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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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果蒙在鼓裡,她就是告密者。

    莫醫生與他的小同鄉可能因此送命。

    他們自己手上也許沾了血,她卻不願伯仁因她而死,早晚會有報應。

    這是佛家的說法,不知不覺間滲入了心裡。

    中國人用因果來解釋報應,而殺人到頭來一定是躲不過報應的。

     隔天莫醫生不在。

    她過一會再去找他,在家裡找到他。

     &ldquo什麼事?&rdquo他坐在辦公桌後,擡起頭來。

     似乎不認得她了。

    也許是不記得上次她到辦公室來過,但是不至于會忘了那個女孩子打斷了四人的巡視,還在他頭頂上跟日本人說話。

     &ldquo午安,莫醫生。

    &rdquo她笑道,&ldquo我剛才來找過你。

    &rdquo &ldquo有什麼事?&rdquo &ldquo我問過你幫我們買船票回上海。

    &rdquo &ldquo抱歉,幫不上忙。

    &rdquo &ldquo你上次也這麼說,醫生,日本人來的時候我才會找他們,他們要我到軍部去,我還不知道該去不該去。

    要是他們問起這裡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rdquo 說得越多,她越有溺水的感覺。

    桌上的燈光,木然的臉,鏡片後那雙淡然直視的眼睛,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得用心記憶才不忘記小心構思的每句話,像回到以前幫她母親帶話給父親,他先是木然聽着,随之泛起無聊的神色,再後來大發雷霆。

    但她克服了那種感覺。

    生平第一次是她一個人的主意,不經别人核可,她也不曾這麼口若懸河過。

     &ldquo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rdquo &ldquo萬一他們問起這裡的軍用物資,還有四号病人。

    &rdquo &ldquo我真的不懂你的意思。

    &rdquo他起身,&ldquo我很忙,所以&mdash&rdquo &ldquo莫醫生,萬一他們問起四号是怎麼死的,我要怎麼說?&rdquo &ldquo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懂,而且我很忙,我還有事要辦。

    &rdquo &ldquo莫醫生,我來找你是因為你一直很好又幫忙&mdash&rdquo &ldquo我沒幫過你的忙,我根本不認識你。

    &rdquo他喊道。

     &ldquo你人好,接下這份工作,幫助受困的學生。

    我們又都是中國人,除非是逼不得已,我不會去找日本人。

    &rdquo &ldquo我不知道你是誰,想要什麼。

    &rdquo他繞過桌子,朝她過來,&ldquo請你離開。

    &rdquo 一個諱莫高深的中國人尖着嗓子喊分外使人心神不甯。

    可是琵琶得确定他明白了,這樣的機會稍縱即逝。

     &ldquo我們隻想回家。

    兩張回上海的船票,什麼艙位都行。

    &rdquo &ldquo請你離開。

    &rdquo &ldquo我們會付錢。

    &rdquo她一面走一面說。

     不能不跟比比說了。

     &ldquo現在開始我是四面楚歌了,時時都得跟着你。

    &rdquo她說完了。

     &ldquo你提沒提到我?&rdquo比比問道。

     &ldquo之前說過,他們反正知道。

    &rdquo 比比默然。

    琵琶突然覺悟了,比比也有危險。

     &ldquo其實不值得。

    &rdquo比比過了一會方道。

     &ldquo真對不起,拖你下水。

    &rdquo &ldquo算了,可是我們要怎麼時時刻刻小心?&rdquo &ldquo他們不至于敢怎麼樣。

    &rdquo &ldquo你不是說他們把四号都殺了。

    &rdquo &ldquo他吓壞了,驚慌失措呢。

    &rdquo &ldquo四号一定也吓了他好一跳。

    &rdquo 琵琶自己推論莫醫生與他的小同鄉都是門外漢,想賺輕松錢,現在越陷越深。

    她們兩個雖然無家可歸,醫院也不再有日軍巡邏,可是再安排兩個人失蹤怕不是樁容易的事。

    可是她不想再拿自己的臆測去讓比比揪心,她恨透了這種話題,卻不得不聽,因為也牽連了自己的安危。

    她對比比有愧。

    也并不真的有愧。

    兩人的交情已過了這個階段。

    她也不覺得他們會連同比比一起殺害,畢竟隻有她一個人在惹麻煩。

     至于她自己,她倒願意面對風險。

    這和死于戰火不同。

    這是她咎由自取。

    她這麼做不值得稱道,卻是她人生的開始。

    做的事都是已經為你規劃好的,成功失敗都像在夢中。

    做的是你自己想要的,感覺就與衆不同。

    就連後果都不那麼苦澀,一旦你有了預備。

    和戰時一樣,她不再忖度生死。

    生握在她手裡,她知道它的價值,因為無論有沒有價值都是她唯一所有。

    盡管悲慘,面對結局的時刻一到,貪嗔愛欲都會瓦解,而她就像指揮大軍的将領一樣鎮定冷血,一舉手而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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