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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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不如一雞武耶?吾恥之,遂奮然起,呼棒至,執婦而大撻之,一如雞之言也。

    婦既受創,頓改悔,不敢強夫以所難矣。

    于是阖室為之歡。

     至是丞相謂希臘才曰:&ldquo兒乎兒之此行,得毋欲為商人婦乎?&rdquo對曰:&ldquo兒志既決,不病此也,此說仍不足以勸我。

    大人必卻兒之請,兒将自獻于王矣。

    竊謂大人之阻力無所施也。

    &rdquo丞相察其意堅,苦無術以阻之,俯順之而已。

    遂朝王自陳:&ldquo臣女希臘才願充王下陳之選。

    &rdquo王聞之,驚顧謂丞相曰:&ldquo卿亦舍其愛女耶?&rdquo對曰:&ldquo臣非舍之,臣女所自願。

    所謂死在眉睫而不自顧者,臣不能禁之也。

    彼意蓋以得王一宵之幸,雖死有所不惜者矣。

    &rdquo王曰:&ldquo君臣無戲言,明旦卿其自送希臘才至。

    又明日,即援例賜之死,卿無後悔。

    倘有違言,則卿之首領可取償也。

    &rdquo對曰:&ldquo臣于希臘才雖為父子,然烏敢以兒女之私,違君之命。

    &rdquo王遂命退。

    退歸以語希臘才。

    希臘才謝焉,不知已大傷厥考心矣。

    希臘才慰之曰:&ldquo兒得事王,苟以宗社之靈得償,兒願除此苛政,生民之福也。

    而此後餘年,樂且無涯矣。

    &rdquo既而進其妹敵那才,而語之曰:&ldquo吾見王,當設詞,使王召妹共止宮中。

    妹其應召诘朝,天未明即呼我,使作噱談。

    吾将有以告,姊且藉此以豁免一國之苛政。

    非誇也,實可自信焉。

    &rdquo敵那才諾焉。

    丞相遂引希臘才進于王。

    既進,而退。

    王命揭巾視之,殊色也,面帶有戚容,眶中淚漬俨然。

    王曰:&ldquo卿懼死耶?不然何戚也?&rdquo希臘才對曰:&ldquo臣如懼死,烏敢自獻?&rdquo&ldquo然則何為而戚?&rdquo曰:&ldquo念臣妹耳。

    王能推恩召之來,使宿宮中,臣诘朝死,得與訣别,感恩多矣。

    臣死且無憾,惟王鑒焉。

    &rdquo王準之,立遣使召敵那才入。

    及夕,希臘才侍王寝,而置妹于夾室。

    昧爽之前,敵那才啟于帳外曰:&ldquo天将明矣,姊盍起以所知噱談破妹顔,以盡此一刻歡耶?&rdquo希臘才請于王,王颔之。

    希臘才乃率其妹謝王。

    謝畢,希臘才乃作寓言以諷王,謂敵那才曰: 某商人擁資巨萬,田産之富,甲于一方。

    偶以事他适,匆匆袱被跨馬遂行。

    行囊中僅略備餅棗而已。

    既事畢,遄歸時溽暑逼人,熱氣甚盛,見道旁林木郁翳,山泉涓涓,乃就而少息。

    系馬樹下,箕踞于其下,食餅棗以療饑。

    顧見林木之上,果實累累,執石塊遙擲之,果中石堕,取而食焉,不費一文錢,舉手即得,商乃樂甚。

    食已,就泉盥濯,然後向天禱告,一若回民之禮者。

    然方屈膝,突有仗劍奔己者,急視之,其長倍于偉丈夫,狀甚可怖,疑其妖也。

    驚愕未定,妖行已近,大叱之使起,以所仗劍拟之曰:&ldquo爾不畏此耶?何竟殺吾子也?&rdquo商聞之,懼極而啼,戰栗以對曰:&ldquo吾何敢殺人,無論不識,抑亦未見也。

    &rdquo長人曰:&ldquo爾尚欲飾乎?爾曾坐此啖餅棗否?&rdquo曰:&ldquo然。

    &rdquo曰:&ldquo爾曾以石塊擲空際否?&rdquo曰:&ldquo有之,不敢隐也。

    &rdquo曰:&ldquo然則殺吾子者,果爾也。

    爾擲石時,吾子适過此,石中其目而斃,爾尚欲飾耶?&rdquo商不知所對,惟乞命而已。

    長人曰:&ldquo殺人者死,烏能宥爾!&rdquo商曰:&ldquo吾實未殺人,即有之,亦出于不知,不知不罪,惟求宥耳。

    &rdquo長人曰:&ldquo此語吾已聞之,無贅言。

    世烏有殺人而不取償者,況所殺者,吾子也耶!&rdquo言已執商之臂,舉而擲諸地,揮劍斫其顱。

     希臘才言至此,顧牖外曰:&ldquo東方既明,王将起盥漱,禱告天神(此為回禮,國俗上下皆奉回教。

    ),禱畢将視朝。

    吾且就死,不能畢其詞矣。

    &rdquo敵那才曰:&ldquo警策哉,誠奇聞也,惜不能終聽矣。

    &rdquo希臘才曰:&ldquo是何足道?使竟一日之長談,則奇者,尚不止此也。

    &rdquo王亦以其言動聽,曰:&ldquo寡人将視朝,不能聆卿妙緒,卿其緩一日死,诘朝再為寡人畢其詞。

    &rdquo王意蓋謂俟其言畢而後刑之也。

    盥漱禱告畢,臨軒诏百官。

    丞相以念女故,憂而不寐。

    及朝見王色如平日,不加呵叱,意稍安,而終不能釋然也。

    及夕,希臘才仍侍王寝。

    明晨,王不待其請,即诏之起,使畢其詞。

    希臘才起坐而言曰: 當是時,商見妖之逼己,急号呼而哀之曰:&ldquo吾有一言請畢之,而後就死。

    我死何足道,特妻孥系念耳。

    乞假我一載,得歸而部署之,及期就死于此,死無憾矣。

    &rdquo妖曰:&ldquo矢之當如爾約。

    &rdquo商乃指日為誓,遂失妖所在。

    踉跄以歸,舉所遭告其孥,舉室号恸,悲聲震屋宇。

    商轉引喻而慰藉之,久之始息。

    荏苒一載期将至,乃清逋負出餘資以濟貧民,俵遺産于妻子。

    安置都畢,往赴妖約。

     既至,妖猶未來,一老者牽牝鹿至,相見為禮。

    老者叩何來,商具以告,且曰:&ldquo吾将死于妖矣,叟之來,恰宜作壁上觀也。

    &rdquo言已,卻顧則又一老者牽二黑犬立于側,蓋已備聞所言,亦欲駐此以觇其異者也。

    俄見濃煙如雲,自平地出,如旋風之挾塵以起也者。

    煙既近,妖自煙中出,仗劍撲商,執其臂而叱之曰:&ldquo宜償我子矣。

    &rdquo商恐懼蜷伏,二老亦驚卻。

    引鹿老人不忍商之就死也,膝行而前,抱妖之足而告曰:&ldquo神請霁威,老朽敢以不揣之言為神告。

    蓋老朽與此鹿之因果,較此商之前事,尤為怪詫也,使容老朽陳言,或者此商得蒙見宥乎。

    &rdquo妖聞之,沉吟而言曰:&ldquo諾。

    &rdquo老者指鹿而言曰:&ldquo神以此為鹿也耶?此吾之妻也。

    當渠十二齡時,即為我婦,共處者三十年矣,而未嘗生育。

    吾于是别立一人為嗣,蓋仆婦之所出也,而妻殊妒之。

    他日瞰我有事遠出,以妖異敕勒之術,變仆婦為牝牛,而變子為犢,縱之于田間,與群牛共役。

    及我歸,問母子之所在,則以喪母失子對。

    吾聞之,雖傷感而無如之何。

    轉念仆婦雖死,而子猶存,雖暫相失,終當相遇也。

    以此聊自慰焉。

    忽忽閱八月,猶未得子之蹤迹,亦無從問訊。

    會大節将至(回俗,遇大節宰牛羊,散給貧民,且邀親故共享其餘。

    ),命家人選所畜肥牛以宰之。

    家人縛一牝牛至,吾将殺之,牛哀鳴流淚。

    吾于是不忍其觳觫之念悠然而生,雖反而求之,不得吾心也。

    手既顫,操刀不能下,命易他牛。

    妻以吾之不忍殺是牛也,色頓怒,力阻不令易。

    不得已,囑諸屠夫為我捉刀。

    吾視此狀,簌簌然不知淚之所從來。

    屠夫解牛體,則皮骨而外無他物也,益不樂,命别選肥犢。

    須臾牽犢至,犢昂首奮力奔我,繩為之絕,卧我足下,以首貼地,一若自知就屠而乞哀也者。

    吾顧妻曰:&lsquo吾欲舍此犢勿殺,卿其勿阻。

    &rsquo妻不欲曰:&lsquo恩及禽獸者,細人之仁耳,何取焉?不如殺之。

    &rsquo吾不得已,命縛犢躬自操刀。

    刀及其項,犢目注我,淚撲簌如聯珠也。

    不忍之心大動,手複顫,刀堕地,雖欲殺之,力不逮矣。

    複顧妻曰:&lsquo吾良不忍,必易他犢。

    &rsquo妻猶執欲殺之。

    吾不可,設詞曰:&lsquo今姑舍之,以待來年然後殺,何如?&rsquo犢乃得緩死。

     明日,傭奴密陳于吾,謂其女解妖術,欲來見。

    從之。

    女遂來見,告吾以妖術化母子為牛事。

    且曰:&lsquo昔者所殺其母也。

    倘能以子為我婿,将謀所以救之。

    &rsquo雖然施術于人者,亦當使之受報也,吾念子切,遂允其請。

    女乃取清水一器,咒之不知其雲何也。

    咒已,以水澆犢,遍其體,輾轉遂化為人。

    視之吾子也,相抱哭失聲。

    哭已,吾謂之曰:&lsquo微此女兒終犢矣。

    兒得脫此犢軀而複人形者,此女之功也。

    吾将以兒婿之,以報其大德。

    吾已許之矣。

    &rsquo吾子亦樂從。

    未婚女複施咒,勒妻遂化為此鹿。

    居無何,女不幸夭折,吾子遂鳏。

    今且遠遊于外,數年不歸,消息茫然。

    吾乃出尋子。

    然鑒于前事,不敢舍家獨行,故與鹿偕也。

    老朽與此鹿之遭際變幻如是,天下怪誕之事,孰有過此者乎!&rdquo妖聞之躊躇而言曰:&ldquo諾,吾将貸其半死。

    &rdquo言畢,而引犬之老者亦請曰:&ldquo吾亦欲進一身曆之笑談,乞宥商半死可乎?&rdquo妖颔之。

     老者指犬而言曰:&ldquo此俨然犬也者,非犬也,吾之弟也。

    吾父故時,兄弟二人均得遺産千金,各謀生業。

    二弟挾資走異國,将以圖厚利也。

    越二年,皆狼狽歸,則資斧喪盡矣。

    時吾生計方盛,獲利頗豐,見弟如是,意良不忍,乃各助以千金,俾資貿易。

    二弟以喪資異地殊戀戀,得千金又将往,勸吾偕行。

    吾以其狼狽為殷鑒,卻其請,而弟終不能釋然也。

    忽忽五年,吾頗欲商于他國,與二弟偕行,以遂其志。

    而二弟之受于我者,又已蕩然無存。

    吾甚憐之,複各與以千金。

    蓋是時,吾所獲資已六倍于父所遺者矣。

    既以二千金俵兩弟,亦自取千金為母,而以所餘三千窖藏之。

    蓋所以留有餘地者,使此去殺羽返,仍俵分之,猶不失為千金之家也。

    于是各以母金備貨物,登舟揚帆,乘風破浪。

    舟行匝月,至一處,出所有與土人交易,皆得利,而吾一人所獲尤豐。

    将返棹,于海隅遇一女子,求為吾婦。

    視之,雖敝衣垢面,而豐緻嫣然,風塵不足以掩其豔,蓋麗人也。

    吾驚且疑,不知為計,而女子請益堅。

    曰:&lsquo君倘不容妾,是以妾貧而棄之也。

    &rsquo吾無以自解,為制衣裙使易之。

    與之婚配如禮,而女子遂為吾婦矣。

    既解纜同歸于路,覺其性甚婉順,而伉俪之情漸深。

    初兩弟之經商也,雖與我偕,而獲利不如我厚,皆存妒心。

    至是,吾又坐緻美婦,妒益甚,殺機以生。

    一夕,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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