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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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求公平的人,知道他們得到的比别人少。

     她曾以母親前衛的離婚為榮,卻對婚姻的實況毫無概念。

    她愛過她的家,甚至愛過她父親。

    母親叙說的被迫結婚,琵琶在當代小說中讀到不下千次,再也不覺得真實。

    多年後有一天她去看珊瑚,一個遠房姑姑正巧也在。

    兩人正說着在露的婚禮上第一次見面的事。

     &ldquo說來也怪,有的新娘子真漂亮,有的不及平常漂亮。

    &rdquo珊瑚說。

     &ldquo媽呢?&rdquo琵琶問道。

     &ldquo很漂亮。

    &rdquo珊瑚說。

     &ldquo她戴皇冕,我結婚的時候戴鳳冠。

    &rdquo &ldquo有人就說新娘子漂亮不好。

    &rdquo珊瑚說。

     舊式婚禮琵琶見過一次,楊家的一個叔叔成親,她同表姐妹一齊去。

    舅舅的女兒告訴她: &ldquo是真正的古式婚禮,坐花轎。

    很好玩。

    &rdquo 上海不再舉辦古式婚禮了。

    再守舊的家庭都舉行所謂的文明婚禮,婚禮進行曲,交換戒指。

     &ldquo為什麼要古式婚禮?&rdquo琵琶問。

     &ldquo新娘子家要的。

    四叔說他不在意。

    &rdquo &ldquo他見過新娘子嗎?&rdquo &ldquo見過了。

    是相親的,可是他們見過面了。

    &rdquo 肮髒的老屋子披紅挂綠,門上綴着綢緞,懸着绉紗繡球。

    新郎也披着大紅帶,兩頭紮成一個紅紅的繡球。

    他是個年青人,面相有些犷悍,與身上的長袍馬褂及瓜皮帽格格不入。

    有人取笑他,是漂亮女孩子的話,他也少不得回敬她兩句。

     &ldquo你等着吧。

    &rdquo他向舅舅的大女兒說,&ldquo四叔來教教你,下一個就該你了。

    &rdquo &ldquo看四叔多漂亮,快敲鐘。

    &rdquo她說,拉扯繡球。

     &ldquo哪及你漂亮。

    &rdquo 他抓住她的手,被她奪手甩開了,倒退了幾步,怒瞪着他。

     &ldquo四叔最壞了,新娘子就來了,還這麼下流。

    &rdquo 她的三妹十三歲,與琵琶一樣大,重重蹬腳,大聲嚷嚷: &ldquo嗳喲喲!四叔,好不要臉啊!都做新郎倌了,還在調戲女孩子。

    &rdquo 他氣得咬牙,&ldquo小猴崽子,你才最壞。

    &rdquo 他不懷好意地逼過去,她轉身就跑,躲在琵琶後面,扯得她團團轉。

     &ldquo四叔不要臉!&rdquo她大唱大嚷,一溜煙跑了。

     &ldquo小猴崽子。

    &rdquo他喃喃嘀咕。

     又一群咭咭呱呱的客人圍住了他。

     &ldquo隻管笑,&rdquo他說,&ldquo我不在乎,今天我是耍猴戲的猴。

    &rdquo &ldquo嗳喲喲!&rdquo琵琶的三表妹又飛奔而過,唱着,&ldquo四叔不要臉。

    &rdquo &ldquo看我捉不捉到你。

    &rdquo 他追上去,一個房間追進另一個房間,撞上客人與老媽子。

    末了不追了,三表妹倚着琵琶直喘氣。

     &ldquo四叔最壞。

    &rdquo她咬着牙說,眯細的眼卻閃着奇異的光芒。

     她們在屋裡轉了幾個鐘頭,好容易大門口劈裡啪啦響起了鞭炮聲。

     &ldquo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rdquo 女孩子都往大門跑。

    街衢上已聚了一小夥人,笑笑嚷嚷,瞧着花轎。

     &ldquo這些東西居然還找得到。

    &rdquo有人說。

     &ldquo現在都成老古董了。

    &rdquo另一人答腔。

     封閉的花轎向前進,花轎綴着漂亮的小裝飾,尖尖的轎頂金燦燦的,轎身是紅布的壁,一排排破舊的粉紅流蘇随着轎夫腳步晃動。

    四個轎夫将轎子放下。

    又一波的鞭炮響,兩個老媽子上前來,攙扶新娘下轎。

    新娘頭上的紅布遮住了她的臉,披到下颏底下,往外撅着,斧頭似的側影,像怪物的大頭。

    大頭底下是一整套的大紅繡花袍和大紅裙。

     左右兩邊各有一個老媽子扶着新娘子的手肘,進了屋子。

    新郎跟她一起叩拜天地與列祖列宗。

    新娘子被簇擁着送進了新房,坐在有挂簾的床上,是神龛裡的邪神。

    有人遞給新郎一隻秤杆,催促着他把秤杆伸到她的蓋頭下,掀起來。

     &ldquo蓋頭丢到床頂上!丢得高點!高點!&rdquo有個女人高聲喊道。

     新郎玩笑似的往上一撩,蓋頭撩上了床頂。

     新娘子的真面目示人了,一刹那間,房裡彌漫着失望的壓抑氣氛。

    她豐潤的臉又大又長,空落落的,嘴唇也太厚。

    沒戴鳳冠或是皇冕,梳着新式波浪頭,死闆闆的。

    新郎被請到她身旁坐下,鬧起了新房來了。

    可是沒有琵琶的表姐說的那麼好玩,整個的沉悶。

    她母親居然也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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