者，自稱澤潞盧仆射，可拜而請之。
&rdquo湘乃公服執簡?，向林而拜。
女巫曰：&ldquo仆射已答拜。
&rdquo湘遂揖上階，空中曰：&ldquo從史死于此廳?，為弓弦所遣，今尚惡之。
使君床上弓?，幸除之?。
&rdquo湘遽命去焉。
時驿廳副階上，隻有一榻。
湘偶忘其貴，将坐問之。
女巫曰：&ldquo使君無禮，仆射官高，何不延坐?，乃将吏視之，仆射大怒去也。
急随拜謝，或肯卻來。
&rdquo湘匍匐下階，問其所向，一步一拜，凡數十步，空中曰：&ldquo大錯！公之官未敵吾軍一裨将?，奈何對我而自坐。
&rdquo湘再三辭謝，方肯卻回?。
【注釋】 ① 澤潞：唐方鎮名。
至德元載（756）置澤潞沁節度使，治潞州（今山西長治）。
② 不臣：不守臣節，不合臣道。
《左傳&bull昭公三十一年》：&ldquo若召季孫而不來，則信不臣矣。
然後伐之，若何？&rdquo ③ 中官：宦官。
《漢書&bull高後紀》：&ldquo諸中官、宦者令丞，皆賜爵關内侯，食邑。
&rdquo唐顔師古注：&ldquo諸中官，凡閹人給事于中者皆是也。
&rdquo骠騎：古代将軍的名号。
《史記&bull衛将軍骠騎列傳》：&ldquo元狩二年春，以冠軍侯去病為骠騎将軍。
&rdquo吐突承璀（？&mdash820）：字仁貞，閩人。
宦官。
初在太子李純東宮，後由于性情聰敏，被提拔為掖廷局博士。
唐憲宗即位後，對他倍加寵信，先後加官進爵，封為薊國公，在當時宦官中頗有權勢。
④ 左遷：降職，貶官。
古人尊右而卑左，故稱官吏被貶降職為左遷。
唐白居易《琵琶行&bull序》：&ldquo元和十年，予左遷九江郡司馬。
&rdquo（huān）州：南朝梁置德州，隋改名州，在今越南北部。
司馬：古代官名。
古代中央政府中掌管軍政和軍賦的長官。
漢大将軍、将軍、校尉之屬官都有司馬，專掌兵事。
隋唐州府佐吏有司馬一人，位在别駕、長史之下，掌兵事，或安置貶谪及閑散官員。
⑤ 康州：唐武德四年（621）置，治所在端溪縣（今廣東德慶）。
武德九年（626）廢，貞觀十二年（638）又置；天寶元年（742）改為晉康郡，乾元元年（758）複改為康州。
⑥ 寶曆：唐敬宗李湛的年号（825&mdash826）。
⑦ 蒙州：貞觀八年（634）改南恭州置，治立山縣（今廣西蒙山東南古湄）。
取州東蒙山為名。
轄境相當今廣西蒙山地。
天寶元年（742）改為蒙山郡。
乾元元年（758）複為蒙州。
刺史：原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後又成為地方官職名稱。
漢武帝時，分全國為十三部&ldquo州&rdquo，置刺史。
成帝改稱州牧，哀帝時複稱刺史。
魏晉州置都督兼領刺史，職權益重。
隋炀帝、唐玄宗兩度改州為郡，改稱刺史為太守，後又改郡為州，稱刺史，此後太守與刺史互名。
阙：朝廷，京城。
⑧ 上國：京師。
《資治通鑒&bull唐德宗建中二年》：&ldquo今海内無事，自上國來者，皆言天子聰明英武，志欲緻太平。
&rdquo ⑨ 維舟：系船停泊。
南朝梁何遜《與胡興安夜别》：&ldquo居人行轉轼，客子暫維舟。
&rdquo ⑩ 悴（cuì）：憔悴，疲萎。
《史記&bull屈原賈生列傳》：&ldquo屈原&hellip&hellip顔色憔悴，形容枯槁。
&rdquo ? 簡：古代用來寫字的竹闆。
? 從史：官名。
漢代高級官僚的從屬官，類似随從之類。
或稱&ldquo從吏&rdquo。
《史記&bull袁盎晁錯列傳》：&ldquo有從史嘗盜愛盎侍兒。
&rdquo《漢書&bull兒寬傳》：&ldquo除為從史。
&rdquo注：&ldquo從史者，但隻随官僚，不主文書。
&rdquo ? 使君：對官吏、長官的尊稱。
《三國志&bull蜀書&bull先主傳》：&ldquo曹公從容謂先主曰：&lsquo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
&rsquo&rdquo ? 幸：希望。
《古詩為焦仲卿妻作》：&ldquo幸可廣問訊，不得便相許。
&rdquo ? 延坐：請坐。
《晏子春秋&bull内篇谏下》：&ldquo晏子至，已複事，公延坐。
&rdquo ? 裨（pí）将：副将。
《漢書&bull項籍傳》：&ldquo梁為會稽将，籍為裨将。
&rdquo唐顔師古注：&ldquo裨，助也，相副助也。
&rdquo ? 卻回：回轉。
唐杜甫《自京竄至鳳翔喜達行在所》：&ldquo西憶岐陽信，無人遂卻回。
&rdquo 【譯文】 元和初年，盧公以左仆射的身份管轄澤潞，因為鎮陽之事抗拒皇帝的意旨，被認為有不守臣節的嫌疑，被宦官骠騎将軍吐突承璀所欺騙，被押送京城。
因為造反的證據不足，被貶為州司馬。
不久造反的行迹暴露了，被賜死在康州。
寶曆元年，蒙州刺史李湘，離蒙州返回京城，自己認為是邊遠的郡守，台閣中沒有親近的人，一旦回到京都，就會像大海裡漂流的小舟。
他聽說端溪縣有個女巫，能預知未來的事，就停下船派人把她請來。
女巫到了後說：&ldquo我能預知未來之事，是因為我能看到鬼。
招呼一下都能把他們請到。
可是鬼有兩等，有福德之鬼，有貧賤之鬼。
福德之鬼精神俊爽，往往自己與人說話。
貧賤之鬼精神萎靡，需要借助我說事情。
這全在于遇到什麼鬼，這不是我能預知的。
&rdquo李湘說：&ldquo怎麼才能遇到福德之鬼而咨詢他呢？&rdquo女巫說：&ldquo廳前的楸樹下有一個人，穿紫色衣服佩帶金飾，自稱澤潞盧仆射，可以去向他施禮請求他。
&rdquo李湘就穿着公服手持簡闆，面向大樹而行禮。
女巫說：&ldquo仆射已經回禮了。
&rdquo李湘于是作揖上了台階，空中有聲音說道：&ldquo從史死在這廳裡，被弓箭所害，現在還厭惡它。
您床上的弓，希望能拿掉它。
&rdquo李湘便馬上讓人拿掉。
當時驿站廳堂前的副階上，隻有一張坐榻。
李湘忘記了那是一位尊貴的人，要坐下問他。
女巫說：&ldquo您真是不禮貌啊！仆射是高官，為什麼不請他坐下，而把他視為小吏對待呢？仆射大怒，走了。
您抓緊跟上去，向他真誠地道歉，或許他會回來。
&rdquo李湘匍匐下了台階，問他去的方向，一步一禮拜，走了幾十步，空中傳來聲音，說：&ldquo您大錯特錯了！您的官職趕不上我軍中的一個副将，怎麼面對我而自己坐下。
&rdquo李湘再三道歉，盧公才肯回來。
女巫曰：&ldquo仆射卻回矣。
&rdquo于是拱揖而行，及階，女巫曰：&ldquo仆射上矣。
&rdquo别置榻而設裀褥以延之①。
巫曰：&ldquo坐矣。
&rdquo湘乃坐，空中曰：&ldquo使君何所問？&rdquo對曰：&ldquo湘遠官歸朝，憂疑日極。
伏知仆射神通造化，識達未然，伏乞略賜一言②，示其榮悴③。
&rdquo空中曰：&ldquo大有人援引④，到城一月，當刺梧州。
&rdquo湘又問，終更不言。
湘因問曰：&ldquo仆射去人寰久矣，何不還生人中，而久處冥寞⑤？&rdquo曰：&ldquo籲，是何言哉！人世勞苦，萬愁纏心，盡如燈蛾，争撲名利，愁勝而發白，神敗而形羸，方寸之間，波瀾萬丈，相妒相賊，猛于豪獸。
故佛以世界為火宅⑥，道以人身為大患。
吾已免離，下視湯火，豈複低身而卧其間乎？且夫據其生死，明晦未殊⑦，學仙成敗，則無所異。
吾已得煉形之術也。
其術自無形而煉成三尺之形，則上天入地，乘雲駕鶴，千變萬化，無不可也。
吾之形所未圓者三寸耳，飛行自在，出幽入明亦可也。
萬乘之君不及吾，況平民乎？&rdquo湘曰：&ldquo煉形之道，可得聞乎？&rdquo曰：&ldquo非使君所宜聞也。
&rdquo複問梧州之後，終而不言，乃去。
湘到辇下⑧，以奇貨求助⑨，助者數人。
未一月，拜梧州刺史，皆如其言。
竟終于梧州，盧所以不複言其後事也。
【注釋】 ① 裀（yīn）褥：坐卧的墊具。
《晉書&bull劉寔傳》：&ldquo嘗詣石崇家，如廁，見有绛紋帳，裀褥甚麗。
&rdquo裀，通&ldquo茵&rdquo，指褥墊、毯子之類。
② 伏乞：向尊者懇求。
伏，敬辭。
③ 榮悴（cuì）：榮枯，喻人世的盛衰。
《後漢書&bull鄧禹傳論》：&ldquo榮悴交而下無二色，進退用而上無猜情。
&rdquo ④ 援引：提拔，引薦。
漢王充《論衡&bull效力》：&ldquo文章滂沛，不遭有力之将援引薦舉，亦将棄遺于衡門之下。
&rdquo ⑤ 冥寞：指陰間。
《舊唐書&bull劉邺傳》：&ldquo（李德裕）傾以微累，竄于遐荒，既迫衰殘，竟歸冥寞。
&rdquo ⑥ 火宅：佛教用語。
比喻熾燃着煩惱火焰的輪回世界。
⑦ 明晦：人世與陰間。
⑧ 辇下：&ldquo辇毂下&rdquo的省稱。
猶言在皇帝車輿之下，代指京城。
唐韓愈《鳳翔隴州節度使李公墓志銘》：&ldquo臣幸得宿衛二十餘年，今年老，許外任，不勝慕戀，願得死辇下。
&rdquo ⑨ 奇貨：珍奇少見的物品或貨物。
【譯文】 女巫說：&ldquo仆射回來了。
&rdquo于是李湘作揖而走，到了台階，女巫說：&ldquo仆射上來了。
&rdquo李湘又找來一張坐榻，放上坐墊，請他坐下。
女巫說：&ldquo他坐下了。
&rdquo李湘這才坐下。
空中傳來聲音，說：&ldquo您有什麼要問的？&rdquo李湘回答說：&ldquo我是邊遠地方的官吏回京城，非常憂慮。
我知道仆射神通廣大，能預知未來，請求您略賜一言，以示我仕途的榮辱。
&rdquo空中有聲音說：&ldquo幫助您的人大有人在，到京城一個月，就能被任命為梧州刺史。
&rdquo李湘又問，盧仆射不再回答了。
接着李湘問：&ldquo仆射離開人間很久了，為什麼不還生人間來，而長久處在陰間？&rdquo空中的聲音說道：&ldquo唉，這是什麼話！人世間非常辛苦，有數不盡的愁事纏繞着你，都像飛蛾撲燈，争名奪利，愁到極點而頭發變白，精神頹廢而身體羸弱，内心之間，波瀾起伏，互相嫉妒和仇視，兇猛得像巨大的野獸。
所以，佛教認為人世間是燃燒着煩惱火焰的世界，道教認為人有了身體是最大的禍患。
我已經脫離向下看視如湯似火的人間，難道再低身生活在那裡嗎？再說根據那生與死，陰間陽間沒有什麼不同，學仙成敗，就沒有什麼差别。
我已學到煉形之術。
那法術從無形而煉成三尺之形，可以上
《盧仆射從史》講述了李湘通過女巫，實現與鬼進行隔空對話，鬼預知并告訴了李湘今後的仕途以及做官的地點。
《李嶽州》寫李俊多年科舉不第，在陰間小吏的幫助下賄賂了陰間文書吏，并通過朋友國子祭酒向主考官極力推薦，最後金榜題名。
此故事反映了唐代科舉考試存在的嚴重的人情影響考試成績的舞弊現象。
《張質》講述了新任亳州縣尉張質被陰司抓去，經與原告對質得知他并不是原告要狀告的臨渙縣尉張質，二人隻是重名，官職相同。
《韋令公臯》講的是年輕時的韋臯，娶了西川節度使張延賞的女兒，因寄居在丈人家，受到丈人張延賞的極度蔑視。
而巫婆卻看出韋臯将來一定是大富大貴之人，不可小觑，後來韋臯果然如巫婆所言，成為高官，這令張延賞羞愧難當。
此故事諷刺了那些傲慢、看不起人的人。
《鄭虢州夫人》講述了弘農縣令嫁女的曲折故事。
弘農縣令将女兒許配給了盧生，然而女巫說從相貌上看這個盧生并不是他女兒的丈夫。
果然在成婚之時，盧生突然不明原因地受到驚吓而逃走，當時在場的鄭最終娶了弘農縣令的女兒，而鄭的相貌正好與女巫所言一緻。
此故事宣揚了當時的婚姻觀念：婚姻是命中注定，無法抗拒的。
《薛偉》講述了青城縣主簿薛偉在病重之後，魂魄變成了一條魚，并以魚的視角講述了它在湖泊中自由地暢遊，後來被漁夫釣住，最後又被廚子殺死的過程。
這則故事意在讓人們體會被殺死時的痛苦，從而心生憐憫，進而戒殺。
盧仆射從史 盧公元和初以左仆射節制澤潞①，因鎮陽拒命，迹涉不臣②，為中官骠騎将軍吐突承璀所绐③，縛送京師。
以反狀未明，左遷州司馬④。
既而逆迹盡露，賜死于康州⑤。
寶曆元年⑥，蒙州刺史李湘去郡歸阙⑦，自以海隅郡守，無台閣之親，一旦造上國⑧，若扁舟泛滄海者。
聞端溪縣女巫者，知未來之事，維舟召焉⑨。
巫到，曰：&ldquo某能知未來之事，乃見鬼者也。
呼之皆可召。
然鬼有二等，有福德之鬼，有貧賤之鬼。
福德者精神俊爽，往往自與人言。
貧賤者氣劣神悴⑩，假某以言事。
盡在所遇，非某能知也。
&rdquo湘曰：&ldquo安得福德之鬼而問之？&rdquo曰：&ldquo廳前楸林下有一人，衣紫佩金者，自稱澤潞盧仆射，可拜而請之。
&rdquo湘乃公服執簡?，向林而拜。
女巫曰：&ldquo仆射已答拜。
&rdquo湘遂揖上階，空中曰：&ldquo從史死于此廳?，為弓弦所遣，今尚惡之。
使君床上弓?，幸除之?。
&rdquo湘遽命去焉。
時驿廳副階上，隻有一榻。
湘偶忘其貴，将坐問之。
女巫曰：&ldquo使君無禮，仆射官高，何不延坐?，乃将吏視之，仆射大怒去也。
急随拜謝，或肯卻來。
&rdquo湘匍匐下階，問其所向，一步一拜，凡數十步，空中曰：&ldquo大錯！公之官未敵吾軍一裨将?，奈何對我而自坐。
&rdquo湘再三辭謝，方肯卻回?。
【注釋】 ① 澤潞：唐方鎮名。
至德元載（756）置澤潞沁節度使，治潞州（今山西長治）。
② 不臣：不守臣節，不合臣道。
《左傳&bull昭公三十一年》：&ldquo若召季孫而不來，則信不臣矣。
然後伐之，若何？&rdquo ③ 中官：宦官。
《漢書&bull高後紀》：&ldquo諸中官、宦者令丞，皆賜爵關内侯，食邑。
&rdquo唐顔師古注：&ldquo諸中官，凡閹人給事于中者皆是也。
&rdquo骠騎：古代将軍的名号。
《史記&bull衛将軍骠騎列傳》：&ldquo元狩二年春，以冠軍侯去病為骠騎将軍。
&rdquo吐突承璀（？&mdash820）：字仁貞，閩人。
宦官。
初在太子李純東宮，後由于性情聰敏，被提拔為掖廷局博士。
唐憲宗即位後，對他倍加寵信，先後加官進爵，封為薊國公，在當時宦官中頗有權勢。
④ 左遷：降職，貶官。
古人尊右而卑左，故稱官吏被貶降職為左遷。
唐白居易《琵琶行&bull序》：&ldquo元和十年，予左遷九江郡司馬。
&rdquo（huān）州：南朝梁置德州，隋改名州，在今越南北部。
司馬：古代官名。
古代中央政府中掌管軍政和軍賦的長官。
漢大将軍、将軍、校尉之屬官都有司馬，專掌兵事。
隋唐州府佐吏有司馬一人，位在别駕、長史之下，掌兵事，或安置貶谪及閑散官員。
⑤ 康州：唐武德四年（621）置，治所在端溪縣（今廣東德慶）。
武德九年（626）廢，貞觀十二年（638）又置；天寶元年（742）改為晉康郡，乾元元年（758）複改為康州。
⑥ 寶曆：唐敬宗李湛的年号（825&mdash826）。
⑦ 蒙州：貞觀八年（634）改南恭州置，治立山縣（今廣西蒙山東南古湄）。
取州東蒙山為名。
轄境相當今廣西蒙山地。
天寶元年（742）改為蒙山郡。
乾元元年（758）複為蒙州。
刺史：原為朝廷所派督察地方之官，後又成為地方官職名稱。
漢武帝時，分全國為十三部&ldquo州&rdquo，置刺史。
成帝改稱州牧，哀帝時複稱刺史。
魏晉州置都督兼領刺史，職權益重。
隋炀帝、唐玄宗兩度改州為郡，改稱刺史為太守，後又改郡為州，稱刺史，此後太守與刺史互名。
阙：朝廷，京城。
⑧ 上國：京師。
《資治通鑒&bull唐德宗建中二年》：&ldquo今海内無事，自上國來者，皆言天子聰明英武，志欲緻太平。
&rdquo ⑨ 維舟：系船停泊。
南朝梁何遜《與胡興安夜别》：&ldquo居人行轉轼，客子暫維舟。
&rdquo ⑩ 悴（cuì）：憔悴，疲萎。
《史記&bull屈原賈生列傳》：&ldquo屈原&hellip&hellip顔色憔悴，形容枯槁。
&rdquo ? 簡：古代用來寫字的竹闆。
? 從史：官名。
漢代高級官僚的從屬官，類似随從之類。
或稱&ldquo從吏&rdquo。
《史記&bull袁盎晁錯列傳》：&ldquo有從史嘗盜愛盎侍兒。
&rdquo《漢書&bull兒寬傳》：&ldquo除為從史。
&rdquo注：&ldquo從史者，但隻随官僚，不主文書。
&rdquo ? 使君：對官吏、長官的尊稱。
《三國志&bull蜀書&bull先主傳》：&ldquo曹公從容謂先主曰：&lsquo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
&rsquo&rdquo ? 幸：希望。
《古詩為焦仲卿妻作》：&ldquo幸可廣問訊，不得便相許。
&rdquo ? 延坐：請坐。
《晏子春秋&bull内篇谏下》：&ldquo晏子至，已複事，公延坐。
&rdquo ? 裨（pí）将：副将。
《漢書&bull項籍傳》：&ldquo梁為會稽将，籍為裨将。
&rdquo唐顔師古注：&ldquo裨，助也，相副助也。
&rdquo ? 卻回：回轉。
唐杜甫《自京竄至鳳翔喜達行在所》：&ldquo西憶岐陽信，無人遂卻回。
&rdquo 【譯文】 元和初年，盧公以左仆射的身份管轄澤潞，因為鎮陽之事抗拒皇帝的意旨，被認為有不守臣節的嫌疑，被宦官骠騎将軍吐突承璀所欺騙，被押送京城。
因為造反的證據不足，被貶為州司馬。
不久造反的行迹暴露了，被賜死在康州。
寶曆元年，蒙州刺史李湘，離蒙州返回京城，自己認為是邊遠的郡守，台閣中沒有親近的人，一旦回到京都，就會像大海裡漂流的小舟。
他聽說端溪縣有個女巫，能預知未來的事，就停下船派人把她請來。
女巫到了後說：&ldquo我能預知未來之事，是因為我能看到鬼。
招呼一下都能把他們請到。
可是鬼有兩等，有福德之鬼，有貧賤之鬼。
福德之鬼精神俊爽，往往自己與人說話。
貧賤之鬼精神萎靡，需要借助我說事情。
這全在于遇到什麼鬼，這不是我能預知的。
&rdquo李湘說：&ldquo怎麼才能遇到福德之鬼而咨詢他呢？&rdquo女巫說：&ldquo廳前的楸樹下有一個人，穿紫色衣服佩帶金飾，自稱澤潞盧仆射，可以去向他施禮請求他。
&rdquo李湘就穿着公服手持簡闆，面向大樹而行禮。
女巫說：&ldquo仆射已經回禮了。
&rdquo李湘于是作揖上了台階，空中有聲音說道：&ldquo從史死在這廳裡，被弓箭所害，現在還厭惡它。
您床上的弓，希望能拿掉它。
&rdquo李湘便馬上讓人拿掉。
當時驿站廳堂前的副階上，隻有一張坐榻。
李湘忘記了那是一位尊貴的人，要坐下問他。
女巫說：&ldquo您真是不禮貌啊！仆射是高官，為什麼不請他坐下，而把他視為小吏對待呢？仆射大怒，走了。
您抓緊跟上去，向他真誠地道歉，或許他會回來。
&rdquo李湘匍匐下了台階，問他去的方向，一步一禮拜，走了幾十步，空中傳來聲音，說：&ldquo您大錯特錯了！您的官職趕不上我軍中的一個副将，怎麼面對我而自己坐下。
&rdquo李湘再三道歉，盧公才肯回來。
女巫曰：&ldquo仆射卻回矣。
&rdquo于是拱揖而行，及階，女巫曰：&ldquo仆射上矣。
&rdquo别置榻而設裀褥以延之①。
巫曰：&ldquo坐矣。
&rdquo湘乃坐，空中曰：&ldquo使君何所問？&rdquo對曰：&ldquo湘遠官歸朝，憂疑日極。
伏知仆射神通造化，識達未然，伏乞略賜一言②，示其榮悴③。
&rdquo空中曰：&ldquo大有人援引④，到城一月，當刺梧州。
&rdquo湘又問，終更不言。
湘因問曰：&ldquo仆射去人寰久矣，何不還生人中，而久處冥寞⑤？&rdquo曰：&ldquo籲，是何言哉！人世勞苦，萬愁纏心，盡如燈蛾，争撲名利，愁勝而發白，神敗而形羸，方寸之間，波瀾萬丈，相妒相賊，猛于豪獸。
故佛以世界為火宅⑥，道以人身為大患。
吾已免離，下視湯火，豈複低身而卧其間乎？且夫據其生死，明晦未殊⑦，學仙成敗，則無所異。
吾已得煉形之術也。
其術自無形而煉成三尺之形，則上天入地，乘雲駕鶴，千變萬化，無不可也。
吾之形所未圓者三寸耳，飛行自在，出幽入明亦可也。
萬乘之君不及吾，況平民乎？&rdquo湘曰：&ldquo煉形之道，可得聞乎？&rdquo曰：&ldquo非使君所宜聞也。
&rdquo複問梧州之後，終而不言，乃去。
湘到辇下⑧，以奇貨求助⑨，助者數人。
未一月，拜梧州刺史，皆如其言。
竟終于梧州，盧所以不複言其後事也。
【注釋】 ① 裀（yīn）褥：坐卧的墊具。
《晉書&bull劉寔傳》：&ldquo嘗詣石崇家，如廁，見有绛紋帳，裀褥甚麗。
&rdquo裀，通&ldquo茵&rdquo，指褥墊、毯子之類。
② 伏乞：向尊者懇求。
伏，敬辭。
③ 榮悴（cuì）：榮枯，喻人世的盛衰。
《後漢書&bull鄧禹傳論》：&ldquo榮悴交而下無二色，進退用而上無猜情。
&rdquo ④ 援引：提拔，引薦。
漢王充《論衡&bull效力》：&ldquo文章滂沛，不遭有力之将援引薦舉，亦将棄遺于衡門之下。
&rdquo ⑤ 冥寞：指陰間。
《舊唐書&bull劉邺傳》：&ldquo（李德裕）傾以微累，竄于遐荒，既迫衰殘，竟歸冥寞。
&rdquo ⑥ 火宅：佛教用語。
比喻熾燃着煩惱火焰的輪回世界。
⑦ 明晦：人世與陰間。
⑧ 辇下：&ldquo辇毂下&rdquo的省稱。
猶言在皇帝車輿之下，代指京城。
唐韓愈《鳳翔隴州節度使李公墓志銘》：&ldquo臣幸得宿衛二十餘年，今年老，許外任，不勝慕戀，願得死辇下。
&rdquo ⑨ 奇貨：珍奇少見的物品或貨物。
【譯文】 女巫說：&ldquo仆射回來了。
&rdquo于是李湘作揖而走，到了台階，女巫說：&ldquo仆射上來了。
&rdquo李湘又找來一張坐榻，放上坐墊，請他坐下。
女巫說：&ldquo他坐下了。
&rdquo李湘這才坐下。
空中傳來聲音，說：&ldquo您有什麼要問的？&rdquo李湘回答說：&ldquo我是邊遠地方的官吏回京城，非常憂慮。
我知道仆射神通廣大，能預知未來，請求您略賜一言，以示我仕途的榮辱。
&rdquo空中有聲音說：&ldquo幫助您的人大有人在，到京城一個月，就能被任命為梧州刺史。
&rdquo李湘又問，盧仆射不再回答了。
接着李湘問：&ldquo仆射離開人間很久了，為什麼不還生人間來，而長久處在陰間？&rdquo空中的聲音說道：&ldquo唉，這是什麼話！人世間非常辛苦，有數不盡的愁事纏繞着你，都像飛蛾撲燈，争名奪利，愁到極點而頭發變白，精神頹廢而身體羸弱，内心之間，波瀾起伏，互相嫉妒和仇視，兇猛得像巨大的野獸。
所以，佛教認為人世間是燃燒着煩惱火焰的世界，道教認為人有了身體是最大的禍患。
我已經脫離向下看視如湯似火的人間，難道再低身生活在那裡嗎？再說根據那生與死，陰間陽間沒有什麼不同，學仙成敗，就沒有什麼差别。
我已學到煉形之術。
那法術從無形而煉成三尺之形，可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