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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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餓欲死矣。

    &rsquo世子聞之大驚,不知所措,上馬縱辔,疾馳而逸。

    歸告國君曰:&lsquo宰輔不扈從兒,緻兒遭此厄也。

    &rsquo國君怒執宰輔下獄,缢殺之。

    此往事也。

    今王欲罪臣,得毋類是。

    窦朋愈王疾,其術之神奇,臣豈不知之?臣聞之神于利人者,亦神于害人。

    以遠方之人,自媒以進,誰能知其心者?使其亦出此神奇之術以害王,王将何以處之?臣竊為王危也。

    &rdquo 王惑之,召窦朋而賜之死。

    窦朋驚惶而對曰:&ldquo臣無罪。

    &rdquo王曰:&ldquo爾無罪,寡人豈不知之?然而何為而無端愈寡人之疾者,意豈不欲藉此進身而徐圖,所以害寡人者乎?寡人不能坐受爾害也。

    &rdquo言已顧左右曰:&ldquo其速殺之!&rdquo兼命執引進窦朋之人而骈誅焉。

    窦朋見王意已決,逆知必寵賜之為累,仇已者進讒之所緻也。

    稽颡而言曰:&ldquo臣以愈王之疾而得死,非臣之罪也,願王緩臣須臾。

    &rdquo王曰:&ldquo不能也。

    寡人不殺爾,爾将殺寡人矣。

    &rdquo窦朋至是已瞑目俟刑矣。

    忽又張目請曰:&ldquo王不能貸臣死,臣不敢不死,惟乞容臣自理喪葬,别親友,赒貧人,并出囊中秘書以饷學者,以傳此醫學,且欲以呈于王。

    蓋此書之貴,等于王之富藏也,王其勿忽之。

    &rdquo王問:&ldquo何書其貴若是?&rdquo對曰:&ldquo此秘書也,不動于财者,雖盡王之富藏,且不足以易之。

    所述者,皆醫家神奇之術,驅使藥性之秘傳也。

    中有一冊第六篇左頁之第三行,載一異術,能令死人之頭與人對語者。

    殺臣之後,王其試之,有所問,臣頭必随所問,而奏對如生平也。

    &rdquo王聞之,亟欲觇其異,乃命緩一日死,使獄卒随之返其廬。

     明日窦朋入,則文武百官聚集盈廷,蓋風聲所播,鹹知其異,同來觀人頭奏對之異也。

    窦朋以所進書加于額,乞盤承之而後獻焉。

    曰:&ldquo王其珍視之。

    殺臣後,先以臣頭置書上,則血止而不流。

    然後開卷觀之,則臣頭自能奏對如平日也。

    然而臣實無罪,惟王察之。

    &rdquo王取書命行刑。

    刑已,取頭置書上,血頓止而不流。

    再察之,則目翕口張,視王而言曰:&ldquo今王可開卷觀之矣。

    &rdquo王從之開卷,而篇張仿佛粘連,不便翻閱。

    王伸指染唾而揭之,至第六篇無所睹。

    王指書而言曰:&ldquo窦朋欺我哉!夫所謂六篇左頁者,求隻字而不可得,烏有第三行哉!&rdquo頭作沉吟狀曰:&ldquo臣倉皇就死之時,中心棼亂,或誤憶之也,王請多檢數篇必得之。

    &rdquo王如言,逐篇翻閱,而書之仿佛粘連如前也。

    頻以手染唾而揭之,如是者至數十篇,忽覺徬徨不安,中心蕩然,暈眩不自持,墜于座下,筋絡掣動。

    群臣大驚,不知所措。

    頭乃大言曰:&ldquo王殘忍哉!無罪而殺臣,此臣之所以報也!臣之書遍染鸩毒者,故使之仿佛粘連,非以指染唾不足以揭之,使王暗受其毒,此臣之所以報也。

    夫烏有妄用其權,戮及無辜而不受報者哉!&rdquo言已寂然。

    群臣趨視,王亦寂然,蓋已薨矣。

     漁者陳希臘王之事畢,又叩瓶而言曰:&ldquo初王之待窦朋不為不厚矣,丞相進讒且設寓言以代解之,既而終惑于丞相之言也,卒殺窦朋。

    殺之斯亦已矣,複惑于窦朋之書,縱之使歸,使之恣其毒手,而王亦不免于中其毒以死也。

    今我與爾亦猶是耳。

    吾釋爾出,爾烏有不死我者?吾其甯為忍人乎!&rdquo妖曰:&ldquo翁果不我釋乎?苟釋我,當竭吾所長,教翁以緻富之道。

    &rdquo漁者心為之動,曰:&ldquo爾果呼上帝之名而誓之,吾當釋爾。

    不然,爾之反複,吾不敢信也。

    &rdquo妖從之,即瓶中誓曰:&ldquo翁釋我,其不有以報之者,神其殛我。

    &rdquo漁者乃去蓋,煙發而妖出,舉足蹴瓶入海中,謂漁者曰:&ldquo吾今已投瓶入海矣,翁其如我何?雖然,翁善人也,信人也,吾不忍害之,當踐吾誓。

    翁其荷網以随吾來。

    &rdquo 漁者從之,越城而行,複至于野。

    逾高山以過,複行數十武,得一湖,在兩峰之間,湖水之洌可鑒也。

    囑漁者投網。

    漁者視湖中魚甚多,而具紅、白、藍、黃四色,鮮豔奪目,光彩射人,不禁臨深淵而羨歎,天地之大,無奇不有也。

    而莫知魚之名,姑投網其間,念獲此異魚,或可求善價。

    及舉網得四,紅、自、藍、黃每獲其一也。

    妖謂之曰:&ldquo速将之入城,獻于王,必獲重賞。

    今後漁于此,富貴即在是矣。

    第日投網不得逾一次,倘違吾言,必将有禍。

    翁其慎之,毋贻後悔也。

    &rdquo漁者方唯唯,妖以足頓地而大叱之。

    地裂,妖入陷中,地即複合。

    漁者嗟訝久之。

    如妖約,荷網提魚,循原路以歸。

    入城進魚于王。

    王見而大異之,以示丞相,旋付庖人烹之,曰:&ldquo此魚之味,必與其色相副也。

    &rdquo賞漁者黃金四百。

    漁者自有生以來,未嘗睹此巨資也,喜極欲狂,轉疑為夢。

    赉之歸,與家人置酒為賀。

     庖人之承王命,以烹此魚也,操刀去其鱗,置油釜中,炙之既熟,方将翻置,易面再炙,未及舉手而奇事突發。

    庖人驚懼,不知所為。

    蓋廚屋之壁無端而劃然開裂,有女子自裂中出,星眸霧鬓,皓齒丹唇,容光射人,絕代之姝也。

    衣繡緞之衣,陸離光怪,钗钏簪铒,備極富麗,掣梃而前。

    庖人見之,驚愕不敢少動。

    女子以梃擊魚而曰:&ldquo魚乎,魚乎!爾果行爾素乎?&rdquo魚寂然不答。

    複問之,魚皆躍然而起,唧唧而言,其詞曆曆可辨也。

    曰:&ldquo唯唯。

    爾如欲核算,吾即核算之;爾欲償還,吾亦償還之:爾如欲飛,吾亦願甚。

    &rdquo魚言已,女子遽提油釜傾于地,幡然仍入壁破處,壁複合完好如初。

    庖人驚定,急察其魚,則已隳入熱灰中,焦燼若炭,不可複進矣。

    驚懼成悲,乃哭曰:&ldquo吾将何以處此耶?以此直達于王前,王必不信,行将罪我,吾其何以自白乎!&rdquo傷感未已,丞相忽來,問:&ldquo魚已烹乎?盍進之。

    &rdquo庖人不敢隐,直陳所見,丞相亦驚駭默然。

    遂去,入見王,設詞以飾之。

    複傳語漁者,命再進。

    漁者謂使者曰:&ldquo日已暮矣,丞相必欲魚,敢期于明日。

    &rdquo使者反命。

     昧爽,漁者操網去,得魚如其初。

    獻于丞相,丞相得之,即親攜入廚下,與庖人閉門而烹之。

    及魚入釜,則所見怪異之狀,一如庖人所言也。

    丞相曰:&ldquo異哉!是不可隐矣。

    吾将備陳于王。

    &rdquo前趨王所,曆舉所見以告王。

    王亦驚異,召漁者至,問曰:&ldquo爾能為寡人再緻此魚乎?&rdquo對曰:&ldquo必欲之,敢不如命?惟必明日而後可。

    &rdquo 漁者退,明日果以魚來如前數。

    王慰勞之,複賜黃金四百,命侍臣備烹調之具于内室,将與丞相共烹魚也。

    閉門操刀,殺之技魚釜中,方将翻置,而壁破人出,果如丞相所言。

    而非好女子矣,面目黧黑,狀貌猙獰,衣冠類仆人而魁偉殊甚。

    舉梃奔釜前,搠魚而疾呼曰:&ldquo爾果行爾素乎?&rdquo魚昂首對曰:&ldquo唯唯,爾如欲核算,我亦核算之;爾欲償還,我亦償還之;爾如欲飛,我亦願甚。

    &rdquo魚言已,黑人舉梃擊釜,釜堕于地,魚化為炭黑,人仍由壁破處入,壁又完好如故。

    王既躬睹魚之怪異,欲得其故,召漁者問魚之所自出。

    漁者對曰:&ldquo臣漁于湖中而得此。

    湖在城外四小山之間也,計程未知為幾何裡,第臣步行以就漁,往返才三時耳。

    &rdquo王令備乘輿,以漁者作向導,将幸其地而觀之。

     既至,王顧魚而樂甚,以問從臣,皆曰:&ldquo此距城雖近,臣等久處城中,實未嘗知有此境,抑亦未之聞也。

    &rdquo王命駐跸是間,欲窮其奇。

    顧謂從臣曰:&ldquo寡人既至此,不得其故不返也。

    &rdquo于是左右即湖旁支搭篷幔,以為行營,草建行宮。

    及夕,王止于行在,謂丞相曰:&ldquo魚之怪異,寡人之惑滋甚。

    寡人撫有斯土,方輿版圖具在,未嘗有此湖,宮室之牆堅固完好,黑人何自以出?魚既投烹釜中,熟過半矣,何以能言?寡人惑實甚焉。

    今将微服行察其異迹,卿其秘之,百官之有來谒者,卿其托言,寡人心恙厭嚣,将假此山水之勝以習靜,終勿宣也。

    &rdquo丞相谏不聽。

     夜靜,王微服佩劍遂行,逾小山,荊棘遍道路,攀附而後行,頗極險阻。

    險阻既盡,得一巨室,巍然矗立,類王者居。

    瑩石為垣,琉璃作瓦,遙睇之,無以異于水晶宮也。

    王大悅,曰:&ldquo不負此行矣。

    &rdquo行近其門,門大啟,瞰之阒其無人也。

    躊躇而言曰:&ldquo中果無人,吾何懼?便有人焉,則将何以自衛?&rdquo逡巡而入至廊下,故揚其聲,無有應者,益自疑懼。

    曆階而升,遍行殿中,仍不見人,遂行入偏室。

    過廳事數處,罔不備極華麗。

    卧室之中有榻在焉,龍須之帳,珊瑚之鈎,門簾以繡金為之,席地皆絲絨之屬。

    别一精室,室外有庭,庭中有池,池之四隅各置獅像一具,雕金為之。

    有水自獅口中噴薄而出,望之如跳珠也。

    短垣之外,則有國在焉。

    花木蔬果,古木怪石,靡不具備。

    羽族尤繁,翔集叢樹間,飛鳴上下,覺美色鼓樂,無此視聽之娛也。

    細察之,蓋織鐵為網,廣闊不可以尋丈計,高亦如之。

    植叢樹于網中,置鳥焉,故鳥亦自忘其為籠居也。

    遊觀迨遍,乃歎觀止。

    以一國之君遊覽之,而歎觀止,其富麗可想見矣。

    王倦息于殿外,遙覽園景,猶曆曆在目,意殊自得。

     忽聞怨苦愁歎聲自室中出。

    隐隐言曰:&ldquo妖乎!爾之囚我而自樂,其樂者亦已久矣。

    不速令我死,而倒懸于此,胡為也哉!&rdquo王異之,尋聲而往。

    至一室,搴簾入,見一少年,禦王者衣冠,高坐于中,面有憂色。

    王趨前與為禮,少年欲鞠躬而僅俯其首,色謙恭而不起立,曰:&ldquo孤不能下座以迎,非不恭也,實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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