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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什麼都省,就連蠟燭和草紙都省。

    &rdquo 草紙是最便宜的衛生紙,紙質黃,紙面粗糙。

    琵琶覺得很難同她這位美麗的官家千金聯想一起。

    她必定是守寡隻有出沒有進,吓慌了。

    琵琶有一會兒啞口無言,老阿媽制造的圖像讓她心緒蕭索,有如古墓旁夕陽西風裡,石馬獨立在長草間。

     &ldquo你記不得别的事嗎?&rdquo &ldquo記是記得,可是要從哪兒說起呢?&rdquo &ldquo爸爸跟你談起奶奶,你都說什麼呢?他把你叫進去給他剪腳趾甲,邊剪邊談講的時候?&rdquo &ldquo還不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我現在記不得了。

    &rdquo 下次琵琶去找珊瑚,便問姑姑。

     &ldquo喔,對了,我看過。

    &rdquo珊瑚說,&ldquo那首寫基隆的詩是瞎掰的,奶奶壓根沒寫過。

    其實就連傳說中奶奶同爺爺的魚雁往返,裡頭的詩也都是祖父代筆的。

    &rdquo &ldquo那其餘都是真的嚜?&rdquo &ldquo跟法蘭西開戰是真的。

    小時候大人都教我們要恨法國人,還教我們恨福建人,說他們都是陰險狡詐的小人。

    &rdquo &ldquo爺爺一直到娶了奶奶才有錢麼?&rdquo &ldquo是啊,他一直很窮。

    &rdquo &ldquo奶奶對大爺好嗎?&rdquo琵琶委實沒辦法當她是繼室。

     &ldquo奶奶管教得很嚴。

    嫁過來的時候大爺已經長大成人,娶了媳婦了,可是還是很怕奶奶。

    &rdquo &ldquo奶奶過世之後,大爺就搶了她的孩子的遺産。

    &rdquo &ldquo那是繼承了奶奶那份家産以後的事。

    &rdquo珊瑚有一會兒不說話,&ldquo我是這麼覺得。

    我們的錢都是羅家給的,我拿來幫表大爺也是天經地義。

    &rdquo她說,輕輕笑了一聲,頗覺有愧似的。

    &ldquo我最不舍得就是南京的園子,裡頭有些東西真美。

    &rdquo &ldquo園子還在嗎?&rdquo &ldquo現在成了立法院了。

    國民黨買去了。

    &rdquo &ldquo爺爺的事姑姑到底記不記得?&rdquo &ldquo不記得了。

    奶奶過世的時候我都還是一團孩氣。

    我隻記得她皮膚非常白,有時候有小紅點,不是痣,是小血管爆裂,可是襯着雪白的膚色,真好看。

    我常拿臉挨着她的身子,磨蹭她。

    &rdquo鏡片後情意綿綿的眼神倒使琵琶震了震。

    &ldquo我一直就讨厭爺爺,因為我長得像他。

    &rdquo &ldquo怎麼會?你們一點也不像。

    而且畫像裡爺爺挺好看的。

    &rdquo 珊瑚微微搖頭,抿着唇笑,&ldquo大家都說我像他。

    &rdquo &ldquo姑姑的五官很漂亮。

    要是不戴眼鏡看得見自己的臉就好了。

    &rdquo &ldquo近視眼不戴眼鏡不好看。

    眼裡沒光,沒精神。

    &rdquo &ldquo眼鏡不适合姑姑。

    &rdquo &ldquo我倒高興有眼鏡。

    七表哥有一次從鄉下來,第一次配眼鏡,一戴上就說:&lsquo咦,天上真有那麼多星。

    我老以為他們唬我。

    &rsquo&rdquo &ldquo我聽說過。

    爸爸以前常提。

    &rdquo &ldquo我們都笑死了。

    &rdquo &ldquo我實在想像不出來姑姑跟爸爸在家講笑話。

    &rdquo &ldquo我們不是真的很親。

    他比我大四歲,隔閡就大了。

    &rdquo &ldquo爸爸為什麼那麼怕奶奶?&rd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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