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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隻怕也難找到對象。

    &rdquo露道。

     &ldquo對象倒是很多,就是他不肯。

    &rdquo &ldquo明呢?不在家?&rdquo珊瑚大聲道,打斷了兩人說話。

     &ldquo出去選棺木。

    周家覺得先預備下,沖一沖也好。

    &rdquo 這又是另一種的做法,孤注一擲,特為的觸黴頭,以毒攻毒。

     &ldquo她的腦筋還清楚嗎?&rdquo &ldquo很清楚,像是在等人。

    &rdquo &ldquo等雪漁先生?&rdquo露低聲問道。

     年青媳婦點頭,&ldquo病了一年了,從沒來看望過一次。

    &rdquo &ldquo她沒疑心什麼?&rdquo &ldquo沒有,提也不提。

    恨死了。

    &rdquo 出于對尊長的敬意,她不說&ldquo恨死他了&rdquo。

    靜默的片刻裡,隻覺恨意籠罩了每一個人。

     &ldquo都已經這樣了,索性跟她直說算了。

    &rdquo露說。

     &ldquo我也是這麼說,他們現在就在裡頭商量。

    &rdquo她朝後面的房間勾了勾下巴,&ldquo跟她說了,讓她也心安。

    可是怕這麼一驚吓,吃不住。

    誰敢說。

    &rdquo &ldquo明的意思呢?&rdquo露問道。

     &ldquo他倒是不置可否,我看他根本挑不起什麼擔子。

    大伯母把他當親生兒子,拉扯到大,現在也該拿出個兒子樣來。

    &rdquo 露勸解道:&ldquo明也有他的難處。

    他是做兒子的,母親又生命垂危。

    &rdquo &ldquo話是沒錯,可是現在是他拿主意的時候了,他是兒子啊。

    &rdquo &ldquo進去吧。

    &rdquo珊瑚道。

     林媽先進病人房間去探過,這時立在門口等她們。

    三人進去了,羅家的年青媳婦也進了後面的房間。

     房裡唯一的光源是一盞台燈,拿報紙摺成燈罩。

    台燈四周藥瓶子閃爍着微光。

    房間另一頭燃着一炷香,散發出古寺的寂然。

     &ldquo今天好些了,雪漁太太?&rdquo露問道。

     &ldquo嗳。

    &rdquo表大媽輕聲說,在枕頭上微微點頭。

     &ldquo快别說話,看累着了,我們隻是過來看看你怎麼樣。

    &rdquo珊瑚道。

     &ldquo快秋天了,你的病馬上也會好起來。

    今年夏天太煩膩了。

    &rdquo露道。

     &ldquo眼鏡。

    &rdquo 林媽幫她戴上眼鏡。

    薄窄的金屬框戴在她臉上,顯得太寬了。

    鼻子邊變深的紋路使她淡淡的笑變得尖酸。

     &ldquo我自己也病了。

    &rdquo露說,&ldquo琵琶也剛出院,珊瑚洋行裡忙,不然我們老早就來了。

    &rdquo &ldquo洋行裡洋人去度假了,缺少人手。

    &rdquo 說這些做什麼,琵琶心裡想,她隻想知道一件事,這件事會讓天堂與地獄截然不同。

     &ldquo房裡太熱了。

    &rdquo雪漁太太虛弱地說。

     &ldquo不會,不會,這房間涼快,朝南,是不是,珊瑚?&rdquo &ldquo朝東南吧?&rdquo 雪漁太太懶洋洋的,表現得冷淡,眼皮在眼鏡後向下搭拉着。

     &ldquo我們走了,過兩天再來看你。

    &rdquo露說。

     年青的羅家媳婦在外面等她們,攙住露和珊瑚的胳膊。

     &ldquo表大爺和表大媽請兩位進去,想問問你們的意見。

    &rdquo &ldquo哪有我們說話的份?我們是哪牌名上的人?&rdquo她們兩人都說。

     可是還是讓自己給請進了會議室。

    琵琶也跟了進去。

    她沒見過表大媽的哥哥嫂子,倒是見過了她的侄子外甥跟甥侄媳婦。

    表大媽的哥哥滿頭白發,一臉絡腮胡,同露和珊瑚說: &ldquo兩位是她的好朋友,是不是覺得該跟她說實話?&rdquo &ldquo這事沒有我們插嘴的餘地,我們是外人。

    &rdquo珊瑚道。

     &ldquo尤其是我,連親戚也談不上。

    &rdquo露嗫嚅道,說的是她已經離婚了。

     &ldquo我們都是外人。

    &rdquo她哥哥道,&ldquo我們姓周,她姓羅。

    &rdquo &ldquo舅舅是大媽自己人。

    &rdquo一個羅家人道,&ldquo舅舅決定的事,沒有人會反對。

    &rdquo &ldquo這是你們羅家的事。

    &rdquo &ldquo大媽最相信舅舅啊。

    &rdquo &ldquo她是你們家的人,我不能擔這個責任。

    &rdquo &ldquo我們更擔不起,我們是小輩。

    &rdquo &ldquo明還沒回來?他是兒子,該由兒子做主。

    &rdquo 讓他們吵,幹脆我溜出去告訴表大媽,琵琶心裡想。

    我不在乎,我不是這個小圈子裡的人,我什麼也不是。

    可是我欠她的情,她對我很好,到現在她還惦着我,還費勁地越過我媽的頭頂跟我說話。

    我會到病人房裡,除了林媽以外沒有别人,表大媽怕她,我可不怕她。

     可是她還是怕林媽,林媽名正言順,保護垂死的病人不受打擾。

    她也怕攪擾了奄奄一息的病人,已經入土一半了。

     露和珊瑚在告辭。

    還有時間沖進去,趁着有人攔下她之前,告訴表大媽。

    可是露會怎麼說?事情已經夠多了,不犯着再讓她去攪渾水,讓她母親公然在親戚面前丢臉。

    大家會說她沒規矩,難怪她父親會那樣待她。

    她跟着母親姑姑出去,到了樓梯口,很感到挫折,像一根沒有重量的指頭用力地戳,穿不透一張薄紙。

    下個兩級樓梯,從闌杆上一俯身就能看見棺木,但是表大媽卻永遠不會知道,仿佛另一人的死亡是在她自己死亡的一年後,還是一百年後,兩者并沒有差别。

    永恒封閉了這短短的數階。

     琵琶再見到表大媽已是去廟裡參加她的喪禮。

    到末了,沒有人跟她說。

    露沒去,因為沈家人會在。

     &ldquo你爸爸最近也不知忙什麼,&rdquo珊瑚向琵琶說,&ldquo先前在親戚家見過他,誰也不理誰,可是他要見着你,不知道會怎麼樣。

    &rdquo 喪禮一切從簡,大殿一隅隻擺了張供桌,一整天吊唁的客人進進出出,向亡者磕頭。

    明在孝帏後磕頭回禮。

    等着磕頭時,珊瑚同站在附近的客人閑談。

    琵琶看見了楓哥哥,天津兩個叔叔家的大孩子,兩個叔叔長得很像,她不太分得清誰是楓哥哥的父親。

    小時候到天津,他已經十來歲了,跟現在的樣子就差不多了,高個子,很有威風,玳瑁框眼鏡,長臉有紅似白,難得開口說話。

    有一次他奶奶要他帶琵琶與她弟弟到書店,随他們買想買的東西。

    琵琶的阿媽跟着去,怕他們亂要東西。

    楓哥哥看過了一些紙鎮、羅盤、自動鉛筆,在玻璃櫃下閃閃發光,琵琶看着覺得像是科幻小說裡的玩意,水晶似的光遊移閃爍。

    楓哥哥什麼也沒買,她很失望。

    店夥極為巴結,顯然認得他是總長的兒子,楓哥哥草草嘀咕幾句。

    琵琶不曉得他生什麼氣。

    他現在結婚了,是政治聯姻,嶽丈是他父親政壇上的盟友。

    他的妻子耳朵有點聾,他也沒抱怨,卻執意要與家庭脫離關系,在上海一家銀行找到差事,帶着妻子獨立生活。

    珊瑚認為他很了不起。

     &ldquo他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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