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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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婦睡方酣,兩弟乃舉吾夫婦投諸水,自分死矣。

    婦自水中出,挈吾以起,置一島中。

    天既明,告吾曰:&lsquo妾神女也,曩者遇君于海澨,視君貌慈善,故變裝束求為君婦,以探君心迹。

    君不以龌龊貧賤而棄之,已識君之大度矣,知君難将作,故留以拯君。

    今雖出君于險,而君之二弟非人也,妾将殺之,以除君害。

    &rsquo吾聞之而後,恍然感激,惶悚不知所措,且為弟乞哀,更以吾向之所以待二弟者告之,蓋欲其鑒此友愛之誠,或恕之也。

    婦聆吾言益怒,大言曰:&lsquo吾将騰身往沉其舟,以其施于人者使自受之,使負義之徒付諸巨浸,而後快吾心也。

    &rsquo吾謂之曰:&lsquo好生者天之道,萌殺機即所以傷天和。

    彼雖不仁,吾弟也。

    弟雖負我,我甯負弟耶?卿其鑒此,匆傷吾友于之誼也。

    &rsquo言未已,覺身騰空際,俄而如飛絮,如落葉,如紙鸢絕索,如風蕩遊絲,目不得張,身不由主,殆如在雲霧中也。

    忽焉而足有所履,啟目視之,已堕已室第,堕于屋颠耳。

    呼梯遂下,仿佛如夢發。

    窖出藏金,仍設肆市上。

    親故知吾歸,鹹來慰賀。

    迨自肆返,室則二黑犬在焉。

    搖尾昂頭,狀甚親匿,莫測所自來。

    正相對遲疑,忽仙女現身于前,不禁大快,方将緻詞,女曰:&lsquo君疑犬所自來耶?此君之弟也。

    &rsquo吾聞之,不禁寒栗。

    勉問之曰:&lsquo吾弟曷為而至是?&rsquo女曰:&lsquo此妾所為也。

    妾以術送君歸,即往沉其舟,喪其資。

    此二人者本欲殺之,含君友愛之笃,姑罰使為犬,以存其生,使之食狗食,役狗事者十年而後死。

    藉懲其負義之罪也。

    &rsquo言已,作十年複見之約,且告我以相見之地。

    今已十年,将往踐約,不圖于此與神遇。

    此吾之遭際也,神得毋以為奇乎?&rdquo妖曰:&ldquo然。

    誠奇事也,吾亦為爾貸商半死。

    &rdquo言已,失妖所在,三人皆大悅。

    商拜謝二吏,握手緻殷勤遂别。

    二臾既去,商亦馳歸,得與家人複聚,後竟善終。

     漁者 (此乃一千零一夜之文也,以節譯之故,别為标目。

    ) 某漁者,家赤貧,一妻三子,幾不能贍。

    漁者淩晨即操網出,而又自為定例,日凡投網四次,所獲多寡,悉聽于天,不多投也。

    一日,天未明即起至海濱,解衣投網。

    三投三舉皆無所獲,而三舉皆不空。

    初舉沉重不得起,以為獲巨魚矣,及起察之,朽敗驢屍也;再舉則一破甑,滿盛泥沙;三舉則磚石污物而已。

    漁者失望良用,自詫而不得其故。

    惆怅者久之,時天已黎明,遂向天禱祝,蓋回俗之早課也。

    禱已,複投網。

    及舉,重逾前,意魚必多矣。

    起而視之,無所謂魚者,一銅瓶壓網底。

    細察有鉛封口,若鑄成也者,蓋有印章,文類蝌蚪,不能辨識。

    乃欣然自慰曰:&ldquo貨之于冶家,得值可易米矣。

    &rdquo反覆再視,無他異,撼之無聲,益異之。

    再加審察鉛上印章,累累不覺緻疑焉。

    以為此中必儲珍物,出而貨之,巨富可立緻。

    因出佩刀,撬而啟之,所封鉛劃然脫落,瞰之中空,傾之亦無所有,大奇之。

    置之于前,凝神細視而思其故。

    忽有煙自瓶中出,懼而卻步,煙重疊出不已,上沖霄漢。

    一刹那間,水面海濱皆布滿若濃霧然,晨光熹微,且為所蔽。

    漁者驚駭不知所為。

    既而煙漸出盡,方謂其将随風而散也。

    俄而煙複入瓶,若有自内吸之者,煙雖多而不覺其瓶之小。

    入既盡,忽一人兀立于前,貌奇詭而魁梧狀類妖物,向漁者審視良久曰:&ldquo爾其速禮我,不然将殺爾也。

    &rdquo漁者曰:&ldquo敢問神之所以殺我者,何故?&rdquo曰:&ldquo頃者吾所施異能爾,竟忘之耶?&rdquo曰:&ldquo記之不敢忘。

    &rdquo曰:&ldquo記之亦不能貸爾死。

    雖然亦不可不加爾恩。

    &rdquo曰:&ldquo敢問何恩?&rdquo曰:&ldquo許爾自擇死所耳。

    爾速就死,毋事辯難。

    且爾亦知我之往事乎?我上帝之叛神也。

    達惟之子曰沙鹿門天使也,能知過去未來事,欲我守其法度而受其節制,而吾弗從也。

    沙鹿門怒以銅瓶锢我,鑄鉛封之,且加印章以為敕勒,使不得出,以示罰焉。

    印文上帝之名号也。

    封已,即令其所役妖舉而投諸海中。

    吾被锢悶損無聊。

    當第一世時(一百年為一世),誓曰:此百年之中,有能出我者,我必富之;第二世,複誓曰:有出我者,我必盡搜兩間之珍物以畀之;第三世,吾又誓曰:誰其出我,當畀以帝王,有所大欲,吾日為三緻之,以報其德也。

    而三百年中,卒無出我者。

    今第四世矣,受羁既久,欲再誓以德為報,則無以加于前誓也,乃易之以怨焉。

    曰:有敢出我者,我必殺之,惟當聽其自擇死地,即所以報之耳。

    今爾出我,我當踐誓言。

    &rdquo漁者覺其加害之意已決,不禁大悲。

    念已死無足慮,惟三子未成立,吾死,子将無以為生。

    因号呼曰:&ldquo悲乎!神竟不我憐乎!&rdquo妖曰:&ldquo毋多言,毋延玩,其速自為死計。

    &rdquo妖逼之急,漁者機智忽萌,謂妖曰:&ldquo吾無所逃于死矣,雖然葫蘆提以死,吾死不瞑也。

    神其呼沙鹿門及上帝之名而誓之可乎?&rdquo妖聞而為之一驚,曰:&ldquo胡為而要吾誓?&rdquo漁者曰:&ldquo吾觀瓶之大,且不能容爾足,又烏能容全體哉?爾不誓,吾不信爾之神奇也。

    &rdquo妖曰:&ldquo爾不信,吾當誓之。

    &rdquo誓曰:&ldquo吾居瓶中,猶爾所見者然也。

    &rdquo誓畢,曰:&ldquo吾已誓矣,爾今信乎?&rdquo漁者曰:&ldquo未也,吾未見終不敢信也。

    &rdquo言已,妖思以其神奇服漁者,化為濃煙,蓬蓬焉,勃勃焉,布滿于海濱也。

    俄而縷縷自瓶口入,如初見時。

    入既盡,漁者出不意,突取鉛蓋力蓋之,叩瓶而呼曰:&ldquo神 乎!吾欲求生而不可得,不得已而出此。

    吾知無以對神矣,惟神宥我。

    我将仍投瓶海中,即此間結廬以居焉,戒諸漁者,毋在此投網,且告以此中有狡黠之妖。

    有起而出之者,妖必殺之矣。

    &rdquo妖于瓶中反複設喻,以哀漁者,欲其緻憐而終不可得。

    既而漁者曰:&ldquo爾反覆無常,吾不能信爾。

    釋爾而自傷,厥生吾不為也。

    昔者希臘國王之待醫士窦朋也,與爾之待我将毋同,吾試為爾言之。

    &rdquo 昔者希臘王病麻瘋将劇,遍征諸醫,百藥不效,困苦不可勝言。

    有醫士窦朋者,自他國來,有絕技,知王有疾,遂請朝。

    謂王曰:&ldquo遠方之臣聞王遘恙,群醫既束手矣,臣不敏,敢用自薦,願為王治之,内不用服餌,外不施刀針,竊欲起王之疾。

    &rdquo王曰:&ldquo諾。

    &rdquo窦朋退制一抛球之具,而空其柄,即空處實以藥屑,而進于王,稽首再拜而言曰:&ldquo臣敢請王馳馬赴抛球之戲。

    &rdquo王從之,策馬赴球場,往來縱躍,與從臣相撲逐者,久之倦極而汗,蓋藥性行矣。

    王返銮,呼湯就浴,浴已,通體為之一舒。

    明日瘡斑剝落,肌膚瑩白,驟如夙昔。

    顧盼自喜曰:&ldquo神哉術乎。

    &rdquo更衣視朝,百官皆賀,歡呼萬歲。

    窦朋從賀如儀,王賜之坐,優禮有加,且賜之食,與同席焉。

    日晡罷朝,賜金二千,華衮一襲,自是日,有賜赉優隆,異于群臣。

    丞相某攬大權,性貪而妒,以喜怒為黜陟,道路側目。

    以王之優禮窦朋也,妒之,谮于王曰:&ldquo窦朋自媒以見,無先容者,其殆他國之間諜乎?久留将不利于王,王其察之。

    &rdquo王曰:&ldquo嘻,烏有是哉!夫窦朋善士也,爾亦知其曾起寡人之痼疾乎?世無有欲害人而反救之者,卿其勿疑。

    卿即嫉之,寡人亦不能以卿之一言而有負窦朋也。

    &rdquo 至是漁者又叩瓶而言曰:&ldquo此希臘王之待窦朋者也,吾再告爾王與丞相問答之詞,爾其聽之。

    &rdquo 王恐丞相未盡釋其妒也,舉一故事以告之,曰:&ldquo昔者一善士,其妻貌甚都,善士愛之,伉俪綦笃,不忍須臾離也。

    一日以事将遠出,特購一鹦鹉畜于内室,然後行。

    蓋以鹦鹉能自言所見,将使之視其妻也。

    他日歸,問鹦鹉别後事,鹦鹉以其妻隐事告之。

    善士遂疑其妻不端,然念所役仆人皆誠謹之輩,似不至是,故疑焉,而未決也。

    繼且疑鳥為謊,欲罪之。

    妻欲解其夫之疑,而實鳥謊也。

    俟善士複他出,乃令一仆于夜靜時旋磨于鳥籠之側,一人頻以水灑鳥籠,而别令一人以鏡就燭,取返光以射鳥。

    明日善士歸問鳥以曩夜事,鳥曰:&lsquo苦哉,曩夜疾雷走電,大雨傾盆也&rsquo。

    善士念曩夜風月晴明,烏有所謂雷雨者,因以鳥為妄言。

    于前此之談其妻之隐事,至是益決其為妄矣。

    思之憤然,提鳥出籠,擲殺之。

    嗣聞鄰裡諸人談其妻之隐事者,與昔者鳥言無殊也,于是乎大悔。

    &rdquo王語畢,複謂丞相曰:&ldquo卿之嫉窦朋,欲寡人置之于死地,得毋類是,而寡人必不如若人之誤殺鹦鹉,自取悔恨也。

    &rdquo 丞相對曰:&ldquo殺一鹦鹉事不大,失一愛鳥悔不深。

    以之比拟窦朋,臣竊以為不倫也,烏足以服臣。

    雖然,臣豈嫉而誣之哉?愛君之至,不敢不以忠告耳。

    臣言果誣,王請罪臣。

    昔者某宰輔曾蹈此不以為瑣,亵臣請為王陳之。

    昔者,某國君之世子,性褊急,好畋獵。

    國君不之禁,且令某宰輔與之俱也。

    會獵期,獵人鹹集,相與逐鹿。

    世子以宰輔随于後,恐為所獲,故驚其走而疾馳之,舍諸從臣。

    策馬獨往,至一荒野。

    有婦人哭甚哀,世子駐馬視之,麗人也。

    問之曰:&lsquo婦人胡為而野哭?&rsquo婦曰:&lsquo妾乘馬至此,人墜而馬逸,不得歸,是以哀也。

    &rsquo世子憐之,呼之起,使乘于馬後,按辔緩行,将送之歸。

    道經一古屋,婦托詞欲下,世子扶之下。

    婦入屋,世子牽騎從之。

    婦入内呼曰:&lsquo諸兒速來,今日可喜哉,吾獲一少年,為汝等果腹也。

    &rsquo内有應者曰:&lsquo束将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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