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A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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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吧。

    &rdquo 我和仲麟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當然也不去反對他。

    李飛便關照汽車夫把車子開到西藏路一品香,在路上仲麟有些忍耐不住,便問李飛道:&ldquo我們的事究竟怎樣了?你說我哥哥今夜可以回來,目下究竟在哪裡呢?&rdquo 李飛微微地笑了一笑道:&ldquo這樣嚴寒的天氣,身上又冷,肚子又餓,怎好替你辦事?你别着慌,盡今夜還你一個哥哥就是了。

    &rdquo 兩個人正說着,汽車已到了一品香,我們進去開了一間房間,胡亂點了幾樣點心,李飛趁點心沒有拿來的時候一轉身忽然走出去了,等到侍者把點心端進來,他還沒有回來,我和仲麟都很奇怪,足足去了半個鐘點,他方才慢吞吞地踱進來,我問他到哪裡去的,他說在外邊打電話,一會兒大家吃點心了,李飛高談闊論,盡是談的許多不相幹的事情,對于今夜出來的公事絕口不提,簡直把個葉仲麟急得心癢難搔,連點心都吃不下去了。

     一點鐘敲過,我們吃完了點心,走出一品香,李飛關照汽車夫趕緊開到東南大旅社去,一品香與東南大旅社相去不遠,一倏時已經到了門口。

    李飛下了車先在那旅客一覽表上細細地看了一回,忽然點頭微笑,好像已經找到了什麼似的。

    我們呆呆地跟在他後面,一同乘電梯到三層樓上,李飛一間間地看那房門上号碼,後來走到了一百三十四号的門首,他忽然立定了腳,回過頭來低聲說道:&ldquo到了,就在這裡了。

    我們慢慢地推門進去,别驚駭了他。

    &rdquo 我聽他說這話,看那門上号碼底下寫着一個花字,心中有些納罕,不知他要去找那個姓花的幹什麼,一會兒又有些明白過來,暗想那三A黨的機關部莫非就在這裡。

    那葉伯麒被他們綁來莫非就關禁在哪一間房裡嗎?這時候葉仲麟眼睜睜地看着我,大概他也想到了這一層的意思了。

     這是很危險的事情呀,我們三個不帶軍械的男女,貿貿然闖進那三A黨的機關部裡去,萬一他們開槍拒捕起來那還了得?我與仲麟同時想到了這一層,大家不覺得臉上都變了顔色。

    但是李飛卻依舊坦然自若,他伸手握着那門上的轉鈕,旋了一旋,突然向内一推,那房門并沒有落鎖,登時被他推開了,李飛第一個闖進房去,我與仲麟也大着膽子跟在他的背後,我們踏到房裡,同時便隻見靠桌子的一張椅子上突然跳起一個漢子來,他厲聲地喝問道:&ldquo什麼人&hellip&hellip&rdquo 一句話還沒問完,仲麟在電燈光的底下已經認清了他的面目,兩個人遙遙地一望便不覺同時喊了聲&ldquo啊呀&rdquo!你道那跳起來的漢子是誰?原來不是别人,正是被三A黨綁去作抵押品勒贖五千元的那個葉伯麒。

     伯麒、仲麟都怔住了,李飛卻站在一旁微笑,這時候我倒有些明白了。

    仲麟還以為他哥哥是從三A黨手裡用五千塊錢去贖出來的呢,所以便趕緊走上前去,向他盤問,伯麒一時竟沒話回答。

    李飛把房門推上了,含笑說道:&ldquo别弄玄虛了,我們坐着談吧。

    &rdquo 于是四個人都坐了下來,伯麒也知道李飛已經明白了,很慚愧地望着他臉上,李飛拈着手裡的紙煙,對伯麒說道:&ldquo這也不是一樁奇妙的事,你所用方法平常得很,好像近來已經有人用過了,但是我怎樣能識破你這個計劃,又怎樣能知道你躲在這裡,這卻不能不說個明白。

    其實你這一回弄的玄虛,實在太淺陋了,簡直不值一笑,你這一次最大的破綻便是你親手寫到家裡的那封告急信。

    第一,你所用的信紙信封太講究了,擄人勒贖的強盜窩裡,難道會用九華堂精制的信封信箋嗎?第二,你信上的字迹寫得太工整了,一個人被強盜擄了去,威逼寫信,這時候心中又急又怕,任你怎樣鎮靜的人,一定也寫不出這麼工整的字來。

    第三,你信中說三A黨把你種種虐待,命在旦夕,這話也是講不通的,三A黨與你向無仇恨,把你擄去不過是勒索金錢罷了,平常綁票的匪徒對于所綁肉票都很優待,除了不遂所欲将肉票撕毀之外,卻從未聽得有不問情由虐待肉票的。

    有了這三層,便可知道這封信是你自己捏造出來的,此外還有幾種疑窦,譬如三A黨所寫給你父親的信,用的是一張上好潔白的外國信箋,這也不是強盜窩裡應當有的,而且字迹潦草得很,好像有意做成這個樣子。

    但是注意一辨,内中有許多字的筆畫結構很像是你自己寫的,這都是關于兩封書信上的破綻。

    至于事實方面,也有幾種可疑的地方,譬如你從銀行回家,所經過的都是熱鬧地方,五點鐘左右,天還沒夜,斷沒有這種大膽的強盜,竟敢白天在鬧市中擄人勒贖,你向來坐包車回家的,這一天為什麼叫車夫不必到行裡去接你,好像有意把車夫打發開的樣子,這也都是破綻,我既然想到了這幾層道理,便可決定這一件案子好比一出滑稽戲,完全是你一個人在那裡弄的玄虛。

    上海哪裡有什麼三A黨,這都是你自己捏造出來的,你自己把身體藏過了,假做被人綁去,寫了這一封信吓你父親,你為什麼要弄這個玄虛呢?這卻更容易明白了,總而言之,你的目的便是要叫你父親拿出五千塊錢來。

    這也并不是憑空冤屈你的,我久已知道你用錢很闊綽,外邊很有些虧空,我問仲麟,仲麟也是這麼說,現在年底快到了,債權人四面逼攏來,你一時沒法彌縫。

    你父親手裡是有錢的,但是他手頭捏得很緊,輕易決不肯拿錢出來替你料理,所以你就不得不用這一條計劃了。

    我以上所說的你自己想想可對不對?&rdquo 李飛說到這裡略停了一停,把手裡的紙煙連吸了幾口,目光灼灼地注射到伯麒的臉上,微微地含着一點笑容,伯麒把頭低垂着,很露着一種慚愧的樣子,這便是表示他對于李飛所說的話已經完全承認了。

     李飛吸了幾口煙,在那煙霧彌漫的當中,他又繼續着說道:&ldquo目下這出滑稽劇已經做完了,你所希望的五千塊錢到底可曾拿到了沒有?&rdquo 伯麒聽李飛問到這句話,他頓時擡起頭來,看了李飛一眼,氣忿忿地說道:&ldquo你破壞了我的事,還來問我,這事與你什麼相幹?我總算上了你的當了。

    &rdquo 李飛笑道:&ldquo你快不要生氣,這是你錯怪我了,我暗中的确還幫着你哩,我放在字紙簍裡的那一包完全是舊報紙,不是鈔票,這是我有心和你開玩笑,再則我也恐怕這五千塊錢落到别人的手裡,不大放心,至于你所希望的五千塊錢,我已經幫着你騙到手了,你别着急,這不是五千塊錢嗎?&rdquo 說着便把那放在桌上的小皮包打開來,取出一個紙包,又把那紙包打開來,裡邊果然是一疊一疊的鈔票,這時候伯麒簡直驚奇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搭讪着問道:&ldquo這事情我父親可明白了嗎?&rdquo 仲麟接口道:&ldquo連我都不清楚,他哪裡會明白呢?不是我要埋怨哥哥,要錢總好商量,何必弄這玄虛,駭得我們要死。

    &rdquo 李飛急忙攔住道:&ldquo這是過去的事,不必談了,橫豎你們老人家還沒知道,我們替他掩飾過去就完了。

    &rdquo 仲麟道:&ldquo那是當然如此,不過我倒要請問你,你怎能知道他躲在這裡呢?&rdquo 李飛道:&ldquo這個很容易解決,剛才他坐着汽車去拿那字紙簍,我早已躲在近邊的樹底下,把他汽車上的号碼記牢,那汽車是九千一百六十四号,我到了一品香,便打電話到捕房,請他們調查這輛汽車是哪一家的,據捕房裡答複我,這輛車是飛風汽車公司的,我當時便再打電話到飛風公司去調查,據那九千一百六十四号的汽車夫說晚上雇車的人住在東南大旅社。

    我得到了這個答複,所以就趕到此地來,我在旅客的一覽表上查閱二十七日進來的單身客人,隻有這一百三十七号一處,而且那号碼底下寫着一個花字,這明明因為他姓葉,所以換上一個花字,這麼一想,我就毫不懷疑的直闖到這一間房裡來了。

    &rdquo 李飛解釋明白之後,大家恍然大悟,葉氏兄弟都很佩服李飛的精細敏捷。

    李飛又吸了幾口煙,便慢吞吞地看着葉伯麒問道:&ldquo你目下外邊的虧空大約有多少?這五千塊錢可夠你敷衍了嗎?&rdquo 伯麒點頭道:&ldquo有了這五千塊錢也可以敷衍了。

    &rdquo 李飛把煙一丢,很快地接上去道:&ldquo既然如此你就不應該再到銀行裡去鬧亂子了,這件事有關名譽,不是鬧着玩的。

    解鈴還須系鈴人,請你趕緊想個法子掩飾過了吧。

    &rdquo 李飛說到這幾句話的時候,目光灼灼直射在伯麒的臉上。

    我和仲麟都明白了,知道李飛所說的是那華成銀行的竊案,大家相互驚訝,難道這案子果然是伯麒自己做的嗎?但是伯麒聽了李飛的話,呆呆地看着,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樣子,隔了半晌才問道:&ldquo什麼事有關名譽?我不懂你的話呀!&rdquo 李飛這時便将華成銀行的那件竊案約略講了一遍,講完之後,便對伯麒說道:&ldquo這也不能怪杜潤身要疑心你,鐵箱上的鎖隻有你能開,箱中藏有貴重的鑽石隻有你知道,叫他去疑心哪一個呢?&rdquo 伯麒一聽這幾句話,急得他面紅耳赤,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道:&ldquo你們都疑心這件事是我做的嗎?這是哪裡來的話!我雖然弄了一回玄虛,究竟我騙的是自己父親的錢,不算什麼事,至于偷盜别人家的東西,那是犯法的,我也很愛惜自己的名譽,哪裡肯做。

    你們别冤枉我,還得仔細調查才是。

    &rdquo 李飛看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侃侃而談,毫無虛情扭捏的樣子,一時倒被他怔住了,仰着頭想了一想,忽然對他說道:&ldquo請你把兩隻手伸出來給我看一看。

    &rdquo 伯麒不懂他的意思,隻得把兩手伸直了。

    李飛略看一看臂上的手表,忽地站起身來道:&ldquo哎呀,時候不早,已經三點多鐘了,更深夜半,我們不必再談,大家分道回去吧。

    &rdquo 一面又對仲麟說道:&ldquo你回去隻說是用五千塊錢把你哥哥贖回來的,其餘一概不必說,先把這事掩飾過了,其餘的事明天再談吧。

    &rdquo 仲麟點頭答應,便催他哥哥一同回去。

    一面我與李飛先别了葉氏兄弟出來,臨行之時,伯麒約李飛于明天早上十點鐘到華成銀行,一同研究行中的竊案,李飛并不推辭,點頭答應,便與我一同回家。

     禮拜三的上午十點鐘,我與李飛一同到華成銀行,我們倆踏進經理室,見葉氏兄弟早已等候在那裡了,還有那位經理杜潤身先生,也悶悶地坐在那裡,手中捏着一封信,臉上的氣色很不好,大約已經和葉氏兄弟争論過一回了。

    杜潤身見我們進去,欠身讓座。

    李飛先開口問道:&ldquo這裡的竊案可曾得到什麼端倪嗎?&rdquo 杜潤身道:&ldquo我今天接到了一封很奇怪的信,請李先生研究研究。

    &rdquo 說着便把手中的那封信遞給李飛,李飛接過來一看,信面上寫着&ldquo速送本埠外白渡橋華成儲蓄銀行内呈杜潤身先生台啟内詳&rdquo,信封的背面卻寫着&ldquo十二月初十日&rdquo六個字。

    李飛把信箋抽出來,是一張白色的外國信紙,上面歪歪斜斜地用藍墨水寫着幾行字,他低聲念道: &ldquo潤身先生,鑒寶行的鑽石案是我們弟兄所做,葉伯麒雖然把内中的秘密告訴我們,但是他也是出于不得已,你要原諒他,特此具函通知,以免連累他人。

    三A黨白,十二月初十日。

    &rdquo 我和李飛看完了這封信,頓時大家都非常的詫異起來,三A黨這個名目,原是葉伯麒杜造出來的,其實上海可并沒有這個黨,既然沒有這個黨,這封信又打從哪裡寄來的呢?難道葉伯麒要想脫離竊案的關系,所以又用這名義寫信給杜潤身嗎?其實有了這封信,葉伯麒更不能脫離幹系,倘然這封信果真是伯麒寫的,那麼這個人未免太沒有見識了,我一個人這樣的默想着。

     李飛卻很靜默地看着那封信,好像在那裡研究這信上的筆迹一般,停了一會兒,他擡起頭來看了看葉伯麒,微微地向他一笑,伯麒正要開口和李飛說話,杜潤身卻搶着問道:&ldquo李先生對于這一封信可有什麼意見嗎?&rdquo 李飛把信放在寫字台上,慢慢地搖着頭道:&ldquo我還沒有什麼意見哩。

    &rdquo 杜潤身冷笑道:&ldquo這事倒很簡單而容易解決的,我不是早已說過了嗎,上海從來沒聽見過什麼三A黨,所以我對于伯麒被綁的這件事完全不能相信,不是我說句冤屈伯麒的話,難保這一封信不是伯麒捏造出來的,他以為這麼一來自己可以脫離幹系,把竊案完全推在三A黨身上,其實這種手段,隻能騙騙小孩子罷了,明眼人是極容易觑破的。

    再退一步說,上海果然有個三A黨,這竊案果然是三A黨幹的,那麼追本窮源,三A黨所以能知道這保險箱中有一匣鑽石,卻完全是由伯麒口中說出來的,伯麒當然也不能脫離幹系,況且這封信上極力替伯麒洗刷,你們大家想想,天下哪裡有這種愛管閑事的盜賊,偷了東西不算,還要寫信去替人家洗刷名譽,要不是他們對于伯麒有特别的感情,誰高興寫這一封信?幾方面研究起來,伯麒總不能脫離幹系。

    這押款部是他的職守所在,出了事情他應當負責料理,現在再加上有這許多的嫌疑,他當然更加無可推诿了。

    &rdquo 杜潤身說完這幾句話,隻氣得葉伯麒臉色發青,額角上的筋根根都漲了起來,他忽地站起身來道:&ldquo杜經理的話未免太把小人之心度人了,不差,我是押款部的職員,出了案子,應當負一部分的責任。

    但是這件案子為數不少,即使要勒令我賠償,也得要弄個明白才可以,不然糊裡糊塗地賠了錢,倒反弄一個賊的名氣在身上,未免太不值得!再說就這一封奇怪的書信說來,是否三A黨所寫,我雖不能斷定,但是我卻可以對天立誓,我實在沒有把鑽石的事情講給三A黨聽,這信中所說都是捕風捉影之談。

    據我看來,這封信并不是替我洗刷,簡直是存心在那裡陷害我了。

    &rdquo 伯麒說到這幾句話,把眼睛看着我們倆,露着滿肚子說不出的委屈,我們倆明知三A黨是沒有的,但是現在弄假成真,忽地發現了這一封怪信,倒又不能貿然出來替他證明。

    那時候李飛忽然搖着手道:&ldquo你們倆别争論了,杜先生剛才說的話固然是很有見地,但是這封信對于伯麒本人的确是有害無利,所以決不是伯麒一方面的人所寫,也可斷言,至于三A黨對于伯麒,無恩無怨,非但不會替他洗刷,也決不會寫信來陷害他,所以這封信也決不是三A黨寫的。

    &rdquo 杜潤身道:&ldquo如此說來,這封信又是哪一個寫的呢?&rdquo 李飛道:&ldquo要研究寫這一封信的人,先要研究誰對于這封信最有利益。

    據我的推測,寫這封信的人就是偷鑽石的人,他的用意要教大家注意到三A黨身上,再進一步,就是要教大家疑心到伯麒的身上,這麼一來,他倒可以逍遙事外了。

    不過他怎能知道三A黨這件事情,居然能趁此機會利用一下,這倒是件怪事。

    你們可曾把三A黨的事情講給别人聽過嗎?&rdquo 伯麒和仲麟都搖首道:&ldquo我們對于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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