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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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仙樂之聲,聞到異香從東邊過來,又下到王氏宅院裡,奏樂,很久才離去。

    王家還是沒有人聽到。

    等到天亮時,來看那房門,還像原來一樣用刺棘圍繞封閉着,而房中好像有人的聲音。

    村民立刻跑去報告縣令李邯,縣令親自率領和尚、道士和官吏,一起打開她的房門,發現楊氏已經在床上。

    隻是覺得她的面貌神采,不同尋常。

    李邯問她說:&ldquo先前到哪裡去了?今天又從哪裡來?&rdquo楊氏回答說:&ldquo之前十五日剛到晚上,有仙人來,說:&lsquo夫人該成上仙,仙鶴立刻就到,最好在靜室等候。

    &rsquo于是就求了一間靜室。

    到了三更,有仙樂和色彩鮮明的儀仗,五色缤紛的旗子,绛色的符節,鸾鶴紛飛,五色祥雲落下,進到房中。

    持符節的人上前說:&lsquo夫人按照仙籍簿冊應當成仙,仙師派使者來迎接,将到西嶽聚會。

    &rsquo于是兩個彩衣童子捧着獻來玉箱。

    箱子中有奇異的服裝,不是絲織品,制作得像道人的衣服,珍貴華麗,既香又幹淨,不能用言語來形容,我便把衣服穿上。

    穿完之後,奏了三首仙樂,婢女牽來白鶴,說:&lsquo應該騎這隻鶴。

    &rsquo剛開始害怕騎它有危險,試着騎了,穩當得無法形容。

    飛起來就有五色雲湧出,彩仗旌旗,分别在前面引路,一直到華山雲台峰。

    峰上有盤石,已經有四個女子先在那裡了。

    一個人說姓馬,是宋州人;一個人說姓徐,是幽州人;一個人說姓郭,是荊州人;一個人說姓夏,是青州人。

    都在那天夜裡成仙,都來這裡相聚。

    旁邊有一位小仙說:&lsquo你們都舍棄了虛幻世界,做了真仙。

    如今應當取名字,名中應有個&ldquo真&rdquo字。

    &rsquo于是姓馬的叫&lsquo信真&rsquo,姓徐的叫&lsquo湛真&rsquo,姓郭的叫&lsquo修真&rsquo,姓夏的叫&lsquo守真&rsquo。

    那時五色彩雲飄動,遮蔽了整個山崖和溝谷,奇妙的樂器排列開來,在我們的面前一一演奏。

    五個人互相祝賀說:&lsquo我們同生在污濁的下界,都是凡夫俗子。

    一旦自由自在地成了仙,就與塵世隔絕了。

    在這個不同尋常的夜晚,我們歡會在此,應該各自賦詩,用以表達此刻的心情。

    &rsquo信真的詩為:&lsquo幾劫澄煩思,今身僅小成。

    誓将雲外隐,不向世間行。

    &rsquo湛真的詩為:&lsquo綽約離塵界,從容上太清。

    雲衣無綻日,鶴駕沒遙程。

    &rsquo修真的詩為:&lsquo華嶽無三尺,東瀛僅一杯。

    入雲騎彩鳳,歌舞上蓬萊。

    &rsquo守真的詩為:&lsquo共作雲山侶,俱辭世界塵。

    靜思前日事,抛卻幾年身。

    &rsquo敬真也作詩為:&lsquo人世徒紛擾,其生似蕣華。

    誰言今夕裡,俯首視雲霞。

    &rsquo接着用雕有花紋的盤子端上來珍異的果實,名字也叫不上來。

    美妙的音樂洪亮,其聲在山谷間回響。

    不一會兒,持符節的人請我們,說:&lsquo應該前往蓬萊參拜大仙伯。

    &rsquo五個人問:&lsquo大仙伯是誰?&rsquo回答說:&lsquo是茅君。

    &rsquo于是妓樂鸾鶴又次第在前引路向東而去。

    轉眼間,已經到了蓬萊。

    那裡的宮殿全是金銀造的,花木樓台都不是人間所有的。

    大仙伯住在金阙玉堂中,侍衛很嚴格。

    見到我們五個人,大仙伯高興地說:&lsquo來得怎麼這麼晚啊?&rsquo讓我們用玉杯飲酒,賞賜我們金質的簡冊、繪有鳳凰之紋的衣服、美玉制作的冠帽,安排我們住在蓬萊華院。

    那四個女子出去了,敬真獨自上前說:&lsquo王清的父親年事已高,沒有人侍養,請讓我回去侍奉他的晚年。

    等他去世以後,我再聽從您的吩咐,我實在不忍心自己得到歡樂而忘記王清的父親。

    請仙伯能夠同情他。

    &rsquo仙伯說:&lsquo敬真,你們村子一千年才出一個仙人,你正趕上這個機會,不要自我墜入世俗之中。

    &rsquo于是仙伯令四個女子把我送到家裡,所以我就回來了。

    &rdquo李邯問她以前修習什麼,她說:&ldquo我一個村婦知道什麼啊,隻是性格本來喜歡恬淡寂靜,閑着的時候就是凝神而坐,不再有俗念能入心中而已。

    這是我的本性,不是學來的。

    &rdquo李邯又問她,如果再去,能否辦到。

    她說:&ldquo我本來沒有道術,靠什麼能離去?仙鶴來迎接就能去,不來我也沒有法術把它招來。

    &rdquo從此,她就婉辭了丈夫的親近,穿戴上了黃色的道袍和道冠。

     邯以狀聞州,州聞廉使①。

    時崔尚書從按察陝輔②,延之舍于陝州紫極宮,請王父于别室,人不得升其階,惟廉使從事及夫人之瞻拜者,才及階而已,亦不得升。

    廉使以聞,上召見,舍于内殿,虔誠訪道,而無以對,罷之。

    今見在陝州,終歲不食,時啖果實,或飲酒三兩杯,絕無所食,但容色轉芳嫩耳③。

     【注釋】 ① 廉使:按察使的通稱,掌刑名按劾之事。

     ② 從:參與其事。

    《老子》:&ldquo故從事于道者。

    &rdquo按察:巡察,稽查。

    唐陳子昂《上蜀川安危事》:&ldquo乃命禦史一人,專在按察。

    &rdquo輔:古代指京城附近地區。

     ③ 容色:容貌神色。

    東晉幹寶《搜神記》:&ldquo秦始皇時,有王道平,長安人也。

    少時與同村人唐叔偕女,小名父喻,容色俱美,誓為夫婦。

    &rdquo 【譯文】 李邯把這些情況報告給了州郡,州郡又報告給按察使。

    當時崔尚書參與巡查陝州附近的地區,請楊敬真入住陝州紫極宮,請王清之父住在其他房間,别人不得登上她住處的台階,隻有廉使從事和他的夫人能夠瞻仰拜見,不過到台階而已,也不能登堂入室。

    按察使把這件事奏聞皇上,皇上召見了楊敬真,讓她住在内殿。

    皇上虔誠地與她論道,而楊敬真不知如何回答,于是把她放回去了。

    如今她還在陝州,常年不吃飯,偶爾吃點果實,或飲二三杯酒,斷絕飯食,但是容貌反而變得嬌嫩年輕了。

     辛公平 洪州高安縣尉辛公平①,吉州廬陵縣尉成士廉②,同居泗州下邳縣③,于元和末偕赴調集④,乘雨入洛西榆林店⑤。

    掌店人甚貧,待賓之具,莫不塵穢,獨一床似潔,而有一步客先憩于上矣。

    主人率皆重車馬而輕徒步,辛、成之來也,乃逐步客于他床。

    客倦起于床而回顧,公平謂主人曰:&ldquo客之賢不肖⑥,不在車徒,安知步客非長者,以吾有一仆一馬而煩動乎?&rdquo因謂步客曰:&ldquo請公不起,仆就此憩矣。

    &rdquo客曰:&ldquo不敢⑦。

    &rdquo遂複就寝。

    深夜,二人飲酒食肉,私曰:&ldquo我欽之之言,彼固德我,今或召之,未惡也。

    &rdquo公平高聲曰:&ldquo有少酒肉,能相從否?&rdquo一召而來,乃綠衣吏也。

    問其姓名,曰:&ldquo王臻。

    &rdquo言辭亮達,辯不可及。

    二人益狎之⑧。

    酒闌⑨,公平曰:&ldquo人皆曰:&lsquo天生萬物,唯我最靈。

    &rsquo儒書亦謂人為生靈。

    來日所食,便不能知,此安得為靈乎?&rdquo臻曰:&ldquo步走能知之。

    夫人生一言一憩之會,無非前定。

    來日必食于礠澗王氏,緻飯蔬而多品⑩。

    宿于新安趙氏,得肝美耳。

    臻以徒步不可晝随,而夜可會耳。

    君或不棄,敢附末光?。

    &rdquo未明,步客前去。

    二人及礠澗逆旅?,問其姓,曰:&ldquo王。

    &rdquo中堂方馔僧?,得僧之餘悉奉客,故蔬而多品。

     【注釋】 ① 洪州:隋開皇年間由豫章郡改置,治南昌縣(今江西南昌)。

    大業三年(607)改為豫章郡。

    唐武德五年(622)複改洪州。

    唐轄境相當今江西修水、錦江流域和南昌、豐城、進賢等地。

    高安縣:漢置建城縣,唐改高安縣,在江西省西北部、贛江支流錦江中遊。

     ② 吉州:隋開皇十年(590)置州。

    唐治廬陵(今江西吉安)。

    轄境相當今江西新幹、泰和間的贛江流域及安福、永新等地。

     ③ 泗州:北周末改安州置,治宿預(今江蘇宿遷)。

    唐開元時移治臨淮(今泗洪東南,盱眙對岸)。

    轄境相當今江蘇泗洪、泗陽、宿遷、漣水、灌南、邳州、睢甯及安徽泗縣等地。

    下邳:秦置,治所在今江蘇睢甯西北。

     ④ 調集:調選遷轉。

     ⑤ 乘:冒着。

     ⑥ 不肖:不賢,無才能。

    《禮記&bull中庸》:&ldquo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

    &rdquo ⑦ 不敢:謙虛之辭。

     ⑧ 狎(xiá):親近而不莊重。

    唐柳宗元《黔之驢》:&ldquo稍近,益狎。

    &rdquo ⑨ 闌:殘盡。

    宋陸遊《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ldquo夜闌卧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rdquo ⑩ 品:事物的種類。

    宋司馬光《訓儉示康》:&ldquo果肴非遠方珍異,食非多品。

    &rdquo ? 敢:謙辭。

    有冒昧的意思。

    末光:餘威。

     ? 逆旅:客舍,旅店。

    南朝梁蕭統《陶淵明集序》:&ldquo倏忽比之白駒,寄寓謂之逆旅。

    &rdquo ? 中堂:堂屋,正房居中的一間。

     【譯文】 洪州高安縣尉辛公平和吉州廬陵縣尉成士廉,一同居住在泗州下邳縣,在元和末年一起奔赴調選遷轉,冒着雨進入了洛陽西邊的榆林旅店。

    店鋪主人十分貧窮,接待賓客的器具,沒有不沾染塵土污穢的,隻有一張床似乎較為幹淨,但有一位步行的旅客先在上面休息了。

    店主大都看重乘車馬的人而輕視徒步的旅客,看到辛、成二人到來,就驅趕步行客去其他床鋪。

    步行客疲憊地從床上起來,回頭看他們,辛公平對店主說:&ldquo旅客是否賢德,不在于乘車或徒步,你怎麼知道徒步行走的旅客不是德高望重的人呢,因為我有一個仆人和一匹馬就煩勞他人挪動嗎?&rdquo于是辛公平對步行客說:&ldquo您不用起來了,我就在這裡休息。

    &rdquo步行客說:&ldquo不敢當。

    &rdquo于是就回去上床睡覺了。

    深夜的時候,他們二人喝酒吃肉,悄悄地說:&ldquo我敬重他的言語,會讓他感激我,現在如果叫他來,也不壞。

    &rdquo公平高聲地說:&ldquo有少量酒肉,能一起來吃嗎?&rdquo這一叫步行客就來了,是個穿綠衣服的小吏。

    問他的姓名,說:&ldquo王臻。

    &rdquo他言談深刻,不能辯駁。

    辛、成二人越發親近他了。

    酒要喝完了,公平說:&ldquo人們都說:&lsquo天生萬物,唯人最靈。

    &rsquo儒家經典也說人最有靈氣。

    但人們連第二天要吃什麼都不知道,這怎麼能叫有靈氣呢?&rdquo王臻說:&ldquo我能知道。

    人生的每一次說話、一次休息,無一不是前定。

    你們明天一定會在礠澗王家吃飯,給的是飯和素菜,但種類很多。

    你們會住在新安趙家,會吃到美味的肝。

    我因為步行,白天無法跟随你們,但在夜裡可以相會。

    如果你們不嫌棄,就冒昧依附你們的餘威。

    &rdquo天未亮時,步行客離去了。

    二人到礠澗的旅店,問店主人的姓,說:&ldquo姓王。

    &rdquo堂屋正在款待僧人,拿僧人剩下的飯菜給了客人,所以是素菜而種類很多。

     到新安,店叟召之者十數①,意皆不往,試入一家,問其姓,曰:&ldquo趙。

    &rdquo将食,果有肝美。

    二人相顧方笑,而臻适入,執其手曰:&ldquo聖人矣!&rdquo禮欽甚笃②。

    宵會晨分③,期将來之事,莫不中的。

    行次阌鄉,臻曰:&ldquo二君固明智之士,識臻何為者?&rdquo曰:&ldquo博文多藝,隐遁之客也。

    &rdquo曰:&ldquo非也。

    固不識我,乃陰吏之迎駕者④。

    &rdquo曰:&ldquo天子上仙⑤,可單使迎乎?&rdquo曰:&ldquo是何言欤?甲馬五百⑥,将軍一人,臻乃軍之籍吏耳⑦&rdquo曰:&ldquo其徒安在?&rdquo曰:&ldquo左右前後。

    今臻何所以奉白者⑧,來日金天置宴⑨,謀少酒肉奉遺,請華陰相待。

    &rdquo黃昏,臻乘馬引仆,攜羊豕各半⑩,酒數鬥來,曰:&ldquo此人間之物,幸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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