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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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
香港很少有戰事，這一次還是空前絕後。
&ldquo電影院照樣開門，你知道麼？&rdquo比比問道。
&ldquo真的？還有人看電影？&rdquo &ldquo我就要去。
我瘋了。
&rdquo她冷笑着，穿上絲襪。
&ldquo你要去看電影？&rdquo琵琶驚詫地說。
&ldquo有個男孩子找我去。
&rdquo &ldquo轟炸還去？&rdquo &ldquo嗳，轟炸馬上就停了。
&rdquo &ldquo你要怎麼去？&rdquo &ldquo不曉得，他要來接我。
&rdquo &ldquo什麼片子？&rdquo &ldquo不知道。
不管是什麼都不要緊，說不定要過好一陣子才能再看電影呢。
&rdquo 一想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
比比忽然很焦慮，道：&ldquo你要不要去？&rdquo &ldquo不，不。
&rdquo琵琶忙笑道，&ldquo我隻是在想聖誕節時候的那些大片，再也看不到了。
&rdquo &ldquo嗳，說不定将來有一天會看到。
&rdquo &ldquo看到也兩樣了。
老片子就是讓你感覺不一樣。
&rdquo &ldquo我們也會有老的一天。
&rdquo &ldquo對。
&rdquo琵琶說，并不信。
&ldquo我的頭發可以吧？&rdquo &ldquo後面再梳一下。
不是，左邊一點。
不是，是這裡。
&rdquo 比比又梳又扯。
長長的黑發漲了起來，更蓬松，更龐大，不成形狀，像濃濃的煙，到最後她和琵琶兩人笑不可支。
&ldquo越梳越毛躁。
&rdquo琵琶道。
&ldquo就像瓶子放出來的精靈，死也不肯再回去。
&rdquo &ldquo頭發剛燙的原故。
&rdquo &ldquo我剛燙了頭發，說不定還是好事。
&rdquo &ldquo我倒後悔沒燙。
&rdquo &ldquo我得幫你的頭發想想辦法。
等我告訴多明尼克嬷嬷要去看電影，準把她氣得跳腳。
&rdquo &ldquo不能瞞着她麼？&rdquo &ldquo我得告訴她會晚點回來吃飯。
我該穿什麼？&rdquo &ldquo那件無袖的綠外套。
&rdquo 比比一手捂着嘴，又一次彎腰，做出笑倒了的樣子。
綠外套是她自己拿塊萊姆綠呢做的，隻夠前後兩片，腰上縫了兩隻皮手套，很合身，乍看像兩隻小黑手從後頭繞過來扣着她的腰。
&ldquo不，穿了也沒人看見，我連大衣都不脫。
&rdquo &ldquo穿嚜。
&rdquo琵琶很苦惱地說，感覺戰争的壓力坐住了衣裳，永不見天日，末了隻會變成滑稽的過時的華服。
&ldquo不，不，不行。
&rdquo &ldquo橫豎沒人看見，不要緊的。
&rdquo 比比還是選了雙色毛衣與皮面鑲邊大衣。
轟炸停止了。
&ldquo比比！有人來找你。
&rdquo愛格妮絲嬷嬷在穿堂口喊，聲音抖嗦嗦的。
照規矩，開門迓客，喚人叫名的是多明尼克嬷嬷。
她準是氣還沒消。
比比忙忙下樓。
琵琶聽見她喊，語音少不了那如泣如訴的黏膩： &ldquo多明尼克嬷嬷？多明尼克嬷嬷！嬷嬷，幫我留着晚飯好嗎？&rdquo仿佛想用甜言蜜語來哄熄修女的怒氣。
晚餐凄凄涼涼的，長桌中央也隻點了一根蠟燭。
長長的柱子在地下室投下長長的影子，陰森森的像墓穴，卻多了香港每逢雨季家家戶戶關門閉窗，幾個月下來揮之不去的濃烈的黴味。
&ldquo嗳呀，湯裡有蟲！&rdquo安潔琳喊道。
&ldquo現在是打仗，不能太挑剔。
&rdquo一個高年級生說。
&ldquo也用不着吃蟲啊。
&rdquo塔瑪拉說，&ldquo起碼還可以先吃老鼠。
&rdquo &ldquo哪裡？我怎麼沒看見蟲。
&rdquo同一個高年級生在生菜湯裡翻來翻去。
&ldquo真有呢。
&rdquo另一人說，硬着頭皮望進湯裡。
&ldquo嘿，瑪麗！&rdquo寶拉朝配膳室喊，半嬉笑半恐怖，&ldquo嗳呀，瑪麗，生菜是不是忘了洗了？裡頭有蟲。
&rdquo 孤女瑪麗立在門口，楚楚可憐的樣子，&ldquo洗了，可是裡頭太暗了，我又不敢靠近窗子。
&rdquo &ldquo不要緊，橫豎煮熟了。
&rdquo剛才第一個說話的高年級生道。
&ldquo我們還有三餐可以吃，已經是好的了。
&rdquo蓮葉道。
&ldquo我問多明尼克嬷嬷是不是打算搬回修道院。
&rdquo寶拉道，&ldquo她說喔，不！修道院現在也是亂麻一樣。
&rdquo 塔瑪拉笑道：&ldquo她們不想帶我們過去。
&rdquo 寶拉也笑，
香港很少有戰事，這一次還是空前絕後。
&ldquo電影院照樣開門，你知道麼？&rdquo比比問道。
&ldquo真的？還有人看電影？&rdquo &ldquo我就要去。
我瘋了。
&rdquo她冷笑着，穿上絲襪。
&ldquo你要去看電影？&rdquo琵琶驚詫地說。
&ldquo有個男孩子找我去。
&rdquo &ldquo轟炸還去？&rdquo &ldquo嗳，轟炸馬上就停了。
&rdquo &ldquo你要怎麼去？&rdquo &ldquo不曉得，他要來接我。
&rdquo &ldquo什麼片子？&rdquo &ldquo不知道。
不管是什麼都不要緊，說不定要過好一陣子才能再看電影呢。
&rdquo 一想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
比比忽然很焦慮，道：&ldquo你要不要去？&rdquo &ldquo不，不。
&rdquo琵琶忙笑道，&ldquo我隻是在想聖誕節時候的那些大片，再也看不到了。
&rdquo &ldquo嗳，說不定将來有一天會看到。
&rdquo &ldquo看到也兩樣了。
老片子就是讓你感覺不一樣。
&rdquo &ldquo我們也會有老的一天。
&rdquo &ldquo對。
&rdquo琵琶說，并不信。
&ldquo我的頭發可以吧？&rdquo &ldquo後面再梳一下。
不是，左邊一點。
不是，是這裡。
&rdquo 比比又梳又扯。
長長的黑發漲了起來，更蓬松，更龐大，不成形狀，像濃濃的煙，到最後她和琵琶兩人笑不可支。
&ldquo越梳越毛躁。
&rdquo琵琶道。
&ldquo就像瓶子放出來的精靈，死也不肯再回去。
&rdquo &ldquo頭發剛燙的原故。
&rdquo &ldquo我剛燙了頭發，說不定還是好事。
&rdquo &ldquo我倒後悔沒燙。
&rdquo &ldquo我得幫你的頭發想想辦法。
等我告訴多明尼克嬷嬷要去看電影，準把她氣得跳腳。
&rdquo &ldquo不能瞞着她麼？&rdquo &ldquo我得告訴她會晚點回來吃飯。
我該穿什麼？&rdquo &ldquo那件無袖的綠外套。
&rdquo 比比一手捂着嘴，又一次彎腰，做出笑倒了的樣子。
綠外套是她自己拿塊萊姆綠呢做的，隻夠前後兩片，腰上縫了兩隻皮手套，很合身，乍看像兩隻小黑手從後頭繞過來扣着她的腰。
&ldquo不，穿了也沒人看見，我連大衣都不脫。
&rdquo &ldquo穿嚜。
&rdquo琵琶很苦惱地說，感覺戰争的壓力坐住了衣裳，永不見天日，末了隻會變成滑稽的過時的華服。
&ldquo不，不，不行。
&rdquo &ldquo橫豎沒人看見，不要緊的。
&rdquo 比比還是選了雙色毛衣與皮面鑲邊大衣。
轟炸停止了。
&ldquo比比！有人來找你。
&rdquo愛格妮絲嬷嬷在穿堂口喊，聲音抖嗦嗦的。
照規矩，開門迓客，喚人叫名的是多明尼克嬷嬷。
她準是氣還沒消。
比比忙忙下樓。
琵琶聽見她喊，語音少不了那如泣如訴的黏膩： &ldquo多明尼克嬷嬷？多明尼克嬷嬷！嬷嬷，幫我留着晚飯好嗎？&rdquo仿佛想用甜言蜜語來哄熄修女的怒氣。
晚餐凄凄涼涼的，長桌中央也隻點了一根蠟燭。
長長的柱子在地下室投下長長的影子，陰森森的像墓穴，卻多了香港每逢雨季家家戶戶關門閉窗，幾個月下來揮之不去的濃烈的黴味。
&ldquo嗳呀，湯裡有蟲！&rdquo安潔琳喊道。
&ldquo現在是打仗，不能太挑剔。
&rdquo一個高年級生說。
&ldquo也用不着吃蟲啊。
&rdquo塔瑪拉說，&ldquo起碼還可以先吃老鼠。
&rdquo &ldquo哪裡？我怎麼沒看見蟲。
&rdquo同一個高年級生在生菜湯裡翻來翻去。
&ldquo真有呢。
&rdquo另一人說，硬着頭皮望進湯裡。
&ldquo嘿，瑪麗！&rdquo寶拉朝配膳室喊，半嬉笑半恐怖，&ldquo嗳呀，瑪麗，生菜是不是忘了洗了？裡頭有蟲。
&rdquo 孤女瑪麗立在門口，楚楚可憐的樣子，&ldquo洗了，可是裡頭太暗了，我又不敢靠近窗子。
&rdquo &ldquo不要緊，橫豎煮熟了。
&rdquo剛才第一個說話的高年級生道。
&ldquo我們還有三餐可以吃，已經是好的了。
&rdquo蓮葉道。
&ldquo我問多明尼克嬷嬷是不是打算搬回修道院。
&rdquo寶拉道，&ldquo她說喔，不！修道院現在也是亂麻一樣。
&rdquo 塔瑪拉笑道：&ldquo她們不想帶我們過去。
&rdquo 寶拉也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