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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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
君其不以此為孤罪乎？&rdquo王曰：&ldquo得君明示，受禮多矣。
雖然，君何一病如是之劇？敢請其詳，或有以報君也。
且宮外之四小山之中有湖焉，此湖胡為而成者？湖中魚何以有四色之别？此又為誰氏之宮？而君獨居于此，甯不怖耶？&rdquo少年聞王問，欲有所言，已哽噎不能成聲。
摳衣以示王察之，則所謂少年者，其上體俨然人也，自肋以下，無所謂股，無所謂足者，一黑花之石而已。
王驚曰：&ldquo是胡為者？不告我以故，而出此異狀以駭人，願速以教我，不然吾不及待矣。
且吾亦以湖魚之異而至此，今又遇君之異，竊謂二事必相牽連，或明言之，轉得以解脫此禍，未可知也。
&rdquo少年曰：&ldquo唯唯。
孤何敢隐，敬為君陳之。
此黑島國也。
孤受先君麥毛突之命而為之君。
黑島者，實四小山之名，即以名其國者也。
四小山為君所見者，今視之為四小山，昔皆巍然四島也。
先君建都于四島之中，今成湖矣。
湖亦君之所見也。
孤承先君之後，既嗣位，即冊後，後，孤之中表女兄也。
居五年，伉俪甚笃。
五年之後，孤情如舊，而後之情寖衰。
孤亦未之深求也。
偶于午後，踞胡床小歇，瞑目養神，時二宮人侍于側，為揮扇驅蚊蚋，以孤瞑目，疑已睡矣，相對私語。
一人曰：&lsquo王溫和可愛而後轉薄視之，毋乃不近情耶？&rsquo一人曰：&lsquo唯唯。
且後每于夜深時，舍王而他出，豈王竟不之知耶？胡為而不究也？吾甚疑之。
&rsquo一人曰：&lsquo嘻！子何夢夢耶？夫王惡得而知之？後每夜以一種草汁和酒以進于王，王飲之即酣睡若死，後乃出，天明歸，以香物納王鼻竅，而後王得蘇也。
夫如是，王惡得而知之？&rsquo孤聞而默識之。
俄而後來，孤乃僞為夢回也者，不欲使人知孤已聞是言也。
及夕，後複以酒進，孤受之，睨未阖牖，乘間傾酒牖外，仍以盞授後，免其疑也。
既就寝，僞睡以窺之。
後大聲呼，不答，遂披衣起，出門徑去。
孤提劍潛身以從。
後之所至，重門辄啟，鎖鑰盡脫，蓋皆以妖術為之者。
徑至園中，孤立于園門中，不敢逼近，以園地遼闊，顧盼易及，恐為彼所見也。
夜色蒼茫中，隐約見其入一小林内，叢花缭繞，短籬隔道，乃蹑足于隔道從之，假花籬以自掩。
忽一男子出，與之偕行，且行且語，後許以同飛至他處，以圖久遠。
蓋至是而孤不能複耐矣。
觇男子行近，拔劍斬之，中其項，應手而仆。
暗中疾行回宮。
自念得加之以緻命之傷，忿氣少息。
固不虞後有妖術能鎮其魂，使不離軀殼也。
若人得，雖不得謂之死，而亦不得謂之生，蓋自是而後，已界乎生死之間者矣。
天将明，後回宮，憂怨見于顔色，見孤而謝過焉。
一若以前夕之情為慊也者，曰：&lsquo請為妾建陵寝一所，以終餘年，妾之幸也。
&rsquo孤從之，後乃鸠工建殿，而圓其頂，外觀若墓，然名之曰淚宮。
君試望之可見也。
工既竣，後即遷其意中人于宮中，使養傷焉。
後親為之調護，饋送飲食，蓋至今猶未死也。
越數日，孤偶過之，聞後與此無生氣之人絮絮情話，孤複不能忍，仗劍而前，欲得後而誅之。
後狂笑而起，聲如惡鸮，指孤而言曰：&lsquo止止。
&rsquo詞色之間，非獨忘君臣之禮，抑且無夫婦之情矣。
喃喃而咒，不辨其何詞。
咒已，複謂孤曰：&lsquo吾今以術變爾之形，爾尚得施其威耶？&rsquo孤急自顧，則下體已石矣。
嗚呼！此後孤竟為生人中之死人，死人中之生人矣。
蓋特屍居餘氣而已耳。
凡茲情形，亦君之所見者，後既變孤之形，複移孤于此。
孤既不得為君，彼亦不欲為後。
遂毀京城，蕩廬舍城廓，市鎮都成荒蕪，而同歸于盡，人民财産盡在湖中。
此皆君之所見者也。
湖魚之以四色分者，則國中四民之别。
四民各有其教，國俗人民裹布為巾，巾之色各随其教之所。
尚白巾者，回教；藍巾者，耶稣教；黃巾者，猶太教；紅巾者，波斯國之火教也。
籲！後之妖術可畏也哉！湖其國，而魚其民，巍然四島，僅成為小山，而黑島之國，從此滅矣。
孤固堂堂一國之君，不能逃其術，被幽置于此，而彼意猶未足也。
日必持鞭至，褫衣而鞭之以百數。
計血流被體然後已。
鞭已，複以羊裘貼體被我。
羊毛遇血粘連，皮肉痛苦尤甚也。
悲哉！悠悠蒼天，曷其有極！&rdquo言已，哀恸不能成聲。
王亦為之惋悼曰：&ldquo傷哉！君之遭遇也。
蓋亘古以來無如是之奇者矣。
吾當為君圖所以報之者。
&rdquo因以己之出處告之，且達來意焉。
黑島之君感激，不可以言語達，遂相與商所以報複之策。
計劃既定，已午夜矣。
王遂止于宮中。
黑島之君下體既石，遂無所謂坐卧，置之如何即如何而已。
至是有複仇之望，終夜凝思，萬念皆至。
雞初鳴，王起，卸大衣結束完備，佩劍至淚宮。
既至，伏于門外，瞰後出，而後掩身入見，幾席間遍爇銀燭，通明如晝。
寶鼎中異香缭繞，芬芳馥郁，聞之醉心。
所謂無生氣人者擁衾獨卧，王拔佩劍，徑前殺之，斫斷其未盡之餘氣，負屍出，投于宮外井中。
返身複入，蒙衾而卧，仍以劍自随。
後之出也，至黑島王之宮，複施撻楚。
黑島王望色而哀之，至于痛哭，而後不為動也。
褫衣而笞之至數百，然後以羊裘被于貼體，覆以粗布之衣，然後舍之而出，遄回淚宮。
揭帳伏枕，凄然而言曰：&ldquo郎将終，奴身不複言耶。
似此終日昏沉如醉，不發一言，誰複可與言情者？&rdquo蓋猶未知衾底已易人也。
王聞之，故作喘息，微聲答以數語，若不勝其病也者。
後聞之，頓釋悲惋，狂喜而問曰：&ldquo郎已能言耶。
郎久不與奴言矣，今所聞者，其郎果言也耶？&rdquo王曰：&ldquo止止，誰複與悍婦言。
&rdquo後聞之愕然，撒嬌緻憨而言曰：&ldquo郎何詈奴？&rdquo王曰：&ldquo吾疾本可早愈，其所以不愈者，汝之悍有以緻之也。
汝日笞其夫，使之生死不知所從，幽怨之氣達于霄漢，故吾亦不得愈也。
汝複其原形，而免其笞，吾病亦可早愈矣。
&rdquo後曰：&ldquo果釋之足以愈郎，奴何惜而不貸之哉，謹當如命。
&rdquo王曰：&ldquo然其速釋之，則吾亦可望瘳矣。
&rdquo 後即返身出淚宮，以水一器，遍灑黑島王之體，而咒之曰：&ldquo爾之此形為造物所成耶，其毋變其為餘之神術使成耶，其速複爾形。
&rdquo咒已，黑島王欠伸以起，舉足能步，顧盼俯仰而不自知，蓋已複其初矣。
萬鈞之累，一旦釋之，喜可知矣，遂起立謝天帝。
後叱之曰：&ldquo去去！速離此宮，回則立死。
&rdquo黑島王不敢應，屏息疾趨而退。
後立視其去遠，趨返淚宮，揭帳而言曰：&ldquo奴已如尊命矣，郎其起乎？&rdquo王仍微聲以應曰：&ldquo汝雖起王之痼，吾疾仍不能起也。
夫起王之痼，特事之一端耳。
尚須究其本源也。
&rdquo後聞王言，以為其情人果已能言且解事矣，柔情萬狀，作猥屑之聲以呼之曰：&ldquo何以謂之本源耶？&rdquo王曰：&ldquo城市也，居民也，四黑島也，非汝之術毀之者耶？每夕湖魚探首水外，呼天而号，欲複吾二人之仇也。
夫如是，吾疾複何望瘳耶？汝能一一複之，則回宮之時，吾當可掖之而起矣。
&rdquo 後信之，且急望其起也，不禁舞蹈歡呼曰：&ldquo天乎！奴之心愛而魂系者，果将愈乎！&rdquo疾趨而出，取水遍灑之，而後喃喃以咒。
咒已，城現而魚複人形。
若男、若女、若老、若幼，有回教者，有耶稣教者，有波斯教者，有猶太教者，為士、為商、為主、為仆，熙熙攘攘，皆複舊觀焉。
而王之随從，諸臣建行營于湖濱曠地者，今皆在城市之中，彼此相顧，愕眙而不明其故也。
後事畢，疾趨而歸。
人門即呼曰：&ldquo郎，奴已一一如命，畢事矣。
郎其起乎？速與奴以手，奴将掖郎也。
&rdquo王唯唯。
後揭帳而啟衾，将就之。
王突起執其臂，拔劍斬之，中其腰，劃然遂斷。
王起，出淚宮。
蹤迹得黑島王，交相慶幸。
王謂黑島王曰：&ldquo逆後已伏誅矣，君自今無所懼，可長享承平之福矣。
不然，請辱臨敝國，尚無長途跋涉之苦，寡人願掃徑而迎，以盡地主之誼。
&rdquo黑島王曰：&ldquo君以為貴邦之于敝地相去匪遙耶？&rdquo王曰：&ldquo然。
往返不過三時耳。
&rdquo黑島王曰：&ldquo嘻！非一年長征不達也。
君辱臨時，彼方以妖術縮地，故近耳。
今複原矣，豈尚三時可達耶？孤承先君之付托，辱守社稷，不敢從君遠行。
雖然，君孤之恩人也，孤之餘生君實賜之，當舍國以相從。
&rdquo王聞而疑怪不決，乃謂之曰：&ldquo兩國之相去既遠，君又舍國以從寡人，寡人亦願以國報之。
寡人無子，歸國即立君為嗣焉。
想亦足以酬跋涉之勞矣。
&rdquo 留二旬，王會諸從臣，與黑島王并起銮。
駝馬百匹，載運金珠玉帛，随扈者五十人，披甲執戈，乘馬以從也。
将至前驅者，先入國門，達諸政府，且告王之所以淹留之故。
于是百官朝服郊迎，萬民争道觀瞻，胪呼萬歲。
王返國視朝，知國事如故，大悅。
溫勞諸臣，置酒為賀。
越數日，王以黑島王舍國相從，将立為嗣。
君之意诏諸百官國人，國人皆大悅，王遂賞赉群臣。
有差不忘漁者，厚賜之。
漁者乃坐成巨富，被殊恩以終。
按：以上漁者一節，亦希臘才演說之辭。
姊妹倡和，愈說愈奇，使王雖欲不聽，不可得也。
是以無夜不聽，即亦無日不赦。
王之初意，蓋欲使盡畢其辭，然後殺之，而希臘才博聞強記，機警過人，滔滔汩汩，層出不窮，直至一千零一夜之久，依然滔滔不竭，而王至是蓋已悔前誓矣。
因亟命除去殘暴苛酷之例，引咎自責，而國人賴是以安。
因莫不頌希臘才之賢德焉。
或雲：為好事者之所假托，則非餘所敢知矣。
原書篇幅甚長，所記皆希臘才之噱談也，凡茲所譯，十之一二而已。
然暇當續成之也。
書名本為《阿拉伯夜談笑錄》《一千零一夜》其俗稱也。
新庵識
君其不以此為孤罪乎？&rdquo王曰：&ldquo得君明示，受禮多矣。
雖然，君何一病如是之劇？敢請其詳，或有以報君也。
且宮外之四小山之中有湖焉，此湖胡為而成者？湖中魚何以有四色之别？此又為誰氏之宮？而君獨居于此，甯不怖耶？&rdquo少年聞王問，欲有所言，已哽噎不能成聲。
摳衣以示王察之，則所謂少年者，其上體俨然人也，自肋以下，無所謂股，無所謂足者，一黑花之石而已。
王驚曰：&ldquo是胡為者？不告我以故，而出此異狀以駭人，願速以教我，不然吾不及待矣。
且吾亦以湖魚之異而至此，今又遇君之異，竊謂二事必相牽連，或明言之，轉得以解脫此禍，未可知也。
&rdquo少年曰：&ldquo唯唯。
孤何敢隐，敬為君陳之。
此黑島國也。
孤受先君麥毛突之命而為之君。
黑島者，實四小山之名，即以名其國者也。
四小山為君所見者，今視之為四小山，昔皆巍然四島也。
先君建都于四島之中，今成湖矣。
湖亦君之所見也。
孤承先君之後，既嗣位，即冊後，後，孤之中表女兄也。
居五年，伉俪甚笃。
五年之後，孤情如舊，而後之情寖衰。
孤亦未之深求也。
偶于午後，踞胡床小歇，瞑目養神，時二宮人侍于側，為揮扇驅蚊蚋，以孤瞑目，疑已睡矣，相對私語。
一人曰：&lsquo王溫和可愛而後轉薄視之，毋乃不近情耶？&rsquo一人曰：&lsquo唯唯。
且後每于夜深時，舍王而他出，豈王竟不之知耶？胡為而不究也？吾甚疑之。
&rsquo一人曰：&lsquo嘻！子何夢夢耶？夫王惡得而知之？後每夜以一種草汁和酒以進于王，王飲之即酣睡若死，後乃出，天明歸，以香物納王鼻竅，而後王得蘇也。
夫如是，王惡得而知之？&rsquo孤聞而默識之。
俄而後來，孤乃僞為夢回也者，不欲使人知孤已聞是言也。
及夕，後複以酒進，孤受之，睨未阖牖，乘間傾酒牖外，仍以盞授後，免其疑也。
既就寝，僞睡以窺之。
後大聲呼，不答，遂披衣起，出門徑去。
孤提劍潛身以從。
後之所至，重門辄啟，鎖鑰盡脫，蓋皆以妖術為之者。
徑至園中，孤立于園門中，不敢逼近，以園地遼闊，顧盼易及，恐為彼所見也。
夜色蒼茫中，隐約見其入一小林内，叢花缭繞，短籬隔道，乃蹑足于隔道從之，假花籬以自掩。
忽一男子出，與之偕行，且行且語，後許以同飛至他處，以圖久遠。
蓋至是而孤不能複耐矣。
觇男子行近，拔劍斬之，中其項，應手而仆。
暗中疾行回宮。
自念得加之以緻命之傷，忿氣少息。
固不虞後有妖術能鎮其魂，使不離軀殼也。
若人得，雖不得謂之死，而亦不得謂之生，蓋自是而後，已界乎生死之間者矣。
天将明，後回宮，憂怨見于顔色，見孤而謝過焉。
一若以前夕之情為慊也者，曰：&lsquo請為妾建陵寝一所，以終餘年，妾之幸也。
&rsquo孤從之，後乃鸠工建殿，而圓其頂，外觀若墓，然名之曰淚宮。
君試望之可見也。
工既竣，後即遷其意中人于宮中，使養傷焉。
後親為之調護，饋送飲食，蓋至今猶未死也。
越數日，孤偶過之，聞後與此無生氣之人絮絮情話，孤複不能忍，仗劍而前，欲得後而誅之。
後狂笑而起，聲如惡鸮，指孤而言曰：&lsquo止止。
&rsquo詞色之間，非獨忘君臣之禮，抑且無夫婦之情矣。
喃喃而咒，不辨其何詞。
咒已，複謂孤曰：&lsquo吾今以術變爾之形，爾尚得施其威耶？&rsquo孤急自顧，則下體已石矣。
嗚呼！此後孤竟為生人中之死人，死人中之生人矣。
蓋特屍居餘氣而已耳。
凡茲情形，亦君之所見者，後既變孤之形，複移孤于此。
孤既不得為君，彼亦不欲為後。
遂毀京城，蕩廬舍城廓，市鎮都成荒蕪，而同歸于盡，人民财産盡在湖中。
此皆君之所見者也。
湖魚之以四色分者，則國中四民之别。
四民各有其教，國俗人民裹布為巾，巾之色各随其教之所。
尚白巾者，回教；藍巾者，耶稣教；黃巾者，猶太教；紅巾者，波斯國之火教也。
籲！後之妖術可畏也哉！湖其國，而魚其民，巍然四島，僅成為小山，而黑島之國，從此滅矣。
孤固堂堂一國之君，不能逃其術，被幽置于此，而彼意猶未足也。
日必持鞭至，褫衣而鞭之以百數。
計血流被體然後已。
鞭已，複以羊裘貼體被我。
羊毛遇血粘連，皮肉痛苦尤甚也。
悲哉！悠悠蒼天，曷其有極！&rdquo言已，哀恸不能成聲。
王亦為之惋悼曰：&ldquo傷哉！君之遭遇也。
蓋亘古以來無如是之奇者矣。
吾當為君圖所以報之者。
&rdquo因以己之出處告之，且達來意焉。
黑島之君感激，不可以言語達，遂相與商所以報複之策。
計劃既定，已午夜矣。
王遂止于宮中。
黑島之君下體既石，遂無所謂坐卧，置之如何即如何而已。
至是有複仇之望，終夜凝思，萬念皆至。
雞初鳴，王起，卸大衣結束完備，佩劍至淚宮。
既至，伏于門外，瞰後出，而後掩身入見，幾席間遍爇銀燭，通明如晝。
寶鼎中異香缭繞，芬芳馥郁，聞之醉心。
所謂無生氣人者擁衾獨卧，王拔佩劍，徑前殺之，斫斷其未盡之餘氣，負屍出，投于宮外井中。
返身複入，蒙衾而卧，仍以劍自随。
後之出也，至黑島王之宮，複施撻楚。
黑島王望色而哀之，至于痛哭，而後不為動也。
褫衣而笞之至數百，然後以羊裘被于貼體，覆以粗布之衣，然後舍之而出，遄回淚宮。
揭帳伏枕，凄然而言曰：&ldquo郎将終，奴身不複言耶。
似此終日昏沉如醉，不發一言，誰複可與言情者？&rdquo蓋猶未知衾底已易人也。
王聞之，故作喘息，微聲答以數語，若不勝其病也者。
後聞之，頓釋悲惋，狂喜而問曰：&ldquo郎已能言耶。
郎久不與奴言矣，今所聞者，其郎果言也耶？&rdquo王曰：&ldquo止止，誰複與悍婦言。
&rdquo後聞之愕然，撒嬌緻憨而言曰：&ldquo郎何詈奴？&rdquo王曰：&ldquo吾疾本可早愈，其所以不愈者，汝之悍有以緻之也。
汝日笞其夫，使之生死不知所從，幽怨之氣達于霄漢，故吾亦不得愈也。
汝複其原形，而免其笞，吾病亦可早愈矣。
&rdquo後曰：&ldquo果釋之足以愈郎，奴何惜而不貸之哉，謹當如命。
&rdquo王曰：&ldquo然其速釋之，則吾亦可望瘳矣。
&rdquo 後即返身出淚宮，以水一器，遍灑黑島王之體，而咒之曰：&ldquo爾之此形為造物所成耶，其毋變其為餘之神術使成耶，其速複爾形。
&rdquo咒已，黑島王欠伸以起，舉足能步，顧盼俯仰而不自知，蓋已複其初矣。
萬鈞之累，一旦釋之，喜可知矣，遂起立謝天帝。
後叱之曰：&ldquo去去！速離此宮，回則立死。
&rdquo黑島王不敢應，屏息疾趨而退。
後立視其去遠，趨返淚宮，揭帳而言曰：&ldquo奴已如尊命矣，郎其起乎？&rdquo王仍微聲以應曰：&ldquo汝雖起王之痼，吾疾仍不能起也。
夫起王之痼，特事之一端耳。
尚須究其本源也。
&rdquo後聞王言，以為其情人果已能言且解事矣，柔情萬狀，作猥屑之聲以呼之曰：&ldquo何以謂之本源耶？&rdquo王曰：&ldquo城市也，居民也，四黑島也，非汝之術毀之者耶？每夕湖魚探首水外，呼天而号，欲複吾二人之仇也。
夫如是，吾疾複何望瘳耶？汝能一一複之，則回宮之時，吾當可掖之而起矣。
&rdquo 後信之，且急望其起也，不禁舞蹈歡呼曰：&ldquo天乎！奴之心愛而魂系者，果将愈乎！&rdquo疾趨而出，取水遍灑之，而後喃喃以咒。
咒已，城現而魚複人形。
若男、若女、若老、若幼，有回教者，有耶稣教者，有波斯教者，有猶太教者，為士、為商、為主、為仆，熙熙攘攘，皆複舊觀焉。
而王之随從，諸臣建行營于湖濱曠地者，今皆在城市之中，彼此相顧，愕眙而不明其故也。
後事畢，疾趨而歸。
人門即呼曰：&ldquo郎，奴已一一如命，畢事矣。
郎其起乎？速與奴以手，奴将掖郎也。
&rdquo王唯唯。
後揭帳而啟衾，将就之。
王突起執其臂，拔劍斬之，中其腰，劃然遂斷。
王起，出淚宮。
蹤迹得黑島王，交相慶幸。
王謂黑島王曰：&ldquo逆後已伏誅矣，君自今無所懼，可長享承平之福矣。
不然，請辱臨敝國，尚無長途跋涉之苦，寡人願掃徑而迎，以盡地主之誼。
&rdquo黑島王曰：&ldquo君以為貴邦之于敝地相去匪遙耶？&rdquo王曰：&ldquo然。
往返不過三時耳。
&rdquo黑島王曰：&ldquo嘻！非一年長征不達也。
君辱臨時，彼方以妖術縮地，故近耳。
今複原矣，豈尚三時可達耶？孤承先君之付托，辱守社稷，不敢從君遠行。
雖然，君孤之恩人也，孤之餘生君實賜之，當舍國以相從。
&rdquo王聞而疑怪不決，乃謂之曰：&ldquo兩國之相去既遠，君又舍國以從寡人，寡人亦願以國報之。
寡人無子，歸國即立君為嗣焉。
想亦足以酬跋涉之勞矣。
&rdquo 留二旬，王會諸從臣，與黑島王并起銮。
駝馬百匹，載運金珠玉帛，随扈者五十人，披甲執戈，乘馬以從也。
将至前驅者，先入國門，達諸政府，且告王之所以淹留之故。
于是百官朝服郊迎，萬民争道觀瞻，胪呼萬歲。
王返國視朝，知國事如故，大悅。
溫勞諸臣，置酒為賀。
越數日，王以黑島王舍國相從，将立為嗣。
君之意诏諸百官國人，國人皆大悅，王遂賞赉群臣。
有差不忘漁者，厚賜之。
漁者乃坐成巨富，被殊恩以終。
按：以上漁者一節，亦希臘才演說之辭。
姊妹倡和，愈說愈奇，使王雖欲不聽，不可得也。
是以無夜不聽，即亦無日不赦。
王之初意，蓋欲使盡畢其辭，然後殺之，而希臘才博聞強記，機警過人，滔滔汩汩，層出不窮，直至一千零一夜之久，依然滔滔不竭，而王至是蓋已悔前誓矣。
因亟命除去殘暴苛酷之例，引咎自責，而國人賴是以安。
因莫不頌希臘才之賢德焉。
或雲：為好事者之所假托，則非餘所敢知矣。
原書篇幅甚長，所記皆希臘才之噱談也，凡茲所譯，十之一二而已。
然暇當續成之也。
書名本為《阿拉伯夜談笑錄》《一千零一夜》其俗稱也。
新庵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