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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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quo張嬸嬸不喜歡她嗎？&rdquo
&ldquo嗳唷，别提了。
兩個人都來找我抱怨，早知道不跟他們一道走了。
還不是為了方便。
張先生有辦法。
吳醫生他們又想跟人家一樣跑單幫。
他是醫生，容易買到盤尼西林什麼的，内地很缺貨。
他們河内昆明兩頭飛。
我要先到加爾各答，可是有他們在也可以有個照應。
我也沒做過生意。
為了你的原故，我也得想着賺點錢了。
&rdquo 琵琶聽過跑單幫，生意人穿越封鎖線進入中國内地，是新興行業，男女貧富都可以做的一行。
最下級的一等是些販子，硬擠進三等火車廂，一路靠賄賂闖過大小車站與日本人的檢查哨，挨耳光，踢屁股，女人也少不了挨打，有時還需要陪憲兵或檢查員睡覺。
有些老媽子也進了這一行。
高級的跑單幫搭的是飛機，進出未淪陷的中國省份。
走私禁運品的女士都是老手，夾帶通過海關，不申報。
琵琶對做生意一竅不通，一聽見就害怕，知道外行人要插手是有風險的。
&ldquo我一直非常難受，花了媽這麼多錢。
&rdquo她帶笑說，&ldquo我不該帶累了媽。
不用在意我，葬送了這麼多年，不值得。
&rdquo 露似乎吃了一驚，但是腳下不停，也沒别過臉來看她。
片刻後方才開口，眼睛釘着風景，像對鏡說話。
&ldquo我不喜歡你這樣說，好像我是另一等人，更有權利活着。
我這輩子是完了。
總是一個人來來去去的，現在才明白女人靠自己太難了。
年紀越來越大，沒有人對你真心實意。
&rdquo 琵琶聽得一驚。
再獨立再不顯老的女人最後都不例外，被人性擊敗了。
&ldquo我有個朋友總是說：&lsquo你應當有人照應你，你太不為自己着想了。
&rsquo我就是不聽他的。
這如今我終于決定要讓别人照應了。
也是為了你的原故。
&rdquo 琵琶緩緩吸收這消息，融解不愉快的包裝。
原來她是要到加爾各答去找愛了她許久的男人。
她雖然沒愛過他，還是溫柔多情的。
琵琶不介意這事也同走私跑單幫怪到她頭上，卻一時對答不上來，就許接上了話也都聽着不體貼。
他是誰？準定是個好人，願意等這麼久，也不變心。
要是說她很高興，又像是證實了人家的假設，巴望有個繼父來供養她。
他是個外國人吧？在這一刹那間，她就看見一個高高的男人，沒見過的長相，大衣上露出一截紅頸子，立在穿衣鏡前，不知在哪處的幽暗的穿堂裡。
再多臆測就成了刺探。
突然間，她母親像是已走了。
雖然仍并排着走，卻變得很珍貴，顔色越來越淡，像一抹漸漸散去的香水，越是這樣琵琶越是不敢轉頭看她。
&ldquo我以前看不起錢，不管為了錢怎樣受彆。
不是沒有人要給我錢。
就拿你舅舅來說吧，隻要我願意拿，可以拿走他所有的錢。
你可不準跟别人說去。
你舅舅其實是抱來的。
&rdquo 親戚間的事琵琶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倒是從沒聽說過。
舅舅是抱來的！ &ldquo可别說出去。
&rdquo &ldquo我不會說出去。
&rdquo &ldquo他的爸媽是逃荒的，一路行乞，孩子才生下幾天，胡嫂就去買了來。
&rdquo 舅舅家裡那一幫半退休的老媽子裡，琵琶隐約記得有個老媽子十分齊整，白淨的圓臉，大家都尊她一聲胡嫂。
琵琶剛
兩個人都來找我抱怨，早知道不跟他們一道走了。
還不是為了方便。
張先生有辦法。
吳醫生他們又想跟人家一樣跑單幫。
他是醫生，容易買到盤尼西林什麼的，内地很缺貨。
他們河内昆明兩頭飛。
我要先到加爾各答，可是有他們在也可以有個照應。
我也沒做過生意。
為了你的原故，我也得想着賺點錢了。
&rdquo 琵琶聽過跑單幫，生意人穿越封鎖線進入中國内地，是新興行業，男女貧富都可以做的一行。
最下級的一等是些販子，硬擠進三等火車廂，一路靠賄賂闖過大小車站與日本人的檢查哨，挨耳光，踢屁股，女人也少不了挨打，有時還需要陪憲兵或檢查員睡覺。
有些老媽子也進了這一行。
高級的跑單幫搭的是飛機，進出未淪陷的中國省份。
走私禁運品的女士都是老手，夾帶通過海關，不申報。
琵琶對做生意一竅不通，一聽見就害怕，知道外行人要插手是有風險的。
&ldquo我一直非常難受，花了媽這麼多錢。
&rdquo她帶笑說，&ldquo我不該帶累了媽。
不用在意我，葬送了這麼多年，不值得。
&rdquo 露似乎吃了一驚，但是腳下不停，也沒别過臉來看她。
片刻後方才開口，眼睛釘着風景，像對鏡說話。
&ldquo我不喜歡你這樣說，好像我是另一等人，更有權利活着。
我這輩子是完了。
總是一個人來來去去的，現在才明白女人靠自己太難了。
年紀越來越大，沒有人對你真心實意。
&rdquo 琵琶聽得一驚。
再獨立再不顯老的女人最後都不例外，被人性擊敗了。
&ldquo我有個朋友總是說：&lsquo你應當有人照應你，你太不為自己着想了。
&rsquo我就是不聽他的。
這如今我終于決定要讓别人照應了。
也是為了你的原故。
&rdquo 琵琶緩緩吸收這消息，融解不愉快的包裝。
原來她是要到加爾各答去找愛了她許久的男人。
她雖然沒愛過他，還是溫柔多情的。
琵琶不介意這事也同走私跑單幫怪到她頭上，卻一時對答不上來，就許接上了話也都聽着不體貼。
他是誰？準定是個好人，願意等這麼久，也不變心。
要是說她很高興，又像是證實了人家的假設，巴望有個繼父來供養她。
他是個外國人吧？在這一刹那間，她就看見一個高高的男人，沒見過的長相，大衣上露出一截紅頸子，立在穿衣鏡前，不知在哪處的幽暗的穿堂裡。
再多臆測就成了刺探。
突然間，她母親像是已走了。
雖然仍并排着走，卻變得很珍貴，顔色越來越淡，像一抹漸漸散去的香水，越是這樣琵琶越是不敢轉頭看她。
&ldquo我以前看不起錢，不管為了錢怎樣受彆。
不是沒有人要給我錢。
就拿你舅舅來說吧，隻要我願意拿，可以拿走他所有的錢。
你可不準跟别人說去。
你舅舅其實是抱來的。
&rdquo 親戚間的事琵琶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倒是從沒聽說過。
舅舅是抱來的！ &ldquo可别說出去。
&rdquo &ldquo我不會說出去。
&rdquo &ldquo他的爸媽是逃荒的，一路行乞，孩子才生下幾天，胡嫂就去買了來。
&rdquo 舅舅家裡那一幫半退休的老媽子裡，琵琶隐約記得有個老媽子十分齊整，白淨的圓臉，大家都尊她一聲胡嫂。
琵琶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