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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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而不隻是一條人命煙消雲散。
她還是可以明天去找中村。
即使他們監視她跟蹤她，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伏擊她吧？進城半路上還有日本崗哨呢。
她沒去。
延宕了兩天。
她的行動太遲緩了。
她自認對莫醫生的估計正确，但生活卻是誰也說不準。
你自以為知道，事實是什麼也不知道。
比比也沒有什麼防備的舉動，看她鎖房門也不作聲。
心坎裡比比并不真的相信。
琵琶也沒請她去找男孩子來幫忙。
比比的朋友她看不出誰會徒步到重慶，也看不出用餐時間人群是否稀薄了，隻隐隐覺得有人走了。
像藍綠外套就不見其蹤。
那天在床上說過之後，比比就絕口不提秘密遠征。
她是不是後悔沒跟他們一塊走？琵琶盡量不這麼想。
T.F.賴同他一夥的男生輪流拿大匙子分發黃豆拌飯遞盤子。
隊伍移動，琵琶覺得他們并不特别注意她。
莫醫生既是醫生，輕易就能給他們毒藥放進她的盤子裡，可是得很有技巧，因為是大鍋飯。
咪咪·蔡與那個臉像凹面鑼的女生也仍舊不睬她。
凹面鑼的情緒全寫在臉上，不像咪咪喜怒不形于色。
看來莫醫生也沒對她們兩個說什麼。
安潔琳從被這夥人收養了之後就不同别人來往，受難似的表情。
有天熄燈前她到琵琶她們的房間，倒是意外。
&ldquo給你的，琵琶。
&rdquo 琵琶看着未署名的信封，拆開來，抽出一張紙，印着南謙船運公司。
她太激動，信上的字幾乎看不清： &ldquo持單人可于五月二十日前購買二等艙船票一張及三等艙船票七張。
簽名人：商務經理，安福發&rdquo &ldquo莫醫生說是給想回上海的學生的，可是他也隻能弄到八張票。
&rdquo安潔琳說。
&ldquo請告訴他我們非常感激。
&rdquo &ldquo我會問寶拉跟葉先生要不要回去。
&rdquo比比說。
&ldquo莫醫生說你們得自己說好幾個人走，他把信交給琵琶因為是她去找他的。
&rdquo &ldquo我去問那些俄國男生，還有那個猶太女孩露芭。
&rdquo比比說。
&ldquo人不夠也不犯着領八張票。
&rdquo琵琶說。
&ldquo不領票。
你瘋了嗎？可以拿到黑市賣啊。
&rdquo &ldquo你們要回上海了。
&rdquo安潔琳向往地說，&ldquo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rdquo她說的聲音很小，怕别人怎麼想似的。
她還想回去？丢下莫醫生？ &ldquo塔瑪拉說要從上海回哈爾濱，我去問問她。
&rdquo比比說。
她回來了，多出來的六張票都有人要。
賣給黑市畢竟隻是空想。
&ldquo他們說票是你弄來的，二等艙該歸你。
&rdquo比比說，&ldquo說是黑市也隻買得到三等艙，價錢再高也買不到頭等跟二等。
&rdquo 琵琶遲疑了片刻，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刻，&ldquo你要不要？&rdquo &ldquo要不你拿去，舒服多了，還是你覺得太貴？&rdquo比比滿懷希望地說。
&ldquo這個價錢還算便宜吧？&rdquo &ldquo劃算的。
三等艙會很可怕。
&rdquo &ldquo你覺得受得了麼？&rdquo &ldquo我沒事，反正幾天就到了。
&rdquo 船公司也說不準多少天。
預計二十三号開船，船名暫時不知道。
行李隻限帶得動的。
比比到銀行把存款都提了出來。
付了船票之後還剩一百四十塊錢。
銀行不肯給她小額鈔票，能把存款都拿出來已經是走運了。
&ldquo你幫我帶？&rdquo她跟琵琶說。
&ldquo分開帶好了。
&rdquo &ldquo三等艙人擠人，你帶着安全。
&rdquo &ldquo好吧，可是我不敢擱在皮包裡。
縫進我的衣服裡怎麼樣？&rdquo &ldquo夏天衣服看得出來。
&rdquo &ldquo吊襪帶呢？&rdquo 比比在吊襪帶裡縫了布襯裡，将幾疊鈔票夾了進去。
剩下的縫進了她的一件胸罩裡。
&ldquo身材會很好。
&rdquo &ldquo底下腆着個大肚子。
&rdquo琵琶說。
&ldquo有點肚子比較性感。
&rdquo比比說，她自己就有小腹。
&ldquo你确定不會掉下來？&rdquo &ldquo不會掉。
&rdquo &ldquo我會很小心，不管坐多久的船都不脫下來。
&rdquo &ldquo我知道你這點很行，你什麼東西都不放手。
&rdquo &ldquo這話真該說給我媽聽。
&rdquo琵琶歡快地說。
她還是可以明天去找中村。
即使他們監視她跟蹤她，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伏擊她吧？進城半路上還有日本崗哨呢。
她沒去。
延宕了兩天。
她的行動太遲緩了。
她自認對莫醫生的估計正确，但生活卻是誰也說不準。
你自以為知道，事實是什麼也不知道。
比比也沒有什麼防備的舉動，看她鎖房門也不作聲。
心坎裡比比并不真的相信。
琵琶也沒請她去找男孩子來幫忙。
比比的朋友她看不出誰會徒步到重慶，也看不出用餐時間人群是否稀薄了，隻隐隐覺得有人走了。
像藍綠外套就不見其蹤。
那天在床上說過之後，比比就絕口不提秘密遠征。
她是不是後悔沒跟他們一塊走？琵琶盡量不這麼想。
T.F.賴同他一夥的男生輪流拿大匙子分發黃豆拌飯遞盤子。
隊伍移動，琵琶覺得他們并不特别注意她。
莫醫生既是醫生，輕易就能給他們毒藥放進她的盤子裡，可是得很有技巧，因為是大鍋飯。
咪咪·蔡與那個臉像凹面鑼的女生也仍舊不睬她。
凹面鑼的情緒全寫在臉上，不像咪咪喜怒不形于色。
看來莫醫生也沒對她們兩個說什麼。
安潔琳從被這夥人收養了之後就不同别人來往，受難似的表情。
有天熄燈前她到琵琶她們的房間，倒是意外。
&ldquo給你的，琵琶。
&rdquo 琵琶看着未署名的信封，拆開來，抽出一張紙，印着南謙船運公司。
她太激動，信上的字幾乎看不清： &ldquo持單人可于五月二十日前購買二等艙船票一張及三等艙船票七張。
簽名人：商務經理，安福發&rdquo &ldquo莫醫生說是給想回上海的學生的，可是他也隻能弄到八張票。
&rdquo安潔琳說。
&ldquo請告訴他我們非常感激。
&rdquo &ldquo我會問寶拉跟葉先生要不要回去。
&rdquo比比說。
&ldquo莫醫生說你們得自己說好幾個人走，他把信交給琵琶因為是她去找他的。
&rdquo &ldquo我去問那些俄國男生，還有那個猶太女孩露芭。
&rdquo比比說。
&ldquo人不夠也不犯着領八張票。
&rdquo琵琶說。
&ldquo不領票。
你瘋了嗎？可以拿到黑市賣啊。
&rdquo &ldquo你們要回上海了。
&rdquo安潔琳向往地說，&ldquo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rdquo她說的聲音很小，怕别人怎麼想似的。
她還想回去？丢下莫醫生？ &ldquo塔瑪拉說要從上海回哈爾濱，我去問問她。
&rdquo比比說。
她回來了，多出來的六張票都有人要。
賣給黑市畢竟隻是空想。
&ldquo他們說票是你弄來的，二等艙該歸你。
&rdquo比比說，&ldquo說是黑市也隻買得到三等艙，價錢再高也買不到頭等跟二等。
&rdquo 琵琶遲疑了片刻，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刻，&ldquo你要不要？&rdquo &ldquo要不你拿去，舒服多了，還是你覺得太貴？&rdquo比比滿懷希望地說。
&ldquo這個價錢還算便宜吧？&rdquo &ldquo劃算的。
三等艙會很可怕。
&rdquo &ldquo你覺得受得了麼？&rdquo &ldquo我沒事，反正幾天就到了。
&rdquo 船公司也說不準多少天。
預計二十三号開船，船名暫時不知道。
行李隻限帶得動的。
比比到銀行把存款都提了出來。
付了船票之後還剩一百四十塊錢。
銀行不肯給她小額鈔票，能把存款都拿出來已經是走運了。
&ldquo你幫我帶？&rdquo她跟琵琶說。
&ldquo分開帶好了。
&rdquo &ldquo三等艙人擠人，你帶着安全。
&rdquo &ldquo好吧，可是我不敢擱在皮包裡。
縫進我的衣服裡怎麼樣？&rdquo &ldquo夏天衣服看得出來。
&rdquo &ldquo吊襪帶呢？&rdquo 比比在吊襪帶裡縫了布襯裡，将幾疊鈔票夾了進去。
剩下的縫進了她的一件胸罩裡。
&ldquo身材會很好。
&rdquo &ldquo底下腆着個大肚子。
&rdquo琵琶說。
&ldquo有點肚子比較性感。
&rdquo比比說，她自己就有小腹。
&ldquo你确定不會掉下來？&rdquo &ldquo不會掉。
&rdquo &ldquo我會很小心，不管坐多久的船都不脫下來。
&rdquo &ldquo我知道你這點很行，你什麼東西都不放手。
&rdquo &ldquo這話真該說給我媽聽。
&rdquo琵琶歡快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