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A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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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很守秘密,家中人除父親之外,連女眷都不放他們知道,所以絕對沒有向人家說起過。

    &rdquo 杜潤身也道:&ldquo我對于行内這件竊案,恐怕引起别種糾葛,不敢十二分的聲張,至于三A黨的事,老實說我自己先不大相信,所以也從沒與人談過。

    &rdquo 李飛蹙緊了眉頭,想了半晌,很堅決地說道:&ldquo我可斷定除了我們這幾個人之外,一定還有一個人知道三A黨的事情,隻要能找到這個人,事情便容易解決了。

    &rdquo 李飛剛說到這裡,伯麒好像想到了什麼事情,忽然把李飛拉到屋角裡,唧唧哝哝地講了好一會兒,但是兩個人說話很輕,我們卻一句也聽不出來。

    又見伯麒在身邊掏出一本小冊子來,遞給李飛,李飛細細地翻開來看了一遍,又和伯麒輕輕地講了一會兒,方才回到原座。

     當李飛從屋角裡走過來的時候,我見他滿臉露着一種很高興的樣子,便知道這案子大概已經有了一點端倪了。

    他坐定之後,便問杜潤身道:&ldquo出案子的那天晚上不是有一位行員聽見過一種聲音的嗎?&rdquo 杜潤身道:&ldquo不差,這是沈邦彥說的。

    &rdquo 李飛道:&ldquo我昨天匆匆忙忙沒有問清楚,現在最好把這位沈先生請進來,我還有幾句話要問他哩。

    &rdquo 杜潤身點頭答應,按了按桌上的電鈴,一個茶房走進來,杜潤身命他去請儲蓄部的沈先生。

    不多一會,那沈邦彥進來了,大家招呼之後,李飛便問他道:&ldquo前天晚上,你不是聽得一種打鐵的聲音嗎?&rdquo 沈邦彥道:&ldquo有的。

    &rdquo 李飛道:&ldquo這聲音是否出于失竊的那間屋子裡,你可斷得定嗎?&rdquo 沈邦彥道:&ldquo這卻不能斷定,但是我現在想來,也許就是那竊賊撬壞鐵箱的聲音。

    &rdquo 李飛點頭道:&ldquo你們的卧室可就在那押款部的頂上嗎?&rdquo 沈邦彥道:&ldquo不是的,此地房屋一共是三層樓三幢,我們的卧室在左邊的三層樓上,押款部卻在右邊的樓下,距離很遠,不然我大概還可以聽得清楚一點哩。

    &rdquo 李飛道:&ldquo難道二層樓和樓下,晚上一個人都沒有的嗎?&rdquo 杜潤身道:&ldquo有的,茶房出店和燒飯的都睡在樓下後面的披屋裡。

    &rdquo 李飛道:&ldquo他們可曾聽見什麼聲息?&rdquo 沈邦彥道:&ldquo一點沒有聽見,大概這時候恰巧睡熟了。

    &rdquo 說到這裡,李飛忽然大聲說道:&ldquo這案子一定是内賊做的,決不是外賊,最好在各處卧室裡細細地搜查一下,也許能搜出一點證據來。

    &rdquo 杜潤身眼看着葉伯麒道:&ldquo既然是内賊做的,這案子便更容易解決了。

    哪一個最犯嫌疑,大家都應該明白,至于搜查卧室這一層,昨天警察來踏勘的時候早已搜過了,并沒有搜出什麼,假使這竊賊不是住在這屋子裡的,當然就搜不出什麼證據來了。

    &rdquo 沈邦彥道:&ldquo行中出了這種案子,我們住在此地的職員,心中格外不安,李先生不妨再細細地搜查一下。

    倘然能搜到了什麼證據,把竊賊拿住,也可以替大家表白表白。

    &rdquo 李飛忽然笑着搖首道:&ldquo警察既然搜過,我再搜當然也沒用了,最好請你把此地各部辦事室和卧室的地位,畫一張極簡單的圖樣給我看,也許能研究出一點端倪來。

    &rdquo 沈邦彥點頭答應,便在寫字台上畫了一張極簡單的圖樣,遞給李飛,并将各部的地位一一指給他看,李飛略想了一想,便把那張圖樣撕碎了丢在字紙簏裡,一面站起身來,向葉伯麒道:&ldquo我們再到你的辦事室裡去查看一下,這案子的大概情形我已經有些明白了。

    &rdquo 這話一出,大家都一呆,不知他一個人究竟明白些什麼,一時又不便問他,其實大家都已經站了起來。

    沈邦彥問道:&ldquo我可要和你們一同去嗎?&rdquo 李飛接口道:&ldquo不必了,你盡管辦公事去吧。

    &rdquo 沈邦彥聽他這樣說,便退了出去。

    我們五個人卻一同跑到葉伯麒的辦公室裡,這便是發生竊案的那間屋子了,李飛别的一概不問,卻一徑跑到寫字台邊,把那隻夾着吸墨水紙的白銅夾拿在手裡看了一看,忽地把那張吸墨水紙很鄭重地撕下來揣在懷裡。

    我們看了,大家都莫名其妙,他忽然對我們說道:&ldquo我還要和伯麒出去走一趟,你們可以在此地等候,至多一個鐘頭我們就回來,那時候這案子也許就可以解決了。

    &rdquo 我問李飛,我可要與他一同去嗎?他說你不能去,還是在此地等我吧,我隻得站住了,他便拉着伯麒匆匆的一同出去。

     李飛和伯麒去後,我們回到經理室裡,大家閑談了一會,杜潤身言語之中依然把伯麒當做唯一的嫌疑犯。

    我與仲麟也不和他争辯,唯有靜候着李飛回來,再作道理。

    我悶悶地坐在那裡,覺得無聊之極,看見寫字台上放着幾本書,便随手取了一本,揭開來一看,卻是近人所譯的魔術講義,便胡亂地翻閱了一回。

     約摸過了半個多鐘頭,李飛和伯麒一同回來了,在他們踏進經理室的時候,我見李飛的态度依然很靜默,但是伯麒卻欣欣然面有喜色,即此可知他們對于這一樁案子,偵查得頗有進步了。

     兩人還沒坐定,杜潤身便搶着問道:&ldquo偵查得怎麼樣了,可有什麼線索嗎?&rdquo 李飛微笑道:&ldquo非但有線索,簡直可以全部解決了。

    &rdquo 杜潤身駭然道:&ldquo全部都能解決了嗎?好極了,贓物在哪裡?竊賊究竟是哪一個?&rdquo 李飛道:&ldquo你别性急,待我一步步地講給你聽,但是在我未講之前,先要請你把那位沈邦彥君請來,方可互相印證。

    &rdquo 杜潤身聽他這樣說,便打發茶房去喚沈邦彥,不一會沈邦彥來了,大家便團團地坐着,靜聽李飛發表他所偵查的經過。

     李飛劃根火柴,燃了一支紙煙,慢慢地吸了兩口,方才擡起頭來看着葉伯麒道:&ldquo你的那件事,因為和這案子有連帶的關系,我不能不替你宣布了。

    &rdquo 伯麒點了點頭,臉上卻不免有些紅暈起來,一面李飛便先把伯麒假做被三A黨綁去,寫信騙他父親五千塊錢的事情,滔滔地講了一遍。

     杜潤身一面聽李飛講,一面卻欣然得意地拍着桌子道:&ldquo何如?我早說三A黨這名目一定是捏造出來的,綁票既然是假,這鑽石案當然更有關系了。

    &rdquo 李飛搖頭道:&ldquo鑽石的案子和伯麒倒的确沒有關系,起先我也疑心是他一個人做的,後來仔細一想,便覺得不對,伯麒倘然要做這一件案子,更不必再去騙他父親的五千塊錢了。

    但是除了伯麒之外,一時倒實在找不到一個嫌疑的人來。

    我昨天到這裡踏勘過一下,決定這個偷鑽石的是個内賊,不是外賊,但是他怎能知道保險箱中有一盒鑽石,又怎能知道開這保險鐵箱的暗号,這都很有些不可思議。

    今天我到這裡來,你們把這三A黨的信給我看,事情果然是越發離奇了。

    但是我倒因此解決了一個問題,這封信表面上雖是替伯麒表白,其實卻是暗暗地把這案子套在伯麒的頭上,因此越發可以知道伯麒是無關的,并且還可以知道,除了我們這幾個人之外,另外還有一個很知道這三A黨秘密的人,隻要查到了這個人,一切問題都容易解決了。

    因為我有了這一種見解和議論,頓時把伯麒給提醒過來。

    剛才他把我拉到壁角裡,便是告訴我一個知道三A黨秘密的人,你道這人是誰?遠在天邊近卻就在眼前,原來不是别人,便是這位聽見打鐵聲音的沈邦彥先生。

    &rdquo 李飛說到這句話,一屋子人的眼光都注射到沈邦彥身上,沈邦彥很忿怒地跳起來道:&ldquo這是什麼話?你疑心到我的身上來嗎?&rdquo 李飛微笑道:&ldquo你别着急,等我講完之後,你再分辯還不遲哩。

    &rdquo 沈邦彥聽他這樣說,沒奈何隻得依然坐了下來。

    李飛吸了兩口煙,慢慢地對沈邦彥說道:&ldquo據伯麒告訴我,他和你向來是極知己的朋友,吃酒啦、賭錢啦、逛窯子啦,你們兩個人總在一起,他近來虧空了四五千塊錢,你卻也虧空了不少。

    年近歲逼,債務都逼攏來,你們兩個人都有些不得過去,于是就想出這個三A黨的好法子來,借此去騙他父親的五千塊錢。

    據伯麒對我說,這法子還是你教他的哩。

    &rdquo 沈邦彥點頭道:&ldquo不差,這是我教他的,我可以承認。

    但是和鑽石案可沒有關系呀。

    &rdquo 李飛道:&ldquo怎說沒有關系,鑽石案也是從這件事上發生出來的,據伯麒說,上星期六,他從行裡出去,就躲在東南大旅社,你也去看過他兩回,無意之中,他曾經與你談起這保險箱中的鑽石,你卻以為機會到了,禮拜一晚上,你就一個人私自跑到押款部裡,開了鐵箱,把那一匣鑽石偷了去了。

    &rdquo 沈邦彥聽到這句話,面色頓時灰白,但是他依舊裝做很忿怒的樣子,虎吼也似地嚷起來道:&ldquo這真是哪裡說起,竟然把這案子弄到我的身上來,你别信口胡說,這話須要負責的呀!&rdquo 李飛笑道:&ldquo我沒有證據,怎敢說這幾句話。

    第一,我昨天踏勘的時候,在鐵箱前面的地闆上和靠着鐵箱的一隻茶幾上,都發現許多蠟燭油的痕迹,雖然已經把指甲刮去,但是沒有刮幹淨,同時又在鐵箱旁邊的地闆上,尋着一段斷下來的指甲,約有一寸多長,五六分闊,從它的闊度上看起來,可以斷定這指甲便是從那個刮蠟燭油人的手上斷下來的,換一句話說就是,從那個開箱取鑽石的人手上斷下來的。

    目下年輕的人大都不肯留指甲了,這個人的大拇指上倘且留着一寸多長的指甲,那麼其餘的九個指頭上,一定也都留着長指甲,從這長指甲的一層上,便可作為偵查案子的線索,所以我昨天在旅館裡,也曾教伯麒伸出手來給我看,我見他十個指頭上,都光光的,沒有指甲,因此便證明他對于這件案子沒有關系了。

    今天我聽了伯麒的話,疑心到你身上,剛才教你畫一張房屋的圖樣,其實就是要看你手上的指甲,果不其然,你九個指頭上都留着一寸多長的長指甲,唯有右手的大拇指上,卻剪得光光的,這不是一種很顯明的證據嗎?你前天斷下來的一段指甲,我替你撿起來留在這裡,請大家看看,可不是和你手上的一個樣子嗎?&rdquo 李飛一面說着,一面便從衣袋裡掏出一個紙包來,打開紙包,裡邊果然包着一段一寸多長的指甲,我們方知昨天他在地上撿得的就是這個東西。

    沈邦彥聽他說到這一層,漸漸地把頭低下去,一時無言對答。

    李飛卻繼續着說道:&ldquo還有一種可疑的事情,昨天你對我說,禮拜一的半夜裡,你聽見過一種打鐵的聲音,但是今天我問你,這房屋的部位,你又說押款部在右邊的樓下,你的卧室左邊的三層樓上,距離很遠,倘然那竊賊打開鐵箱的聲音,連三層樓上都能聽見,這聲音一定非常之大,難道睡在樓下披屋裡的差房們,竟然一個都不會驚醒的嗎?再則這種鐵箱的門,是鋼闆夾着水門汀做的,敲起來聲音像石闆一般,和平常的鋼闆截然不同,況且那鐵箱門上的創痕都是用小刀撬壞的,并不是用鐵錘敲的,怎能發出打鐵的聲音來呢?你說這話無非要我疑心到外來的竊賊,借此可以脫卸自己的嫌疑,誰知弄巧成拙,反而使我疑心到你的身上來了,有這幾重憑據,可不是都能證明這案子是你做的嗎?&rdquo 李飛說完這幾句話,停了一停,沈邦彥反诘問他道:&ldquo你說這案子是我做的,我也不和你分辯,但是鐵箱上的暗鎖,隻有伯麒一個人知道,他并沒告訴我,我怎能開這鐵箱呢?&rdquo 李飛點頭道:&ldquo不差,因為這一層,倒費了我許多腦力,後來伯麒告訴我,他每天随意用六個字母,把這鐵箱鎖上,自己也恐怕把六個字母忘了,所以每天必定記在一本手冊上,但是這本手冊非常秘密,一天到晚帶在身邊,從來沒給人看過,再也想不出一個洩露的緣故。

    我把他那本手冊拿來一看,星期六的号碼是THREEA六個字碼,那手冊是洋紙訂成,字母卻是用墨水筆寫的。

    我當時忽然靈機一動,知道他每次寫這字母,一定用吸墨水紙吸過的,當時便跑到他辦事室裡,拿他寫字台上的吸墨水紙一看,果然清清楚楚的留着THREEA六個字母。

    &rdquo 李飛一面說着,一面把剛才撕下來的那張吸墨水紙掏出來給我們看,他又向沈邦彥道:&ldquo你所以能知道鐵箱上的暗号,便是從吸墨水紙上看出來的,你是個細心人,而且又和伯麒很知己,常到他辦公室裡去談天,他平日記這字母的時候,一定有一天給你看見了,所以你每天隻要看他桌上的吸墨水紙,便可以知道這鐵箱上的暗号。

    我因此推想,你大概早已存心要竊取這保險箱裡的東西了。

    因此你便慫恿伯麒,教他假做被三A黨綁去,好騙他父親的錢。

    其實趁此機會,你便竊取箱内的東西。

    萬一伯麒的計劃失敗了,這竊案的嫌疑當然也在伯麒身上,就算不失敗,這責任也自有伯麒去負,你毫沒相幹。

    再退一步說,假使伯麒有些疑心你,他因為關聯着自己這件虛心的事體,也決不敢把你說出來,你便萬穩萬安,絕沒有失敗的道理。

    萬不料伯麒這件事會被我識破,因此伯麒也把你和他的關系說了出來,這案子便一切都逐步解決了,天下的事情往往不由人算,你這一回,真是白費心機了。

    &rdquo 李飛說到這裡,沈邦彥低着頭默默不語,這便是表示他對于李飛的話一一都默認了。

     杜潤身聽李飛說完,非常詫異,他搖着頭對沈邦彥道:&ldquo我想不到這案子卻是你做的,真奇怪極了,現在贓物在哪裡?快快的拿出來吧。

    &rdquo 杜潤身這句話倒又把沈邦彥給提醒了,他很頑強地望着李飛道:&ldquo常言道,捉賊捉贓,你既然說這案子是我做的,那麼贓物在哪裡,請你替我搜出來。

    &rdquo 李飛笑道:&ldquo沒有贓物,我怎能教你低頭服罪呢?&rdquo 說着便回頭對葉伯麒道:&ldquo請你把他帶進來吧。

    &rdquo 伯麒答應了一聲,興沖沖地跑出去了,隔了一會,忽然帶了一個妖妖娆娆的年輕女人進來。

    那女人踏進經理室,見大家都對着她瞧,不覺怔住了,後來,她看見沈邦彥也坐在那裡,便搭讪着走到他身邊,從手帕子裡拿出一隻三四寸見方的白銅盒子來,授給沈邦彥道:&ldquo這勞什子裡面到底安着什麼東西,一會兒交給我,一會兒又要讨回去了?你自己又不來,偏要托别人來向我拿,教我親自送到此地來,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來到此地你又不出來,把我安在外邊,足足等了半個鐘頭,真是豈有此理。

    &rdquo 那女人絮絮叨叨地埋怨沈邦彥,沈邦彥卻呆得和木頭人一般,臉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連一句話都答不出來。

    那女人見他這樣,倒也怔住了,說不下去。

     李飛走過去,含着笑把那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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