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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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一夜 亞洲西南有賽生國者,其曆代帝皇本紀中載有賢君焉。

    君聰明睿智,士庶歸心,威武英明,鄰邦懾服。

    有丈夫子二人,長曰吓利亞,次曰吓齊南。

    兄弟皆著賢名,友于甚笃,國人尤交譽之。

    亡何,君晏駕,遺诏以長子吓利亞繼統。

    吓利亞遂即王位,是為波斯王。

    吓齊南克盡弟臣之道,竭誠矢敬,以事乃兄。

    王亦優禮有加,益盡友道。

    繼思分其富貴以俾乃弟,遂以泰泰立地别為一國,使之守之,爵與己等。

    吓齊南受命就國,即以沙馬坑為泰泰立國之都城居之。

    相去既遠,一别十年,未當相見。

     吓利亞思弟頗苦,而又不能使其源源而來也。

    久之,思念益苦,必欲見之。

    特命丞相出使泰泰立國,召弟來朝。

    吓齊南知使臣将臨,躬率百官朝服郊迎,敬兄之至,及其臣也。

    握手為禮,問兄王起居,使臣代答如儀。

    且宣王命,吓齊南感激涕零,旋即寓書使臣。

    略曰: 兄王待寡人恩義周備,豈敢忘心。

    雖然兄王之念寡人,究不能逾寡人念兄王之切也,縱無兄王命,寡人亦将請朝。

    以守土有責,未敢顧私誼而忘大義。

    賢相銜命來,寡人敢不拜命?且幸敝邑甯谧,賢相其為寡人作十日留,當與賢相同行,觐我兄王。

    請下帳于敝邑逆旅,所需謹戒有司供給。

     越十日,吓齊南部署諸事既備,别其妃,率從官,離沙馬坑,至使臣營帳,即其旁駐跸焉,将俟诘朝命駕也。

     駐甫定,意忽動,思返見其妃。

    蓋吓齊南優俪綦笃,既行複返見之,益欲以表其相愛之殷也。

    慮既審,遂微行歸,徑至内宮,則妃方與仆通,狀貌甚狎,暱逾夫婦。

    勃然怒,拔佩劍并誅之,投屍宮外巨溝中。

    怒少息,潛出。

    快快返行在,默不告人。

    昧爽時,傳旨啟銮,侍衛儀從扈跸駕遂行,從者皆歡抃鼓舞,吓齊南獨不怿。

    蓋夙夜之事未嘗忘也。

    于路未嘗有喜色。

     既至波斯京城,則吓利亞已率百官出郭以迎矣。

    十年渴思,一旦以解,樂可知矣。

    相見皆降輿行抱見禮,慰問萬端,蓋欲申訴思戀,而莫知所自言也。

    相見畢,複登車并驅入國門。

    辇下諸民,歡呼萬歲。

    王置弟于行宮,蓋專以吓齊南之來而營者,绮欄雕甍,備極富,靡與禦園衡宇相望也。

    王既置弟,複出沐浴更衣,而後複與相見,各踞胡床,抵掌話十年别,友愛之笃,于此寫其真焉。

    惟日不足,繼之以燭,至午夜,王始别而寝。

     王去,吓齊南倚榻默然,心事又作,蓋以妃事萦系胸臆,棼如亂絲,不能或解,終夜不寝,坐以待旦。

    蘊于中,形于外,不豫之色又見。

    王察弟之不豫也,既動之以友愛,更百計求所以悅之。

    而吓齊南之不豫如故。

    享以肥甘不豫,娛以聲色不豫,被以輕暖不豫,王盡所以悅之之道既窮,而吓齊南之不豫如故也。

    居無何,王将出獵,敕令獵人大會于圍場。

    圍場距城将百裡也,吓齊南以不豫如故,不欲行,請留宮中,免與從獵。

    王從之,乃自率群臣獵焉。

     吓齊南獨處一室,惱想益繁,念遭際不幸,幾欲自撾,偶起四顧,則牖外禦園望之曆曆在目,倚窗閑眺,陡見園中有與仆人握手喁喁狎亵不可以注目者。

    非他,蓋兄王吓利亞之妃,而己之嫂也。

    吓齊南既睹此狀,默念婦人之性大都如是,則世之為丈夫者,誰不如我,吾何為不豫哉!言念及此,百憂頓解,胸中廓然。

    呼食,食至,啖而甘之,蓋自沙馬坑啟銮以來,無此甘味也,昔之肥甘聲色輕暖無此愉快也。

     越二日,王獵旋,見吓齊南有喜色,不禁大樂。

    亟請其故,吓齊南初不肯言,王诘再三,不敢複隐,遂具告以夙昔之故,且謝手刃二人之過焉。

    王聞之,稱許有加,且曰:&ldquo使吾與弟易地,恐不止于徒殺二人也,或者手刃千人,庶足以洩忿乎?弟之容忍,不可多求,蒼蒼者必鑒弟之仁慈而錫以多福也。

    雖然吾弟之不豫既,聞命矣,今之所以易憂而樂者,何也?請畢其詞,以解此惑。

    &rdquo吓齊南初不欲揚嫂氏之惡,傷乃兄心。

    而王诘問無已,繼之以哀乞。

    不得已,即所見者具告之。

    且曰:&ldquo弟睹此,始悟天下婦人皆如是,以得解此煩憂也。

    &rdquo王聞之狂怒,烈性火發,吼聲雷鳴,即奔宮中,置其妃于死地,且誅其仆焉。

    意猶未足,誓于天曰:&ldquo藐躬涼德,遇茲蕩婦,贻寡人羞。

    寡人辱守先君之土地,得旋其權力于國中,自今以往,必日禦一女而日斃之,庶幾不蒙此恥。

    雖然吾弟知之必阻我,吾弟去當踐斯盟。

    &rdquo 亡何,吓齊南辭歸,王賜赆優隆,率百官餞于國門之外,吓齊南遂行。

    王乃踐誓,日選一民女進禦。

    越一日,即迫令自斃。

    其有不從者,處以極刑。

    蓋自是日禦一民女,亦日斃一民女也。

    丞相某頗著仁聞,抗顔以诤,請罷苛令,至以生死争。

    而王終不悟。

    于時怨謗大作,民情洶洶,凡育有女子者,交相為諱,其有已被殘殺者之怨毒可知矣。

    甚夫恩怨之易于感人也。

    吓利亞,賢王也,贊頌之詞,遍于道路;苛政行,則咒詛之者,無異于昔之贊頌矣。

    甚夫,恩怨之易于感人也。

     丞相谏于王不用,殊不自安,乃告于其女公子焉。

    丞相有女公子二人,長曰希臘才,次曰敵那才。

    希臘才勇敢絕倫,博聞強記,讀書目十行下,其才貌與德行且相孚。

    丞相每顧而樂之。

    既告于二女。

    希臘才毅然曰:&ldquo兒雖不敏,願以蒲柳姿事王。

    &rdquo丞相愕然,舉王之暴戾以告之,曰:&ldquo兒欲事王,無乃求死欤?&rdquo希臘才堅請行,曰:&ldquo兒之求事王,非徒事之已也,兒當效忠告善道而佐以權詞,将有以感王,使罷此苛政而拯我邦女子。

    雖然兒之請事王,危道也,兒豈不知之?惟大人弗以兒女之私,敗兒壯志。

    兒之此行,谏王而用,國人之幸也。

    即其不用,兒死且有榮焉。

    &rdquo丞相卒不怿,蓋不忍其自投于陷阱也,乃設為寓言以諷之,冀息其念,曰: 某商人豪于赀,市肆之外,别置田園,以為畜牧。

    牲畜既繁,嘶鳴之聲不絕于耳,念此必有所言,第人不能辨耳。

    會有通獸語者,商欲學之,而其人靳不以授也。

    商乃設誓曰:&ldquo使吾通獸語,有所聞,必秘之。

    其有以獸語告人者,天将譴我。

    &rdquo其人乃授之。

    自是商亦通獸語矣。

    爾時,國俗重驢而輕牛,驢惟顯者得乘之,牛則司耕耨而已。

    商以驢牛之貴賤懸絕也,共置于一棚,俟于側以察其所言。

    無何,牛鳴辨之,牛與驢語也。

    其言曰:&ldquo吾與若同為獸類,爾之樂殊令人景仰無極也,有仆人随侍而顧覆之。

    浴則為爾浴,食則進爾食。

    充腸者大麥,解渴者清泉:而終日暇豫。

    不過主人偶出爾,馱之一往返耳。

    爾之遭際視我為何如也?以耒耝為羁,勒于泥濘為前驅,仆人執鞭伺于後,其有不前者,鞭撾橫加焉。

    以耒耝之笨重加之于己,無殊桎桔益以催迫,遂使我肩項間無完膚。

    自晨至暮,役始畢,而所與其果腹者又皆粗粝。

    我之遭際視爾為何如也?雖欲不妒爾不可得也。

    &rdquo驢曰:&ldquo此爾之自苦耳,使爾非多力而耐勞,曷至于是。

    且爾何馴哉?不知奮角以施其威,不知頓足而示以怒。

    造物之與爾自衛者,何弗備爾?自昧而弗用耳。

    彼以粗粝至嗅而去之,彼能不以精者來乎?能如我言,必有大驗爾。

    其知所感我。

    &rdquo牛以為良言也,謝之。

    明日佃者役牛,則倔強不受,役驅東則西之,驅西則東之,蓋有所受于驢也。

    日既哺,牽之歸棚,則觸角狂吼。

    佃者卻步走。

    又明日,視之食料不動如故,牛頹然卧地作呻吟聲。

    佃者以其病也,走告商,商曰:&ldquo牛病乎?以驢代之。

    &rdquo即以役牛者役驢,亦以待牛者侍驢,勿姑惜也。

    于是驢竭蹶終日,且受鞭撲。

    及夕歸棚,已困頓欲死矣。

     丞相之為是言也,将以如驢之自敗,諷希臘才也。

    希臘才曰:&ldquo此喻不足以易兒志,兒仍願事王。

    &rdquo丞相曰:&ldquo前言未畢也。

    商人有婦,吾将以商人婦為兒喻。

    &rdquo 商知驢之困頓也,欲悉其狀。

    及夜偕其婦步月同出,至棚側察之,聞驢問牛曰:&ldquo明日佃者複役爾,爾将何如?&rdquo牛曰:&ldquo無他,仍當如爾教耳。

    &rdquo驢曰:&ldquo若然當思有以自保其身命者。

    吾聞諸主人矣,主人之言曰:&lsquo牛病,毋任自斃,不如殺而貨之。

    已命屠人矣。

    &rsquo吾既聞此,不忍不告,而坐視爾罹刀镬之慘。

    使明日仆者以粗粝來,速起而啖之。

    或者主人察爾無病,舍而不殺未可知也。

    否則诘朝,事非所敢知矣。

    &rdquo牛聞之頓悔,觳觫之狀見于顔色。

    商見聞親切,不覺啞然而笑。

    婦見商之無端失笑,也不解其故,異之,請曰:&ldquo夫子何為而笑?請語妾,同一破顔也。

    &rdquo商曰:&ldquo吾所笑者,惟牛與驢耳。

    然所以笑之之故,則吾曾設誓于先,秘不告人者,不能為卿告也。

    卿此願殆難償矣。

    &rdquo婦請益堅,商曰:&ldquo此有關于吾之身命者,曷能告卿?&rdquo婦曰:&ldquo夫子戲吾耳!烏有是事?若不以告我,我亦矢于天,不與夫子并立矣。

    &rdquo言已,嬌怒形于眉睫,反身入室,自閉其戶,号哭室中,聲達戶外,終夜不辍。

    商诘朝察之,哭猶未已也,因謂之曰:&ldquo卿何愚哉?徒自苦耳。

    吾不嘗為卿言之乎?若明告卿,則吾身命所系。

    卿何不察也?&rdquo婦曰:&ldquo我亦矢于天,志不可奪矣。

    &rdquo商以其膠執不可以理喻也,遍召諸戚而告之以故,乞為勸導,冀息其妄念。

    婦持益堅,曰:&ldquo甯死此志不容奪也。

    &rdquo時子女畢集,見母如是,不禁大号。

    商亦不知所措,獨坐戶外,自念伉俪之情,不及身命,吾不能舍身命以徇伉俪之私也。

    一時萬慮坌集,左右不知所可。

    忽所畜犬奔雞,語雄雞以主人為難之情狀,且深歎主人處境之艱也。

    雄雞聞之言曰:&ldquo主人何其愚也?遂無術以處一妻乎!吾有雌者五十輩,惟吾之命是聽。

    無他,威足以懾之耳。

    使主人能破其遲疑之見,施夏楚以振夫綱,而仍弗告以應秘之事,主母有不俯首貼服者,吾不信也。

    &rdquo商聞之,念吾固俨然丈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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