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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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解】
本卷中有兩篇涉及漢代人生前對死亡的處置态度。
楊貴生活于漢武帝時期，家業富足，生活條件優渥的他醉心黃老之術，快活地享受當世。
厚生薄死，他對死後并不在意，囑咐家人，待他死後将他裸葬在終南山，&ldquo死則為布囊盛屍，入地七尺。
既下，從足引脫其囊，以身親土&rdquo。
（《漢書》本傳）他是&ldquo以裸葬，将以矯世也&rdquo。
這在厚葬之風盛行的漢代，着實難得。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終南山土層甚薄，深掘七尺耗費了大量人工鑿石，結果不僅沒有節儉薄葬，反而花費更多。
雖然儉葬反奢明顯違背了楊貴的初衷，但是他尊崇的道家返本歸真的思想以及對待死亡的豁達仍然令人贊賞。
杜邺是西漢名臣張敞外孫，原籍魏郡，祖父輩遷徙茂陵。
杜邺曾任侍禦史、刺史。
臨終前，他留下一篇文章，感歎未能為國盡忠，請求把他葬在長安城外。
葉落歸根，回葬故土，這是傳統習俗，也是漢人故土難離的具體體現。
但&ldquo氣魄無所不之&rdquo，&ldquo何必故丘，然後即化&rdquo。
天涯無處無芳草，杜邺的曠達源于他寬廣的胸懷，源于他輕看死亡的超然。
他死後，這篇文章被刻于石碑上，埋入其墓側。
這亦是最早的一篇自撰墓志銘。
《論語》曰：&ldquo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rdquo意為人的生死、際遇等由天命決定，人力無法控制。
墨子曰&ldquo非命&rdquo，意為不從命，不聽信命運而強調人為。
諸子百家對生死的态度不同，對命運的解讀亦各異。
一個人的生死觀決定了其世界觀，也決定了他對人生尤其是死亡的态度。
古代帝王幻想永生，傾國力搜尋長生不老之藥、之術。
在《西京雜記》各卷中，既有諸多驕奢淫逸的生的寫照，也有帝侯、王公的奢華厚葬的描述。
上行下效，送死過度。
見慣了厚殓墓葬，楊貴的薄葬之囑、杜邺的&ldquo此焉宴息&rdquo之願以及卷六中隻埋有一枚銅鏡的袁盎之墓實在難得，其思維意識無疑超越了時代。
63.黃公幻術 餘所知有鞠道龍①，善為幻術②，向餘說古時事：有東海人黃公③，少時為術，能制蛇禦虎。
佩赤金刀④，以绛缯束發⑤，立興雲霧，坐成山河。
及衰老，氣力羸憊⑥，飲酒過度，不能複行其術。
秦末，有白虎見于東海，黃公乃以赤刀往厭之⑦。
術既不行，遂為虎所殺。
三輔人俗用以為戲⑧，漢帝亦取以為角抵之戲焉⑨。
【注釋】 ①鞠道龍：人名，生平不詳。
②幻術：古代魔術，或方士、術士用以迷惑人的法術。
流行于漢代，其技藝似源自西方，漢武帝時，西域使者往來長安，安息國便曾獻有眩人。
《史記·大宛列傳》曰：&ldquo條支在安息西數千裡，臨西海。
&hellip&hellip人衆甚多，往往有小君長，而安息役屬之，以為外國。
國善眩。
&rdquo《集解》注曰：&ldquo應劭曰：&lsquo眩，相詐惑。
&rsquo&rdquo《正義》引顔師古注曰：&ldquo今吞刀、吐火、殖瓜、種樹、屠人、截馬之術皆是也。
&rdquo文中的&ldquo眩&rdquo即指幻術。
周天遊《西京雜記校注》說：&ldquo東漢永甯元年（120），撣國所獻還有羅馬幻人。
又其技藝出于中國本土，往往與方士之術方術相結合，成為原始道教宣揚教義的一種工具。
&rdquo《漢書·郊祀志上》曰：&ldquo（方士李少君認為）祠竈皆可緻物，緻物而丹沙可化為黃金，黃金成以為飲食器則益壽，益壽而海中蓬萊仙者乃可見之，以封禅則不死，黃帝是也。
&rdquo據傳幻術技法變幻莫測，如桓譚《新論·辨惑》曰：&ldquo睢陵有董仲君，好方道，嘗犯事坐重罪，系獄，佯病死。
數日，目陷蟲出，吏捐棄之，既而複活。
故知幻術靡所不有，又能鼻吹、口歌、吐舌牙、聳眉、動目。
&rdquo ③東海：郡名，指東海郡，秦時始置，治所在郯（今山東郯城西北），西漢時所轄範圍相當于今天的山東南部、江蘇北部地區。
黃公：人名，生平不詳。
④赤金：銅。
古代将金屬分為黃金、白金、赤金，分别指金、銀、銅。
⑤绛（jiàng）：深紅色。
⑥羸（léi）憊：羸弱，疲憊。
⑦赤刀：即赤金刀。
厭：鎮壓，制服。
張衡《西京賦》曰：&ldquo東海黃公，赤刀粵祝，冀厭白虎，卒不能救，挾邪作蠱，于是不售。
&rdquo可見黃公的故事流傳頗廣。
⑧俗：民間習俗。
⑨角抵：角力，一種雜技遊戲，源自先秦的蚩尤戲，戰國時興起。
相傳蚩尤與黃帝戰于涿鹿時，頭上生角的蚩尤愛以角相抵，于是民間模仿其形象，頭戴牛角而抵鬥，稱蚩尤戲。
秦統一後，角抵在宮中盛行，并增加了娛樂遊戲的内容，秦二世對此極為着迷，《史記·李斯列傳》曰：&ldquo是時二世在甘泉，方作觳抵優俳之觀。
李斯不得見，因上書言趙高之短曰&hellip&hellip&rdquo《集解》注曰：&ldquo應劭曰：&lsquo戰國之時，稍增講武之禮，以為戲樂，用相誇示，而秦更名曰角抵。
角者，角材也。
抵者，相抵觸也。
&rsquo文穎曰：&lsquo案：秦名此樂為角抵，兩兩相當，角力，角伎藝射禦，故曰角抵也。
&rsquo骃案：觳抵即角抵也。
&rdquo角抵在漢代也很流行，并加進了各種樂舞、雜技、幻術等，演變為有演員化妝表演并且有故事情節的戲曲，成為百戲的一種。
《漢書·刑法志》曰：&ldquo春秋之後，滅弱吞小，并為戰國，稍增講武之禮，以為戲樂，用相誇視。
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禮沒于淫樂中矣。
&rdquo《漢書·武帝紀》曰：&ldquo（元封）三年（前108）春，作角抵戲，三百裡内皆（來）觀。
&rdquo《漢武故事》曰：&ldquo未央宮中設角抵戲，享外國，三百裡内皆觀。
角抵者，六國所造也，秦并天下，兼而增廣之，漢興雖罷，然尤不都絕，至上複采用之。
并四夷之樂，雜以奇幻，有若鬼神。
&rdquo《漢書·西域傳下》贊曰：&ldquo（孝武）設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巴俞》都盧、海中《砀極》、漫衍魚龍、角抵之戲以觀視之。
&rdquo《漢書·元帝紀》曰：元帝初元五年（前44）&ldquo罷角抵&rdquo。
南朝梁任昉《述異記》卷上曰：&ldquo秦漢間說，蚩尤氏族耳鬓如劍戟，頭有角，與軒轅鬥，以角抵人，人不能向。
今冀州有樂名蚩尤戲，其民兩兩三三，頭戴牛角而相抵。
漢造角抵戲，蓋其遺制也。
&rdquo或說角抵戲是戲劇的雛形。
而關于中國戲劇的起源，學界觀點各異，有先秦說、漢代說、唐代說等。
漢代說即以黃公戲為依據，如耿占軍、楊文秀《漢唐長安的樂舞與百戲》說：&ldquo稱《東海黃公》是我國最早的戲劇節目，我以為一點也不過分。
而且在這個戲劇節目中，還摻雜了雜技、魔術表演，因為所謂的&lsquo制蛇禦虎&rsquo，當指雜技中的戲蛇馴虎之術，而&lsquo立興雲雨，坐成山河&rsquo，則無疑是一種幻術，也就是魔術表演。
看來，漢代《東海黃公》這個戲劇節目的原型人物東海人黃公，應是一個雜技魔術藝人。
&rdquo 【譯文】 我有一位朋友叫鞠道龍，擅長幻化的法術，他給我講過一個古時候的故事：在東海郡有個人叫黃公，年輕時學過法術，能輕松地制服大蛇和猛虎。
他身上佩戴着銅制的刀子，用深紅色的絲帶束起頭發，站立起來能變出雲霧，坐卧下去就能變出山河。
等到年老的時候，他力氣衰減，身體疲憊，加之飲酒過度，就不能表演這種法術了。
秦朝末年，東海郡出現了一頭白虎，黃公就帶着銅刀前去制服白虎。
由于法術沒成功，他最終被白虎吃掉了。
三輔地區民間習俗根據這個故事編成了戲表演，漢代的皇帝也拿這件事作為角抵戲的素材。
64.淮南王與方術俱去 又說①：淮南王好方士②，方士皆以術見③，遂有畫地成江河，撮土為山岩④，噓吸為寒暑⑤，噴嗽為雨霧。
王亦卒與諸方士俱去⑥。
【注釋】 ①又說：有版本将本條與上條合一。
②淮南王：即劉安（前179&mdash前122），西漢文學家、思想家、道家人物。
漢高祖劉邦之孫，淮南厲王劉長之子，襲其父爵封為淮南王。
武帝時，因謀反事發，下獄死。
&ldquo淮南王安為人好讀書鼓琴，不喜弋獵狗馬馳騁，亦欲以行陰德拊循百姓，流譽天下。
時時怨望厲王死，時欲畔逆，未有因也。
&rdquo（《史記·淮南衡山列傳》）愛好文學及道家學說，曾奉漢武帝命作《離騷傳》。
&ldquo時武帝方好藝文，以安屬為諸父，辯博善為文辭，甚尊重之。
&rdquo（《漢書·淮南衡山濟北王傳·淮南王傳》）也好神仙方術，招攬賓客方士數千人，編撰《淮南鴻烈》一書，又稱《淮南子》。
《風俗通義·正失》曰：&ldquo淮南王安，招緻賓客方術之士數千人，作《鴻寶》《苑秘》、枕中之書，鑄成黃白，白日升天。
&rdquo方士：古代方術之士，專事求仙煉丹、長生不老之術。
因為傳說東海中有仙山，所以戰國時燕齊一帶盛行神仙學說。
秦漢時，帝王多迷信鬼神，為求長生不老，四處求仙訪道，因此燕齊一帶的方士便得到寵幸。
如秦始皇派方士徐市等入海求神藥，派臣下求芝奇藥仙者。
《史記·秦始皇本紀》曰：&ldquo齊人徐市等上書，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仙人居之。
請得齋戒，與童男女求之。
于是遣徐市發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仙人。
&rdquo&ldquo因使韓終、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藥。
&rdquo漢文帝也關注鬼神之事。
《史記·屈原賈生列傳》曰：&ldquo上（文帝）因感鬼神事，而問鬼神之本。
賈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狀。
&rdquo武帝尤敬鬼神之祀，遍求長生不老藥。
《史記·孝武本紀》曰：&ldquo是時而李少君亦以祠竈、谷道、卻老方見上，上尊之。
&hellip&hellip少君言于上曰：&lsquo&hellip&hellip臣嘗遊海上，見安期生，食臣棗，大如瓜。
安期生仙者，通蓬萊中，合則見人，不合則隐。
&rsquo于是天子始親祠竈，而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而事化丹沙諸藥齊為黃金矣。
&rdquo由此可知，漢代朝廷内外畜養方士之風盛行。
③術：方術，道家信奉的求仙之術。
包含很廣，涉及天象、神怪、占蔔、相術等。
見：求見，谒見。
④撮（cuō）：聚攏，聚合。
⑤噓吸：呼吸。
⑥俱去：一起成仙飛升。
劉安喜道家學說，求仙煉丹，追求長生不老，所以，他死後，民間傳說他與方士一同升仙而去。
王充《論衡·道虛篇》曰：&ldquo儒書言：&lsquo淮南王學道，招會天下有道之人。
傾一國之尊，下道術之士，是以道術之士，并會淮南，奇方異術，莫不争出。
王遂得道，舉家升天，畜産皆仙，犬吠于天上，雞鳴于雲中。
&rsquo此言仙藥有餘，犬雞食之，并随王而升天也。
好道學仙之人，皆謂之然。
&rdquo張華《博物志》卷五曰：&ldquo漢淮南王謀反被誅，亦雲得道輕舉。
&rdquo可見劉安得道升天之說并非個例。
【譯文】 鞠道龍又說：淮南王劉安喜好方士，方士們都要憑借法術去求見他，于是有的人在地上一劃就變出了江河，有的人堆一堆土就變成了山峰岩石，有的人呼吸之間就讓寒天變成了酷暑，有的人打個噴嚏咳嗽一下就下起了雨升起了霧。
淮南王最後也和這些方士一起成仙飛升而去。
65.揚子雲裨補《軒》所載 揚子雲好事①，常懷鉛提椠②，從諸計吏③，訪殊方絕域四方之語④，以為裨補《軒》所載⑤。
亦洪意也⑥。
【注釋】 ①揚子雲：即揚雄。
好事：喜歡找事做。
②懷鉛提椠（qiàn）：懷裡揣着鉛粉筆手裡提着木簡。
鉛，用于書寫的鉛粉筆。
椠，用于寫字的木簡。
揚雄《答劉歆書》曰：&ldquo（著《方言》時）雄常把三寸弱翰，赍油素四尺，以問其異語，歸即以鉛摘次之于椠，二十七歲于今矣。
&rdquo ③諸：各地。
計吏：即上計吏，年終時地方負責進京向朝廷呈報政經狀況的官吏。
戰國時期，地方官員年終時直接向諸侯彙報政治和經濟等狀況。
西漢時改為在秋冬考課時由縣令上計所在郡國，年末時以郡國守丞的長史為上計使者進京，向朝廷彙報地方賦稅、治安、徭役、人口等各種情況。
這是朝廷評定地方官吏政績以決定獎懲升貶的依據。
《漢書·武帝紀》曰：&ldquo令與計偕。
&rdquo顔師古注曰：&ldquo計者，上計簿使也，郡國每歲遣詣京師上之。
&rdquo因為關乎地方官員仕途，故上計吏常聘請地方名士擔任。
這些名士也會借此展露才能，期望有機會得到賞識進而升遷。
④殊方絕域：邊遠偏僻的地方。
殊方，他鄉、異域。
絕域，非常遠的地方。
⑤裨補：增補。
（yóu）軒：本指古代天子使臣乘坐的一種輕便車，故後世稱天子使臣為&ldquo軒使&rdquo。
常璩《華陽國志》卷十曰：&ldquo此使考八方之風雅，通九州之異同，主海内之音韻，使人主居高堂知天下之風俗也。
&rdquo此指揚雄的《方言》一書。
《方言》全名《軒使者絕代語釋别國方言》，簡稱《方言》或《軒》。
為語言和訓诂書，原為十五卷，今本十三卷，體例仿照《爾雅》，類集古今各地同義詞并注明通行範圍，其材料内容來源于古代典籍和實地調查，是研究漢代語言分布和古代詞彙的重要著作，也是第一部方言詞彙著作。
郭璞《爾雅·序》評曰：&ldquo是以複綴集異聞，會萃舊說，考方國之語，采謠俗之志。
&rdquo揚雄寫作《方言》曆經二十七年，字數總計近一萬二千字，似乎尚未完成。
應劭《風俗通義》序曰：&ldquo周、秦常以歲八月遣軒之使，求異代方言，還奏籍之，藏于密室。
及嬴氏之亡，遺脫漏棄，無見之者。
蜀人嚴君平有千餘言，林闾翁孺才有梗概之法，揚雄好之，天下孝廉衛卒交會，周章質問，以次注續，二十七年，爾乃治正，凡九千字，其所發明，猶未若《爾雅》之弘麗也，張竦以為懸諸日月不刊之書；予實玩暗，無能述演，豈敢比隆于斯人哉！&rdquo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清代學者整理舊學之總成績（一）》說：&ldquo揚雄《方言》為西漢最好的小學書。
&rdquo，輕車。
許慎《說文解字》&ldquo車部&rdquo曰：&ldquo，輕車也。
&rdquo段玉裁注曰：&ldquo車即輕車也。
本是車名，引申為凡輕之稱。
&rdquo《詩經·大雅·烝民》曰：&ldquo德如毛，民鮮克舉之。
&rdquo鄭玄箋曰：&ldquo，輕。
&rdquo軒，前頂較高而有帷幕的車子，供大夫以上乘坐。
亦泛指車子。
⑥亦洪意：此句或原為注文，意即&ldquo這也是葛洪的意思&rdquo。
成林、程章燦《西京雜記全譯》說：&ldquo此當是葛洪小注濫入正文。
洪即葛洪。
&rdquo一說意為&ldquo宏圖&rdquo。
【譯文】 揚雄喜歡給自己找事做，他常常懷揣着鉛粉筆手提木簡，拜訪那些進京彙報賦稅、戶口等工作的各地官吏，向他們調查偏遠地方的各種方言土語，以不斷增補《軒》一書所記載的内容。
這也是葛洪的意思。
66.鄧通錢文侔天子 文帝時，鄧通得賜蜀銅山①，聽得鑄錢②。
文字肉好③，皆與天子錢同，故富侔人主④。
時吳王亦有銅山鑄錢⑤，故有吳錢，微重，文字肉好，與漢錢不異。
【注釋】 ①鄧通：文帝寵臣。
西漢蜀郡南安（今四川樂山）人。
《漢書·佞幸傳·鄧通傳》曰：&ldquo（鄧通）以濯船為黃頭郎。
&rdquo顔師古注曰：&ldquo濯船，能持濯行船也。
土勝水，其色黃，故刺船之郎皆著黃帽，因号曰黃頭郎也。
&rdquo後被文帝寵幸，官至上大夫，因為為文帝吮癰而得賞賜無數，并被賜蜀郡嚴道（今四川荥經）銅山，準予私自鑄錢。
景帝即位後将其免官，收回其銅山和鑄币權，鄧通亦被控私自鑄錢，家财被抄沒，終窮苦而死。
《漢書·佞幸傳·鄧通傳》曰：&ldquo景帝立&hellip&hellip人有告鄧通盜出徼外鑄錢，下吏驗問，頗有，遂竟案，盡沒入之，通家尚負責數巨萬。
&rdquo銅山：即嚴道銅山。
②聽：聽任，任其。
《漢書·食貨志下》曰：孝文五年（前175）&ldquo除盜鑄錢令，使民放鑄&rdquo。
為寵幸鄧通，漢文帝下令廢除盜鑄錢令，令鄧通得以鑄錢緻富。
③文字：銅錢上所鑄的文字。
漢初至景帝中元年間，銅錢上鑄有&ldquo半兩&rdquo文字以示錢币重量大小。
肉好（hào）：古代圓形玉器和錢币等的邊和孔。
《爾雅·釋器》曰：&ldquo肉倍好謂之璧，好倍肉謂之瑗，肉好若一謂之環。
&rdquo邢昺疏曰：&ldquo璧之制，肉，邊也，好，孔也，邊大倍于孔者名璧，孔大而邊小者名瑗，邊孔适等若一者名環。
&rdquo漢代的錢币為方孔圓形錢。
肉，指銅錢四周圓形的邊。
好，指銅錢中間的方孔。
《漢書·食貨志下》曰&ldquo肉好皆有周郭&rdquo，顔師古注引韋昭曰：&ldquo肉，錢形也，好，孔也。
&rdquo ④侔（móu）：相等，等同。
人主：皇帝。
《史記·佞幸列傳》曰：&ldquo上使善相者相通，曰：&lsquo當貧餓死。
&rsquo文帝曰：&lsquo能富通者在我也。
何謂貧乎？&rsquo于是賜鄧通蜀嚴道銅山，得自鑄錢，&lsquo鄧氏錢&rsquo布天下。
其富如此。
&rdquo應劭《風俗通義·正失》曰：&ldquo（文帝）賜以蜀郡銅山，令得鑄錢。
通私家之富，侔于王者封君。
&rdquo《漢書·食貨志下》曰：&ldquo（賈誼谏言反對除盜鑄錢令但文帝）不聽。
是時，吳以諸侯即山鑄錢，富埒天子，後卒叛逆。
鄧通，大夫也，以鑄錢财過王者。
故吳、鄧錢布天下。
&rdquo反對廢盜鑄錢令的還有政論家賈山。
《漢書·賈鄒枚路傳·賈山傳》曰：&ldquo其後文帝除鑄錢令，山複上書谏，以為變先帝法，非是。
&hellip&hellip章下诘責，對以為&lsquo錢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貴。
富貴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為之，是與人主共操柄，不可長也&rsquo。
其言多激切，善指事意，然終不加罰，所以廣谏争之路也。
其後複禁鑄錢雲。
&rdquo ⑤吳王：即劉濞（bì，前215&mdash前154），漢高祖劉邦之侄，封吳王。
《漢書·荊燕吳傳·吳王濞傳》曰：&ldquo吳有豫章郡銅山，即招緻天下亡命者盜鑄錢，東煮海水為鹽，以故無賦，國用饒足。
&rdquo吳王因此勢力大增，後景帝采禦史大夫晁錯之策，削奪其封地。
景帝三年（前154），吳王串通楚、趙、膠東、膠西、濟南、淄川等七國，以誅晁錯、清君側為名發動叛亂，兵敗後東逃，後自殺。
一說被東越人所殺。
【譯文】 漢文帝時，皇帝賞賜給鄧通蜀郡的銅山，聽任他私自鑄造錢币。
鄧通鑄造的銅錢，上面的文字、圓形的邊和中間的圓孔，都和皇帝鑄造的錢币完全相同，所以他的财富與皇帝的财富一樣多。
當時吳王劉濞也有一座銅山可以鑄錢，所以市面上還有吳錢，吳錢稍重，但銅錢上所鑄的文字、圓形的邊和中間的方孔與漢朝的銅錢沒有任何差别。
67.儉葬反奢 楊貴①，字王孫，京兆人也②。
生時厚自奉養③，死卒裸葬于終南山。
其子孫掘土鑿石，深七尺而下屍，上複蓋之以石，欲儉而反奢也④。
【注釋】 ①楊貴：漢武帝時人，愛好黃老之術，家業千金，尊崇追求道家清靜無為、返本歸真的思想，故臨終時囑咐家人薄葬。
&ldquo（楊王孫）及病且終，先令其子，曰：&lsquo吾欲裸葬，以反吾真，必亡易吾意。
死則為布囊盛屍，入地七尺。
既下，從足引脫其囊，以身親土。
&rsquo&rdquo（《漢書·楊胡朱梅雲傳·楊王孫傳》）針對當時奢靡耗費無度的厚葬，他回複友人的勸解稱，&ldquo吾是以裸葬，将以矯世也&rdquo。
侯良《西漢文明之光&mdash&mdash長沙馬王堆漢墓》說：&ldquo西漢時，厚葬成風。
《漢書·地理志》叙述京都的風俗說：&lsquo列侯、貴人，車服僭上，衆庶成效，羞不相及，嫁娶尤崇侈靡，送死過度。
&rsquo京都如此，各地當然要仿效。
《史記·孝文本紀》有文帝遺诏說：&lsquo當今之時，世鹹嘉生而惡死，厚葬以破業，重服以仿生。
&rsquo馬王堆漢墓正是當時厚葬的一個範例。
&rdquo ②京兆：即京兆尹，為漢代京畿行政區劃名，與右扶風、左馮翊合稱三輔。
《三輔決錄》曰：&ldquo京兆，京，大也，天子曰兆民。
&rdquo應劭《漢官儀》卷上曰：&ldquo京兆，絕高曰京。
京，大也。
十億曰兆，欲令帝都殷盈也。
&rdquo《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ldquo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師。
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内史。
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京兆尹。
屬官有長安市、廚兩令丞，又都水、鐵官兩長丞。
左内史更名左馮翊。
&rdquo顔師古注曰：
楊貴生活于漢武帝時期，家業富足，生活條件優渥的他醉心黃老之術，快活地享受當世。
厚生薄死，他對死後并不在意，囑咐家人，待他死後将他裸葬在終南山，&ldquo死則為布囊盛屍，入地七尺。
既下，從足引脫其囊，以身親土&rdquo。
（《漢書》本傳）他是&ldquo以裸葬，将以矯世也&rdquo。
這在厚葬之風盛行的漢代，着實難得。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終南山土層甚薄，深掘七尺耗費了大量人工鑿石，結果不僅沒有節儉薄葬，反而花費更多。
雖然儉葬反奢明顯違背了楊貴的初衷，但是他尊崇的道家返本歸真的思想以及對待死亡的豁達仍然令人贊賞。
杜邺是西漢名臣張敞外孫，原籍魏郡，祖父輩遷徙茂陵。
杜邺曾任侍禦史、刺史。
臨終前，他留下一篇文章，感歎未能為國盡忠，請求把他葬在長安城外。
葉落歸根，回葬故土，這是傳統習俗，也是漢人故土難離的具體體現。
但&ldquo氣魄無所不之&rdquo，&ldquo何必故丘，然後即化&rdquo。
天涯無處無芳草，杜邺的曠達源于他寬廣的胸懷，源于他輕看死亡的超然。
他死後，這篇文章被刻于石碑上，埋入其墓側。
這亦是最早的一篇自撰墓志銘。
《論語》曰：&ldquo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rdquo意為人的生死、際遇等由天命決定，人力無法控制。
墨子曰&ldquo非命&rdquo，意為不從命，不聽信命運而強調人為。
諸子百家對生死的态度不同，對命運的解讀亦各異。
一個人的生死觀決定了其世界觀，也決定了他對人生尤其是死亡的态度。
古代帝王幻想永生，傾國力搜尋長生不老之藥、之術。
在《西京雜記》各卷中，既有諸多驕奢淫逸的生的寫照，也有帝侯、王公的奢華厚葬的描述。
上行下效，送死過度。
見慣了厚殓墓葬，楊貴的薄葬之囑、杜邺的&ldquo此焉宴息&rdquo之願以及卷六中隻埋有一枚銅鏡的袁盎之墓實在難得，其思維意識無疑超越了時代。
63.黃公幻術 餘所知有鞠道龍①，善為幻術②，向餘說古時事：有東海人黃公③，少時為術，能制蛇禦虎。
佩赤金刀④，以绛缯束發⑤，立興雲霧，坐成山河。
及衰老，氣力羸憊⑥，飲酒過度，不能複行其術。
秦末，有白虎見于東海，黃公乃以赤刀往厭之⑦。
術既不行，遂為虎所殺。
三輔人俗用以為戲⑧，漢帝亦取以為角抵之戲焉⑨。
【注釋】 ①鞠道龍：人名，生平不詳。
②幻術：古代魔術，或方士、術士用以迷惑人的法術。
流行于漢代，其技藝似源自西方，漢武帝時，西域使者往來長安，安息國便曾獻有眩人。
《史記·大宛列傳》曰：&ldquo條支在安息西數千裡，臨西海。
&hellip&hellip人衆甚多，往往有小君長，而安息役屬之，以為外國。
國善眩。
&rdquo《集解》注曰：&ldquo應劭曰：&lsquo眩，相詐惑。
&rsquo&rdquo《正義》引顔師古注曰：&ldquo今吞刀、吐火、殖瓜、種樹、屠人、截馬之術皆是也。
&rdquo文中的&ldquo眩&rdquo即指幻術。
周天遊《西京雜記校注》說：&ldquo東漢永甯元年（120），撣國所獻還有羅馬幻人。
又其技藝出于中國本土，往往與方士之術方術相結合，成為原始道教宣揚教義的一種工具。
&rdquo《漢書·郊祀志上》曰：&ldquo（方士李少君認為）祠竈皆可緻物，緻物而丹沙可化為黃金，黃金成以為飲食器則益壽，益壽而海中蓬萊仙者乃可見之，以封禅則不死，黃帝是也。
&rdquo據傳幻術技法變幻莫測，如桓譚《新論·辨惑》曰：&ldquo睢陵有董仲君，好方道，嘗犯事坐重罪，系獄，佯病死。
數日，目陷蟲出，吏捐棄之，既而複活。
故知幻術靡所不有，又能鼻吹、口歌、吐舌牙、聳眉、動目。
&rdquo ③東海：郡名，指東海郡，秦時始置，治所在郯（今山東郯城西北），西漢時所轄範圍相當于今天的山東南部、江蘇北部地區。
黃公：人名，生平不詳。
④赤金：銅。
古代将金屬分為黃金、白金、赤金，分别指金、銀、銅。
⑤绛（jiàng）：深紅色。
⑥羸（léi）憊：羸弱，疲憊。
⑦赤刀：即赤金刀。
厭：鎮壓，制服。
張衡《西京賦》曰：&ldquo東海黃公，赤刀粵祝，冀厭白虎，卒不能救，挾邪作蠱，于是不售。
&rdquo可見黃公的故事流傳頗廣。
⑧俗：民間習俗。
⑨角抵：角力，一種雜技遊戲，源自先秦的蚩尤戲，戰國時興起。
相傳蚩尤與黃帝戰于涿鹿時，頭上生角的蚩尤愛以角相抵，于是民間模仿其形象，頭戴牛角而抵鬥，稱蚩尤戲。
秦統一後，角抵在宮中盛行，并增加了娛樂遊戲的内容，秦二世對此極為着迷，《史記·李斯列傳》曰：&ldquo是時二世在甘泉，方作觳抵優俳之觀。
李斯不得見，因上書言趙高之短曰&hellip&hellip&rdquo《集解》注曰：&ldquo應劭曰：&lsquo戰國之時，稍增講武之禮，以為戲樂，用相誇示，而秦更名曰角抵。
角者，角材也。
抵者，相抵觸也。
&rsquo文穎曰：&lsquo案：秦名此樂為角抵，兩兩相當，角力，角伎藝射禦，故曰角抵也。
&rsquo骃案：觳抵即角抵也。
&rdquo角抵在漢代也很流行，并加進了各種樂舞、雜技、幻術等，演變為有演員化妝表演并且有故事情節的戲曲，成為百戲的一種。
《漢書·刑法志》曰：&ldquo春秋之後，滅弱吞小，并為戰國，稍增講武之禮，以為戲樂，用相誇視。
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禮沒于淫樂中矣。
&rdquo《漢書·武帝紀》曰：&ldquo（元封）三年（前108）春，作角抵戲，三百裡内皆（來）觀。
&rdquo《漢武故事》曰：&ldquo未央宮中設角抵戲，享外國，三百裡内皆觀。
角抵者，六國所造也，秦并天下，兼而增廣之，漢興雖罷，然尤不都絕，至上複采用之。
并四夷之樂，雜以奇幻，有若鬼神。
&rdquo《漢書·西域傳下》贊曰：&ldquo（孝武）設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巴俞》都盧、海中《砀極》、漫衍魚龍、角抵之戲以觀視之。
&rdquo《漢書·元帝紀》曰：元帝初元五年（前44）&ldquo罷角抵&rdquo。
南朝梁任昉《述異記》卷上曰：&ldquo秦漢間說，蚩尤氏族耳鬓如劍戟，頭有角，與軒轅鬥，以角抵人，人不能向。
今冀州有樂名蚩尤戲，其民兩兩三三，頭戴牛角而相抵。
漢造角抵戲，蓋其遺制也。
&rdquo或說角抵戲是戲劇的雛形。
而關于中國戲劇的起源，學界觀點各異，有先秦說、漢代說、唐代說等。
漢代說即以黃公戲為依據，如耿占軍、楊文秀《漢唐長安的樂舞與百戲》說：&ldquo稱《東海黃公》是我國最早的戲劇節目，我以為一點也不過分。
而且在這個戲劇節目中，還摻雜了雜技、魔術表演，因為所謂的&lsquo制蛇禦虎&rsquo，當指雜技中的戲蛇馴虎之術，而&lsquo立興雲雨，坐成山河&rsquo，則無疑是一種幻術，也就是魔術表演。
看來，漢代《東海黃公》這個戲劇節目的原型人物東海人黃公，應是一個雜技魔術藝人。
&rdquo 【譯文】 我有一位朋友叫鞠道龍，擅長幻化的法術，他給我講過一個古時候的故事：在東海郡有個人叫黃公，年輕時學過法術，能輕松地制服大蛇和猛虎。
他身上佩戴着銅制的刀子，用深紅色的絲帶束起頭發，站立起來能變出雲霧，坐卧下去就能變出山河。
等到年老的時候，他力氣衰減，身體疲憊，加之飲酒過度，就不能表演這種法術了。
秦朝末年，東海郡出現了一頭白虎，黃公就帶着銅刀前去制服白虎。
由于法術沒成功，他最終被白虎吃掉了。
三輔地區民間習俗根據這個故事編成了戲表演，漢代的皇帝也拿這件事作為角抵戲的素材。
64.淮南王與方術俱去 又說①：淮南王好方士②，方士皆以術見③，遂有畫地成江河，撮土為山岩④，噓吸為寒暑⑤，噴嗽為雨霧。
王亦卒與諸方士俱去⑥。
【注釋】 ①又說：有版本将本條與上條合一。
②淮南王：即劉安（前179&mdash前122），西漢文學家、思想家、道家人物。
漢高祖劉邦之孫，淮南厲王劉長之子，襲其父爵封為淮南王。
武帝時，因謀反事發，下獄死。
&ldquo淮南王安為人好讀書鼓琴，不喜弋獵狗馬馳騁，亦欲以行陰德拊循百姓，流譽天下。
時時怨望厲王死，時欲畔逆，未有因也。
&rdquo（《史記·淮南衡山列傳》）愛好文學及道家學說，曾奉漢武帝命作《離騷傳》。
&ldquo時武帝方好藝文，以安屬為諸父，辯博善為文辭，甚尊重之。
&rdquo（《漢書·淮南衡山濟北王傳·淮南王傳》）也好神仙方術，招攬賓客方士數千人，編撰《淮南鴻烈》一書，又稱《淮南子》。
《風俗通義·正失》曰：&ldquo淮南王安，招緻賓客方術之士數千人，作《鴻寶》《苑秘》、枕中之書，鑄成黃白，白日升天。
&rdquo方士：古代方術之士，專事求仙煉丹、長生不老之術。
因為傳說東海中有仙山，所以戰國時燕齊一帶盛行神仙學說。
秦漢時，帝王多迷信鬼神，為求長生不老，四處求仙訪道，因此燕齊一帶的方士便得到寵幸。
如秦始皇派方士徐市等入海求神藥，派臣下求芝奇藥仙者。
《史記·秦始皇本紀》曰：&ldquo齊人徐市等上書，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仙人居之。
請得齋戒，與童男女求之。
于是遣徐市發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仙人。
&rdquo&ldquo因使韓終、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藥。
&rdquo漢文帝也關注鬼神之事。
《史記·屈原賈生列傳》曰：&ldquo上（文帝）因感鬼神事，而問鬼神之本。
賈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狀。
&rdquo武帝尤敬鬼神之祀，遍求長生不老藥。
《史記·孝武本紀》曰：&ldquo是時而李少君亦以祠竈、谷道、卻老方見上，上尊之。
&hellip&hellip少君言于上曰：&lsquo&hellip&hellip臣嘗遊海上，見安期生，食臣棗，大如瓜。
安期生仙者，通蓬萊中，合則見人，不合則隐。
&rsquo于是天子始親祠竈，而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而事化丹沙諸藥齊為黃金矣。
&rdquo由此可知，漢代朝廷内外畜養方士之風盛行。
③術：方術，道家信奉的求仙之術。
包含很廣，涉及天象、神怪、占蔔、相術等。
見：求見，谒見。
④撮（cuō）：聚攏，聚合。
⑤噓吸：呼吸。
⑥俱去：一起成仙飛升。
劉安喜道家學說，求仙煉丹，追求長生不老，所以，他死後，民間傳說他與方士一同升仙而去。
王充《論衡·道虛篇》曰：&ldquo儒書言：&lsquo淮南王學道，招會天下有道之人。
傾一國之尊，下道術之士，是以道術之士，并會淮南，奇方異術，莫不争出。
王遂得道，舉家升天，畜産皆仙，犬吠于天上，雞鳴于雲中。
&rsquo此言仙藥有餘，犬雞食之，并随王而升天也。
好道學仙之人，皆謂之然。
&rdquo張華《博物志》卷五曰：&ldquo漢淮南王謀反被誅，亦雲得道輕舉。
&rdquo可見劉安得道升天之說并非個例。
【譯文】 鞠道龍又說：淮南王劉安喜好方士，方士們都要憑借法術去求見他，于是有的人在地上一劃就變出了江河，有的人堆一堆土就變成了山峰岩石，有的人呼吸之間就讓寒天變成了酷暑，有的人打個噴嚏咳嗽一下就下起了雨升起了霧。
淮南王最後也和這些方士一起成仙飛升而去。
65.揚子雲裨補《軒》所載 揚子雲好事①，常懷鉛提椠②，從諸計吏③，訪殊方絕域四方之語④，以為裨補《軒》所載⑤。
亦洪意也⑥。
【注釋】 ①揚子雲：即揚雄。
好事：喜歡找事做。
②懷鉛提椠（qiàn）：懷裡揣着鉛粉筆手裡提着木簡。
鉛，用于書寫的鉛粉筆。
椠，用于寫字的木簡。
揚雄《答劉歆書》曰：&ldquo（著《方言》時）雄常把三寸弱翰，赍油素四尺，以問其異語，歸即以鉛摘次之于椠，二十七歲于今矣。
&rdquo ③諸：各地。
計吏：即上計吏，年終時地方負責進京向朝廷呈報政經狀況的官吏。
戰國時期，地方官員年終時直接向諸侯彙報政治和經濟等狀況。
西漢時改為在秋冬考課時由縣令上計所在郡國，年末時以郡國守丞的長史為上計使者進京，向朝廷彙報地方賦稅、治安、徭役、人口等各種情況。
這是朝廷評定地方官吏政績以決定獎懲升貶的依據。
《漢書·武帝紀》曰：&ldquo令與計偕。
&rdquo顔師古注曰：&ldquo計者，上計簿使也，郡國每歲遣詣京師上之。
&rdquo因為關乎地方官員仕途，故上計吏常聘請地方名士擔任。
這些名士也會借此展露才能，期望有機會得到賞識進而升遷。
④殊方絕域：邊遠偏僻的地方。
殊方，他鄉、異域。
絕域，非常遠的地方。
⑤裨補：增補。
（yóu）軒：本指古代天子使臣乘坐的一種輕便車，故後世稱天子使臣為&ldquo軒使&rdquo。
常璩《華陽國志》卷十曰：&ldquo此使考八方之風雅，通九州之異同，主海内之音韻，使人主居高堂知天下之風俗也。
&rdquo此指揚雄的《方言》一書。
《方言》全名《軒使者絕代語釋别國方言》，簡稱《方言》或《軒》。
為語言和訓诂書，原為十五卷，今本十三卷，體例仿照《爾雅》，類集古今各地同義詞并注明通行範圍，其材料内容來源于古代典籍和實地調查，是研究漢代語言分布和古代詞彙的重要著作，也是第一部方言詞彙著作。
郭璞《爾雅·序》評曰：&ldquo是以複綴集異聞，會萃舊說，考方國之語，采謠俗之志。
&rdquo揚雄寫作《方言》曆經二十七年，字數總計近一萬二千字，似乎尚未完成。
應劭《風俗通義》序曰：&ldquo周、秦常以歲八月遣軒之使，求異代方言，還奏籍之，藏于密室。
及嬴氏之亡，遺脫漏棄，無見之者。
蜀人嚴君平有千餘言，林闾翁孺才有梗概之法，揚雄好之，天下孝廉衛卒交會，周章質問，以次注續，二十七年，爾乃治正，凡九千字，其所發明，猶未若《爾雅》之弘麗也，張竦以為懸諸日月不刊之書；予實玩暗，無能述演，豈敢比隆于斯人哉！&rdquo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清代學者整理舊學之總成績（一）》說：&ldquo揚雄《方言》為西漢最好的小學書。
&rdquo，輕車。
許慎《說文解字》&ldquo車部&rdquo曰：&ldquo，輕車也。
&rdquo段玉裁注曰：&ldquo車即輕車也。
本是車名，引申為凡輕之稱。
&rdquo《詩經·大雅·烝民》曰：&ldquo德如毛，民鮮克舉之。
&rdquo鄭玄箋曰：&ldquo，輕。
&rdquo軒，前頂較高而有帷幕的車子，供大夫以上乘坐。
亦泛指車子。
⑥亦洪意：此句或原為注文，意即&ldquo這也是葛洪的意思&rdquo。
成林、程章燦《西京雜記全譯》說：&ldquo此當是葛洪小注濫入正文。
洪即葛洪。
&rdquo一說意為&ldquo宏圖&rdquo。
【譯文】 揚雄喜歡給自己找事做，他常常懷揣着鉛粉筆手提木簡，拜訪那些進京彙報賦稅、戶口等工作的各地官吏，向他們調查偏遠地方的各種方言土語，以不斷增補《軒》一書所記載的内容。
這也是葛洪的意思。
66.鄧通錢文侔天子 文帝時，鄧通得賜蜀銅山①，聽得鑄錢②。
文字肉好③，皆與天子錢同，故富侔人主④。
時吳王亦有銅山鑄錢⑤，故有吳錢，微重，文字肉好，與漢錢不異。
【注釋】 ①鄧通：文帝寵臣。
西漢蜀郡南安（今四川樂山）人。
《漢書·佞幸傳·鄧通傳》曰：&ldquo（鄧通）以濯船為黃頭郎。
&rdquo顔師古注曰：&ldquo濯船，能持濯行船也。
土勝水，其色黃，故刺船之郎皆著黃帽，因号曰黃頭郎也。
&rdquo後被文帝寵幸，官至上大夫，因為為文帝吮癰而得賞賜無數，并被賜蜀郡嚴道（今四川荥經）銅山，準予私自鑄錢。
景帝即位後将其免官，收回其銅山和鑄币權，鄧通亦被控私自鑄錢，家财被抄沒，終窮苦而死。
《漢書·佞幸傳·鄧通傳》曰：&ldquo景帝立&hellip&hellip人有告鄧通盜出徼外鑄錢，下吏驗問，頗有，遂竟案，盡沒入之，通家尚負責數巨萬。
&rdquo銅山：即嚴道銅山。
②聽：聽任，任其。
《漢書·食貨志下》曰：孝文五年（前175）&ldquo除盜鑄錢令，使民放鑄&rdquo。
為寵幸鄧通，漢文帝下令廢除盜鑄錢令，令鄧通得以鑄錢緻富。
③文字：銅錢上所鑄的文字。
漢初至景帝中元年間，銅錢上鑄有&ldquo半兩&rdquo文字以示錢币重量大小。
肉好（hào）：古代圓形玉器和錢币等的邊和孔。
《爾雅·釋器》曰：&ldquo肉倍好謂之璧，好倍肉謂之瑗，肉好若一謂之環。
&rdquo邢昺疏曰：&ldquo璧之制，肉，邊也，好，孔也，邊大倍于孔者名璧，孔大而邊小者名瑗，邊孔适等若一者名環。
&rdquo漢代的錢币為方孔圓形錢。
肉，指銅錢四周圓形的邊。
好，指銅錢中間的方孔。
《漢書·食貨志下》曰&ldquo肉好皆有周郭&rdquo，顔師古注引韋昭曰：&ldquo肉，錢形也，好，孔也。
&rdquo ④侔（móu）：相等，等同。
人主：皇帝。
《史記·佞幸列傳》曰：&ldquo上使善相者相通，曰：&lsquo當貧餓死。
&rsquo文帝曰：&lsquo能富通者在我也。
何謂貧乎？&rsquo于是賜鄧通蜀嚴道銅山，得自鑄錢，&lsquo鄧氏錢&rsquo布天下。
其富如此。
&rdquo應劭《風俗通義·正失》曰：&ldquo（文帝）賜以蜀郡銅山，令得鑄錢。
通私家之富，侔于王者封君。
&rdquo《漢書·食貨志下》曰：&ldquo（賈誼谏言反對除盜鑄錢令但文帝）不聽。
是時，吳以諸侯即山鑄錢，富埒天子，後卒叛逆。
鄧通，大夫也，以鑄錢财過王者。
故吳、鄧錢布天下。
&rdquo反對廢盜鑄錢令的還有政論家賈山。
《漢書·賈鄒枚路傳·賈山傳》曰：&ldquo其後文帝除鑄錢令，山複上書谏，以為變先帝法，非是。
&hellip&hellip章下诘責，對以為&lsquo錢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貴。
富貴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為之，是與人主共操柄，不可長也&rsquo。
其言多激切，善指事意，然終不加罰，所以廣谏争之路也。
其後複禁鑄錢雲。
&rdquo ⑤吳王：即劉濞（bì，前215&mdash前154），漢高祖劉邦之侄，封吳王。
《漢書·荊燕吳傳·吳王濞傳》曰：&ldquo吳有豫章郡銅山，即招緻天下亡命者盜鑄錢，東煮海水為鹽，以故無賦，國用饒足。
&rdquo吳王因此勢力大增，後景帝采禦史大夫晁錯之策，削奪其封地。
景帝三年（前154），吳王串通楚、趙、膠東、膠西、濟南、淄川等七國，以誅晁錯、清君側為名發動叛亂，兵敗後東逃，後自殺。
一說被東越人所殺。
【譯文】 漢文帝時，皇帝賞賜給鄧通蜀郡的銅山，聽任他私自鑄造錢币。
鄧通鑄造的銅錢，上面的文字、圓形的邊和中間的圓孔，都和皇帝鑄造的錢币完全相同，所以他的财富與皇帝的财富一樣多。
當時吳王劉濞也有一座銅山可以鑄錢，所以市面上還有吳錢，吳錢稍重，但銅錢上所鑄的文字、圓形的邊和中間的方孔與漢朝的銅錢沒有任何差别。
67.儉葬反奢 楊貴①，字王孫，京兆人也②。
生時厚自奉養③，死卒裸葬于終南山。
其子孫掘土鑿石，深七尺而下屍，上複蓋之以石，欲儉而反奢也④。
【注釋】 ①楊貴：漢武帝時人，愛好黃老之術，家業千金，尊崇追求道家清靜無為、返本歸真的思想，故臨終時囑咐家人薄葬。
&ldquo（楊王孫）及病且終，先令其子，曰：&lsquo吾欲裸葬，以反吾真，必亡易吾意。
死則為布囊盛屍，入地七尺。
既下，從足引脫其囊，以身親土。
&rsquo&rdquo（《漢書·楊胡朱梅雲傳·楊王孫傳》）針對當時奢靡耗費無度的厚葬，他回複友人的勸解稱，&ldquo吾是以裸葬，将以矯世也&rdquo。
侯良《西漢文明之光&mdash&mdash長沙馬王堆漢墓》說：&ldquo西漢時，厚葬成風。
《漢書·地理志》叙述京都的風俗說：&lsquo列侯、貴人，車服僭上，衆庶成效，羞不相及，嫁娶尤崇侈靡，送死過度。
&rsquo京都如此，各地當然要仿效。
《史記·孝文本紀》有文帝遺诏說：&lsquo當今之時，世鹹嘉生而惡死，厚葬以破業，重服以仿生。
&rsquo馬王堆漢墓正是當時厚葬的一個範例。
&rdquo ②京兆：即京兆尹，為漢代京畿行政區劃名，與右扶風、左馮翊合稱三輔。
《三輔決錄》曰：&ldquo京兆，京，大也，天子曰兆民。
&rdquo應劭《漢官儀》卷上曰：&ldquo京兆，絕高曰京。
京，大也。
十億曰兆，欲令帝都殷盈也。
&rdquo《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ldquo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師。
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内史。
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京兆尹。
屬官有長安市、廚兩令丞，又都水、鐵官兩長丞。
左内史更名左馮翊。
&rdquo顔師古注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